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宫秋湖见莫南槿沉默,呼吸开始有些杂乱,眸色闪了两下,不易觉察的黯淡下来,却拍拍他的手,勉强笑道:“没事,慢慢来吧,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网.看最新章节//”也不知道说这话究竟是在安慰谁。
“爹。”莫南槿突然出声,反扣住他要抽离的手,似乎是解释一样,又加了一句:“我只是有些不习惯。”
“小槿……”南宫秋湖脸上乍然出现的不敢置信的惊喜,灼伤了在场的两个人。
南宫秋湖伸手把莫南槿揽进怀里,再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哽咽:“小槿,小槿,整整二十三年了,二十三年了,我终于听到我的孩子唤我一声爹了,爹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听到了,爹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等到了……”
“爹……”莫南槿心也有很多感概。
眼前是他的生身之人,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见到的第一个人,这个人在他还是婴儿的时候,会稍显笨拙的抱着他,会轻轻的拍打着哄他睡觉,会咬着他的小指头逗他说,宝宝,我是爹爹。可是谁曾想到,这第一声爹竟然一隔就是整整二十三年。
吴果站在门口,拉起衣袖偷偷的擦擦眼角,主子这么多年终于熬出头了,总算和容王爷小主子一家人团聚了。
一时疏忽,没注意身后有人,吴果一转身,就看到南宫静深脸色煞白的站在身后,浓睫掩下,看不清眼中的情绪,不等他说话,一转身出去了。
容熙从头到尾看完这一幕,目光微微一冽,南宫静深,事到如今,我倒要看看已然知道真相的你该作何选择?是否依然能坚持?如果不能,就趁早放手。
晌午时候,明庭他们在地里抢收,只有小莫自己回来了,家里的饭菜已经做好了,小莫匆匆吃了一点,就带上食盒去地里了,莫南槿嘱咐他们下午早点回来。
家里的人,莫南槿一一作了介绍。
渔阳听到莫南槿有两个父亲,神色明显很震惊,还看了身边的两个小家伙一眼,但什么都没问。
今天是莫南槿的生辰,二十三岁,不是什么整数的大寿,本来的打算就是一家人吃顿饭就算是过了,往年都是这样的,但难得今天两个父亲都来了,对别人来说意味着什么,莫南槿不知道,但对他来说,这是他一生中最团圆的时刻,有父亲,有南宫静深,有两个小家伙,有渔阳她们,还有小莫和明庭。所以这顿晚饭无论如何都不能太简单了。
下午莫南槿打算去河边的鱼市看看,买点新鲜的食材回来,南宫秋湖提出和他一起起过去看看,父子两个拎个大竹篮子就出门了。
河边的鱼市都是要到半下午才开的,鱼是顺着河流从邻近的城镇运来,早市在别的地方赶过了。到了南山镇的晚市,剩下的好东西其实就不多了。
从莫家出来向西走,过两个路口,南转过了一条小弄巷就是十里雪河边,因着小巷子离河近,很多人家到河里挑水从这里过,青石板上终年湿漉漉的,两侧的墙壁底下青苔密布。有一家的柿子树有一大枝探出来横斜在小巷中,红透的柿子密密实实的缀在碧釉色枝叶间。
“爹,小心脚下,路实在太滑了。”莫南槿伸手去扶身边的南宫秋湖。
南宫秋湖闻言,眉头略扬,转头笑道:“爹还没老呢。”嘴里的话虽这么说,但并没有推开莫南槿的手。
到了小巷子尽头,走下十几层的台阶,就到小码头了。
镇上的人习惯叫小码头,其实也就是河岸上多垫了几块青石,平日里走船的有个落脚上岸的地就是了,鱼市最繁盛的时候能在河岸能绵延二十几米长,现在大家都忙着秋收,逛鱼市的人少,摆摊子的也少。零零散散的摆了七八个摊子。因为没什么人,几个鱼贩都凑在一起闲磕牙,见他们两人过来了,都散开了,各自回到自己摊子前卖力招呼着,做买卖时间长了,看人的眼光毒着呢,什么人会买东西,什么人是来闲逛的,心里就有几分底子,如今见这两人,身上衣衫虽不见华贵,可看着就像肯花钱的主儿。
两个人几个摊子逛下来,也确实没什么好东西,只有手指长的虾买了三斤,还买了两斤小鱼和小蟹子,还有四斤多已经宰杀好的黄鳝。
正好遇到做卤味的老李头,从河边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鱼篓子,还滴着水,见到莫南槿打招呼:“是槿哥儿啊?也来买鱼?”
