毅,滚得那么远,我想骂他一句都逮不着机会,有劲没处使”
“可怜天下当爹的心,咱俩一个模版倒出来的哦。”叶父同情老米。
“老弟,一言难尽,千言万语,欲哭无泪啊”
“是哦是哦,我跟你说,果果上中学那天,我就觉得她一下子长大了,随时都会离开我的哦,从那以后,我就老是忍不住琢磨,她以后会给我领个什么样的女婿回来,领个精明的,果果算计不过他哦;脑瓜不灵光的,日后给不了果果好日子哦;厉害强势的,欺负果果哦;窝窝囊囊的,挑不起家里的大樑哦”
老米点头,同感。
“帅的吧,花心;丑的吧,自卑,心理还阴暗。再有,现在的男孩,崩管出身穷家富家,个个端个少爷羔子的架子,谁都看不起,任嘛干不成,目中无人,一事无成,刘阿斗扶不上墙,你说说,都是些什么玩意”
老米越说越有气,抬眼望去,餐馆里的年轻食客个个欠揍。
吉普车停在路边。
米筱竹和马凡坐在车内,一个小巧的无线监听器正传出餐馆里的对话。
“老哥,不是我们把全世界的男孩都当成敌人,是他们自己不争气哦,你就说现在,哪个男孩会修自行车、会打家具”叶父的声音。
“会个屁”
“他们总说时代不同了,现在是大数据时代哦,那他们用的电脑,自己会修吗不会,用坏了,找爸妈伸手要钱,买新的哦咱们小时候,男孩子攒半导体收音机,不都是我们自己摸索、自己想法子么”
跑题了
马凡苦笑,两个爸爸就一直没在预定轨道上对话。
酒醉人,人愈醉。
两个老爸深入挖掘共同语言,叶父喝红了眼珠子。
“我小学四年级时就攒出了一台复式半导体,心灵手巧哦,我要是把一半心思放在学习上,考清华北大不在话下,现在就是坐在西昌卫星中心按电钮的人了哦。”叶父豪气冲天。
老米连连应声,他也干过这事。
“该出手纠偏了,不能让他们自由发挥成酒友吐槽会。”马凡低声提醒米筱竹。
米筱竹没有反应,沉浸在感怀的情绪里,喃喃自语。
“我五岁时候的一句话,我爸居然记到现在,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只顾自己潇洒的人,其实,他心这么细”
马凡不得不提高声音:“正事、正事回头再感动好不好”
“不好”米筱竹决绝地看他,“我对我爸了解的这么少,上中学时有什么事我还和他商量,这几年我越来越觉得他唠唠叨叨的,烦人,我租房自己住,也是为了躲开他。”
“你的心情我理解,可是”
“你不理解我都不理解我自己,你怎么会理解世上最难读懂的是人心,不要以为你阅人无数天天给人当知音哥哥知音弟弟就能做心理专家了。”
马凡被抢白得只有苦笑的份。
“你的心情瞬息万变,别人是读不懂,阅人无数不如名师指路,你告诉我吧,你把你老爸搬来的目的是什么,我这会儿也是蒙圈了。”
米筱竹一下被拽回现实,想了想,还真是无话反驳。
她拿过手机,悻悻地给父亲打电话。
“老爸,赶紧夸姜大同,你现在的角色是红娘,这都半小时过去了,你一句都没夸他呢我当然知道你们的情况了,我能掐会算我得依靠你嘛,女儿就得一辈子依靠老爸嘛,老爸是女儿的大树,父爱如山嘛”
米中文躲进卫生间接手机,女儿后边的几句话把他感动得眼冒泪光。
“你真这样看我爸爸惭愧啊,不值得你这样高看好好,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收了手机,回味着女儿的话,米中文有如一杯糖水入口,甜透了五脏六腑,颠颠地回到酒桌旁。
醉眼迷离的叶父抬起头:“老哥,有事哦”
老米脱口而出:“领导表扬然后布置任务。”
“哦,看出来了,你很激动,有急事赶紧去办,不要耽误哦。”
“我已经办了,回头给领导汇报就是了。来,走一个”米中文心情大好。
二人碰杯。
“老弟,咱们接着说,就说现在的年轻人,就说大同这孩子,他不属于咱们刚才说的敌人,他跟你一样心灵手巧,有眼力价,这是我亲眼看见的,给苏艺灿拍婚纱照那天,别人都累了他还一点儿没闲着,不声不响就把我那辆车给擦了。”
老米一口气直达目的地。
