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经理,看起来像个沉浸在爱情中的小女人。
可是不知怎么,她又想起李云飞说过的那些话,这让她心里生出怪异的感受,既然已经有男朋友,还可以和客户继续暧昧吗?
苏画察觉到门边的目光,抬起头来:“什么事?”
“哦,总公司技术部的人问什么时候过来做仪器操作培训?”吴晴也迅速敛去眼里所有的情绪。
这次华易的单里,有几个精密的高端仪器,涉及到复杂的操作软件,是需要总部的人亲自来培训的。
“你让他们稍微等等再定行程,我先和华易说好时间。”
“好的。”
吴晴出去了,苏画独自坐了一会,才深呼吸一口气,打电话给易沉楷。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您好,易总,我是苏画。”毫不掺杂个人情绪的招呼语。
“嗯,我知道。”易沉楷回答得似乎也很镇定。
“我想问一下操作培训的时间确定了没,好通知技术部的同事。”
“你定吧,随时都可以。”
“嗯……好的,那我确定日期后通知您。”
“好的。”
一切都那么客气礼貌。
双方互说了再见,电话挂断。
苏画的眼神看向桌上那盆小小的仙人掌,翠绿的叶片顶端,已经有个嫩黄的小小花苞,虽然还是被萼片包裹着,但是看得出来--仙人掌,快要开花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将等来爱情的另一次绽放,在逼迫自己忘记上一次绽放的美丽之后。
发呆了半晌,她给技术部经理顾渊打电话,那边一接起就传来熟悉的戏谑:“苏妹妹,想我了啊?”
苏画无奈地笑,这个人,做着最枯燥的工作,嘴巴上却永远都是这么不正经。
“顾经理,我是特地打电话来通知你,这周五给华易培训,我们分公司等待您的大驾光临。”
顾渊在那边笑:“呦,果然是地方行政长官啊,说话口气都不一样了。”
苏画懒得和他贫:“得,随您怎么说,回见。”
“哎哎,我说苏妹妹,别这么绝情好吧,我们好歹几个月没见了啊……喂……”顾渊在电话里听到的,已经是忙音。他放下电话,摇着头笑,苏丫头这个性,永远这么老成持重,没有幽默感。
周四的下午,苏画带着分公司的人员,给顾渊和另一个售后部的同事接风洗尘。
初见顾渊,站在苏画身后的吴晴就觉得眼前一晃。挺拔帅气,看起来成熟却又有活力,特别是笑的时候,一双狭长的桃花眼,让人心里荡漾不已。
她再看看旁边的小陈,一比之间,更是高下自现。小陈对她好,她知道,但是他不过是个刚踏出学校门的毛头小伙子,脸上的孩子气都没褪尽,这不是她喜欢的类型。而顾渊这样成熟又好看的男人,才让她感觉到吸引。何况,从现实的角度而言,小陈现在还一无所有,给不了她什么。而她来自于单亲家庭,还有个长年患病的妈妈,她需要的是一个依靠,不论从精神上还是物质上。顾渊不到三十岁已经是技术部经理,前途一片美好。所以吴晴的心里,不自觉对顾渊产生了好感。
顾渊本就是个女孩子堆里打转的人,见到苏画身边还有个漂亮女孩子,自然要开几句玩笑,嚷着要苏画介绍美女。这种玩笑让吴晴心里更是像蒙了一层蜜,笑容分外的甜美。
一顿饭吃下来,顾渊的风趣,顾渊的好看,顾渊的专业,让吴晴的心无法平静,眼神也不自觉地追随他。
晚上告别的时候,顾渊还特地向吴晴挥了挥手,这让她的心跳更加激烈。
苏画其实看出来了吴晴对顾渊的那种仰慕,她只是在心里叹气。顾渊总是喜欢这样,四处放电,总公司的女同事也经常被他迷得七荤八素,出去做个讲座,有时候都会招来桃花。吴晴虽然比同龄人早熟,但到底是初涉社会,自然没有足够的定力抵挡得住顾渊的魅力。但是这种事情,她这个做上司和同事的又不好出言提醒,也只能随他们去。
何况,她现在自己的感情都理不清,又哪来的心思去管别人的暧昧?
