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质来的。
冷谦的嘴角仍是携着笑,微抬高左手迁就沈红蝴喝酒的动作。嘴唇轻启,盛满酒的碗刚一靠近便被人夺了去,只见猎头人仰头一饮而尽。将碗甩在桌上,在摩擦发出的刺耳的声音下,猎头人将沈红蝴拉了起来,神情甚是郑重,道,“她若输了,我来喝。”
几番争辩因拗不过猎头人的坚持,唯有妥协让他代酒。话说先例一开,后者接踵而至。见轮到我喝酒,乔纳兰便冲了过来挡下。渐渐的游戏演变成了‘男人之争’,一个貌似幼稚的‘棒子老虎鸡’游戏被他们玩的不亦乐乎。
结果,我和沈红蝴倒成了局外人了。
“冷谦,我们输了。别再玩了。”几轮下来,冷谦似洞察先机般总占尽上风,而乔纳兰和猎头人已然昏昏沉沉,摇摇欲坠。
冷谦将手中的筷子一甩,道,“好吧,我没意见。”酒醉之人却还在闹腾,最后在沈红蝴的怒吼下才肯罢休。
越是看似文静的女子,越是招怒不得,因为她的爆发力很强,这是我从沈红蝴身上得到的结论。
日落西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乔纳兰拖回了房间,一个不小心跟他一起跌在了床上,他顺势把我拥在了怀里。
嘴里念叨着‘放开’试图推开他的钳制起来,可他却理所应当的飘来一句,“这也是你的床,别动了。”我又动了几下,见他不放,更是一脸的疲惫样也就妥协了,想了想又比着手指说,“就这一次啊。”
他说了句‘你已经嫁给我了’便沉沉的睡着了,只是还提防的紧紧搂住我。望着他的睡颜,我所有的动作都软了下来,从不知道他睡着的样子是那样的好看。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般安稳的睡觉了,从皓月村出来,从云辰宇中毒,一直带着我奔波。有时我在想,如果我没出现,如果我不是穿在商雪苏的身上,那么我在这里的遭遇会不会有遇到他的可能。
想到深处,忍不住在他耳边轻言:遇上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但也是我最大的难题。
不知他是否听到了我的话,搂住我的手臂更紧了几分。
睡得正舒坦被门外的嘈杂声吵醒,睁开惺忪的眼睛时正好对上乔纳兰那双明亮的眼眸,嘴角轻扬,“你醒拉。”
“你究竟是谁?来杀我的猎头人而已,为什么要我嫁给你?当真是为了灾民还是……”沈红蝴悲戚的声音清晰的传了起来。
闻言忙起身向门口奔去,门打开的视线正好可以看见沈红蝴和猎头人对峙的画面。
肩上传来一股暖意,乔纳兰也迎出来站在我的身后,只见猎头人缓慢着摘面具的动作,嘴里说道,“那个曾对你许诺,令你苦苦守候之人,那个拿婚姻换取无财山庄钱财还连夜逃走的逃婚人便是我。”
大街上人潮涌动,熙熙攘攘的嘈杂声更使得我内心焦躁不安肆意滋长,寻找的身影也越来越多,令我开始无从着手。
沈红蝴。她自看到那张隐藏在面具下朝朝暮暮的容颜后,那双红艳的翅膀在脸两侧剧烈的抖动着,像是要脱离而出。没有了冷谦的牵制,疾步到猎头人的面前,两人就那样四目相对,气氛很是凝重,静默了许久,大概这就是暴风雨前夕的征兆吧。
‘啪!’很清脆的耳光,猎头人毫无防备的歪过头去,似乎已经料到结果般只看着沈红蝴由于激动而起伏的身体不语,“黄维安你这个骗子,你是个杀手!欺骗我的感情,扼杀我的等待,我讨厌你!”