“他手脚勤快,爱干活,我不否认哦,可他连个高中学历都没拿到手,我这辈子吃亏就吃在没上大学,结果来个毛脚女婿上门,还不如我哦。”叶父连连摇头。
“老弟,咱们说掏心窝子的话,姜大同人品没问题,最不能让你接受的是他家境不好,对不”
叶父毫不掩饰地承认这一点,就说姜大同带叶果住的那个破宾馆就让他寒心,就是个大车店的水准嘛,怎么能那么委屈他的女儿呢。
“更主要的是,他不是个优质潜力股哦,没文化的人,干不成大事,我不怕女儿一时受穷,我现在养得起她,我怕的是她一辈子受穷哦。”
“英雄不问出处,你没上过大学,现在不是照样有自己的产业吗十年前、二十年前,你身边的亲戚朋友,谁又把你看成优质潜力股了”老米反问。
“这倒是哦,连我老婆当时都说我是瞎搞,没想到我能搞出名堂来。”
“大同才二十四岁,你不能用你五十岁的人生阅历、财富积累去要求他,现在大家都开汽车了,你要求他会修自行车,他就是学会了,你有自行车让他修吗让他自己打家具,那就更不现实了。”
叶父点头称是,马上又觉得不对劲。
“咦你怎么一下子转了立场哦,自己否定自己,刚才我们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哦。”
老米愣了,他这个弯转得是大了点儿、快了点儿,还不是为了尽快落实女儿的指示吗赶紧,赶紧,往回圆吧。
“是啊,对啊,人就是个矛盾体嘛所以说,我们要想办法化解自己心里的矛盾,试着去理解孩子们,否则你只能钻进死胡同,自己撞墙干生气,说句到家的话,孩子们的事,咱们真能管得了吗,到最后她们能听咱们的吗,动不动来个离家出走以死相逼,咱们又能拿她们怎么样”
叶父没吭声,闷头喝酒,心里纠着一万个结。
老米醉意上头,心里明白得很,话还得迂回着说,欲速则不达。
“其实,咱们这一代人也是这样过来的,我上中学时穿喇叭裤,我父亲看不惯,大发雷霆,棍棒教育,打得我满地爬,给我讲他们年轻时穿衣服的这规矩那规矩,他越打我越不服,顶撞他那是因为你们青春期没有喇叭裤,要是有,你们照样穿,爷爷年轻时穿长袍马褂,你穿中山装、解放服,他还看不惯你呢”
叶父呵呵:“对哦对哦。”
“老弟,人类一辈一辈就是这样过来的,长辈看后辈,总是恨铁不成钢,后辈认为长辈钢已生锈,况且你自己成没成钢还另说呢。”
“我年轻时跟家长也是逆反哦,蹲过拘留所的哦。”叶父笑起来。
“时代不同了,逆反的内容也不一样了。”
叶父举杯:“来,再喝一个”
二人干杯。
“哎,老哥,说说你女婿吧,我可是很欣赏马凡的哦。”叶父夸赞道。
老米硬梆梆甩出一句:“他和筱竹没恋爱。”
叶父诧异:“他们不是一对哦”
米中文叹气,一言难尽。
老米的声音在吉普车里回响。
“老弟,我跟你说心里话,其实,我一直想告诉筱竹,我越来越欣赏马凡了。”
米筱竹和马凡一愣。
第八十二章:大腿拧不过胳膊
监听器里,老米又开口了。
“这段时间,我又通过几个朋友深入了解了马凡在单位的情况,车震事件,他确实蒙冤,被停职后,他理想不灭,不管他以后能不能官复原职,能不能把他的杂志事业做强做大,现在,我都要力挺他”
马凡一哆嗦,这真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米筱竹也很吃惊,这些天她和老爸见面时,从未提起过马凡。
“说到他替吴毅打掩护这件事,筱竹给我讲明白那天,我反倒对这小子生出几分好感,男人要讲义气,这个我懂,他知道是吴毅背叛筱竹以后,就尽力弥补自己无意中犯下的错,要说他也没什么错,他只是艰难地坚守着兄弟情义的底线,换了我,也会这么做。”
“对哦,男人就该讲义气,我年轻时也是这样哦。”叶父道。
“因为这个,我后来还责问过他,骂过他,其实,我那么说,是要给自己保持一点长辈的尊严,我又挑不出他别的错下嘴,对不”
叶父呵呵。
老米叹口气:“我心里还有一句话想要告诉筱竹人生的意义,不在于咀嚼过去,而是把握当下,放眼未来,对马凡这样的男孩,应该敞开你的心扉了”
