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睡袍,云翔进来就见得云锦抓着一缕头发,梳子停在上头不动,瞧着镜子发着呆。不由走近站在她后头从她手里抽了梳子出来,慢慢的给她梳着头:“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在想萧家的那个独苗,今儿个从瘦猴儿的描述看来还算有救。”云锦没了梳子也罢了手让他替自己梳理去,支了下巴靠在桌子上,从镜子里瞧着这个小心给他梳头的男人。
“有救又怎么样?咱们过咱们的,你到突然有心做起善人来了?”云翔挑眉,怎么突然的想起这个来了?想做善人了?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云翔,我这心里总有那么一份愧疚的,本是只打算对付那展云飞的,可没想着利用那萧家的,只后来扯上了一丝关系,便有些不管不顾的用上了,他们也算的是无妄之灾了。”云锦点着脸颊说道,神色颇为后悔。
云翔眼中闪过诧异,好笑的看着她:“那你想怎么的做法呢?”
“我想找那孩子聊聊,若真是个明事理不糊涂的,且就拉他一把,也算还了我心里的歉疚了。”云锦叹了口气说着,然后期待的看着云翔,“你看可好?”
“好好好,夫人都开口了,怎的不好?不好也好,顺便的要不要再不小心的,不经意的,让萧家姐妹瞧见你们亲近?”把梳子放回去,云翔强忍着笑意说道。
“自是应当的,”云锦站起身来,严肃的看着他,“我总是一番善心的不是,做善事,总是不怕被人知道的。”
云翔捧着云锦猛的亲了一口,大笑道:“我夫人就是心善!明儿个他们丧事办完了,我就把那小子给你叫来,介时再让你好好拯救他一番可好,我的善心夫人?”
“不用太开心,你家夫人我,就是这么心善。”云锦笑嘻嘻的应下。
“那么我心善的夫人,这会儿安寝了可好?”云翔瞧着她那虚伪的小样,更是乐得没边,一把把人抱了起来小心的丢到了棉被上,转身吹了灯扑回床上去了。
云翔的速度不慢,第三天云锦就在青玉楼见到了被人引上楼来的萧家老四萧雨鹏,那萧雨鹏一见着坐在窗口的云锦,就怒气冲冲的哼了一声,转身想要离开,云锦瞧着这样也不恼,轻笑的开口:“寄傲山庄的地契……”
“你说什么!”站在楼梯口的萧雨鹏猛然转过身来看着她,瞪大眼急匆匆的问道。
还真是好骗,就像当初耍了那个萧雨娟一样,云锦心里笑着,面色却越发的和善:“坐下来聊聊如何?等聊完了,我就告诉你地契的事情。”
“你……”萧雨鹏瞧着她和善的样子,也一时间发不出火来,迟疑踌躇了片刻后,挪了过来坐在了她的对面。
“随便吃点吧,这些日子你也没好好休息过吧?”云锦颇为怜惜的看着他,“小小年纪就要背负这么多,也苦了你了。”
这不都是你们害的!萧雨鹏想要跳起来反驳,但是云锦的和善和眼里的心疼却让他半点火气都发不出来,只能泄愤的拿了桌子上的食物往嘴里塞,吃光这些,亏死你们!很好吃,居然没有弄的难吃吗?糟了,该不会里面下了泻药吧?这么想着,萧雨鹏就有些想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慢些吃,小心噎着。”云锦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嘴里继续问道,“这些日子学校里的人还有找你麻烦的吗?”
“没了……”萧雨鹏停下动作,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惊讶的抬头看着她,在学校里被找麻烦的事情,他谁也没说过,她怎么知道的?瞧着她浅笑依旧的样子,萧雨鹏明悟的开口,“是你!”
“没有麻烦了就好。”云锦也不否认,微笑的点头,子啊萧雨鹏复杂的神色里,迟疑了片刻后才叹了口气说道,“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一家子要那么的恨我丈夫。可以和我说说理由吗?”
“因为他夺走我们的家害得我们失去了我们的天堂!”萧雨鹏咬牙切齿的说道。
“若真是夺走,为什么你们不去警察局告我的丈夫呢?让警察局把你们的房子还给你们呢?”云锦哀伤的开口,“你可知道,因为你们无根的恨意,害的我的丈夫和大伯——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展大善人展云飞,在他们的爹面前闹得越发的不快,最后,爹他偏心大伯,把我丈夫从家里赶了出去!”