她衣袂飘扬冲出去后,猎头人黄维安也紧追而去,滑落在地的冰冷面具,似乎在提醒场景的落幕。安于一旁看完整场戏的冷谦,悠闲自得的理着袖子,走到栏杆前,别有意味的笑着,伸手凑到嘴边吹了个口哨,一批人涌了进来,整装以待。
冷谦在他们的掩护下,堂皇离去。
‘借财救济灾民’之事,一再生变,沈红蝴无疑成了整个始末的关键。按理说‘借钱’一事应该极为保密才是,当初提议结亲一事包括我在内也不过五人,可如今却是弄得满城风雨。
任谁也想不透,猎头人黄维安和沈红蝴有这样一个故事。照目前的情形看,沈红蝴定是要护她周全的。且不说她是沈财出钱的唯一决定性人物,更何况对于她的安危我们也不能置之不理。
于是一行人分为了两拨,一面追击冷谦和十星楼的人,一边保护沈红蝴的安危和击退追随而去的十星楼人。
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光顾着看乔纳兰的睡颜了,导致我脑袋昏昏沉沉,行动也慢了下来,结果就和他们走散了。
云箫师伯和师父还有妍秋姐以及云辰宇去追冷谦,我本来是跟着乔纳兰和阿牧翔去追寻沈红蝴和猎头人黄维安的,结果我落单了。
心想着只要按照原路回去客栈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在转身之际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梓纯。自从将军府那一别,已有数月不见了,即使她和宋陵成亲那晚也未曾相见。
忽然有几个人拖着她强行的离去,不明所以心生担忧,于是便跟了上去。追至郊外却失去了踪迹,不安的细细寻找几番,在一个破庙前看到了正挣扎着起来的梓纯。
见她无恙,我忙不迭的过去扶她,却撞上了她那双诧异的瞳眸,只几秒的光景,不觉涌出一股凉意,直灌入心里。两道眼波似要将我看穿,一瞬不瞬的紧紧盯着,没有移动半分。
许久,轻启薄唇,吐出几个字,“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话让我的心一沉,以为她所指我‘诈死’一事,缓缓说道,“当初我也以为自己死定了,谁料是妍秋姐救了我……”
第一百十四章 )昔日姐妹反成仇
“你为什么要派人杀婆婆?为什么?”梓纯激动的抓起我的手,指甲仿佛深深的扎进肉里,一阵阵的疼痛袭来,而我却因为她的话整个人蒙住了。
杀婆婆?我?派人?这究竟……“宋夫人怎么了?我没有……”
“因为当初婆婆胁迫你离开宋陵,令你经历了一番生死劫,使你和他无缘再续情结。你虽失去记忆,可是你依旧爱他,而宋陵已经娶了我,婚宴当天婆婆再次赶走了你,因此你怀恨在心,找人杀她报复是吗?小姐,不!应该就你商妃娘娘才是。”
对于梓纯一字字的指控,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更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只愣愣的回,“这当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你听我解释梓纯……”
“婆婆死了。”我怔住,话语在喉咙凝结成冰,“婆婆已经死了,你还想解释什么?”
宋夫人死了?想着那天批得自己掷地有声,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而现在,“我……”
梓纯的眼眸闪过一丝绝望,那是对我彻彻底底的失望,甩开我的手,冷冷的,不留情感,“从今往后我不准任何人再伤害宋陵,我会用我全部的生命去保护我的相公。包括你!”
我本能的想拉住准备决然离去的梓纯,可是我才触碰到她的手臂,她便连连跌退了几步,侧跌在地,抬首时嘴角竟挂着血液。
下意识的要去扶她,可刚一弯腰就有一股力量将我向后拖去,紧接着胸口毫无预兆的袭来了一掌,隐隐作痛。宋陵疼惜的将梓纯扶起,拥入怀中,轻柔的拂去她嘴角的血迹,看着我的视线嵌着浓浓的敌意。
紧接着眉头皱起,用愤怒的语气吼道,“商雪苏,我真没想到你对梓纯也下得了手?”
“不是我……不是……”他们连番的指控给我了太大的冲击,此刻心里已然乱成了一团。
梓纯失去意识跌进了宋陵的怀里,脸色发白,在我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宋陵将梓纯打横抱起,狠狠的抛下了句‘如果她有事,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真没想到你会为了那个人而变得如此心狠手辣’后决然离开,徒留我独自黯然失神。
我的心开始随着挨了一掌的地方隐隐作痛,难道褪下了恋人的光环,势必形同陌路成仇人吗?胸口的疼痛蔓延全身,渐渐的感到无力,脚步也跟着不稳,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回去,回到乔纳兰的身边。
因为他就是我的国家,我唯一的依靠,有帮我疗伤的力量。
努力支撑着渐次瘫软的身体,最后还是重重的跌向了树边。原以为可以撑到回客栈,回到那个温暖的臂弯,可是我还是败给了自己的软弱。
视线慢慢变得模糊,身体也跟着变沉重,手一滑便躺在了地上。头下的黄土顺着微弱的鼻息飘进鼻子,一阵难受,眼前的一切都在摇晃,天旋地转,失去意识前只记得有两个人影在靠近。
“我们该如何处置她?”