第二卷 破茧成蝶22 醉酒之后的孩子
次日清早,苏画坐秦棋的车一起来到兆新的时候,在楼下遇上了从酒店过来的顾渊。他虽然看着玩世不恭,但是对于工作却很敬业,绝不会迟到。
他看见苏画身边的秦棋,眼睛微眯了眯,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深沉。苏画则是大方地把秦棋介绍给顾渊,但只说了名字,并没有说身份。而顾渊,也破天荒的没有继续调侃,问是不是她的男朋友。
上了楼,苏画他们公司的门已经开了,玻璃门里可以看得见吴晴收拾桌面的身影。
吴晴的勤快和自觉,也正是苏画欣赏的一点。进门后,她冲吴晴笑了笑,而顾渊的赞扬来得更直接:“小姑娘好勤快啊,值得我们大家学习。”
吴晴顿时笑弯了眼睛:“哪呀,顾总你真会说笑。”
苏画由得他们打情骂俏,自己先进了办公室整理今天要用的资料。
顾渊坐在吴晴的桌前和她聊天,不知怎么就把话题引到了苏画身上:“对门那个姓秦的帅哥是你们苏经理什么人哪?”
吴晴很为难,眼角扫扫苏画办公室的门,又看看站在不远处的那个售后部同事。
顾渊见状,十分善解人意地把耳朵凑近吴晴嘴边,示意她说悄悄话。
这样亲密的姿态,让吴晴心里如小鹿乱撞,微红了脸,在顾渊的耳边低声说:“是苏经理的男朋友。”
就在这时,苏画出门倒水,见到这超出办公室亲密尺度的一幕,刻意的清了清嗓子。
吴晴顿时臊了个大红脸,不仅是因为和顾渊太亲近,而且生怕自己背后议论上司被发现。
顾渊却像是毫无所谓,甚至还笑嘻嘻地对苏画说:“我正在问小吴妹妹早上的帅哥是不是你男朋友呢,她又不肯告诉我,不如你亲口证实啊。”
苏画笑骂了句:“无聊。”
顾渊却把眼睛眨了眨,夸张地叫起来:“瞧你这个样子,看来真是呢。你也太伤我心了,追了你三年都不给个好脸色,来这才几个月居然交男朋友了,这叫我情何以堪!”说完还故意做出西施捧心的模样。
这玩笑开得半真半假,苏画刚去br的时候,在技术部呆过一年,那时顾渊还只是维修工程师,所以苏画经常跟着他在北京到处跑,后来苏画去了市场部,也经常会去请教他专业问题。所以他们关系相对比较近,而顾渊也经常说自己在追她。但是由于顾渊花花公子的个性,苏画根本没把他的话当回事,要说他追过的人,只怕能从北京排到上海去了。
看着苏画不以为然的表情,顾渊更来事了,居然走过来扯住了她的袖子耍无赖:“那不行,你可不能就这么甩了我,苏妹妹。”
苏画从来都不喜欢和异性拉拉扯扯,更何况这是办公室,她更加开不起这样的玩笑。
她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淡淡说了句:“别闹了,我们准备一下出发吧。”
说完就径直进里间拿东西了,顾渊背对着外面,没有人看清楚他此刻的表情。
吴晴却有些气愤,只不过是开个玩笑,有必要这么不给面子吗?
她温柔地叫了一声:“顾总。”
顾渊回过头来,脸上还是那副笑呵呵的表情:“小吴妹妹。”
已经从“美女”上升到“妹妹”,他们的关系更进了一层,吴晴是这么认为的,所以笑容中也带了些娇嗔:“你昨天要的材料都帮你打好订好了,回头请我吃饭哦。”
其实本是分内之事,可是此时她也有些放肆了。
顾渊爽快地笑,语带暧昧:“没问题,后面一定请妹妹出去小聚。”
苏画出来,对他们在办公场合哥哥妹妹的这套有些反感,但是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招呼顾渊上路。
顾渊临走的时候,没忘记给吴晴又抛了个媚眼,惹得她含娇带羞地笑。
那天的培训,易沉楷慷慨地借出了他十楼的会议室,范林实验室的硕博士和华易技术部即将参与这个项目的人员全部参加,顾渊开始用powerpoint演示,苏画悄悄推开门出来,去大厅换口气。
经过易沉楷办公室的门口时,她下意识地往里面瞟了一眼,隔着两道门,她看不见他,却听见他接电话的声音,这个场景好熟悉,似乎在某个梦里有过。
苏画低头抿了抿唇,走到了窗边,看了一会玻璃幕墙外的天空,又回到了会议室。
其实易沉楷对苏画的脚步声同样敏感,只是他不敢出来,不知道要和她说什么。等苏画关上了会议室的门,易沉楷拿了车钥匙出来,吩咐他的秘书:“中午就在小食堂给他们安排两桌饭,记得吩咐厨师做几个家常的川菜。”
说完他就走了,秘书在发呆,易总从不在小食堂招呼任何客人,今天不仅破例,竟然还亲自指定了菜色!
