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传出卧室:“你和王梦晨谈,她英语是我们班第一个过六级的,你就用纯正的美式英语和她谈,她是我的代言人”
米筱竹憋着笑,可算不用搭理这个讨厌的人了。
马凡来见顶头上司,把这次去南明等地跑发行的战绩汇报给程主编,本来想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求盛赞,只求程主编不再给他阻力就好。
结果,程主编黑着脸,对马凡的所作所为全盘否定,还告状到妇联韩主席那里。
马凡憋了一肚子火,带着齐乐到韩主席办公室申辩。
“程主编说,搞分印不对。”马凡努力保持平静态度,“可是,国内很多大杂志社十几年前就在外地搞分印了,这不是我的创举。”
“人家大杂志社掌握着发行权,你是把发行都交给了云溪邮局,卖一本才给咱们回五毛钱,连一折都不到。”韩主席指出问题所在。
马凡解释,他和对方谈妥,仅分印部分的发行权交给对方,四万册在长江以南销售,只为扩大影响,馨女孩现有发行权还在自己手里,主要在长江以北销售;再说回款,对方承担分印的印刷费、发行费,所以这样算下来,社里每月净收几千块钱。
“小杂志的日子艰难啊,工资都要发不出来了。”齐乐急吼吼跳起身,他才不管不顾呢,直接点名,“程主编说马凡是变相卖刊号,丧权辱社,卖刊号是什么是把杂志整个交给别人办,撒手闭眼,每月坐收管理费。”
马凡点头,进一步说明:“杂志最重要的编辑权、终审权,和以前一样全部由咱们掌握,只是每月把出版胶片寄给他们,他们原样印刷,不许有任何改动。”
齐乐窜到韩主席面前,拍桌子义愤填膺:“说实话,我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肯分印、肯包发,五毛钱回款还嫌少,对方没让咱们担负一半印刷费就不错了,哼,现在就是谁干活儿谁有罪。”
马凡赶忙制止,把齐乐拉回来。
“只说分印的事,废话别提。”
“这是废话吗你丧权辱社了,人家怀疑你拿了好处,你是腐败苍蝇。”
韩主席厉声:“没人这样说马凡。”
“那是您没听见,程主编当着好些人的面说了这话。”齐乐被马凡一把揪到椅子上坐下,后边的话被生生摁回肚子里。
吴主任陪着他们前来,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此刻,她替马凡说好话。
“马凡出差之前,给我详细讲了他的想法,当时对杂志扩大发行他一点把握也没有,所以就当休假出去玩一趟,他是实实在在为杂志的生存着急。”
韩主席何尝不知孰是孰非,但她碍于程主编的面子,只能和稀泥。
“小马,你精神可嘉,可毕竟你现在不在杂志社,老程又没退休,分印这样的大事我们还是要尊重他的意见,你们还年轻,来日方长。”
马凡心里凉了大半截,苦苦央求:“韩主席,没有时间再等了,期刊发行江河日下,市场瞬息万变,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我可以辞职走人,但这个机会千万不要放过。”
“扯得上辞职吗来日方长,来日方长,你不懂我的意思吗最后这三个月,在接访室站好岗,守好位,好了,你们去吧。”
韩主席一声令下,结束了申辩会。
齐乐愤愤,不走。
“其实你们领导心里很清楚,挑明了说吧,就是程主编借机修理马凡”
马凡掐着齐乐的后脖子,推搡他走出办公室。
马凡把齐乐推到楼道僻静处,戳着他的脑门教训。
“你就是看喜羊羊灰太狼的智商。”
“不许侮辱亿万儿童的智力水平,我跟你这个蜗牛在一起,只能是螺类软体动物的智商。”齐乐反唇相讥。
“我不是服软认怂,翻旧账,你能给我平反吗,你巡按使啊,皇帝等着听你汇报今天咱们主攻的是分印,你突然转移战线扰乱大局,这会儿我不需要你跟我讲义气,你要对馨女孩讲义气。”马凡开导。
“有老程在那儿横着,你能主攻下来什么”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咱们先要把自己的态度和办法亮出来。”
“你自己搭饲料,尥开蹄子南方跑了一圈,是骡子是马你亮相了,可有人夸你是千里马吗”这回轮到齐乐戳着马凡的肩膀质问。
马凡思索片刻。