“是啊,李叔,你这是刚买的鱼?”莫南槿问道。
“我买了些小鱼,回去晒些鱼干,这冬天里炖个白菜萝卜的撒一把进去,别提多香了。”老李头说起这个,花白的胡子乐的一翘一翘的。
“对了,槿哥儿,你身边这位是……”他大刚才就注意到了,只是觉得这人有点让人无法直视,所以有点让人不知道怎么开口询问。
“李叔,这是我爹,刚从外地过来。”莫南槿的态度很自然。
“哦……”老李头干干答应一声,实在不知道怎么称呼,要是在镇上,槿哥儿唤他一声李叔,他的爹爹他要称呼大兄弟才是,可对着眼前这人,这声大兄弟实在叫不出口。
倒是南宫秋湖不在意,笑道:“老大哥,你这鱼看着新鲜,是在哪里买的?”
“是呢,李叔的这鱼看着确实新鲜多了。”莫南槿也说。
“这个啊,是停在岸边的那个,”老李头指给他们看:“舢板上放着一个坛子的那个,看到了吗?”
莫南槿看过去,果然看到不远处停着一条小乌篷船,有个中年汉子低着头正从坛子里向外舀着什么。
“他是在咱们镇山停靠的时候来买过我的卤猪肉,他的东家做着大生意呢,他的船上东西多,也新鲜。不过他不上岸的,槿哥儿,你下次买鱼就去他的船上看看。”
说完这些后,老李头急着回去照看自己那个小卤肉摊子去了。
莫南槿来到河岸边上,喊道:“喂,这位大哥,你的船上还有鱼吗?”
中年汉子闻言,头也没抬,说道:“现在没了。”
“爹,看来今天是买不到了,好在咱家还有个水塘里,里面的鱼虽然没外面海里河里捞来的鲜,也算不错了。”莫南槿对身后的南宫秋湖说道。
“无妨,今天你生辰,你看着来就好。”
“哎,我说的是现在没有了,待会还有船来啊。”中年汉子直起身,可看到莫南槿的脸后,神色大变,有些不确定的试探喊道:“小兄弟?”
莫南槿看过去,不是很熟悉的,可是好像真的见过。
中年的汉子把脸前的头发扒开,捋顺了自己的大胡子说,跳上岸,压低声音道:“是我啊,是我啊,水牢里,住你对面的,给你药的那个人。”
“牢里的大哥?”莫南槿也觉得很惊喜,他一直以为这人死了。
中年汉子见他终于想起来,满脸喜色道:“是我啊,我没死,没想到小兄弟你也好好的。”
三个人在河岸上露天的小茶水摊子上坐下来。
“小兄弟啊,算起来差不多有六年了吧?咱俩竟然都活着,还能坐在这里一起喝茶水,真是造化啊。”
“是啊,快六年了,你当年是怎么逃出去的?”莫南槿好奇,当年他是亲眼见到这人被刑部提走的,说是要处决。
“说起来这事,还真是多亏了小兄弟你呢?”中年汉子灌了一口茶水,抹抹嘴说道。
“我?”莫南槿更疑惑了,难道是……他就说当年那颗散魂来得太过蹊跷。
“我当年给自己家人报仇以后,也没想能活过几日去,后来被官府抓到了,就想着这辈子就算是过完了,可是我在押解到京城的途中,有一天晚上,有个人潜到我的囚车那里,给了我一颗药丸,还给我看了你的画像,说只要和在水牢里遇到你,把这药给你,并说这是散魂,就保我不死,押赴刑场那天,我真以为自己死定了,可后来醒过来,有人问我确实给药没有,我说给了,那人就把我丢在路边的林子里了。”中年汉子说这话时,不停地打量四周,生怕被人听去。
莫南槿点点头,想必就是父王派过去的人了,当年水牢那里收到各方的监视,想要凭空塞个人进去,确实很难,父王想必也知道了,就冒险找了个现成的。
