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喝着正是温热的时候。黎晰以前是不喜饮酒的,可是自从怀孕之后,每日被景文昊烦着,让他不准饮酒,他反倒被勾起了兴致,每当景文昊要饮酒之时,他总是眼巴巴的看着。
桌上的人都举杯的时候,君臣之礼才被抛诸了脑后。
一杯之后,一行人又转战到了另一桌。几人从旁边走过的时候,黎晰闻到了一阵熟悉的味道,十分清淡,但那味道确乎是存在的。
黎晰突然安静了下来,只有景文昊注意到了。
“不喜欢吃了”只要有景文昊在,给黎晰布菜这事儿便没有假手于人过,见着黎晰突然不吃了,景文昊想了自己夹过的东西,应该不是吃饱了。
“酒宴的东西都有些油腻,若是不想吃不用勉强,礼我们也观了,早点回去便是。小厨房里我让人候着的,晚上值班的是粤菜厨子,做的都是些清爽的煲汤,回去吃些便是。”
黎晰看了景文昊一眼,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此时毕竟是不方便,便顺了景文昊的意思,道:“想回去喝甜汤了。”
黎晰声音软的很,连带着景文昊觉得自己的耳根子都软了,捉了人的手放在手心里搓搓,道:“那便回去。”
两人要走,在坐的各位又是齐齐跪下送客。谢宣一行四人也是特地过来与景文昊道别。黎晰方才本来不太确定,此时当四人又站到自己跟前的时候,他又闻到了那股味道,而且好像是为了掩饰,刻意加了别的东西进去。
黎晰最后还是跟着景文昊笑着与这对新人道别,并嘱咐他们一定要尽兴。
等到上了马车,黎晰才整理了自己的思绪,问景文昊:“皇上上次可派人查过在状元楼排队的那人”
景文昊不知黎晰怎么突然会这么问,只是看人脸色凝重,便老实答道:“查过了。怎么突然想这些做什么”
“那天我在那人身上闻到过绮月姑娘的味道,今日我又闻到了。”黎晰看着景文昊,眼里是说不出的认真,“而且比上次更淡,还可以掩饰过。”
“哦是在谁身上问道的”景文昊派出去查的人如今正是遇到困难的地方,那人总是不自己露面,经常是一查过去,线索便断了。
“是谢宣与李之源过来敬酒的时候。”黎晰想了想,“我们初进门的时候他们身上并没有这种味道,那阵味应该不是这两人身上的,如此一来便是陶相家的二公子与探花郎了。因为味道轻,又被人刻意遮掩过,这两人我倒是真不能确定是谁。”
“他们两个”景文昊皱眉,“你确定么”
若真是王博文还好,这人不过是有些才能,背后也是干净的,不过若真是陶家的二公子,倒还有些麻烦了。当初自己请陶相出山,回来辅佐自己的时候,便定了要将许多事情交于他手上的,而他这二儿子,正是陶相自己选出来继承他衣钵的人。这人论才干不输陶相半分,毕竟是陶玉林亲手带出来的,若不是谢宣的手段更符合他的心意,这一届的状元倒是非他莫属。关键是,这对付景文昭的事儿,陶相也是参与人之一,这其中的门道他知道不少,若是陶宪之真的有问题,他便真是养虎为患了。
“确定,那味道,我总觉得熟悉,不过总是说不清楚是什么。皇上若是要查,不如从那阵异香查起。”
“方才就是因为这事儿才想走的”景文昊这才想起来黎晰方才那副为难的样子,伸手摸了摸黎晰的肚子,“傻子,方才东西都没有怎么吃。你瞧瞧肚子还是瘪着的,这些事情又不急于一时的,回去再说不是一样的,何苦饿着自己,饿着孩子。”
黎晰揉了揉鼻子,软了身子整个人倒在景文昊身上,道:“还是宫中的甜汤好吃。”
景文昊摸摸黎晰细碎的头发,心头一阵熨帖,这人还是这样,只要是自己的事儿,便总是顾不得其他。
可怜如谢宣,前一日才大婚,被众人灌酒喝到不省人事,第二日就接到宫中的口谕,让他进宫述职。谢宣强行睁开了眼睛,看着怀中睡的正香的李之源。昨夜两人送走了客人,洞房花烛,李之源多喝了两杯酒,听话的很,谢宣让他叫着相公,将人好好折腾一番。如今想起那可爱的模样,谢宣能立马动情。不过还是舍不得折腾人,轻轻在李之源额头印上一吻,才小心翼翼抽出自己的手,收拾好自己进宫去了。
太和殿内,景文昊见着谢宣深重的眼袋,调笑道:“果真是一刻值千金,谢大人昨夜没怎么舍得睡吧。”
谢宣敢怒不敢言,笑笑:“睡了,睡了。”
“行了,知道你最近忙着了,放心,过完这段时间,朕一定给你放个大假,让你好生跟李之源出去溜溜。”景文昊一边压榨着谢宣,一边想着得给人些甜头,不然这人迟早得让自己用坏了。