“先带回去再说。”
“好。”
微弱的光线透过厚重的石门照了进来,将不大的地方提亮了几许,伴着几道鼻子发出的哼鸣,脚步声由近及远,里面随着石门紧闭暗了许多。
我早已恢复了意识,只是置身在陌生的密室心生一丝茫然失措,再加上闻得动静,于是继续假装昏迷。咳咳……胸口隐隐约约牵着疼痛,勉强的撑起身子,打量所处的环境。
四面都是墙的石室,只有一盏油灯闪耀着它虚弱的光芒,大致可以看清里面的摆设。
一张木质桌子,几个杯子,一个茶壶,还有就是一张石床。墙壁上雕刻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图案,再次被疼痛刺激下意识的抚上墙壁,只轻轻一碰整个人便跌了进去,连滚了几下才停。
屋子的摆设和刚才简直是天壤之别,空气中夹杂着香味,挣扎着起来,还没来的及细看,些许动静后只觉眼前一片白茫茫,鼻息掺着粉末,脑袋也跟着白茫茫一片。
意识渐渐的抽离,没有了思想。我愣愣的站着像个木偶般一动不动,好似在等待别人告诉我该怎么做。
“你叫什么名字?”不阴不阳的声音飘了过来,我机械的道:“凌莫儿。”
“你叫什么?”听到她又问,再次回,“忘隐。”
“你真的叫忘隐?”不阴不阳仍是质疑,意识好像蹦出了几个字,不知道是谁在耳边说的,木讷道,“我叫……我叫商雪苏。”
沉默。脚步声。窃窃私语。我的视线里唯有一堵白茫茫的墙。片刻,有一只温暖的手牵着我一直走,一直走……然后脸上传来一阵冰凉,伴着清脆的铃铛声,所有的记忆都被泼了回来。
猛烈的颤抖一下,阿牧珠笑脸盈盈的端着杯水站在我面前,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用力的甩了甩头。阿牧珠现在应该在大草原才对,可是对方的话打破了我的肯定,“忘隐你怎么了?我是阿牧珠啊?忘隐?”
她担忧的轻轻摇晃我的肩,涣散了我凝结思绪的桎梏,不解问道,“阿牧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提防的做着噤声的动作,轻语,“别这么大声,会被听见的。”目光追寻着她巡视的地方,阿牧珠放下杯子,继续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他们抓来,而且还被控制了心智。不过我肯定这里不是久待的地方,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还好小时候我被人迷过,所以学了一些。”
“阿牧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再次问出心里的疑惑。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落寞,怔了许久,才开口,“我是来找姐姐的?”
“你姐姐?”想着在牧马部落每个人都对她的姐姐缄默不提,好像没有这个人般,“从未听你说过。”
她叹息,缓缓的讲述道,“我的姐姐叫阿牧珍。阿爹和阿娘说我们两姐妹就是草原上的珍珠,他们心里的明珠。那个时候我们真的很开心,我,姐姐,还有阿牧翔哥哥,整天都腻在一起,无忧无虑。后来阿牧翔哥哥家里出了变故,就不时常出来了,只是我和姐姐一直缠着他。随着我们慢慢长大,所有的一切也开始起了变化。”
我安静的听着,时而给她几个安慰的眼神。
“有一段时间姐姐特别的奇怪,时常早出晚归,在那以前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草原,甚至她却失踪了三天才回来,而且还跟阿爹吵了一架,自此便再也没有回来。阿爹也不准我们提姐姐,反应很是激烈,于是久而久之仿佛成了一个禁忌,谁也不敢提起。那都是一年前的事了。”
阿牧珠忽然转身,看着我说,“之前在草原上见你拿着一个六芒镖,我方想起曾在姐姐的肩上看到过同样的图案。我本来猜想姐姐可能和六芒宫有关,于是便混了进来,可待了几日之后才发觉原来这里是他们的另一个据点,好像叫十星楼。”
“十星楼?”那么就是冷谦的地盘了。阿牧珠点点头,指着一面墙壁说,“那边隔壁还有一个男的,听说好像身份很是尊贵,要拿他作为什么筹码。”
琢磨几日,我唯有顺着‘尊贵’这方面猜测那人兴许是那个侍卫口中说要救的皇二孙殿下。如此一来他们和十星楼的人厮杀,冷谦劫走沈红蝴,也就可以勉强的说的过去了。
我还在理着思绪,忽然有几个面生的黑衣女子强硬的带着我出了密室。按照阿牧珠的吩咐,除了面对她以外,切记要装作被控制般。
不做思考的跟着他们进了大厅,在昏暗的地方呆久了突然进入明亮的空间,眼睛有些许的不适,很想伸手去挡却怕露出破绽,唯有尽量压抑,只皱了皱眉。
“宫主,人已经带到了。”我偷偷的瞄了瞄她弯腰的方向,并无身影,只有一扇屏风。
不阴不阳的声音自后面传了出来,“美蓝,接下来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那个和绛红一起的女子?
