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爱那么短,遗忘那么长

4343 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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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沐泽开始悄悄安排一切,他想在自己的生日聚会上向安宁求婚,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的心愿,而且母亲生前也是同意了的,只是他一时糊涂弄丢了安宁。

    他想弥补,想给安宁一个安稳的未来。

    母亲一周年忌日,他去拜祭母亲,又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对母亲说了,在袅袅升起的青烟之中他仿佛看到了母亲欣慰的笑容。

    十二月中旬,离他的生日聚会也就□天的光景,父亲忽然来了香港,他说来出差,顺便想拜祭一下母亲,他同意了。

    他们在母亲的骨灰龛前祭拜过之后,父亲又提议想去母亲去世的地方看一看。

    他依稀记得安宁说过的所在,特意抽出了一天的时间和父亲一起去了,车子在山下停下,两个人步行上山,风很大,每每他回头等落在身后的父亲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父亲的步态明显的已步入从前,风吹过,头顶上的白发若隐若现,虽然他刻意染过了,可还是无法阻挡岁月的步伐。

    到了山顶,两个人坐下来休息,父亲扔给他一支烟,他自己也抽,看起来像是满腹心事的样子。

    一支烟抽完,父亲忽然就提到了安宁:“……安宁说她对不起你妈妈,不应该明知道那天有台风还带你妈妈上山,不应该自己下山去找路,把你妈妈一个人留在山上……,我就在想,有时候有些事情就是命中注定的,如果我没有和你妈妈离婚,她也不会来香港找你,更不会莫名其妙地就死在了异乡……”

    父亲在擦泪,许沐泽却愣怔住了,这和他从安宁嘴里听到的关于母亲去世的经过完全不一样,安宁明明说她不知道那天会刮台风,而且下雨的时候她背着母亲下山,中途歇脚的时候她才把母亲放下来,也就是那个时候,母亲为了拉住她而自己失足滚下山坡。

    安宁为什么要骗他?他的心猛一沉。

    父亲还在唠叨:“……去年一鸣的家人到家里去了,想把安宁和一鸣的婚事办了,可我和你王艳阿姨想到你母亲才刚刚去世,没答应,你王艳阿姨说不行就定在今年春节……,我来香港的时候她还千叮嘱万交代的嘱托我,让你春节放假的时候务必回家一趟,安宁怎么说也算是你的妹妹……”

    父亲这句话一出口,犹如一盆凉水向许沐泽兜头浇了下来。

    十二月三十一日,安宁在临上飞机前给他打电话,说:“本想早点来的,可是临近年底,各种各样的总结排满了,一直等到现在才忙完,虽然不早了,可是我已经比别人早走两个多小时了,沐泽,你不会怪我吧?”

    “不会。”说这话的时候,许沐泽正靠在家里的沙发上,他的面前是一片烟雾缭绕,茶几上,地板上都是烟灰,那只硕大的翠绿色的烟灰缸早已经是狼藉一片,一只蓝色的金丝绒盒子放在离烟灰缸不远的地方。

    “那你们不用等我了,你说的那个地址我知道,到时候我会直接上去的。”安宁完全没有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对,依旧笑嘻嘻地说。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就不再说话了,并没有提出要不要到机场接她。

    安宁等了一会,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笑了笑,轻盈地说:“那一会见。”

    几年之后,他依旧记得安宁当天的衣着,她显然是怀了一种隆重的心情来参加他的生日派对的,平时总是大大的t恤或衬衣盖住膝盖的她那天穿了一件粉蓝色的裙装,柔顺的头发散在肩上,柔美之中又带着一丝妩媚。

    她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抑或是她这样的衣着原本就不是为他而来,因为跟在她身后进来的是冯一鸣。

    虽然他更希望是第一种,但是冯一鸣接下来的举动让他彻底放弃了希望。

    冯一鸣像是追着安宁来的,他想去拉安宁,手伸出来,可能是看到他望过去的目光,冯一鸣迟疑了一下,手又缩了回来,冲着他礼貌而又客气地笑了笑,那笑容,不知为什么会让他觉得厌恶。

    许沐泽血气上涌,他已经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了,在喝下去一杯酒之后,他开始往前面走,然后在舞台的中间听了下来,司仪立刻心领神会地示意乐队停止演奏。

    人已经到齐了吗?那么该来的总会来。

    他往向安宁,安宁停在门口的不远处,离他不过咫尺的距离,而他的心中却如同隔着天堑。

    他在司仪煽情的解说中慢慢走过去,安宁灿亮的眼睛里星光闪烁,但他同时也看到冯一鸣往前一步和安宁站成了并排。

    如果有些事注定要发生改变,不如趁现在就这样改变它吧,至少主动权还掌握在他的手里。

    他心一横,最终走向……苏洛。

    全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一切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决定一件事情也许需要很长时间,但毁坏它只需要几秒钟而已。

