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没和我商量就给你打了电话,其实,我不想麻烦你的。”米筱竹吞吞吐吐开口。
对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马凡没有反应,直接发问。
“跟苏艺灿联系上了吗”
姜大同苦着脸摇头:“手机都打爆了,她一直关机。”
“我就说吧,他们两个有问题,从一开始我就看出来了”叶果忿忿然,“他们压根儿就没打算结婚,那他们早说啊,折腾这么多人陪他们玩分手,想来场轰轰烈烈,他们可以手拉手去跳楼殉情,我拍视频帮他们挂到网上”
姜大同就怕女友激火添乱,赶紧把她拉到身后让她安静。
马凡快速思索着。
“还差两千块钱尾款呢,这笔钱,咱们还要吗”姜大同低声询问。
米筱竹心乱如麻,自己的工作室好说,她现在更为洪姐着急,洪姐是中间人,苏艺灿跟嘉园婚庆公司签了一万八千元的合同,当时交了八千元定金,按合同规定,余款要在七日内付清,洪姐体谅苏艺灿手头紧,嘉园老板看在洪姐的面子上,同意婚礼结束再付齐,这下,钱肯定要不回来了,可嘉园公司那边有一个团队都在为苏艺灿的婚礼做着准备,这不是让洪姐坐腊吗
马凡思索片刻。
“当务之急是找到苏艺灿,把原因问明白,如果必要,该协商协商,该打官司打官司,他们要是跟咱们上混不吝,胡搅蛮缠,咱们也找人陪他们玩到底”
米筱竹还是难以接受眼前这骤变的局势。
“上车先去她家看看。”马凡已经打开车门。
姜大同和叶果跳上车。
“赶紧走,傻站着干嘛”马凡催米筱竹。
马凡的临阵不乱,让迷乱中的米筱竹稍感心安。
坐进吉普车,看着前排掌握方向盘的马凡,她强烈地意识到,自己是这么盼望倚靠一个人的肩膀,期盼这个人能为她遮风挡雨
姜大同当向导,轻车熟路,来到苏艺灿居住的兰苑小区。
8号楼302,是苏艺灿设定的婚房,此刻却没有一丝喜庆的气息。
满脸皱纹的苏爸爸,有着乡下人的朴实和木讷,突如其来的噩耗把他压垮了,他杵着发痛的太阳穴,语无伦次。
“昨天晚上,他俩说了实话,我们都懵了万万想不到奔着他们结婚来的,结果给我们来个大劈雷”
原来,苏艺灿是白血病患者
众人惊愕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苏爸爸捂着脸,老泪纵横。
“艺灿打小要强,我们也帮不上她什么今年春节她回家时,就总犯头晕,浑身没劲儿,她说可能是贫血,我们也没往心里去过完年,她回这边接着上班,又咬牙忍了一个月,看看能不能撑过去后来,鼻子开始出血,她这才去医院检查,没想到会是这个病她和庆林一直我们,瞒着两边家里人,瞒着单位”
“这么重的病,干嘛要瞒着”米筱竹痛心发问。
“是庆林要瞒着他爸妈,他们俩原打算七月份结婚,艺灿得了这种病,他爸妈肯定不会再让他们举办婚礼了,庆林还算仁义,说是先瞒着,等婚礼过后再和他家里挑明。”
米筱竹一片茫然,孟庆林是仁义之人,又错怪他了
“前几个月,艺灿做化疗,身体弱,加上心思不整,婚礼的事就都停了下来,前些天,艺灿感觉她的病越来越不好,就想着在自己还能立起个儿时,把婚礼提前办了。”
米筱竹一下子全明白了,为什么苏艺灿会十天倒计时。
“那她怎么突然又不办了”马凡追问。
“这几天,艺灿一直就是强撑着,昨天你们给她彩排,一回来她就躺倒了,浑身打颤,一直昏睡晚上,我们两边家里人赶到以后,都看出她不对劲,庆林不得已,这才说出实情”
苏爸爸哽咽,难言。
大家沉默。
“一听艺灿的病,庆林爸妈的脸立马就耷拉下来了,嘴上说是得先紧着给她治病,婚礼的事不急着办,可谁听不出来啊,这就是不同意他们俩结婚啊”苏爸爸声音嘶哑。
“孟庆林没有再坚持”米筱竹抱着一丝希望。
“当时他说,先带他爸妈去住宾馆,他劝劝他们,等他们走了以后,艺灿给庆林打电话,跟他说,离婚吧。”
叶果抢问:“孟庆林怎么回答的”
“他淡淡巴巴,说是尊重艺灿的意思。”
“混蛋艺灿姐让他去死,他也尊重吗”叶果跳脚大骂。
姜大同赶紧摁住女友。
苏爸爸长叹:“我们当爹妈的,这会儿顾不上其他了,救闺女的命要紧,她妈这会儿带她去医院化疗了。”