“属下明白。”唤作美蓝的女子不知从哪里出来的,粗鲁的将我拉了过去,指着前面说,“看到了没有商雪苏,前面有两个男人,去给我杀了他们,至于先杀哪个就要看你喜欢了。”
宋陵?乔纳兰?他们这么会在这里?
“雪儿(苏儿)你没事吧?”他们异口同声的叫唤着我。
我想反抗说不,可是耳边传来的笛音摄走了我的思绪,美蓝戏谑的说,“叫你苏儿的是宋陵,你以前的情人,那个叫你雪儿的是落叶先生,他们都爱你。去,让他们用鲜血来证明吧。”手上突然多了一把剑,脑海深处一直有个声音不断的重复,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身体被迷惑的越来越兴奋,嘴角竟也溢出了笑,机械的缓缓走向他们,剑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锐利,心里产生一股莫名的快感。
他们的脸不断在眼前来回移动,可每每看到右边那张脸时,心会跟着疼痛,下意识的走向他,扯着笑说,“就先让你祭奠这把剑吧”
剑刚一扬起,清脆的铃铛声撞入了耳膜,将所有记忆都拉了回来,如梦初醒,动作停滞,乔纳兰焦急的唤我,“雪儿……你怎么了……雪儿……”
“她像是被迷了心智。”宋陵看着我说,两个人都欲向我走来,美蓝的话响起,“你们若要碰她,就别想她活着出去。”顿了顿又说,“商雪苏,你想清楚要杀谁了吧?”
“我已经想清楚了,我杀着的人是……”我使出向师父所学的轻功,飞速的奔向了屏风,剑刺入了屏风,却没有听到任何痛苦的呻吟。
反而是我被人重重的震了出去,在跌落在地的同时一个身影扑了过来,紧接着地上开了口,我们一起跌了下去,耳边传来声声唤我名字的回音。
第一百十五章 )与宋陵共囚一室
没有恐惧中那撞击骨骼的疼痛,反而是身子下方传来一道闷哼声。温暖的触感从背后传了过来,意识到什么忙半坐了起来。宋陵缓缓的撑起身子,眯着眼睛深深的看着我。
俊美的容颜,此刻离我是这般的近,近得连他呼吸的气息都能感觉到。痛……心痛……想着自己只不过与他亲密的相处了十余日……想着那十余日的错爱给他造成的折磨……想着他用冷厉的神情对自己的指控……心莫名的感到疼痛。
“你为什么要派人杀婆婆?为什么?!”梓纯的话自脑海深处涌了出来,让我在宋陵炙热的眼神下无所遁形。
慌乱的抽离他的身边,背过身去。虽然我不知道事情的始末,虽然我不知道为何有人要杀宋夫人,虽然她们的指控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可是……我害怕他的眼神,令我越发心慌的眼神。
“你就这么不愿见到我吗?”冰冷的话语让不安的心更揪紧了几分,背对着他无法言语。其实我更害怕从他嘴里说出真相,唯有让视线在黑暗里游离,彷徨失措。
厚实的温度灼伤了我的肩,轻怔。被强有力的掰过身体,炙热的手指抚上了脸颊,缓缓下移,蛮横的捏住我的下巴,抬高。视线相交,我有种想逃的欲望,这样的他让我畏惧。
目光在身上凝结,却沉默不语,无波无澜的容颜令人惴惴不安。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却被他用力的拉回,声音沙哑,“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
“不……不是我……不……”我想解释,竟语不成句。
紧贴肌肤的温度升高了几个摄氏,“杀娘的那些人是你叫来的吗?难道真像黑衣女所说是为了他?”眼里尽是他深深嵌进去的悲伤,迷离了视线。
他说的我全无所知,茫然中带着不可置信,“宋夫人真的……”我被他慑人的气势迫退,背抵着墙壁,一阵冰凉。
“商雪苏!你可以背弃我们的誓言,你可以将梓纯推给我,让她做我的明灯,你可以诈死来欺骗我,逃离我,却万万不该为了那个皇帝杀了我娘!仅仅是为了一个可笑的秘密。”下巴,肩膀因为他毫无保留宣泄而出的愤怒感到疼痛。