“如此,臣先行谢过皇上了。”谢宣倍感无奈,本来可以美人在怀的。
“今日让你进宫是有正事儿,上次派出去查面具那人,可有回应”景文昊将昨夜黎晰的话放在了心中,那身有异香的人,很有可能便是买面具的人。
“次次来拿货的都是不同的人,可能也是带了面具,总之真人是认不出的,黑市交易,也没能留个名。只能查到应该是富贵人家,可是京中富贵之人不在少数,倒真不容易确定是谁。”
“不过,皇上让臣查的万花楼那位姑娘,倒是有些眉目。她是自己主动找到老鸨要在万花楼做花魁的,就是一年前,忽然出来了,说是自己家道中落,被人逼婚,追到此地,让老鸨收了她。老鸨见着她确实有几分姿色,便留下了她。臣差人去了她说的那个地方,并没有这样一户人家存在。如此她定是刻意隐瞒着些什么。”
“对了,每月十五跟三十她都不接客的。也不知关在房里做些什么。”谢宣将这些日子自己查到的东西一一禀明。
景文昊满意地点点头,道:“这边的线索不能断了。对了,你让人跟着陶宪之跟王博文,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陶宪之跟王博文”谢宣有些意外,这两人昨日还陪着自己敬酒来着。
景文昊点头,道:“就是这两人,其中定有一人跟那位有联系,不过还不确定,你仔细查查。”
谢宣作为臣子虽不知道景文昊为何突然有这样的吩咐,不过他知道自己的本分,便应下了。
第67章
京中驿馆内, 景文昭温了一壶茶等着人。约么到了老时间了, 人还没有到。景文昭也不慌,守着那壶茶,自己个儿摆了个棋盘,摆弄着棋局。门终于被打开了,还是那小使模样的人。
“今日有些晚了。”那人刚刚关上门, 景文昭已经走到了人跟前,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人。
那人始终感觉不自在, 在景文昭的怀里挣扎了一下, 结果被人抱的太紧,倒是挣不脱的,只能由着后头的人像狗皮膏药似的,贴在他身上, 移动到了桌前。
“日日吃状元楼,都腻歪了,今日没买,就当是给你省钱了。反正你那穷乡僻壤的, 也没有几个进项。”小使将食盒放在桌上, 才得了手去掰开环着自己腰的那双手。
结果景文昭并不放开, 反而将人抱紧了些, 将头埋在那人的肩上, 道:“好歹也是一方之王,连你这几个吃食都买不起算什么。你呀,就是想要天上星星, 我也能马上给你造梯子去。”
热气喷洒在那人脖颈处,弄得他直痒痒,微微转动了自己的脖子,道:“整日正事儿不做,就知道想这些风花雪月,你想想每日在外头为你奔走的那些人,真是不知羞。”
“明明哄好你才是正事儿。”景文昭顺着那人的话,亲昵地咬住了那人的耳朵,然后就感觉到了怀中人整个身子都颤动了一下。
景文昭满意地笑了。
而怀中之人,大约是恼羞成怒,奋力挣扎了两下,要将那双手掰开,景文昭如他所愿,将手拿开了。走到一边,将他刚刚温着的那壶茶倒出来一杯,在唇边试了试温度,才送到那人跟前。
“昨夜喝了不少,这个是我从南边儿带来的,解酒,也顺顺肠胃,让你舒服些。”
那人方才脸还红着准备发火,这会儿看着眼前的茶,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只能顺从地接过茶杯。一口喝下去,温度适宜,茶味也清爽,正好缓解了自己宿醉后肠胃的不适。
景文昭攀着那人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自己的手则放在了他头的两边,给他轻轻揉了起来。
“两年不见,你倒是长本事了。”景文昭手中力道轻柔,可这嘴里就并非如此了,怎么能揶揄人怎么来。“以前可是喝两杯就红了脸,撒酒疯的人,昨夜是怎么喝的那么痛快,一杯接一杯的,还敢帮人代酒,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新郎官儿呢。”
那人并不说话,默默享受着景文昭的服务,手中一杯茶喝完,自己又添了一杯。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这两年背着我没少喝吧,当初跟你说的那些个话我看你是一句都不记得了。”手中忽然加重,按上某个穴位,那人头上一股筋都跟着跳了一下。