“什么?!”萧雨鹏惊讶的看着她,但瞧着她难过的样子,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
“萧小少爷,你们是失去了寄傲山庄,失去了一个住的地方,但是你们一家人还在一起,心还牢牢在一起,这样的你们,无论到了哪里,人在一起,寄傲山庄就在那里……而我的丈夫,因为你们宣扬的恨意,明明没有错的他,却因此……因此被他的爹赶出了家门!他失去的不只是家,不只是一个住的地方,他失去的还有他的爹啊!”
“我,我不知道……”萧雨鹏喏喏的开口,展云翔被赶出了展家?这个消息他从来都不知道!为什么展大哥从来没和他们说过?
云锦转头抹了抹眼泪,似是压了压自己的心情,好一会儿才叹气的开口:“四年前,我的丈夫在军校念书,如果顺利的话,他会从军校毕业,进入军部为国效力,可是,就在他毕业的前夕,爹写了一封信给他,说大伯离家出走了。我丈夫二话不说,不顾导师同学的劝慰,从军校退学,自毁了前程回到了桐城接手家业。”
“可他的一番孝心,却没有让他爹感动,爹一心念着的还是大伯,四年后,大伯回来了,他知道了你们的事情,他跑去和爹说了你们的处境,说我丈夫仗势欺人……天见可怜啊,爹他明知道我丈夫只是正常的收账,却依旧……依旧偏心了大伯,让我丈夫把家业全数还给了大伯。”云锦低下头去,用手掩饰了一下不可遏制扬起的嘴角——哎呀呀,好久没演戏了,居然退步了,这样不好不好。
呜咽了一声后,云锦红着眼睛看着无措的萧雨鹏:“就在我失去孩子的那个晚上,爹他,爹他竟然就宣布让我丈夫从展园里搬出去!他说要把展家的事业留给大伯……要不是我舅舅郑老板暗地里帮衬,我都不知道那日子要怎么过了啊!”
“可是……可是……那时我们的家啊……”萧雨鹏呐呐的开口,脸上也浮出悔意,有些不敢正视云锦。
而不敢正视云锦的萧雨鹏自然没发现云锦眼里的戏谑:这就不敢正视了吗?你的恨意还真是不够坚定啊,没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什么的,还真是……弱爆了又可利用极了!“但卖掉你们家的,是你爹啊!”
萧雨鹏猛然抬头看着她,想要反驳,却看着那张哀戚的脸无法说出口,对“弱者”的怜悯,让他无法再去打击这个女人,只得期期艾艾的开口:“可,可是我爹,有在还啊,你们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等等呢。”
“我丈夫能等,可别人能让他等吗?”云锦悲哀的一笑,“纺织厂的策划,是大伯四年前留下的摊子,是他的预期啊!他一走了之,留下了烂摊子让我丈夫日日夜夜兢兢战战的为他收拾,把展家的亏损补回来——可有什么用呢,做好了是本分,做不好是没用……”
云锦叹了口气,继续道:“大伯四年前留下了关于纺织厂的畅想,他走了,却没有说要废弃这个方案,我丈夫和大伯不合是人所共知的,若是可以,他怎么会乐意接手这份活?可是他能拒绝吗?爹一心想着大伯,觉着如果纺织厂建成了,说不得大伯就能回来,我丈夫即使不愿意,又能如何?他如何能违背爹的意思?若是违背了,在爹眼里,他的行为是什么?”
不孝……两个字在萧雨鹏脑海里划过,让他更是无法说出什么。看着云锦无奈的样子,他突然觉得,其实展云翔也没有错,他只是在尽孝道而已……错的是……展大哥?萧雨鹏猛然摇头,想要甩去这个念头,但是生出来的念头,又如何甩掉?若是展大哥没有留下那个纺织厂的计划……这个念头怎么也无法从萧雨鹏的脑海里拔除!
“真是的,我和你一个孩子抱怨什么啊。”云锦摇了摇头,勉强的笑道,“也罢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能怪你们什么呢,若真怪……”云锦状似无意的转过头,手似乎也无意识的抚上自己的肚子,怔怔的叹了口气,“就怪我们呢命不好吧……”
‘就在我失去孩子的那个晚上,爹他,爹他竟然就宣布让我丈夫从展园里搬出去’这句刚被提及的话瞬间从萧雨鹏脑海里闪过,萧雨鹏意识到,这个女人曾经失去过她的孩子,他张口想问问那个孩子是为什么会没有了的,但是瞧着她哀伤出神的样子,突然又不忍心问出口了——如果问出来,对她来说,又是一个伤害吧?
哎呀,我女儿真是诚实,一句谎话都没说,太诚实了!另外,我女儿太善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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