事情竟然牵扯到了乔纳兰,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过深的纠葛,如何会涉及什么秘密。阴谋!一定是阴谋!望春园外他谈及的‘他们’,还有这次的‘黑衣女’,一定是那些人在背后设计的圈套。
唔……双唇突如其来的触感拉回了我所有的思绪,脸上尽是他呼吸的气息……不可以……下意识的想要推开他,可是行动却被他禁锢在怀里。
全然不理会我的抵触,他的吻加重了力道,溢出眼眸的是满满报复性的意味。一只手将我的肩压向墙壁,一只手抚上我的后脑,将吻加深了几分。
心慌意乱却无法阻止他霸道的举动,惊惶凝聚成河满上了眼眶,湿热下移,呵出的热气在脖颈引起一阵酥痒。后背的冰冷与他的温度在意识里碰撞,那股力量流窜到胸口,牵扯出了受伤的痛楚。
“咳咳……”身体不住的颤抖,埋在脖子上方的动作停滞,愣了几秒,放松了力道。“咳咳……”混蛋!宋陵,你打我那掌是用了多少的力啊?
弓着身体用尽仅存的力气将宋陵推开,愤恨的瞪向他,就算我辜负了你伤害了你,可绝对不允许用这种方式报复我,宣泄你的愤怒。
没有温度的墙壁慢慢吸走了体温。宋陵空洞了眼神,迅速的抽离了我的身边,皱起的眉毛仿佛快要连在了一起。
我的力气因为剧烈的咳嗽渐次流失,缓缓跌在了地上。刚才的那个吻没有先前的非你不可的因素,变质成了一种屈辱,倔强的看着他,抗议自己的不满。
宋陵收回停在半空的手,紧绷的面容平坦的无波澜,只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痕迹,“他没有保护好你,否则不会一次又一次的让人有机可乘。”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泪水不自觉的夺眶而出,要将这几日来的惊慌与恐惧统统挥发。感觉他的脚步在靠近,忙嘶哑着声大叫,“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停滞的脚步声在幽暗的密室里回荡,微弱,被从鼻息奏起的冷哼音符掩盖,“商雪苏,曾几何时你如此惧怕我了。你不是说要跟我走吗?一场诈死便将过往全部抛却了吗?”顿了顿,复开口,“还是他的权势让你屈服了?商妃娘娘!”
宋陵,在你的心目中我是这样的人吗?然而我不想争辩,毕竟过去的已经成为过去,多说无益。想着那日梓纯昏迷的模样,问,“梓纯,她还好吗?”
冷冷的话语响彻耳畔:“拜你所赐,她很好。”我挣扎的起来,极其认真的解释,“宋夫人的死跟皇上一点关系都没有,一定是有人设计的。”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说辞吗?”
“那你为什么就对别人的话深信不疑?”我不服的反问。
许久,宋陵找了个地方坐下,自顾的说了起来,“幼时爹因病过世,自此我与娘相依为命。娘虽有经商之能,毕竟她是女流之辈,时常要受他人之气。那些富裕之人总是仗势欺人,勾结官场,三番几次弄得我们狼狈不堪。我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要有能力保护她,我唯一的亲人。”
好看的黑眸转到我身上,“而你就像个意外出现在我的计划里,打乱了所有的思绪。为你着迷,为你改变,为你疯狂……最后为了你娶了梓纯,现在……”
“宋陵……”此时此刻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惟有安静的找个离他有些距离的地方坐着,静默不语。
“娘被杀时我失去了意识,梓纯为了救我,被刺了一剑。当时她奄奄一息,我曾承诺:只要她能醒过来,我便倾尽一生去保护她,绝不让任何人伤害她,包括任何人。”
‘任何人’那三个字他说的很重,像是在强调里面的特指。患难与共,生死相依,这便是他们如今相互维护的原因吧。
静默片刻,我缓缓开口,“那日你们成亲,我去了。”眼尾瞥见他的惊讶,“我是真心祝愿你和梓纯的。当晚我被人追杀,不慎掉落悬崖,他毫不犹豫的跟着跳了下来,那刻我才知道,其实他早就在我的心里。”没错,他很早很早就闯入我的心了。
“他是专程出宫找你的?”