上午的培训一直到十二点才完,苏画刚打算请人去附近的饭店吃饭,秘书就进来了,说了易总的安排。别人都不明所以,只是顺从地下楼吃饭,苏画却有说不出来的滋味,尤其是当她看到餐桌上那些熟悉的菜色,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小食堂大概并没有换大师傅,菜的味道和以前一模一样,这让她又想起了当初坐在她对面吃饭的那个人。
吃过了饭上楼,正好碰上从外面回来的易沉楷,四目相对,苏画轻轻地说了声“谢谢”,易沉楷只是点了点头。
下午培训快完的时候,范林也终于开完会赶过来了,所以培训结束的时候,苏画提出一起吃个饭,算是道谢,也是赔礼。
范林自然不会在华易拂苏画的面子,爽快地答应了。请易沉楷的时候,苏画有几分忐忑,毕竟这对于他,不过是个可去可不去的应酬。但是他只略微迟疑了一下,就答应了,拿起车钥匙跟他们走。
一行人下楼,在出电梯的时候遇上了程惜雅,她迅速闪到了一边给他们让路,苏画对她轻轻点了点头,她勉强牵动了下嘴角,目光却一直悄悄追随着他们的背影,阴沉却又似乎蕴藏着火苗。
上车的时候,易沉楷很自然地拉开了副驾的门,其他人自然没人敢坐,眼光齐刷刷地看向苏画。她尴尬地掠了一下头发,低着头上了车。站在身后的顾渊,笑容不变,却眼神复杂。
饭局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人敢贸然向易沉楷敬酒,毕竟很少人见过他喝酒。可是北京来的顾渊却不管这套,他暗中扯了扯苏画的袖子,苏画不明所以,只好站了起来,才知道顾渊是要和她一起敬易沉楷,笑容顿时有些僵硬。
易沉楷礼节性地对顾渊笑了笑,就在大家都以为他会推拒的时候,他居然一仰脖把那杯白酒喝了下去,并且倒转杯子,表示一滴不剩。
既然易沉楷已经开了酒戒,其他人不敬酒就是不懂礼数了,所以剩余的人开始一轮轮向他敬酒。苏画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杯杯地喝着白酒,心里难受,却又不好阻止。
而顾渊也没有放过易沉楷,在敬过一圈之后,他又将矛头再次对准了易沉楷:“易总真是好酒量啊,我再敬您一杯。”
眼看易沉楷的手又要去端杯子,苏画终于忍无可忍的开口:“易总您待会还要开车的。”
易沉楷一怔,眼神变得温暖起来,他对苏画笑了笑:“没事。”
苏画见他不听劝,心里有些气恼,什么话都没再说,低头吃菜,懒得再管他。而顾渊看着他们这一来一往,眼底的颜色更深,又再度提醒易沉楷喝酒。
易沉楷喝酒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看着那个生闷气的苏画,心中暖意升腾。
但是盲目逞强的结果就是他真的被灌醉了,虽然面色仍然保持正常,一般人看不出来,苏画却知道他只是喝酒不上脸。
买完单出来,苏画看见那个脚步已经有些轻微的踉跄的易沉楷,气不打一处来,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看都没看他一眼。
易沉楷其实此时头晕得厉害,可是又要硬撑着不倒,十分艰难。到了停车场,众人相互告别离去。最后只剩下易沉楷,苏画,顾渊和那个同事。
顾渊跟易沉楷说了再见,又来叫苏画:“我们走吧。”
苏画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说:“你们先走吧,我和你们不在同一个方向。”
顾渊却很坚持:“我先送你回家,再回酒店。”
“不用了,这离我家挺近的,一会儿就到了,你们先走。”苏画此时,又怎么放心得下酒醉的易沉楷?
