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后,郑文彦派了人手守在地牢。他叫人包扎了殷歌的双手,却并没来看过她。
倒是楚月轩偷偷送来一张纸条,殷歌跑出去,找到了他说的那家酒楼。酒楼里楚月轩抱着年华在等她。年华已经有五岁的身量,看到殷歌后,一头扎进她的怀里。
“我以为娘亲不要年华了!”她哭得厉害。
“我怎么会不要你!”殷歌想抚摸她的头发,手却包扎得犹如粽子。
楚月轩一把拿起她的手,忍住脾气道:“谁干的?”
殷歌收回手,低头道:“是我自己弄的。”
“是不是郑文彦那家伙虐待你?”他抓住她的胳膊。
“不是,是我知道关押颜炡的地方了。在墨园的枯井里。郑文彦不知道用了什么法术,牢里一滴水都没有,酷热异常。颜炡被锁在笼子里,头顶上有个发光发热的球。”殷歌抬起头,双眼泛着盈盈泪光,“我想救他!”
楚月轩不想看到她这样的表情,他松开她的胳膊,道:“所以你想跟朱雀王做交易?”
殷歌没有回答。
楚月轩道:“你不能相信朱雀王,你认为他可能放了颜炡吗?放了颜炡,等于放虎归山,他一定会回来找你的。朱雀王不可能想不到。”
殷歌道:“救不了也要救。我不能放弃任何一个机会,任何的希望!”
楚月轩叹口气,“我就知道……”顿了顿他说,“听你描述,那颗球体应该是可以释放火系法术,颜炡的法术被压制了。如果能克制住火系法术,又引了水进入牢房。颜炡应该能逃脱。”
他把年华抱起来在殷歌面前晃了晃,“而火凤凰最擅长就是火系法术,让他吸光球体上的法术就行了。”
“可是年华还这么小,她会吗?”她抚摸了一下年华的头。
年华嘟着腮帮子说:“娘亲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可喜欢吸火啦!每次吸完身体热乎乎的。”
楚月轩朝她眨眨眼,说:“我没说错吧。这几天我观察过,年华的法术可是一点没减弱。”
“可是怎么引水入牢房呢?”
“不是还有我吗?”
她不可思议的看着楚月轩,她做梦也想不到楚月轩会帮她去救颜炡,他可是恨死了颜炡的。
“我也不喜欢郑文彦。”他像是看透了殷歌的疑惑,又说:“如果是你希望的,我会替你去做。”
殷歌有些心慌,她不想欠楚月轩,但是营救颜炡的心情超过了一切。
“可是颜炡应该已经被转移了牢房。”
“你见过一次他们扣押他的方法,即便转移牢房,应该也会用同样的方法牢他。”
楚月轩说了计划,殷歌一一记下,此时外面天色已经不早,楚月轩说:“你出来够久了,想必朱雀家的人都在找你。在我的这里也待不了太久。”
殷歌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等回到郑府才想起来,是颜彻和郑凌玥勾结的事情。颜彻想必到处找找关押颜炡的地方,不晓得又会使出什么花招。或许通知楚月轩监视颜彻应该来得更快。
疾风等在落英院多时了,见她回来,说主上有请。她到墨园,郑文彦正在作画,他听到殷歌进来,眼皮都不抬一下。殷歌尴尬的站在不远处,仔细打量了一下墨园。
还是詹小悦重整过的样子,只是贴着的大红喜字和一些喜庆的物件都被拆掉了。外面院中的大树郁郁葱葱,很多小鸟栖息在树上。她又看了眼院中的枯井,井口依然盖着大石头。如果要转移颜炡,会转移去哪里呢?
郑文彦虽说没有直视她,但她在眼光落在哪里,他一清二楚。他还记得在悠然谷做的那场梦,梦里的痛是那么清晰,如果他真的杀掉颜炡,那个梦就会变为现实吧!
他不明白该怎么挽回一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朱雀王却根本抓不住一个小小女子的心。他苦恼了好些天,想见殷歌,却又不敢见。如果留不住她的心,留住她的人也是好的,他这样告诉自己。在她心里,他已经化为了恶魔,那就恨他吧,深深的恨一个人比爱一个人更难。
“从今天起,你搬到墨园。”他说。
殷歌浑身一震,显然很是害怕。
“当我的贴身丫鬟。”他扫了她一眼,“难道你不想救他吗?”
殷歌咬着下唇挣扎了一下,福身道:“是。”
“先磨墨,然后把房间打扫干净。”
“是。”
殷歌搬进了墨园,在郑文彦房间外的一间偏房住下,郑文彦起居饮食都变成她负责。她很想偷偷在饭菜里面放点毒,可是她知道一般毒药对“上古天神”一点作用都没有,只能作罢。
她有时候觉得郑文彦绝对是故意在折磨她,经常一天下来累得要死,有时候半夜还被他喊醒,倒水给他喝。殷歌气急,拧了几滴抹布水在茶水里。谁知郑文彦喝得一脸享受,双唇微张,简直就在唱,“明明白白我的心,渴望一份真感情!这就是爱,说也说不清楚。这就是爱,糊里又糊涂!”