“刘大哥,船来了。”河边有人喊了一声。
“小兄弟,鱼来了。”中年的汉子回头一看,喝干自己眼前的那杯茶水,站起身,说道:“我和你说,小兄弟,这次的鱼可都是从海上来的,以前绝对到不了这里,在县城就抢光了,现在农忙,买鱼的人少,你们这次是赶上了。”
船靠岸后,几个鱼筐摆了出来。
莫南槿凑过去看了看,果然是海鱼,一筐是黄鱼,一筐梭鱼,一筐鲐鲅,还有一筐宽刀鱼,还有个小筐子里装的是蛤喇,这在外面不一是多稀罕的物件,但在这个小镇子就算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了。云州本身也靠海,可是没人会把海鱼贩到小镇上来,路上耗费时间不说,就这价钱也没都少人会买。
“这个黄鱼贵点,二十文一斤,其他的鱼都一个价钱,八文钱一斤,蛤喇便宜一点,五文钱一斤。”中年的汉子指着筐子挨个给莫南槿解说。
这价钱对镇上很多人人来说,着实不便宜,就拿蛤喇来说,虽说是五文钱一斤,但去掉壳子,估计一斤肉都不到,而镇上的老母鸡也是五文钱一斤,上好的肥猪肉也才七文钱一斤。
莫家这两年家境好转很多,买这么点东西,还不至于怎么着,再说今天出门身上带的钱也多,莫南槿就大方的每样都要了一些。
见他掏钱这么爽快,中年汉子就暗道,这人果然如他所想,家里是很有钱的。
临走前,中年汉子又追上来,塞给莫南槿三个大海螺,说道:“这是我自己下海摸的,东家说了这都算自己的,难得这次遇到小兄弟,带回家给孩子。”他看莫南槿这年纪,也应该是有孩子的人了。
莫南槿点头道谢,两人都心知肚明,以后恐怕难有见面的机会,毕竟那段过去,谁也不想再提及,所以两人都默契的没有互通姓名,这是最好的。
莫南槿怕南宫秋湖闻不得船上浓重的鱼腥味,就留他在茶摊子等着,此时见他看过来,笑笑示意这就过去。
“对了,还有件事情,小兄弟。”他挠挠头,有些烦恼该不该说。
“这位大哥有话,但说无妨。”
“恩,事情是这样的,有个年青人找到我门上,打听过当年牢里的事情。”他犹豫了好一会,还是决定说出来,那人说不定是这兄弟的仇人呢,得提醒他一下。
“什么样的年青人?”莫南槿皱眉,一时想不出是谁。
“和你年纪差不多吧,人长得挺好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少爷,身边跟着一个随从,好像叫什么十三还是十四的。”事情过去很久,当时他又害怕,有些细节记不清楚了,就把一点能记住的说给莫南槿听,他当时以为是官府的人来抓他的,他已经有妻有子,不想死了。
他记得那个年青人脸色很差,每问一个问题,他回答了,那人的脸色就冷上一分,但还是一个接一个的问,当他说到,对面的小兄弟每天被人上重刑,后来站都站不起来了,那人身上骤然暴涨的怒气,他差点以为自己会死在当场。
最后他为了活命,将有人托他送药的事情一并说了出来,那人还没听完就失控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盯着他,一字一句确认道:“你确定自己说的是真的,你确定他真的收下了药?”
