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裹紧雨衣,缩回岩石夹角。虽然满腹委屈,但她知道凌傲峰是豁出命救她,她不能再惹他生气。
几束手电筒光穿过雨幕,乡亲们一路寻来。
老天爷真是保佑他们俩,刚才泥石流是顺着北沟下来的,所以这几年村里重点在北坡植树造林,幸亏他们跑到南边,若是黑灯瞎火跑到北边滑进沟里,现在人毛都找不到了。
苏艺灿后怕,多亏凌傲峰判断准确,背着泥石流而行。
凌傲峰咬牙挺起身,余怒未消:“回去洗个热水澡,赶紧休息,夜里要是发烧马上通知我,明天和你算账”
转天早晨,雨过天晴,凌傲峰询问苏艺灿的情况。
“还好,昨晚就是打了几个喷嚏,没发烧,韩大娘给做了碗热汤面,她全都吃了,一晚上睡得很好。”星星笑道。
病友们都出来了,都说没事就好,万幸。
苏艺灿走出客房,诚恳地向大家道歉。
“谢谢你们,其实我昨晚最大的收获是,我明确无误的知道,我还是怕死,那一刻我就想着小树必须活下来,我也必须活下来,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我不要浪费生命。”
“问题是,你冒着大雨往山上跑,这样不对这事要搁叶果身上很正常,她习惯性不管不顾,你是这种性格的人吗”
凌傲峰本想拿叶果开玩笑,让苏艺灿认识到问题严重性,可一张嘴还是带出火气。
苏艺灿垂下头:“对不起,我错了。”
“凌哥一晚上几乎没睡,就怕你发烧。”小胖道。
韩立军走过来招呼大家去吃早餐,众人散开。
苏艺灿犹豫,低声开口:“我想请一个小时的假,再去看看那些小树。”
“不行”凌傲峰厉声否定。
“咱们不是九点坐车回天海吗”苏艺灿固执,“现在刚七点半,一小时后我准回来,我有组织纪律性。”
韩立军劝她:“下了一夜的雨,山上泥了吧唧的,太难走。”
苏艺灿含泪不语。
“凌哥,一会儿你们就要回去了,我再跟你说两句话。”韩立军笑笑,“以前我是个掉进钱眼里的人,一场大病,让我看开了好多事,今天我表个态,我这个农家乐以后就是病友团的大本营,大家想来就来,吃住免费。”
“老弟,谢谢,我代表大家感谢你,你这真是个散心疗养的好地方”
趁二人不备,苏艺灿跑出院子。
这就有挑衅的意味了,凌傲峰生气,追出去。
苏艺灿奋力爬上山坡,一眼望去惊得张大了嘴巴离种树之地不过三十米就是北沟,泥石流的流通区,昨天白天她没注意,因为沟边有一排杨树和花草遮掩,昨夜暴雨和泥石流冲垮沟沿,花草被卷走,大树拦腰折断,沟里满是泥浆裹挟的山石,触目惊心。
此刻,县乡村各级干部上百人,正在检查灾情。
一场天灾,苏艺灿真真切切意识到,自己昨天离死亡有多近回望来路,一路跟着她的凌傲峰已经捡了许多木棍,蹲在地上,把那些东倒西歪的小树苗扶正,加固。
泪水在苏艺灿眼里打转,如果没有身患绝症,此刻她一定会冲过去扑进这个男人的怀抱
她轻抚小树,喃喃而语:“以前,我什么都不信,我只靠自己,只信自己,我就是自己的上帝。得病之后,我知道了无助,知道了可怜,知道了自己也需要别人拯救,甚至开始迷信这棵艺灿树,我好担心它会死,那样我就彻底没救了”
凌傲峰心痛,这个女孩从昨晚到今天的执念,只为了给自己的生命一份未知的寄托,他不该以健康人救世主的心态粗暴指责她。
“对不起,我现在明白了。”
“你救了我的命,有救命恩人的存在,是我的福气。”苏艺灿微微一笑。
“我要拜托立军好好照顾这棵小树,还有我那棵傲峰树,它们一定会长成参天大树,两棵树比肩而立,不会倒下”凌傲峰鼓励。
苏艺灿深深点头。
今天的半日新秘,叶果协助米筱竹顺利完成,她全程不言不语,笑不露齿,像个淑女。
姜大同心里这个美
回到米立方,米筱竹兴奋看账本。
“给你俩报报账,截至到今天,工作室回款加上预收款,一共一万一千八,咱们可以开工资了。”
姜大同嘿嘿。
米筱竹把几沓钞票摆在工作台上,分门别类。
“这是给艺灿姐治病的两千,你们俩一人两千,我两千,剩下的是备用金,这是咱们第一次发工资,别嫌少。”