顾渊定定地看了苏画半晌,那目光,在漆黑的夜里,也有那么灼人的明亮。他突然掉头离去,一言不发。苏画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反常,但此时也已经顾不得,因为某个人已经快要站不住。
她跑过去扶住他,责备和抱怨脱口而出:“你不是能喝吗?怎么还醉成这样?这么大个人了,自己的身体是个什么状况不清楚?真是……”
还没训完,却见易沉楷一脸笑意地望着她。
苏画又气又窘地吼他:“亏你还笑得出来!”
易沉楷低低地笑,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到她身上,她一时没站稳,整个人被压得贴到车身上,他的脸离她只有半寸,呼吸吹到她的耳边。
“你送我回家。”易沉楷耍赖地抱着她。
苏画的心怦怦地跳:“我怎么送,我又不会开车。”
易沉楷把唇贴到她的耳边,语带戏谑:“没关系,把这辆破车丢在路边,打车回去就行了。”
这句话听起来忒熟悉,苏画想起和他吃火锅那次,自己也是这样说的。
回忆和现实的双重暧昧,让苏画快要招架不住,她奋力将易沉楷推开一点:“自己站好,重死了。”
易沉楷却耍赖到底,搂着她的腰根本不肯放。
她咬牙:“你总要让我招手打的吧。”
易沉楷依旧腻在她身上:“你叫保安去。”
苏画翻了个白眼,只能依言行事。
总算把他拖到了车上,苏画才在他身边坐下,他就又缠了上来。
苏画推他:“喂,你可别得寸进尺啊。”
可是喝醉了的易沉楷却任性而不讲理,硬是抱住她:“我就是想抱着你,怎么样?”
苏画情急之下使出了绝招,狠掐了他一把。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怪叫,却笑得眷念而伤感:“好久没被你掐过了,你不知道,我做梦都怀念这个滋味。”
“受虐狂。”苏画骂,心里却也是难过得发紧,没有再推开他,只是任他抱着。
苏画身上的味道,永远让易沉楷觉得温暖而安心,他闭上眼睛,慢慢沉入梦乡。
睡着了的他,还是像个乖乖的小孩子,她眼里泛起热汽,将他拥得紧了些。
回易沉楷家的路,在哪个地方左拐,哪个地方右拐,苏画仍然记得清清楚楚,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她微微叹息,光阴荏苒,物是人非。
可是,当她把易沉楷扶上楼,打开家门,看见所有的一切都保持着她离开前的样子,一丝一毫都没有改变,时间仿佛一直停留在这里,没有走。所有的回忆漫天袭来,她仿佛被钉在门口,再也动不了一步。
她被人从背后拥住,嘶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画儿,你终于回家了。”
她迟滞地转过头去,看见他的脸上有泪,早已经含在她眼中的泪,滚落下来。他的唇迅即覆上了她的,混着泪的咸涩。他的吻,依旧霸道而狂肆,拥抱却那么小心而不安,仿佛怕下一秒,她就会在他怀里消失不见,就像她刚走的时候,他每天在这个家里,总是能看到她坐在沙发上对他微笑,或者站在窗边抚摸水仙花瓣,可是当他走过去想要抱她,手指还没触到她的衣襟,她便散成流沙,化于无形……
苏画在他的吻里,逐渐融化,情不自禁地激烈回吻。他以为,她就不想念他吗?她只是不敢想念,她怕那种锥心的痛会打倒她,让她再也爬不起来。所以一天一天,她不敢想起他的名字,她甚至害怕在任何报纸杂志上看见“易”这个字,她就像一个神经过敏的患者,很长时间都害怕上网看电视,她怕会看到他和别人的婚讯,怕看见他和别人在一起的幸福……
第二卷 破茧成蝶23 一夜无情
当苏画的身体突然感觉到冷,她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被他抱到床上,而他的手,已经解开了她衬衣的纽扣。她忽然醒过神来,想起他们现在尴尬的处境,紧紧握住了自己的衣襟:“不……不要。”