可是看样子他最近是半步不离府,她很难抽身寻找关押颜炡的地方。一想到颜炡现在备受煎熬,她的心就犹如刀绞。在精神和*的双重折磨下,她越发清瘦了。
这天她正在睡觉,梦里又出现颜炡关在笼子里的惨状。她怎么跑都接近不了那个笼子,嘴唇咬出了细细的血迹,眼泪不停的流。
“颜炡!”她大喊一声醒过来,却发现郑文彦正守着她的床边,双眼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光。
殷歌慌忙坐起来,警惕的靠着墙壁,“你在这里做什么?”
“为什么是他?”他低声问。
殷歌不回答。
“回答我。”他伸出手,想擦掉殷歌的泪水。殷歌一把打开他的手。
郑文彦被激怒了,他彻底的怒了,双手抓住殷歌的肩膀。殷歌看准机会,将他手腕一抓,扣住他的脉门。
“原来你就是用这种态度跟我做交易?”他冷声道,“看来你对颜炡的爱也不过如此。”
殷歌赶紧松开了手。
郑文彦更加气恼,恼自己的卑鄙,更恼她对颜炡和自己截然不同的态度。他推了一把,将殷歌推倒,自己欺身上来,就要去吻她。
殷歌的泪流了下来,但是哼都没哼一声,也不躲闪。
郑文彦突然觉得意兴阑珊,这不是他,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伤害自己心爱的女人,他也快乐不起来。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声巨响。他站起身,动用法术,此刻大地都是他的眼,他看见颜炡出来了。他是怎么出来的?郑文彦看见地底无数的老鼠,它们打穿了一条道,引水进了牢房。
是颜彻那家伙!
他大怒,正要发动法术,殷歌从后面抓住了他。顿时外面发生的一切,他都看不到了。
“跟我走!”殷歌带着他跑出院子,把火信点燃。
楚月轩看到必定知道出事,会赶过来。
颜炡这边逃出水牢,可是朱雀家族的人已经来围捕他。他身负重伤,和他们一阵恶斗,冰棱困住了几个天神,他出了郑府。
刚刚一出来,迎接他的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大网非常有弹性,冰居然割不碎。网收紧,他被困在了里面。殷歌这时候已经带着郑文彦出来了,见颜炡又被抓住,掐在郑文彦脖子上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
“赶紧放了他!”她喝道。
郑文彦道:“不准放!”
“不放就杀了你!”她紧紧掐住他的脖子,他几乎喘不上气。
郑文彦觉得很痛心,他突然想验证一下,殷歌会不会杀死他。他厉声吩咐,“杀掉他!”
志祥犹豫了一下,但看到主上坚毅的眼神,终于下定决心,无数的丝缠住了颜炡的脖子,猛地收紧。
“住手!”殷歌脑袋轰的一声,瞬间抽出匕首,刺进了郑文彦的心脏。
在场所有的人都呆住了。郑文彦一眨不眨的看着殷歌,觉得所有声音,所有图像都离他远去。原来,她心里是没有自己的。不管他多么喜欢她,她都没有自己。
他缓缓抓住殷歌的手,那上面有他的血。殷歌浑身发抖,眼中噙着泪花,但是手没有离开过匕首。他狠狠一压,匕首更进去了几分。
“主上!”在场的天神都惊呆了,纷纷向着殷歌而去。
“都别过来!”他大喝一声,用尽了所有力气。他已经站立不稳,心脏很痛,热量也随着血液逐渐流失,可是靠近殷歌的地方是温热的,他能够感觉到她的呼吸,她的体温。她在哭,她肯定不是为自己而哭吧!
“歌儿,这就是你希望的吗?”他倒在地上,殷歌也跟他一起摔在地上。她扶着他的上半身,一只手按着那只匕首。他缓缓抓住满是鲜血的手,然后一扯,血喷薄而出,溅了殷歌一脸。
原来天神的血,也是这般红,原来那么冷酷的人,鲜血也是这般的温暖!
“娘亲死了,爹爹抛弃了我,整个家族的责任都压在我身上。我真的好累,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了吧!歌儿,自从你走后,我的梦里再也没有你了。我都不敢闭上眼睛,因为没有人再需要我……”
殷歌的泪滴在他的脸上。
他伸出满是血的手抚上她的眼角,“歌儿,虽然起初我因为‘纯血良人’的原因接触你,可我没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我?”
“你别说了!”
远处传来一声凤鸣,一只凤凰飞了过来,旁边还有一条青色的水龙。是楚月轩来了!颜炡趁机从网中脱身。
水龙冲了过来,突然解体,大雾弥漫了整条街道。殷歌感觉到一个人抓住自己的胳膊,就要带走她。她知道那是颜炡。
他带着她冲出水雾,凤凰的爪子抓住了她。她喊,“颜炡,颜炡!”