    当他把那枚在灯光的映衬下璀璨生光的钻石戒指套在苏洛的手指上的时候,他隔着人群中寻找到安宁,然后看到安宁惊讶之后瞬间放大的笑脸。

    在一阵掌声和祝福声之后,她走过来和他说恭喜,灿烂的笑容,得体的举止,让他有一瞬间甚至确信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倒是苏洛,一脸的红晕散去,她很快就想到了婚礼的问题,以至于抓住每一个走过来向她恭喜的人紧张而又兴奋地问:“可怎么办呀,我都还没有准备婚纱,我是请设计师帮我设计好呢还是……”

    安宁笑吟吟地接过话题,她望向他说:“婚纱的事就交给我办吧,沐泽……就像我的亲哥哥……,谢谢你们邀请我来参加这样一个派对,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她笑着,整个晚上都是那么笑颜如花的,他看到冯一鸣拉了她很多次想带她离开的,她都不耐烦地把他的手拂开了。

    最后一次,他甚至听到她在向冯一鸣乱发脾气:“……这里的酒这么淡,和水差不多,我怎么可能会喝多……,还有,你不要总跟着我好不好,你又不是狗,狗才这么跟人……”

    “安宁……,你去哪儿?”冯一鸣在后面跟着她。

    “不要你管……”

    安宁最终走出了大门,也走出了许沐泽的视线范围之内,四周尽是一片喧哗,他却看不到,也听不到,世界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脑海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很静,很静,静得只剩下他的心跳声在“扑通扑通”地跳动。

    身旁尽是一张张被放大了的扭曲的脸庞,如同群魔乱舞。

    他知道那是他的心魔在作怪。

    派对结束,苏洛已经醉得歪歪扭扭了,他扶她回去,灯一打开,她就投身到他的怀抱之中,用手揽住他的脖子感动地说:“沐泽,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特别的方式向我求婚,我还以为你这块木头这辈子都不可能明白我的心意,原来你是知道的,谢谢你沐泽,我从来就没有今晚这么高兴过……,谢谢你……”

    “苏……洛……”他已经想解释了,可是再看苏洛,她已经伏在他的肩上睡着了。

    第二天他是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的,打开房门一看,他吓了一跳,差点要以为是不是自己昨晚酒醉走错了房间。

    客厅里坐着七八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穿金戴银体态臃肿富态的男男女女,大家七嘴八舌地围着沙发上捂着耳朵的苏洛。

    “你们……”

    他还在狐疑,苏洛已经从这一大帮人中突围而出,走到他身边略有些尴尬的介绍:“他们……都是我的家人,我爸我妈,叔叔婶婶,姑姑姑丈,最年轻的这个是我小姨……”

    “爸妈,叔叔婶婶,姑姑姑丈,还有小姨,他,就是沐泽,我未来的老公……”

    那帮人立刻就大呼小叫地将沐泽围了起来。

    许沐泽顿时头晕脑涨,他很是怀疑这么一群体态和脸型都比苏洛大好几号的人会是苏洛的亲戚,甚至开始庆幸还好苏洛并没有遗传这个家族的任何特点,否则她站在他面前他都会觉得缺氧。

    似乎一切都已成定局,想改变已难。

    第二年的五月十二号下午,他在北京,地震发生的那一刻,大家都从大厦里冲到了街上,人心惶惶的,手机信号恢复之后,苏洛第一时间从香港打来了电话,问他这边的情况,他简单说了一下,让苏洛放心,苏洛忽然就提到了安宁:“……安宁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一个星期前去了成都……”

    他心头一慌,问道:“她去成都干什么?”

    苏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在网上看到一款蜀绣的婚纱,想让她帮忙去找找……,然后她……就去了……”

    “你……”

    许沐泽说不出话来了。

    该去埋怨谁又不该埋怨谁?造成这样结果的罪魁祸首原本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他!

    挂上苏洛的电话,他开始不停地拨打安宁的手机,可是遗憾的是,始终没有接通,他坐立不安,电视里网络里都在不停地在滚动播出灾难的情况,他坐不住了,下楼开了车就往成都的方向去,他其实并不明白此刻自己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只是害怕……,害怕她会像母亲一样那么一转眼就和他天人永隔,这害怕让他心头像是被什么攒住了似的一阵一阵地疼。

    他可以没有任何东西,但是必须要让他知道她在这世界的某一个地方好好的生活,否则,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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