可是此时,他怎么容得了她不要?他覆上她的身体,用吻封住了她的拒绝。他太熟悉她身体的每一个敏感点,唇擦过她的颈项,落在她纤细的锁骨上,开始吮吸啮咬,让她的心也仿佛在被虫子轻轻地咬,麻酥酥的痒传遍全身,她挡在胸口的手也变得无力,被他轻易格开。手感依旧如此细腻,像温润的羊脂玉,让他控制不住地扯下了她身上所有的衣物,让她完整地呈现在他面前。
而他在唇离开锁骨的那一刻,又突然停顿,狠狠吮出一个吻痕。他是自私的,他要她明天看见这个吻痕,就会想起此刻的缱绻,他要别的男人看见这个吻痕,就知道今晚她已经属于过他。
苏画此时已经顾不上琢磨他的心思,身体滚烫,心已经快要跳出胸腔,她唯一能做的,是死咬住牙关,不让呻吟逸出喉。
可是他不满意她这样,在她的胸前重重咬了一口,苏画吃痛地叫:“易沉楷,你……”
“叫我小易。”他又惩罚性地再咬一次。
小易,也许这个词在她心里埋得太深太久,如今明明在舌尖打转,却艰涩地叫不出口。
他感觉到她沉重的呼吸,抬起身体,再次吻住她的唇,这远比吻她身体的任何一处,更让她意乱情迷。
唇和唇的厮磨间,他温柔地诱哄她:“画儿,叫我小易。”
她终于发出一个单音节:“小……”
就在这时,苏画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声音在黑夜里尤其尖厉。
两个人的身体都是一僵,易沉楷却蛮横地命令:“不许接。”
他比刚才更疯狂地吻她,她只能忙乱地应付他唇舌的纠缠,可是在锲而不舍的铃声里,他们却都无法再像刚才那样投入。
“我去接。”易沉楷终究恼了,长腿跨到床下,去拿电话。
苏画猛然醒过神来,在这样的深更半夜,让暴怒的易沉楷去接她的电话,会造成什么恶劣的后果,可想而知。
“不行。”她扑过身去抢手机。
易沉楷却误会了她的心思,眼神骤然变得阴鸷,在苏画的指尖快要碰到的一刹那,他将手机高高举起,然后狠狠摔在地上,应声碎成两块,他已经口不择言:“怎么?你和我上床,担心别的男人会发现吗?”
苏画的身形僵住,睁大了眼睛,足足盯了他半分钟,然后低头捡起自己的衣裳,一件件穿上,再走出卧室,拿了自己的包去开大门的锁。整个过程,没有声音,没有表情。
易沉楷一直坐在床边没动,直到听见锁响,他飞跑出去,抓住了苏画的手,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苏画重重甩落了他的手,眼神冷绝,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无情的合上,他颓然地垂下了肩膀,挪到沙发上坐下,一会儿又猛捶自己的头,骂自己混蛋。
苏画走在小区的路上,冷风萧瑟,她在风里快要落下泪来,可是有晚归的人迎面走来,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的狼狈和脆弱,忍回了泪,死咬住唇在心里嘲笑自己:你今天,完全是自取其辱!你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周旋于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骗子!
一路木然地坐车回家,走到楼下,却看见了等待她的秦棋,那一刻,她几乎想转身逃跑,却又只能努力保持正常的步调,走向他。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打电话也关机?”秦棋的焦急,溢于言表。
苏画强迫自己尽量自然地笑:“陪客户应酬,结束晚了些。”
秦棋凑近她闻了闻:“喝酒了?”