遇到这种事,谁还能苛求谁什么,若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又该如何
马凡无话可说,转身出门。
“等一等”苏爸爸叫住他们,他颤颤巍巍起身,走到桌边,拿来两个信封。
“这是艺灿欠你们和婚庆公司的两笔尾款,她跟我说,她想等化疗回来去找你们,跟你们把事情都说明白了”
米筱竹机械地接过信封。
马凡诧异,不满地看了她一眼。
第七十三章:白干加倒贴
告别苏爸爸,走出兰苑小区,大家的心情沉重得难以自拔。
一个朝夕相处了好几天的新娘,竟然身患绝症,突然得让人无法接受。
“也许她早就想到了会是这个结局,所以她昨天一定要穿上婚纱彩排,那么正式,就是要把彩排当作婚礼”米筱竹喃喃低语。
叶果忽然呜呜哭起来。
“她太可怜了,怎么会这样艺灿姐,对不起,我那会儿还骂你”
“那天在美容院时,她说,她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还说,她要给自己一个完美的婚礼,一个纪念,一生一世的纪念昨天,就是她自己设计的完美婚礼”米筱竹眼里含泪。
姜大同打起精神,安慰她。
“筱竹姐,先去找洪姐吧,把尾款交给她们公司,不管怎么样,把事情了结了。”
一直沉默的马凡,突然发火。
“苏艺灿病成这样,了结什么,婚庆公司的活儿基本还没干,婚车队都没动用,用得着给全款吗”
姜大同不敢吱声,偷看米筱竹。
米筱竹拿着信封的手在颤抖,她盯住马凡:“你是怪我不该收这些钱”
马凡不答,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吉普车。
“那么敏感干什么,作为新秘,你已经把大部分活儿做完了,你应得的。”
“可是最重要的婚礼,我还没有做”米筱竹心中也涌起无名火。
大家走到车旁。
马凡上车,关门,降下车窗玻璃,根本没有让大家上车的意思。
“这一万块钱,我去交给洪姐公司”不等米筱竹回答,马凡从她手里抽走信封。
米筱竹瞪着他。
“大同、果果,你们的临时工今天到期解聘,该去下一站飞特了,咱们就此告别,以后再来天海,直接找我”
马凡猛轰油门,绝尘而去。
米筱竹气坏了,气得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姜大同抱着脑袋蹲到路边,这一回,他和叶果再也没有理由赖下去了。
米筱竹浑浑噩噩,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两点多了。
她刚要习惯性地喊姜大同,问他中午吃什么饭,猛然想到上午从苏艺灿住处回来后,姜大同和叶果就收拾行李走了恍惚记得,临别时,叶果哭哭啼啼,舍不得走,她的心里也不好受,她还说了“地球是圆的,如果有缘分,哪怕你们飞特到天涯海角,我们还会相遇”之类的话,当姜大同拉着叶果迈出屋门的一刹那,她差点喊话让他们留下
离开了才知道,她有些真心喜欢他们了。
在客厅里无头苍蝇般转了两圈,她抱着一桶饼干回到卧室,坐在床上,怔怔地填肚子。
目光停留在桌上,那里摆放着苏艺灿的尾款。
沉默片刻,她突然跳下床,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装进那个信封。
苏艺灿从医院回来了,一上午的化疗反应折磨得她虚弱不堪。
看着米筱竹送来的婚纱照,她努力露出微笑。
“谢谢你,把它给我送来最后的纪念哪一天,我走了,让它随我去”
米筱竹忍着泪,轻声劝解。
“孟大哥还是爱你的,要不他也不会同意你举行婚礼。”
苏艺灿抚摸照片,百感交集。
“我知道,难为他了我已经知足了”
“你为什么要提离婚呢,这个时候,干什么自己为难自己”
苏妈妈走过来,米筱竹的话正对她的心思。
“我也这么说她了,别再要强任性了,庆林年轻,没经历过大事,你这病让他心慌意乱,难免有点情绪。”
苏艺灿垂下头。
“你就是脾气太犟,昨天晚上你不打那个电话,庆林肯定也不会跟你提出离婚,他爸妈不是说先治病吗,那就先治病。”苏妈妈埋怨着女儿。