“放心,我逃跑的力气还是有的。”他在她耳畔说。
凤凰带着她飞远了。到了一处荒郊才停了下来。凤凰恢复成七岁小孩的模样。
不一会儿,颜炡和楚月轩也跟了过来。
楚月轩见到殷歌在发抖,刚上前一步,殷歌却突然扑到了颜炡怀里。
“怎么办,我杀死了他,我杀了他!”她嚎啕大哭。
颜炡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发,道:“别怕,一刀不会要了他的命。他们会救治他的!”
“真的?”殷歌泪眼婆娑的看着颜炡。
“傻萝莉,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宠溺的捏了捏她的脸。
年华不顾两个亲热的人,一头栽进殷歌的臂弯,“娘亲,年华也要抱抱!”
颜炡看了一眼年华,眉头皱了一下,“她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说来话长!”殷歌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的楚月轩。
他看起来很尴尬,特别是颜炡抬起头望着他的时候,两个人的视线碰触在一起,空气里简直都在冒火星。
“谢谢颢月公子照顾内子多时,这些恩情我会记得。如有需要帮忙,欢迎随时来找我。”颜炡咧开嘴,笑得有些挑衅。
“我照顾她不是因为你。”楚月轩冷冷道。
“这里不安全,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吧!”殷歌道。
“就此别过,后会有期。”颜炡说完要带着殷歌走。
“等下,年华……”殷歌说着要拉年华。
年华见殷歌又要走了,咧嘴哭起来。
殷歌心软,要回去抱年华。颜炡却拉着她耳语道:“现在四大家族在疯狂追捕我,带着你就已经不易,带着年华,一样陷她入危险。颢月公子地位崇高,又闲着没事,让他先带着年华,等我们安顿下来,再来找她。”
殷歌只能狠狠心,对年华道:“乖年华,你先跟着楚月轩几日,等娘亲安顿下来,就来接你。不然现在很多坏人在抓娘亲,他们也一样会抓你的。”
楚月轩过来抱起年华,年华哭得稀里哗啦,“为什么娘亲不和爹爹在一起?呜呜!”
殷歌看到颜炡的眉头跳了一下,心知他肯定不高兴了。他抓她的手用力几分,两人运用轻功,离开了荒郊。
楚月轩替年华擦掉眼泪,哄她道:“娘亲不是不要你,她还会回来的。”
“爹爹为什么不能留住娘亲?”年华抓着楚月轩衣襟道。
楚月轩苦笑道:“对不起,是爹爹没用!”
颜炡带着殷歌逃到了叶穆府邸,叶穆安排了洛阳城内一处隐蔽住宅。
他伤得太重,昏睡了三天三夜。殷歌看着他身上的伤口逐渐复原,速度很是惊人,但始终未醒。
殷歌守在他的床边,打了个盹儿。
她已经很久没做过这个梦,她又来到了那个什么都没有的世界。这里依然是一片汪洋,她站在水面上,每走一步,脚下便荡起一圈圈的涟漪,涟漪下迅速开出了一朵朵娇艳的莲花。
在这片水域的正中间,还是那棵大树。只是大树上面没有一片树叶和桃花,树已经枯萎,再也看不到它茂盛葳蕤的模样,也无法看到如云团般美丽的桃花。她的心突然疼了一下,不知道是为何。
她朝着大树走去,越走越近。走到树下,抚摸它枯萎的表皮。
忽然,在大树的另外一侧,她看到飘过一片黑色的衣角。衣服上精致的刺绣让她害怕起来,却又有些期待。他没死,对吧?
“你依旧是不肯原谅我吗?”她听到他的声音幽幽的从那边传来。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自从你离开后,这里的桃花就再也没有开放过。”半晌后,他又说。
郑文彦忽然从树的另外一边走了出来,只是他的面目很模糊,像是有光从他的脸上透出来,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没事吧?”她问。
“歌儿,我真的很恨我自己。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你‘纯血良人”的事情,如果我不用一个又一个谎言来留住你,如果我能够更早认识到我爱你,仅仅因为我爱你,该有多好!现在,说这些还来得及吗?”
她的心突然颤抖了一下,可是她依然冷淡的大声说:“郑公子,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任何意义了,因为我已经嫁人了!”
他突然没了声音,她愣了下,朝他看去,这次她看清了他的脸,他的眼睛里竟流出了一行血一般的眼泪。
“我的爱揉不得沙子,我曾经喜欢过你,所以才不能容忍被你欺骗。你曾经虽然骗我,但从不曾伤害我,可是为什么现在你总要伤害我和我最爱的人?我不想伤了你,我的心里也很愧疚,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最爱的男人死掉。告诉我,究竟怎么才能两全?郑公子,放我走吧!放过我吧!”她声泪俱下。
潮水迅速的退去,大风在她耳边刮着,桃花树在风中折断,又被吹走,这里又变得什么都没有,然后连风最后也消失了。她感觉胸口很压抑,又回忆起从小就在梦中寻觅的那个声音,她认为只有自己了解他的苦痛,她认为那个人就是自己命定中人。只是当她终于和他见面后,一切却是结束。回不去了,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她知道,她将永远的离开这个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两个人共同的梦,终于变成了他一个人的梦……
作者有话要说:特别提示,下一章有肉肉,纯洁的小读者们请绕道哦!
明天更新!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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