他哆哆嗦嗦的确认了。
见头顶上没有了动静,他偷偷的瞟了一眼,他也说不出来那人是什么表情,好像是惊喜,又好像是伤心,总之挺复杂的。
在被打昏的前一刻,他听到身边的随从低低的唤了一声,“主子。”
那个年青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说了句:十三,你说他会不会,会不会……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莫南槿放在衣袖里手暗暗收紧。
“我想想啊,是去年冬天,对,十月底,刚立冬呢,我还记得那天村子里杀猪分肉,还是二子送猪肉过来,才发现我躺在堂屋里呢。”
“去年十月就知道了,今年七月才赶过来,南宫静深,你真沉得住气。”莫南槿喃喃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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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槿,你怎么了?”南宫秋湖看他神色有些不对。
现在计较那些还有什么意思,莫南槿摇摇,笑道:“爹,咱们在这里多坐一会子吧,难得过来这边走走。”
南宫秋湖看他好像有心事,但他不说,自己也无法勉强,再说能这样陪着孩子坐坐,自己也是乐意的。
今天的天色不是很好,水面上雾蒙蒙的一片,隐约可见有艄公驱赶着鸬鹚在捕鱼,悠长悠长的鱼哨声不时地回荡在水面上,更远的地方,有农人在田地里忙碌着,玉米杆子收了,地表逐渐显露出来,一大片一大片空荡荡的。
“咳咳……”莫南槿一口茶喝下去,一嘴的茶叶末子。
南宫秋湖起身轻轻拍打着他的背部,说道:“我刚才想和你说来着,这里的茶水都是茶叶末子。”
莫南槿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南宫秋湖给他要了一杯子白开水,漱漱口。
“一文钱两盏,也不能期待是什么好茶。”莫南槿失笑。
“下次别这么漫不经心的,也不看看就喝。”南宫秋湖颇觉无奈。
经这事一闹,刚才的伤感气氛冲淡了不少,看天也不好,就付茶钱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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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到家,将新买的东西放下,明月和渔阳在厨房里下手收拾,刚才买鱼,身上的钱花的差不多,肉和菜就没买。
莫南槿回房另取了钱,准备再出去一趟,南宫静深自然地就将他的菜篮子接了过来,容熙本来想要说什么,还没等开口,就被南宫秋湖拉走了。
莫南槿什么都没说,任他跟着。买了两只小公鸡,都让人当时就收拾好了,又到猪肉摊子上,买了一条排骨,四个猪蹄,精瘦肉,五花肉,肥猪肉各要了一斤,都用荷叶包了。这年头,大家买肉都喜欢肥点的,这样做菜多点油星子,摊主一听莫南槿买瘦肉,高兴的恨不得把上面仅有的一点肥肉都剔去,绝对是货真价实的瘦肉。
菜倒是不缺,自己地里的就足够了,就买了两斤卤水豆腐,看着在路边卖的茼蒿实在新鲜,一文钱一把,就顺带了把。
街角拐弯的地方,遇到了从地里回来的小莫和明庭,明庭手里勾着两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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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早早的关了,不希望有人来打扰。虽然今天是寿星,但这顿饭,莫南槿坚持自己来做。
三斤虾明月已经剥好了,其实剥出来的虾仁并没有多少,也就一碗,莫南槿裹了鸡蛋和米粉,炸虾球,出锅金黄,放在铺了香菜叶子的盘子里,端出去给父亲和几个小家伙先吃着垫垫。
煮好的排骨,加辣椒,洋葱爆香。猪蹄炖老芸豆。刀鱼去刺,裹上鸡蛋饼上锅蒸,辣椒炒蛤喇,干炸的黄花鱼,梭鱼炖豆腐,小公鸡肉粒酿的茄子。
清炒的各色蔬菜。
炒好的鸡肉加土豆块放在砂锅里一起炖。
“小槿,过来歇会吧,今天你可是寿星呢。”南宫秋湖在院子里朝他招手。
“马上就好了。”莫南槿走到厨房门口,笑着答应一声。
天其实还不晚,但是因为天阴,院子里已经暗下来了,街上的动静很大,鸡猫狗叫声,吆喝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此起彼伏,还有车子骨碌碌的碾过青石板,应该是大家伙都从地里回来了。
渔阳和明月已经开始往前面的堂屋里端菜,小莫和明庭在厨房里把剩下的材料收拾好,南宫静深在院子里的点了一盏灯笼,父亲和三个孩子正围坐石桌上说说笑笑。
真是最圆满不过了,莫南槿想。
月盈则亏,这个词突然浮上心头,莫南槿摇摇头想甩掉,怎么想到这个呢。
土豆炖肉的香气散发出来,莫南槿掀开盖子,加了把香菇和粉条,最后又加了素丸子和菜心,砂锅一起上桌。
最后一道菜,茼蒿焯水,拌上蒜蓉和麻汁。
饭桌上,三个孩子像模像样的给爹爹拜个寿,莫南槿敬了南宫秋湖一杯酒,心照不宣。容熙看着南宫静深面前桌上撒的几滴酒水,到底是带上了忧色。
“你跟我过来。”饭后,容熙示意南宫静深。
两个人没有惊动其他人,几个起落间,就到了莫家后山上的竹林。
作者有话要说:这次更了稍微肥点的,谢谢各位还在等着我。谢谢1854572的地雷。
恩,还算温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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