苏画不自然地避开:“嗯。”
其实她今晚并没怎么喝酒,她身上的酒味,绝大部分来自于易沉楷。
“头有点昏,我先上去睡了。”她已经没有勇气再呆下去。
“好。”他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此时害怕这种亲昵,迅速闪开上楼,又听见他在背后叫她:“明天我们去看看江岷吧,其实他对你一直挺愧疚的,再加上他离婚,心情也不好。”
想起江岷和程惜雅,苏画叹了口气:“好的,明天一起去。”
她跑上了楼,不敢回头看那个还在原地守候的身影。
而他一直看到她房间的灯亮起,又默默凝望了一会,才转身离去。
苏画觉得疲惫到了极点,将外套一脱,就将自己重重抛进了床铺,裹上被子睡了,梦里只有一片黑暗,静得可怕。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才开了手机,看到昨晚的那个未接电话,居然是顾渊打的。她拨了回去,顾渊一反平日的轻松纨绔,语气淡漠而低沉:“我打电话不过是想问问你安全到家了没。”
“哦,昨晚电视声音太大,没听见。”苏画也轻描淡写地回答,她和顾渊的交情,并没到可以说个人隐私的地步。
就要挂电话了,顾渊却又说:“我今晚飞回北京,中午一起吃饭吧。”
苏画想起秦棋说今天要去看江岷的事:“不好意思啊,中午我有约了。”
“那就算了。”顾渊说完,直接挂掉了电话。
对顾渊的反常,苏画有点无奈。大概他一向受女人的青睐惯了,所以遇上她这样不以为意的,觉得伤了面子。
懒得去想太多,她拿了衣服去冲澡,可是脱下衣服一低头,她看见了锁骨上刺目的吻痕,心里疼得厉害。她打开花洒,闭上眼迎向水柱。灼热的水落到眼睑上,她没有闪避,只是任这水代替她的泪,倾泻而下。
洗完澡出来,她热了杯牛奶端到阳台上去喝,秦棋果然又已经在对面阳台上等。
“睡醒了吗?”他笑着问。
苏画无言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一会就出发吧。”
“嗯。”牛奶还剩下大半杯,她却已经喝不下,对他笑了笑,转身回房。
换衣服的时候,苏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半晌,找出一条长丝巾围上,在锁骨处松松地打了个蝴蝶结,正好遮住那吻痕。
临出门,苏画敲响了林暮雪的房门,看到一张随眼惺忪的脸。
“干嘛?”林暮雪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呵欠。
“心里烦。”苏画只有在林暮雪面前,才不需要掩饰自己的情绪。
林暮雪抓了抓自己蓬乱的头发:“一大早的烦什么?”
苏画挤进她的门去,林暮雪在她背后迟钝地眨了眨眼,关上门随她坐在沙发上。
“我想跟秦棋说清楚。”苏画叹了口气。
林暮雪托着腮,迷糊地问她:“说清楚什么?”
苏画看着她没睡醒的样子,忽然将丝巾的结拖到一边,现出那个吻痕。
林暮雪原本半眯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指着苏画的锁骨:“你和秦帅上床了?”
苏画无语。
林暮雪在最初的惊诧后终于清醒了,看着苏画沉寂的眼神,明白过来:“你该不是和……”
她没有再问下去,苏画却知道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林暮雪也沉默了,半天才踌躇地说:“那个……秦帅对你不错啊。”
“所以我才想说清楚。”苏画幽幽地长叹一声。
“你和易沉楷是不可能的,他都快结婚了。”林暮雪摇了摇苏画的肩膀。
“我知道。”苏画苦笑。
“那你还告诉秦帅?”
“瞒着他吗?能瞒多久?一辈子?”苏画反问。
林暮雪无言以对。
苏画手机的短信音响了起来,是秦棋问她怎么还没下楼。
她站起来,却被林暮雪扯住了手,语气焦急:“哎,你别冲动啊,找到好的时机再告诉人家。就算你说了轻松了,秦帅却是受不了的。”
苏画沉默地点了点头。
一出楼道口,就看见秦棋阳光般温暖的笑脸,让苏画心里的愧疚更是翻腾不已,差点冲口而出,告诉他昨晚的事,对他说,对不起,秦棋。
可是却听见林暮雪在头顶上喊:“苏画,和秦帅玩得开心点啊。”
苏画知道这是在提醒她,别让秦棋不开心,忍了又忍,终于又将已到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
而秦棋不疑有他,还笑着向林暮雪挥了挥手。
苏画看着他无辜的笑容,只觉得心疼。
秦棋,为什么你爱上的,偏偏是我?一个失了心的人。
第二卷 破茧成蝶24 滑落的丝巾
去江岷家的路上,苏画不停地问江岷的情况,一方面是真的想知道,另一方面是怕沉默下来自己又会想起昨晚的那个秘密。
还好路程并不长,很快便到了江岷家。苏画和江岷相见的时候,彼此都有些百感交集。苏画看到那个曾经一脸阳光的江岷,如今却是眼神晦暗,难过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就说不出话来。
