出什么了”
大嫂的手指戳到马凡的鼻子尖:“你指桑骂槐玩阴的,骂我总出状况,让别人烦,我得赶紧把脑子取回来,着实用一用,自我反省,别消化不良的小毛病偏折腾得上吐下泻”
马凡这个冤啊,这都哪儿对哪儿啊。
“凤娟,别着急别生气,我那边的接待马上就完。”吴主任拉开大嫂,“走走走,你坐我那边去。”
大嫂不肯挪步,直面马凡,忿忿没完。
“吴主任,不是我犯刺儿,我今天一进门他就怪声怪气问我,怎么又来了我怎么就不能来了,这不是挑衅我、欺负人吗”
马凡无心恋战,只求还原事实别再给自己多事儿。
“大姐,我的原话是您又来了,您请坐,我接待您,您别过度链接好不好”
“你这种油嘴滑舌的人,就该被开除我不搭理你,我跟你们领导说话。吴主任,自打上次他跟我吵完后,我都不敢来了。”
“该来还得来。”吴主任笑盈盈,把大嫂往自己桌边拉。
大嫂拉着吴主任的手,满腹黄连地诉苦。
“这还不是因为我丈夫昨天又给我冷暴力了,我今天才硬着头皮来找你说说,我躲着他,不用他接待,他就给我甩闲腔,警告我姿态别端着,端凉了放馊了最后还得我自己吃下去拉肚子年纪轻轻嘴这么臭,天天刷牙吗”
大嫂又瞪了一眼马凡。
马凡真是忍无可忍了,这世界上有找钱的找权的找爱的,怎么还有找骂的
“您要是这么敏感,我背三字经、百家姓也是错。刚才是我朋友打电话来,跟我说说她工作上的困惑,我劝她几句跟您有什么关系”
“骗谁呢,你那些话是劝人的话吗,蔫损坏,不打奔儿。”
马凡火大:“我们朋友之间就这样劝人。”
大嫂一下子冲过来。
“根本就没有电话找你,你手机铃响了吗,我怎么没听见你拿出手机就打,装模作样说话,就是为了讽刺我、威胁我。”
“我还没说你偷听呢”马凡极力隐忍着,“您已驰骋在五维空间,我只是三维空间的生物,脑力跟不上您的节奏,请容许我闭嘴。”
“小马,好好说话。”吴主任警告马凡。
马凡强迫自己把准备好的二百块板砖码放回肚子里。
他郁闷地坐下,抓起书继续翻看。
那边,吴主任接着劝慰:“凤娟,这你误会了,我们有规定,接访时间所有工作人员的手机都要搁在震动档。”
“那他亮出手机让大家看看刚才有没有来电,他敢吗”大嫂偏要较这个真。
马凡大喘着粗气。
“小马,给凤娟大姐看看。”
在吴主任严厉的目光下,马凡僵持了一会儿,突然拿起手机戳到大嫂眼前。
“有没有看见了没有”
大嫂哑然。
“凤娟,明白了吧,就是误会。”吴主任说道。
大嫂不甘心,一边寻思着,随后振振有词地分析。
“来电显示是米筱竹,看这名字肯定是个女孩,他上班期间和女孩子煲电话逗贫,又看闲书,这是什么工作作风”
马凡忍无可忍,跳起身,摔下书。
“我都闭嘴了你还没完没了”
“行啦行啦,你去宣传部把简报取回来。”吴主任赶紧往屋外支马凡。
这下,轮到马凡不肯挪步了,不吐不快。
“主任,您别总是回避矛盾,让我也把话讲明白了第一,我看的是信访工作经验汇编,业务书籍,不是闲书;第二,米筱竹身为年轻女性,打电话上访,我做接访,属于正常工作。谈话方式因人而宜,对症下药,我的工作作风米筱竹愉快接受,用不着旁人说三道四。在这里,我得遵守接访纪律,换个地方我就该破口大骂了”
“你骂我,大伙听见了吧,他骂我”大嫂隔着吴主任的阻拦伸手要抓挠马凡。
马凡对喊起来:“大伙听见什么了,骂人的话我只是预谋,尚未实施”
吴主任用力把马凡推出接访室:“出去等我”
一小时后,吴主任离开信访接待室,把马凡带进办公室。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是信访工作人员必须做到的。”吴主任数落道。
马凡窝到沙发里,懒懒地伸展胳膊腿儿:“我不是还没开骂了吗,还一口一个您您您地称呼她。”
“小马,这是咱们关上门说话,米筱竹是你女朋友,你是在做电话接访吗,还理直气壮呢。”
“她不是我女朋友。”马凡脱口而出。