米筱竹怔住。
“筱竹要是不喜欢马凡,让马凡给我当女婿好哦。”叶父开玩笑。
老米一声长叹。
“我去买两瓶水,口渴。”马凡低语,埋头跳下车。
米筱竹一动未动,放空自己,让思绪裸奔
回到女儿住处,老米撑不住了,肚子里的酒全都倒进了马桶。
他身子发飘,躺到沙发上,有几年没这样喝大酒了,没想到会为女儿冲锋陷阵。
“老爸没给你塌台吧”他笑问。
米筱竹从厨房端来米粥,坐下,一勺一勺喂进父亲嘴里:“表现棒棒哒巨棒,炒鸡棒严重表扬”
“我闺女交办的任务,我当然得超水平完成。”
“可谁让你们喝那么多酒了,急得我都想进去抢酒瓶子了,看看你这会儿,这么难受”
“咱们请客,客人要喝,主随客便,我不能抠抠索索的显小气不是”
老米想起另一个话题。
“哎,你什么时候把监听器放我衣兜里的”
“去办公室请你出山时呗,就是那会儿下的手,我神出鬼没不留痕迹高手高手高高手吧”米筱竹笑道。
“窃听风云看多了,哼哼,那玩意是马凡的吧”
“齐乐的,紧急借用一下下。”
“看你们这番折腾,这点小心思,唉”米中文摇头感叹。
“朋友有难,大家伸手帮忙嘛。”
“是啊,也让我想起我二十多岁的时候,小伙伴们血气方刚,青春无敌,肝胆相照,一起办荒唐事都显得那么可爱。”米中文眼神发凝,好似青葱岁月闪回。
“对了,老爸,拿你手机,打我手机。”
“啊干什么”
“让你打你就打呗。”米筱竹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
米中文拨打自己手机,米筱竹手机响:“可爱的老爸想你了、可爱的老爸想你了”
米中文心里一暖,不再是“米老爸要唠叨、米老爸要唠叨”了。
“我刚弄的,好听吧”米筱竹亲昵地问老爸。
老米开心死了,又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我今天说的话,太煽情了”
“我喜欢啊,我从来没听你这样说过,老爸是女儿的依靠嘛,以后我累了,就坐在老爸这棵大树下,听树叶哗哗响,多有意境,多有安全感”米筱竹萌萌哒。
老米笑了,他想吃一点咸菜就粥,米筱竹欢快地起身去了厨房。
老米迅速抹掉眼里的泪花,他不要被女儿看到流泪,自己真的老了,现在怎么特别容易动感情呢,或许是因为女儿长大了,懂事了,也让他感动
路虎停在宾馆门口,叶果父母坐在后排座上争执。
叶母劝丈夫别再黑着脸了,看在米筱竹父女的面子上,也要把矛盾缓一缓。
“我酒还没醒哦,所有事情莫谈”叶父还是不肯破冰。
叶果拖着姜大同的手,拿着房卡,从宾馆里蹦达出来。
“房间订好了大同还回那边旅馆住,明天早晨过来找我们就好了。”叶果告诉母亲。
叶母诧异:“怎么还不一起在这里住”
姜大同从后备箱取出叶果父母的旅行箱,毕恭毕敬解释。
“那边房子还没有退,行李也还在那边,果果晚上想和你们多说说话,你们好好聊,阿姨叔叔,我就先走了。”
叶父突然开口,眉头依然锁成个疙瘩:“把那边房子退了,果果行李拿过来就是”
姜大同一愣。
叶母低声点拨女儿:“十三点呐,傻站着干什么,你爸爸给你们台阶下呢。”
叶果大喜,一边拉着父母下车,一边使眼色催姜大同快走。
姜大同驾驶路虎离去。
“大同今天下血本了,给你们要了一个套房哦”叶果夸男友。
“谁要他花钱。”叶父没好气。
“我跟你们一起住,睡沙发就行了,这是五星级宾馆吔,他要是住这儿就得多要一个房间,他可舍不得。”叶果嘻笑解释。
“我付钱”叶父火大,“割他的肉哦穷,还财迷,就这水平也敢带你跑路”
叶果不高兴了,为男友拔撞。
“他是穷,可是他跟你们一点也不财迷,他为什么把你的车开走,是要给你把车擦干净,还要把汽油给你加满,他还不许我跟你们说。”
“一口一个你们你们,现在就跟我们分家了是哦”叶父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