我没有回答,气氛在压抑中凝重,不自主冒出一句,“宋陵,都忘了吧。我们各自好好的生活吧。”
呼吸声代替了所有的话语,没有了言语,只是安于一角,各自沉默。
不晓得窝在角落多久,不知不觉竟睡着了。肩上的东西缓慢滑落,好似缓慢的打开了苏醒的大门。睁开惺忪的眼睛,宋陵的衣服安静的躺在脚边,而他……盘坐着,睡着了。
轻手轻脚的拾起素衣,本想打算披回他的身上,可刚迈了两个步子脚却变得沉重。忆起适才那个狂热霸道的吻,所有的动作顿时凝住。
丧亲之痛一度让他失去了理智,我还是保持点距离为好。将衣服抓紧了些,正准备坐回去,他的声音突兀的响起。“你醒了?”
“嗯。”半晌我才吐出一个字来。
他起身踱步到我的面前,没有丝毫犹豫的抽走我手里的衣服,自顾的穿回去,冷哼道,“看你这般不自在,还是尽早离开的好。”转头看着我,没有一丝起伏,“何况我不放心梓纯一个人。”
虽是意外,但也觉得在情理之中,只当是接纳了我的提议,毕竟他们曾生死相依过。点点头,开始摸索起四周,自我和宋陵掉下来已有段时辰,也不知乔纳兰现在怎么样了?
且不管那些人意欲何为,想必定不会轻易放过他的,但是为何要引来宋陵和乔纳兰两个人呢?越想越是心慌,动作也跟着慌乱了起来,不小心被自己绊了一跤。
宋陵似看穿了我的心思,嘴里划过一丝嘲笑,“真这么担心他?”尴尬的整理好姿态,忍不住问出内心的疑惑,“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宋陵顿了顿,一丝怒意拂过眉梢,“黑衣人!几次三番巧合出现的黑衣人!”
“是……”我刚想说什么,耳边传来了石门打开的声音,和宋陵一同转去有动静的方向。阿牧珠举着火把进来,看见我们后报以安慰的笑,“忘隐你没事就太好了。”
多亏了阿牧珠及时唤回我的意识,不然那一剑真的会刺下去的,像见到救世主般忙迎上去,“阿牧珠,谢谢你。”
阿牧珠仍是一副笑脸盈盈,那是一种来自草原的豁达,拉着我的手忽然叹息,“忘隐我刚才真是为你捏一把冷汗,幸好我来得及,不然真担心你会一剑刺向落叶先生。”
“对了,先生他怎么样了?”我抓紧她的手问道。阿牧珠笑着摇摇头,“没事。”愣了几秒,又开口,“不过很是奇怪,你们掉下去后,那些人竟也没有动他,只是都撤了。”
“撤了?”我也不解的惊呼。
“怕是另有目的。瓮中捉鳖。”我们两个几乎忘了宋陵的存在,他的话令我不安了起来,“先探探情况再说。”他二话不说夺过阿牧珠手里的火把,径自出了石门。
阿牧珠的表情僵硬了几秒,自嘴角扯出一抹笑意,“这个人比阿牧翔哥哥还冷。”两人跟在宋陵的身后,我却越发的迷惑,先前他们想方设法的杀我无非就是要夺玉,可如今他们竟挟持我而不取。
“忘隐经过‘选择杀谁’的游戏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嗯?我回头对上阿牧珠别有意味的笑,“就是你真的很喜欢落叶先生。”
第一百十六章 )空城劫危机重重(上)
我一愣,她从哪里看出来的?随着火光摇晃前面的脚步声也停了下来,只听见阿牧珠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因为他们用的是来自西域的一种魅惑心智的催魂药,爱的越深杀意愈浓,所以啊……那你没刺下去的一剑就是最好的证明。”阿牧珠笑得灿烂,而我也只是笑而不语。
我只知道既然爱了,就要一心一意,付之全部真心。哪怕……不是独我一个。嘴边的小幸福还在晕漾,周身忽然暗了下来。
刚一抬眸,火把自拐角处扔了出来,随着滚动视线忽明忽暗,紧接着先是几声打斗而后宋陵连连退了出来,身体抵着墙壁,脸上有一丝的恐慌。
我和阿牧珠刚靠近两步,一个身影蹿了出来,抡起拳头便要向宋陵打去,“你们快走!”熟悉的嗓音紧张的给我们警告后趁对方不备,给了他一脚。
那人重心不稳跌退了几步,而我恰好借助微弱的光亮看清了对方的脸,分明就是突然失踪的林君游。可是却目露凶光,一脸的杀气腾腾,刚刚分明撞向了墙壁,可是竟丝毫没有疼痛的反应,他究竟是怎么了?