苏艺灿凄然一笑。
“你们领了结婚证,已经是夫妻了,他就不能丢下你随便跑了,他得对你负责。”苏妈妈唠叨着。
苏艺灿轻皱眉头,扭过脸,把婚纱照放到枕边。
“妈,我得的不是盲肠炎,做个手术就好了慢性髓性白血病,我随时都会死去。”
苏妈妈的眼泪一下子被勾了出来。
“别提死死死的,咱们倾家荡产,砸锅卖铁,也要把你治好”
苏艺灿不忍再打击母亲,一夜之间,母亲仿佛苍老了十岁,原本操劳的腰背更塌了。
“妈,你也去歇会儿吧,让我和筱竹说说话。”
苏妈妈抹着眼泪,走出卧室。
米筱竹难言地握住苏艺灿的手,她该怎么安慰一个绝症之人
“慢性髓性白血病,分为慢性期,加速期,急变期,我现在处于慢性期,暂时靠化疗维持”苏艺灿低声讲述自己的病情。
米筱竹似懂非懂。
“我不怨恨孟庆林,一点也不我们从大学相识到现在,不容易,他也算是个讲义气的男人,已经做得很好了我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拖累,我理解他父母的想法,我谁都不怨”苏艺灿在笑。
夫妻好比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米筱竹忽然想起这句话,顿觉悲凉。
客厅内,苏爸爸打开门,迎进匆匆赶来的马凡和凌傲峰。
惊慌无助的老人抓住他们的手,磕磕绊绊地念叨着感激的话,这种时候,身边多一个人都是对苏家的一份支撑。
两个女孩的对话从卧室传出来。
“我当时也是太天真了,以为真爱无敌,其实,人都是自私的,我也一样确诊之后,他说婚礼不变,我抱住他,幸福地痛哭,在心底发誓,我要用生命里的每一分钟去爱他,补偿他,直到我离开这个世界那天,我一下子不再害怕死亡。”
“你们当初,肯定也是纯纯的爱着。”
“纯爱,到底敌不过灾难;义气,终究会被无望的日子耗尽。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未婚夫”
“也有、也有矢志不渝的个例”
“自从婚礼倒计时,这些天你们也都看见了,他要么不想露面,露面就是不耐烦,一方面,他提醒我注意身体,一方面,他提醒的口气充满了烦躁和冷淡。”
“他大概就是这样的性格,是不是你太敏感了”
“外人是用眼睛看,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朝夕相处的恋人,是用身体的每一个器官在感受对方,一丝一毫的变化,都逃不过真实的感觉”
米筱竹缺少这样的体验,除了那个远在天边的吴毅,过去的事情已经太久远了,没感觉了。
“不要对睡在一张床上的伴侣撒谎,你一个眼神的游离,一次抚摸力度的轻重,都能让对方精准地判断出你的心理变化”
如果时光倒流,自己能早日察觉吴毅的谎言吗米筱竹不知道。
“孟庆林一直在憋着自己,隐而不发,他快要憋炸了,到最后,他已经在为他的结婚允诺后悔不已了”
听到这里,凌傲峰一拳捣到桌子上,脸色铁青。
马凡赶紧杵他一下,两位老人还在旁边呢。
苏爸爸木然呆坐,苏妈妈泣不成声。
苏艺灿体力不支,脸上虚汗滚落,米筱竹急忙扶她躺到床上,不小心拽掉她一缕青丝。
由于化疗,头发开始大把地脱落了。
苏艺灿凝视青丝,把它们慢慢缠绕在手指上,喃喃而语。
“我无权用道德绑架他的一生,我已经做好了放手的准备你猜的没错,我就是把彩排当作婚礼对不起,原谅我的自私,让大家跟着受累了我就想了,我这一辈子,怎么也得穿一次婚纱”
泪水在米筱竹眼里打转:“你不自私,哪个女孩子都会这样想的。”
“谢谢你,筱竹谢谢大家”
米筱竹背过身,擦眼泪。
苏妈妈把马凡和凌傲峰领进卧室。
米筱竹不看马凡,和凌傲峰打招呼。
“凌大哥,你来了。”
凌傲峰轻轻点头。
马凡给苏艺灿介绍:“昨天你和傲峰见过面,都是朋友了,他妹妹四年前也得了白血病,后来治好了,他认识不少这方面的专家。”
凌傲峰平静而坚定地开口:“从现在起,我帮你找医生治病”
仿佛迷失在黑漆漆的荒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