“不要不要”叶果举爪反对,“说好了,我当学徒一年不要工资的。”
“留着你们交房租,好意思总让你爸妈给钱啊,啃老啃到啥时候。”
“我、就是吧,银行卡被你没收以后,最近没怎么花钱,一下子变成有钱人了,不造怎么花了。”叶果一脸呆萌。
有钱人的困惑米筱竹哈哈大笑,当有钱人老板的感觉真爽。
叶果眨巴眨巴萌眼睛:“师父,那我给爸妈发红包好不好,孝敬他们一下下。”
“对了,棒棒哒”
米筱竹让姜大同把钱收起来。
“大同家不富裕,以前书店挣钱还能接济家里,现在他被你拐出来,他爸妈见不着他人了,连点钱也看不见,他们会骂你这个小妖精的。”
姜大同笑逐颜开,森森点头:“肺腑之言,感人至深,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筱竹姐也,筱竹姐,你真好。”
“你才知道。”
“你的胸怀和见识,超过无数做了十年二十年儿媳妇的女人,妇联应该把你树立为楷模,请你去巡回演讲,全民好儿媳”
“打住请退回重新撰文粉我,给70后做楷模,我很老了吗”
姜大同马屁拍到了蹄子上。
叶果满满的鄙视:“一沾钱的事你就肉麻,走出十条街回头看你,还是冷得掉小米。”
第115章:挖坑埋自己
姜大同这个财迷,摸摸揣进兜的钞票,嘿嘿。
“姐带我飞,我等着米立方上市呢。”
“那一天不远了,我们还年轻,来得及”米老板炒鸡有信心,前景一片大好,万丈光辉,赚钱赚到500强的节奏。
有人敲门,姜大同颠颠跑去开门。
“筱竹,你年轻轻的,腰也不好了”郭婶劈头就问。
“没有没有。”米筱竹赶紧否认,莫名慌乱。
“咦,那你那会儿问我腰间盘突出怎么治。”
“我问您了吗,木有吧”
刚才三人从外边回来,姜大同和叶果先进屋,米筱竹在楼门口拦住郭婶询问,二楼王奶奶下来跟郭婶说话,她就闪了。
“我这不给你找来两贴膏药嘛,我腰疼时就贴这个,老管用了”
郭婶热情地拿出狗皮膏药。
叶果大惊,赶紧托住米筱竹腰:“师父,什么时候扭的,今天做新秘你一直强撑着,怎么没告诉我”
“她不是腰扭了,是腰间盘突出,这是职业病,经年累月劳累坐下的毛病,以前是干财会的人容易得,现在你们这些小年轻天天看电脑打游戏码字,也容易得”郭婶认真纠正,准备科普。
米筱竹急了,催促姜大同。
“今天天气好放你们半天假,赶紧去给家里发红包,再去吃顿大餐看个大片,浪去浪去。”
叶果却无闲情逸致,满满的担忧:“师父,那些都不着急,我们马上陪你去医院看病,别耽误了,明天还有一单活儿呢。”
“我没病,真木有,郭婶听岔了。”
“我浑身都是病,就耳朵好使”郭婶又纠正。
“那就是您记错了,腰病是王奶奶问的,结果您以为是我了。”
绕来绕去,郭婶被说糊涂了。
“王奶奶刚才好像是问了,那是我记混了,乖乖啊,我早老症了,老年痴呆”
姜大同偷看米筱竹,他表情怪怪的。
“看郭婶笑话是吧,速度滚走”米筱竹瞪眼。
姜大同憋笑,拉一头雾水的叶果出门。
叶果不放心:“师父,你好生养着,大不了明天我上。”
“乖徒儿,去吧去吧。”
总算把二人打发走,米筱竹汗下,好紧张,自己这点小心思差点暴露了。
郭婶纠结在苦恼中:“我最近总忘事,丢三拉四的,我才五十九啊,你说,这要得了老年痴呆可怎么好。”
“忘性大,不等于就是老年痴呆,您别钻牛角尖,没辣么严重。”
赶走了两个碍眼的,米筱竹镇定自若,开始往回收覆水。
没成想,掉进她这个坑,郭婶上不来了。
“现在的人,一得病就直奔绝处去,要多糟糕有多糟糕,为什么因为环境污染把身体各个部件腐蚀糠了,一坏就坏到底了。”
“我的婶,您想多了。”米筱竹窃笑。
“唉,我一辈子要强,又是居委会干部,你说我要真呆傻了可怎么办,我平日里总劝人家这个那个的,劝不了自己啊。”
米筱竹从没见过郭婶这般愁眉苦脸,瞬间,好愧疚。
“郭婶,我错了,我刚才是问了您老腰的事,我就是不想让大同果果知道,我逗您玩呢,其实,您记忆力半点毛病也没有。”