“记得的。”被这么一激,那人有些委屈。“两年,总归七百多个日日夜夜,纵使装的再好,总有几个时候是支持不下去的。”
景文昊的心随着这句话软成了一片,手上的力道渐渐轻了下来,不再故意刺激那人,心疼地说:“你呀,若是早一些告诉我这些,我们何苦等这么些时日”
“行了,别磨磨唧唧的。”喝过两杯茶的人感觉自己舒爽了不少,不欲再继续这个话题。
“那边开始往军中查了,你可做好了准备”
“你放心,已经开始做了。没想到他会查到这里,如此也只能破釜沉舟,若是有机会除掉他最好。若实在是时机不够成熟,便只能舍弃了这人。”景文昭坐到了那人的旁边,捧着人的脸说道:“只是,错过这次,便是又得让你多等许多年了。”
那人并不说话,景文昭炽热的目光,让他无所遁形。整个人都感觉烧腾腾的,他想就是昨晚喝的最多的时候,他的脸大概也没有这么烫的。然而景文昭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的退让,即使他低头,仍能读懂那里头的意思,终于支持不住,抬头道:“你,要做什么就做,别这么看着我。”
景文昭嘴角一咧,从善如流。
皇宫里,黎晰这两日苦恼的很。自从上次景文昊带他回去,找了那些个画册出来,便让他陷入了痛苦的深渊。那日他们回去的时候,景文昊竟然真的找人把那些个册子一卷不留全部搬回了宫中。还专门让人做了个书架,就摆在他们就寝的殿中。
黎晰对此抱怨颇多,谁能忍受日日起床第一眼跟睡觉前的最后一眼都能看到那些东西。那上面画着的东西旁人不清楚,黎晰自己可是知道的,那个时候年纪轻,又多看了些街边那些谈情说爱的话本儿,自己便照着那些情节画了些出来,还有所改编,以至于上头两人亲近的画面不少。黎晰看着自己房中的书架,每日唯有遮住自己的眼睛走来走去。毕竟眼不见为净,他如今只能这么欺骗自己。
偏偏景文昊不为所动,整天把那东西当宝贝似的供着,还特意叮嘱了人道:“这是皇后的墨宝,若是有人敢造次,直接拉下去砍了。”于是黎晰不得不日日被景文昊拉着去研读自己的“巨作”。好在自己现在怀了孩子,每当看到自己不能忍受的地方,黎晰便叫嚷着肚子不舒服,让景文昊扶着他去休息,如此也是百试百灵。
自从有了这个读书环节,黎晰近日来是十分忧虑,这份忧思连李之源都看出来了。
“皇后,您,是不是有心事啊”李之源见着黎晰对自己手中的皮影戏丝毫不感兴趣,觉得自己身为一个要流芳百世的名臣,此时正是彰显自己学识的时候,必须得为皇后排忧解难。
只见黎晰一脸忧思看着他,说了句:“有什么办法能回到过去,给自己一耳光吗”
可怜李书记一心只想着向前看了,要怎么回到过去这事儿,他还真不擅长,只能郁闷瘪了嘴。
谢宣这几日都有些忙,李之源也干脆跟着人每日起的早了些,就想着早点入宫可以跟着黎晰蹭上一顿早餐。虽然没能解答了黎晰的问题,可这并不耽误李之源一脸兴奋陪着黎晰在院子里吃东西。
吃到一半的时候,自己的宫人进来通报,说是陈嫔身边的大宫女在外面求见,说有急事儿。
自上次陈妃吃了瘪,最近她倒是没有整出过什么幺蛾子,如今又派自己的宫女过来,他便没让人拦着。
那大宫女一进来便跪倒景文昊面前,脸上全是泪,泪水下面是掩饰不住的惊恐。
“皇后,娘娘,娘娘出事了。”宫女说话的时候身上都在颤抖,黎晰想也知道,这次的事儿怕是不小。
“说吧,何事”黎晰说话时微微带着些不悦。
“昨夜,昨夜娘娘要入睡的时候,屏退了所有的宫女,说是不要人守夜了。让人今天早上也别太早去叫醒她,说自己累了,想好生休息一阵。结果,结果.......”宫女说到此处已经哽咽。
“说,到底怎么了。”黎晰向来不喜欢见着这些哭哭啼啼的场景,特别是此时,为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娘娘,娘娘她自尽了。”大宫女说完这话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跪在地上大哭。
“混账。”黎晰听到这话满脑子只想到一件事,陈妃她争强好胜,是有一点儿阳光都能翻出花来的人,绝对不可能做出自尽这等事儿。前几日景文昊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