“狡辩你嘴里还有实话吗”吴主任板起脸。
马凡想起什么,醒悟过来。
“噢,我好像那天跟您说过她是我女朋友”
“什么叫好像为了掩盖错误,连自己女朋友都不承认了,就你这不认错的态度,你也回不了杂志社了。”吴主任警告道。
“别介啊,主任。”马凡举起手,“报告主任,我想歇干休假。”
“嗬,学会撂挑子了”
马凡嬉皮笑脸:“我利用自己的假期停职反省,还不行”
“你来接访室工作就是反省,还要到哪儿反省去”
马凡把吴主任搀扶到沙发上坐下,换出毕恭毕敬的样子。
“主任,您听我说,我给您详细汇报汇报”
晚上,学员们从各处实习回来,走进餐厅就餐。
米筱竹蔫头耷脑,走到杨老师面前。
“杨老师,我写了份检讨书,您看看。”
杨老师接过纸,扫了一眼:“三句话讲经过,两句话认错,这就完了”
“您不是要态度吗,我有认错的态度了。”
“你这是敷衍了事。”
杨老师把检讨书还给米筱竹。
“我从小到大没写过检讨,已经很认真了。”米筱竹咕哝。
“那你明天继续反省,先去和大家一起吃饭。”
米筱竹扭身走出餐厅,洪大姐喊她,她没反应。
洪大姐替米筱竹求情,杨老师摆手。
“你不用为她说情。培训考核,实习结束,写出鉴定评语,每个人最后能不能拿证,由评审组决定,我个人决定不了。”
洪大姐面露担忧之色。
转天上午,大家又去实习了。
米筱竹守着笔记本电脑在网上搜索各种检讨书的写法,桌上堆满了零食。
有人敲门,米筱竹从猫眼看出去,竟然是风尘仆仆的马凡。
“我来指导你写检讨书,我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写检查,漫漫长路上下求索而轻车熟路。”马凡嘻笑。
米筱竹喜出望外,把马凡让进屋:“这么好心,我不信。你怎么来的”
“开车,昨天下班以后出来的,半夜在高速休息站睡了一觉,今天早晨一口气开过来了。”
“我的天啊,一千多公里你就这样疲劳驾驶,感动死人不偿命是吧。”
米筱竹故作惊叹,又是倒茶水又是递纸巾。
“我去洗个脸,清醒清醒脑子。”马凡走进卫生间。
米筱竹难抑兴奋之色,手忙脚乱地打开自己的拉杆箱,捧出一大堆零食堆到桌上。
马凡从卫生间出来,用纸巾擦手擦脸,米筱竹抬手摘掉他脸上沾的碎纸巾。
指尖和脸庞的肌肤相触,让俩人生出过电的感觉,他们同时不自然起来。
马凡装作打量房间,把头别了过去。
“我我其实是歇干休假自驾游,路过这里,休整两天,然后继续南下到福建转转,看看土楼什么的。”
“把实话吐露出来,那我也得感激涕零是吧。”米筱竹笑笑,招呼马凡,“吃吃吃,这些零食都是给你的。”
“你还是留着自己慢慢享用吧,今天我请你去外边吃大餐。”
米筱竹苦着脸:“我现在哪有心思吃饭啊,想着拷贝一份检讨书交上去过关,在网上搜了一上午,没一篇能用的,急死我了。”
马凡回过头,扒拉桌上那堆零食。
“态度不端正,看这一桌子吃的,这哪是反省的架势,吃货慰问自己呢。”
“是你说的,让我写份检讨蒙混过关,我已经比蒙混认真多了。”米筱竹的声调里带着几分撒娇。
“你智商高时情商低,情商高时智商低,此消彼长,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又黑我”米筱竹笑着嚷嚷。
“是你掌握不好两商平衡点嘛,理解不透别人的忠告。”马凡口若悬河,“我再告诉你,蒙混是个高端技术活儿,因为你不认错,心里特委屈,这就要求你口是心非的去感动领导,网上的东西模式化,能打动谁啊没当过间谍,谍战片没看过吗,虚心学习间谍化险为夷的蒙混手段,自己实打实地写篇检讨出来。”
米筱竹堵住耳朵:“说的太虚,没有实用价值,不听不听。”
“实用的来了,你仔细听好了。”
马凡落座,开始给米筱竹讲课。
第三十五章:不服不行
米筱竹像个虚心求教的学生,认真聆听马凡教诲。