“好孩子,你别安慰我了,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我脑子就是有病了,小区的事天天在我脑子里打架,我还总失眠。”
话题这是走火入魔了,郭婶难以自拔。
肿么办米筱竹哭笑不得,自己挖的坑还得想办法填上。
“这样,咱们做个测试好不好,您就给我讲讲怎么治疗腰间盘突出,吃什么营养品最管用,平时该注意些什么,您要能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证明您脑子没问题。”米筱竹没忘初衷,还是从正事下手。
“好那我就从头讲起。”
“从头讲、从头讲,我听着,再拿本记着。”米筱竹甚是认真。
郭婶好久好久没说这种话题了,来劲了,盘腿坐进沙发,开始忆往昔峥嵘岁月稠。
“我是三十二岁那年做下的腰病,我们是国营棉纺二厂,简称棉二,厂里一千八百多名女工,我十八岁时瓜子脸,小腰一掐转圈一尺八,俩长辫耷拉到屁股蛋这儿,每天一上班先得盘辫子,然后往工作帽里塞,我老不愿意了,爱臭美呗,可劳动安全纪律必须遵守,憋闷的我啊”
这跟腰间盘有关系么米筱竹一脸懵逼。
二十分钟后,她头晕脑胀走进厨房,来杯咖啡提神。
郭婶滔滔不绝:“我是二十七岁那年谈的恋爱,我们俩是在职工文艺汇演上认识的”
米筱竹走回来:“您歇一会儿吧,给您咖啡。”
“我喝不了这玩意,就来白水。”郭婶拧开矿泉水,一气干掉半瓶。
“咱们长话短说,就说您的腰病行吗”米筱竹几乎跪求。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我是三十二岁那年做下的腰病,现在说到二十七了,你别心急,我一年一年马上就说到了。”郭婶有点不高兴。
惨了,本来想从老人家这里讨点实践经验,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找度娘呢。
“我们那会儿的职工文艺汇演,相当于现在的选秀,市里的话剧团、京剧团、文化宫宣传队都去我们厂里挖人才,那会儿刘晓庆、李秀明、张金玲号称北影三朵花”
米筱竹撑着眼皮,煎熬啊,今天纯属自己找虐,拿坑把自己埋了吧。
“我有好几次机会,差点就成专业演员了,要是成了我还能进步,就是北影四朵花了”
两杯咖啡喝完,米筱竹还是头晕脑胀。
“到二十九我们该结婚了,搁在那会儿我们也是晚婚模范,可惜了,我这辈子要是上过大学,不光当工会干部,说不定都能当妇联主席了,对了,妇联,说不定我就是马凡他们领导了”
米筱竹睡意中一激灵,这画风转得好诡异,怎么一下扯到马凡了时空错乱,万分懵逼中。
姜大同拎着鲜鱼水菜进屋,叶果跟在后边,他们没去二人世界,开工资了,要做一顿丰盛的晚餐感谢米筱竹。
“哇塞,郭婶还在呢”叶果嬉笑。
“肿么说话呢,郭婶在,一直都在,永远都在”这话好像也不对味,米筱竹恼得跳起身,该死的,回来干神马,捣乱的吗
“郭婶,您还不回家准备做饭”米筱竹试探地问。
“今儿就我一人,他们周末都不回来吃,我也懒得做,凑合一口就行。”
“那您跟我一起吃好了,今天我做的多。”姜大同实心实意邀请。
吃饭不重要,郭婶必须把话说尽兴了,好不容易打开尘封多年的话匣子,不说完她憋得慌。
米筱竹看表,四点钟,还来得及
“郭婶,您接着给他们俩讲,就讲您那时候的婚礼什么样,有什么讲究,让他们好好涨涨姿势,我出去一下。”
不等大家说话,米筱竹抓起挎包急吼吼出门。
米筱竹搀扶着范丹霞走出楼门,准备去医院。
“第一回见面就麻烦你,闺女,多不好意思啊。”范丹霞有些过意不去。
“马凡总给我帮忙,您就别跟我客气了,其实,我早就想过来看看您,一直、一直没时间。”
米筱竹忽然想起来问自己:今天是不是太冲动了去他的,就脸皮厚任性一回
“上星期,齐乐带我去医院看了一次,拍片子,吃药,外敷,这些天已经见好了,昨天是我大意了,擦地时用了点力,腰又抻着了,躺在床上我都不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