“韩主席暗示了,让我站好最后三个月的岗,来日方长,搁在以前,到了七月份我能不能回杂志社她从没给过活话,今天这就是小胜。”
“你刚才不都要辞职了嘛,我特希望你说到做到,你辞我就辞。”
“这叫哀兵战术。”马凡自鸣得意。
齐乐不屑:“自挂战术吧。”
“其实,我和云溪邮局的孟局长打过预防针了,分印要经过领导层层审批,得给咱们三个月准备时间,我个人的事不许再提,分印你暗中准备,一旦我官复原职,咱们就着手实施,还有,别去招惹程主编,他是咱们叔叔大爷辈的人,你就当敬重长辈了,在家里你也敢跟长辈犯浑吗”
“我敢撒娇”
齐乐恨恨说罢,甩手上楼。
马凡疲惫地靠在墙上,缓了片刻,朝接访室走去。
接到周浩宇姑姑的愤怒通报,米中文这才明白自己整个一瞎忙乎,这份败果他无法接受。
他正在出席一个摄影展开幕式,借口去卫生间,溜了出来。
米筱竹料定父亲会登门兴师问罪,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她笑脸相迎,乖巧地把父亲搀到沙发上坐好。
米中文痛心疾首质问:“马凡不是修马桶的吗你不是没有男朋友吗”
“周浩宇还是小孩纸啊,神马事都告诉家长,他肿么不坐地上蹬腿哭呢”米筱竹夸张,想用玩笑蒙混过关。
“他当然要跟他姑姑说了,你有了马凡,我还急眉火眼的给你张罗相亲,我这不是欺骗人家吗,他姑姑很恼火,到最后跟我摔了电话。”米中文大喘粗气。
米筱竹殷勤地给父亲按摩双肩:“你把责任往我身上推啊,你不知道我有男朋友,是我骗了你又骗了周浩宇。”
“我怎么不知道”米中文吼到这里突然意识到失言,“对,我是不知道,可现在我知道了,爸爸跟你认真地讲,你不能和马凡交往。”
“好了好了,你别着急,别上火。”米筱竹含糊回应,“我们也不一定能成,先接触着看吧。”
米中文心中发紧,这件事他可不能含糊。
“不能成还和他耗什么,咱是女孩子,耽误不起时间,更耽误不起名声”
切,米筱竹不耐烦,又不是旧社会,家长思想还这么老旧。
第四十五章: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怎么对付都不行,米筱竹也有些起火了。
“米老爸,你还有完没完”
“没完”
父女二人对视,僵持。
良久,米中文先软下口气:“宝贝女儿,你已经吃过一次亏了,爸爸就得高度戒备,是,你不愿意提那个混蛋,对不起,可是”
米筱竹抢过话头:“没关系,你可以大大方方地提吴毅,对他我百分百脱敏了。你也不用嘱咐我吸取教训,一段爱情发生,爱时必然投入,过后后悔纠结,总结教训自己吃了多大亏,这叫算计。自强的女孩活好未来,以前在朋友、同学眼里,我的标签是吴毅女友,以后,吴毅的标签会是米筱竹前男友,谁更强大,谁就是定语”
“这话说得好,有骨气”
米中文情不自禁击掌,但马上又把话头拉了回来:“可是吧,咱们现在说马凡,这孩子太油滑。”
“你只看到他表面,骨子里,他特别真诚。”
“第一次见面他就敢骗我和你妈,何谈真诚”
“是我不想让你们这么快就见面,是我的责任。”
“就算你有一点责任,他没有是非观念吗,他不懂起码的礼貌吗文化圈里的男孩我清楚,一个个眼高手低,指点江山时夸夸其谈,干活儿出力时溜得贼快,奸懒馋滑。”
“马凡还就这点好,嘴快,手也快,有他在,我什么急也不用着。”
此刻米筱竹全然进入了角色,就是真的在为自己的恋人争辩。
米中文越发起火。
“不对,这是他的假象,现在殷勤以后冷漠,从奴隶到将军,就是这副德性,这是必然规律。”
“既然是必然规律,那我挨谁骗不都一样吗挑来挑去的烦死了,就是他了,我也没那么多精力,你们别再安排我相亲,打死我也不会去了。”
“我我我、我说的必然规律单指马凡,我给你挑的那些男孩子,跟他不一样”
米中文词不达意,急得站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
“老爸,你已经前后矛盾、逻辑混乱了。”
米中文停住步子,一时语塞。
“啊、乱了吗是、是乱了”米中文懊恼自己说不过女儿,“我都忘问你了,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米筱竹一下子从角色里跳出来,马凡终归不是她的男友呀。