“检讨书分为三部分首先,交待犯错事实,夹叙夹议,声情并茂,痛责自己,一千字先把自己写哭了才行;然后,用五百字深挖思想根源,这部分要措辞严厉,定性准确,具体到你,就在骄娇二气上下手,挖坑埋自己;最后一部分,也是五百字,衷心感谢领导和群众的挽救,同时诗情画意展望未来,就写你已经把这次跌倒转化成蹲式起跑,新的冲刺征程上,你会一往无前,赶上大部队”
“太有经验了”米筱竹听得乐不可支,“看来,你的青春期就是一份没完没了的检讨书。”
“到现在还在写续篇。”马凡煞有介事地点头。
米筱竹又乐了半天,猛地想起昨天那个没有打完的电话。
“对了,昨天到底怎么回事,电话里吵吵闹闹的,是不是我又给你惹祸了”米筱竹有些担心地问。
“走走走,找个地儿吃着说,马教授已经饿残了。”
马凡站起身,率先出了客房。
二人来到美食街,找了一家大排档坐下。
马凡点了一桌南明小吃。
明白了原委后,米筱竹为昨天的冒失而内疚,向马凡道歉。
“我自己呆着特无聊、特憋屈,就是想找朋友说说话,没想到给你惹麻烦了,我真是不该给你打电话。”
马凡娴熟地嘬着螺蛳,吃得满嘴流油。
“没事儿,正好找个借口把干休假歇了,上班四年这是头一次歇,以前都做贡献了。”
“也不知怎么的,一和你说话我就想搞笑,我要是一上来就跟你说正事,也不会让人家误会你”
“是我太搞笑,你是近墨者黑,别再过意不去了。”马凡很大度,“不过,你确实有些无知,而且你是搞婚庆的,居然不懂婚礼,原意为昏礼,因为古时就是在黄昏举行结婚仪式,取其阴阳交替有渐之义,跟二婚没有半毛钱关系。”
米筱竹惊讶地瞪大眼睛,马凡的学识让她刮目相看。
“这个你也懂”
“别忘了,我是办女性文化期刊的。”马凡自得,又连吃了十几个螺蛳。
米筱竹不解地追问:“那为什么在咱们天海有了二婚婚礼下午办的说法,这可不是我瞎编杜撰的吧”
“确实有这个说法和礼数,我也可以给你讲出它的来源。”
马凡擦擦嘴,娓娓道来。
“工作第一年,我青春无敌,热血满格啊,找定选题后天天四处组稿,不知道什么叫累。一次,我们要做一组有关婚礼的报道,我负责采编旧式婚礼的稿子,我花了五天时间,在南郊区小店村寻访到八十二岁的耿奶奶,解放前她是赫赫有名的媒婆。”
“找媒婆去组稿,你也太神道了吧”米筱竹咯咯笑。
讲到工作,马凡认真起来。
“搁在过去,媒婆既干婚介又干新秘,按说你该有这种神道劲儿,多去找这些前辈聊聊。”
“媒婆保媒,跟新秘扯不上。”米筱竹不以为然。
“打击一下你的自尊,你在婚庆公司干了三年,只是锻炼成为一把锋利的工具,化妆做活儿没问题,但你没能成为制造工具的工匠,更别说大师了,因为你的视野太窄。”
米筱竹瞪马凡。
“你肯定不服气,那我问你,旧时的婚姻要经过三书六礼,三书六礼的内容是什么”
米筱竹语塞,片刻后她咕哝道:“我学的是化妆造型,不是历史系毕业。”
“可你现在要做新秘啊,得做婚庆全科人才,在你们婚庆行有四大金刚之说,对不对”马凡问道。
“是,主持、跟妆、摄影、摄像这个你也知道”米筱竹不得不服。
“你现在不再是单纯的化妆师,必须精通四大金刚的专业知识。”
米筱竹嘴硬:“你还知道什么,都卖弄出来。”
马教授坐正,又开始滔滔不绝。
“三书六礼,是中国的传统婚姻习俗礼仪。三书,是指聘书、礼书和迎书;六礼,是指由求婚至完婚的整个结婚过程,分别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亲迎,亲迎也就是最后的迎娶新娘。而在这六个环节中,都需要媒婆给两家父母穿针引线,做沟通,也就是间接为新娘服务了。你说,媒婆是不是干了新秘的活儿”
米筱竹无话可驳,勉强地应声:“就算是吧。”
马凡笑笑。
“你要想成为行业顶尖人物,就得尽你所能搜集行业正史、野史,五花八门各种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