“他是中了西域的摄魂散,无欲无求,无知无觉,无痛无痒,只听摄魂之人的命令,至死方休。”阿牧珠边从怀里掏东西,边打量着林君游。
与之打斗,宋陵了然的亮出一把藏在长靴里的匕首,作势也向林君游砍去,我忙大声制住,“宋陵,不要伤害他!”他停滞几秒,一大片白色粉末在空间弥漫,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而林君游则像是被点了岤道般,一动不动的站立在原地。阿牧珠整理手上的小药瓶说,“这个只能暂时控制住他,必须要尽快找到出口才行,不然药效一过他还是会继续发狂的。”
我担忧的点点头,没想到他失踪以后会在这里出现,而且还被人控制。眼尾瞥见宋陵藏回了匕首,按抚了下被打至淤青的脸庞,冲着我问,“你认识他?”
我微愣,道,“嗯,是在三柳镇认识的。”宋陵挑眉看着我,兀自一笑,“看来我真的错过你生命里很多的精彩。”接着顾盼左右,“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口才行,否则一定是困兽之斗。”
“那他怎么办啊?”阿牧珠指着林君游,迷惑的喊住了捡起火把继续探路的宋陵。
“他这个样子难道你想带着他吗?”没有回头的继续说着,“等他药效过了自然会跟过来的。”
“哦。”阿牧珠拉起我的手,道,“忘隐,我们先走吧。我带你去找落叶先生。”
于是我们抛下了林君游跟在宋陵的身后,在曲折弯转的密道里前行。越往前走越觉得气氛诡异,不时的传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啊……啊……断断续续的尖叫声不时的传了过来,听的人心惊胆颤,和阿牧珠的手也握着更紧了些。
“好像是前面那个石室的,我们过去看看。”宋陵朝他说的那个方向递了递火把,转头对着我们说。虽是害怕,可以不敢待在这不进不退的走道里,于是提着心口缓缓的跟在了他的身后,一寸一寸的挪动。
摇曳不停的火光不稳定的将昏暗的狭道照的忽明忽暗,忐忑的紧随宋陵的脚步,刺耳的尖叫声依旧刺激着耳膜。
“害怕的话就别进去了,在这里等我。”宋陵提议,我犹豫之际,阿牧珠开口,“不要,我们还是进去看看吧,待在这里更害怕。”阿牧珠防备的打量四周,随即我也附和的点头。
“啊……”尖叫声再次响起,打破了沉寂。宋陵看着我们摇摇头,伴着回音冲了进去。
拉着阿牧珠追随而至,但见两个人影站在那微弱的光晕中抱成一团,瑟瑟发抖,扔在旁边的火折子也渐次暗淡熄灭。
阿牧珠扯了扯我的袖子,颤着音说,“忘隐,你看那边。”我好奇的顺着她指去的方向,借助微弱的光线依稀可以看见,那是……骷髅头!轮廓分明,隐隐泛着绿光,骇人的紧。
我和阿牧珠也随那两个人一般大叫着后退,抱成一团。感觉四周顿时亮堂了许多,墙壁边的蜡烛皆被点起。宋陵吹熄了手上的火折子,用火把照了照地上的一堆白骨,道,“这个人刚死不久,虽然已成白骨,可是衣服确是新的,看来……”
“忘隐姐姐……”不远处的两个人迎了上来,仔细打量一番,原来是寻梅和映竹!脸上脏兮兮的,还绑着白布条,双眼红红的靠近,“忘隐姐姐……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我边用袖子擦拭她们脸上的污渍,边不解道,“你们不是在客栈吗?怎么也会出现在这里?他们呢?”刚一说完她们立即神色悲伤,眼眶红红的哽咽着,半晌寻梅才断断续续的说,“娘……娘她……走了。”
郁娘……郁娘……走了?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