“我们、我们是朋友聚会时认识的。”她低声道。
“什么时候的事”
“两三个月以前”
“两个月还是三个月”米中文紧盯不放。
“爸,你听歌,我给你倒点喝的去”米筱竹打开音响,快步离开客厅。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像朵永远不凋零的花,陪我经过那风吹雨打,看世事无常,看沧桑变化”张艾嘉爱的代价在飘荡。
米中文叹口气。
米筱竹躲进厨房,默默沏咖啡,让自己的心尽快安静下来。
“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走吧,走吧,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
一丝淡淡的惆怅,流露在她的脸上。片刻后,她端着咖啡从厨房出来,父亲不在了。
米筱竹追出门,跑出楼道。
米中文已经坐进汽车,他的心一阵阵闷痛,痛到手脚冰凉有些哆嗦。
“走吧,走吧,赶紧走吧”他脑子里只有这句话。
“老爸”
听到女儿的喊声,米中文看了看后视镜不敢回头,手伸出车窗摆了摆。他抹去眼里的泪花,启动汽车。
米筱竹怔怔地看着父亲的汽车驶出小区大门。
傍晚时分,米筱竹背着包漫步在河岸边,凭栏远望,凝视着宽阔的河面。
吉普车驶来,马凡跳下车。
“和肖剑、杨帆他们两口子约好了,六点半西餐厅见。”
米筱竹笑笑,吞吞吐吐开口。
“刚才手机里不方便说,有件事还得麻烦你,你要是不愿意没关系,我再想别的办法,你、你也别多想”
“是应付你爸的事吧”马凡轻松地猜测。
“你知道了”
“王梦晨中午就打电话通报我了。”
底牌已被马凡掌握,米筱竹羞得红了脸,急忙解释。
“都怪我,对不起,突然就把你亮给了周浩宇,不是我的主意,我、我就是不想让我爸再给我安排相亲”
“别着急,没事儿,反正我在你们大学同学面前已经顶包了一回,不就是再多加场戏吗,用我不贵,经济实惠。”
马凡巧妙化解了尴尬。
米筱竹开心了,一下午的忐忑情绪顷刻间烟消云散,嗔怪道:“你就不会好好说话是吧”
二人坐进吉普车。
米筱竹感觉大好,开始斗嘴。
“时间长了,发现你还真有不少优点,可惜你闲白儿太多,让女孩子没有安全感,倒是做哥们儿、男闺蜜的好人选。”
“不用委婉敲钟,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大大咧咧不贤淑,我喜欢三从四德的宅女,所以得去婚介所撞大运。还有,你千万不要把我定位备胎、男闺蜜,见到钟情的对象我直扑,不玩暧昧。”马凡半开玩笑半认真。
米筱竹这个憋气,本来是自己抢占了制高点,可马凡一个反冲锋就把她赶下了山顶,自己似乎还无力反击。
“你就嘴黑吧,贱男蠢”
马凡笑着启动汽车:“今晚你请客,我得狂塞一通。”
吉普车行驶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正是下班高峰。
米筱竹碎碎念,不停解释着从早晨到中午发生的一连串事情,从未这么喋喋不休过,听得马凡头都晕了。
“放心,别再找补了,咱俩已经准确定位关系了,我保证不会多想。”
这个回答,却又让米筱竹恨得牙根痒痒,忍不住讽刺。
“我是怕假戏越演越大,观众越来越多,结果又影响了你的相亲,可现在,我骑虎难下,说一次谎,就得用n次谎补漏。”
看出米筱竹气呼呼的样子,马凡另起话题。
“问问你这个行家,我们接访室吴主任的女儿星期天结婚,我随了六百块钱份子,你说六百块钱少吗”
“我哪知道你们单位的行情。”米筱竹扭脸看车窗外的夜景。
“对了,要不你给她女儿做新秘吧,刚拿了正式上岗证,你得来个迎头彩啊,你不一直要谢我吗,顺带把我随礼的钱赚回来。”马凡随口冒出这个建议。
终于找到了回击的机会,米筱竹立即转头怒斥:“你怎么这么能算计呢,人家是你主任诶”
马凡笑而不语。
米筱竹不停嘴地足足声讨了五分钟,马凡才得以插句嘴:“所以,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放心地跟我打交道,我不光嘴黑,心也黑。”
米筱竹被气笑。
“你可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