江岷看着这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妹妹般的女孩子,想起自己曾经在程惜雅的挑唆下,怎样伤害过她,愧疚和心疼也让他说不出话来。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站着,最后是秦棋,一手拉住苏画,一手搭在江岷的肩膀上,轻轻说了声:“先进去吧。”
进门后,苏画看到了江岷的父母,从他和程惜雅离婚,他们就过来和他同住,也是心疼儿子,不想让他一个人在痛苦中煎熬。
“江伯伯,宋阿姨。”苏画叫,看着他们鬓边的白发心疼。
“哦,画画来了啊。”都是看着她长大的老人,亲昵地叫着她的小名。
江岷的妈妈走过来,拉着苏画的手摩挲,眼里有说不出的伤感。这么多年过去了,原来大院里天真无邪的孩子都长大了,却各有各的际遇,各有各的伤痛。苏画之前的事,她也知道个大概,现在看见苏画身边的秦棋,宽慰了许多,那也是个好孩子。可是她家的江岷,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脱。
苏画无言地握了握宋阿姨的手。江岷现在或许恨程惜雅,可那正是因为他过去太爱她,所以想要从这深刻的爱恨中挣脱出来,太难。
江岷的爸爸怕这样的气氛会勾起大家的伤心事,走过来拉走江母:“走,我们买菜去,中午好给孩子们做饭。”
“哎,那你们先坐,岷岷给画画他们泡点茶。”江母也收敛了情绪,跟着丈夫出门。
客厅里再度静了下来,秦棋知道苏画和江岷之间,需要一段独处的时间,也站了起来:“我正好今天在这附近有点事要办,去一下再回来。”
“那你早点回来吃饭。”江岷招呼他。
“嗯,好。苏画,那我走了。”秦棋转头对苏画微笑,她点了点头。
房间里只剩下江岷和苏画两个人。江岷搓着手掌好几回,低着头开口:“对不起,苏画,我以前……”
“别说了。”苏画柔声打断他,轻轻摇了摇他的胳膊。
还是那种妹妹般的贴心,江岷心里温暖激荡,终于抬起手臂,拥抱了苏画,泪从眼角流出来:“你不知道,惜雅她……”
苏画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她知道江岷的心里存着多少痛,因为那种撕心裂肺的疼,她也真真切切地经历过。
温暖的拥抱,终于让江岷慢慢平静下来,他松开了苏画,细细端详她:“苏画,你变了,成熟了。”
苏画苦笑:“人总会长大的。”痛是促进人成长的方式,破茧化蝶,经历的,是蜕皮时撕裂的痛。
“你回来后……和他见过面吗?”江岷迟疑地问。
“见过。”苏画叹了口气。
“那你们……”
“不可能了。”苏画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流转的幽暗波光,让人看了心里揪紧了疼。
“其实秦棋也挺好的。”江岷安慰她。
苏画没说话,只是苦笑。
她也知道,如果选择秦棋,会得到温暖的幸福,可是,感情从来都不是理性的,由不得主观来控制。
江岷见她这个样子,也深深叹了口气。他又何尝不明白?就好像他自己对程惜雅,明明已经对她的所作所为憎恶到顶,却仍旧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他们之间那些甜蜜的片段。
想到谁,就来谁。江岷的电话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屏幕,就将手机丢到沙发上,任它一遍遍地响。
苏画看着江岷的神色,知道电话肯定是程惜雅打来的。她大概早已后悔,毕竟这世上也只有江岷,会对她那样好,把她捧在手心里呵疼。只是这份醒悟,来的太晚。
有些裂痕,无论怎么修补,都不可能完好如初。
铃声响到某一个时刻,戛然而止,像个悲伤的休止符。
一直绷紧了身体坐着的江岷在那一刻垮了下来,靠进沙发。
终究还是放不下呵,电话响起的时候,他不想接,想要折磨她;铃声停了的时候,他却又后悔,想知道她会对他说什么。
苏画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个人就这么无言地坐着,直到江家父母和秦棋陆续回来,一起吃了午饭,看似热闹,实则凄清。
吃过了饭,江岷的爸妈拉着苏画聊些老院子里的家常,但苏画回家也少,知道的不多,所以很快也就没了话题。又坐了两分钟,秦棋和苏画告辞,江家人起身送客。
可是这边的客人还没送走,那边却来了不速之客。一打开门,竟然看见程惜雅站在外面。
江妈妈首先发难:“你又来干什么?”
江爸爸也是一脸怒火。
程惜雅在开门的时候看见苏画和秦棋,有一瞬间的怔忡,此时却只是可怜兮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