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上的日子过得还算闲适.叶离在这岛上住了几个月,每日早上修行到旭日初升,这里灵气丰沛,她的雪山处又积了薄薄一层;上午则是给风九思修剪院子,他这园子里种满了奇花异草,但是有一大半都怠于修理,花木疯长,有些地方简直无法靠近.
到了中午,整个海岛上一片静谧,连岛上的仆从都在打盹.
叶离睡不着,到了中午就在岛上四处闲逛.她发现和她一样睡不着的,还有岛主风九思.
她不爱跟风九思聊天.他问得了起来,面对着太阳下平静的大海,居然双手向上一样,海面上浪潮翻滚,白浪堆起千堆雪.
有一修行者从翻涌的浪花中跃出,双足踏浪而来.
蓝衣白带,体态窈窕,居然还是个女修.
她手中掐了个水诀,一只硕大的水球自海浪中冉冉升起,她双手合十,向前一推.那水球如讯雷闪电般向叶离所在的凉亭袭来.
明明刚才还在跟风九思座谈,这一会儿就忽生巨变.叶离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浓烈的海腥味随着海潮弥漫四周,那水球还未到亭子,碎裂的水花却已如水雾弥漫,细碎的水珠密密地点缀在叶离的头发上.
她捂着头,蹭得一下子弯腰缩在亭子底下,两只眼睛滴溜溜地往上瞧,却只能看见风九思黑压压的衣裾.
风九思眯着眼,将手放在眼前.那浪尖地女修和近在咫尺的水球在他地视线里恰巧成了一条线.
风九思的手腕松了松,食指在他的视线里刚好点在那水球的弧面上.
他做完这件事就整了整衣袍重新坐了下来,目光掠过躲在一角的叶离,却好像看见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一样随意,自然.
不远处的海面上,嘭的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东西炸裂,一汪水花溅到凉亭上,倒是在地面上湿了一片.
叶离穿的是宋祈所赠的白袍,水珠自袍衫上滚落,一滴也没渗透进去.
海面上残留几线血迹,不多时就被海浪掩埋.
同那血痕一同掩埋的还有女修临终前的壮志豪言.
“魔头我要将你除掉速速纳命来”
叶离很希望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可是她从风九思的眼神里看出,装是没有用的.
那一瞬间的震惊,已经被她的眸子暴露无疑.
她腿有点软.....
头皮发麻心跳骤停,
不会被灭口了吧
“我的确是修魔的.”
海面上重回风平浪静,风九思将茶壶里掺了海水的残茶倒了,准备重新煮上一壶.
他面无表情地说:“我本来想成神,后来走火入魔了.”
叶离看他似乎有说下去的意思,颤颤巍巍地重新回到他对面坐下,眼睛瞪得好像个核桃,晃着脑袋问:“那然后呢”
“然后我就开始修魔了.”
风九思原来是如此直白的一个人,比起前几个月王顾左右而言他的风九思,还要可爱几分.
本来叶离是有点惧怕他的,现在倒突然美那么揪心了,坦诚相对,最大的危险,也不过是被他灭了吧.
他朝着凉亭外看了看,脸上的肌肉扭动了几下,扭得他脸上出现了一堆酒坑,格外难看,叶离猜那是风九思的笑.
“自不量力的家伙们.”风九思的声音好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让人想要敬而远之.
那女修不知修炼了多少年月,忍受了多少旁人不为所知的苦楚,才能够如此自如的御水而行;然而瞬间就化为一团血泡.
而她准备刺杀的对象,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风九思重新把茶杯递给叶离:“我虽然修的是魔道,倒也不是不能帮你渡劫.我入魔的时候已经是仙了.”
叶离点点头,方才还有点怀疑露露,现如今听了风九思这么一说,胸口的大石才算落下.
同露露一起从暮云山出来,又是这么多年的旧识,她宁愿吃点小亏,受点小骗,也不愿去想露露没存了做她朋友的心.
露露大概只是想带着叶离抱个大腿,全然不知其中凶险.
“君子有九思:視思明,聽思聰,色思溫,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問,忿思難,見得思義.
我虽然为魔,但心中有恒,有道义.有仙一心为情,生了执念,坠入魔道;又或有修行者满口礼仪仁信,不问青红皂白,轻取妖命.
叶离,你说哪个算是邪门歪道呢”
叶离是妖,风九思一番洗脑十分有针对性,完全不用她回答,他对这番话的影响胸有成竹.
“叶离,天下是非道义,又是否公平呢”
他这话听在叶离耳朵里,可就有点耳熟了,好像不久前有哪个家伙说过.
当时叶离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现在也依然这么觉得,虽然她也不明白如何反驳.就算是知道,当然她也不敢反驳.
其实她这会儿想的是,风九思跟她证明这些有什么用难不成真的没个基友好倾诉
虽然如此,接下来的日子里,风九思缺开始指点叶离修行.
叶离不敢问他从前师从何门何派,心里也有点担心被这修行的反面教材指导了以后,会不会也入了魔.
但是她每日用神识梳理经脉,检查灵力,还的确是没发现什么不妥.
露露也从旁凑热闹,其实她早该化形,一直压制着不屑于化.
倒了这岛上修行得当,大概却是不得不化了.
那一日风和日丽,平地一声惊雷,露露依附在风九思的身旁,她运用体内的灵气与天雷抗衡,因为风九思修为早已过了那关隘,修为和气势足以阻挡雷势.
露露轻而易举地渡了劫,化了形.
叶离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渡雷劫,脑子缺却劲儿劲儿地疼.
她记得自己怎么千辛万苦找了个深洞,也记得自己是怎么匆匆忙忙地赶了过去,甚至当时天雷震撼着土层,她也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她偏偏不记得之后发生了什么.
第二次也是这样,叶离看着从远处走来的露露,使劲儿敲了敲脑壳.
“切,蠢离,敲什么敲,敲也敲不聪明.”
叶离看着露露,嘴巴张得比瓢还大.她指了指露露,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露露,翻了白眼,扑通一下子倒在地上.
露露不是母的吗
化了形之后,怎么居然是个男的
她不是说自己化形以后肯定是美艳风骚的小娘子吗
直到露露掐着叶离的人中把她掐醒,又反复解释了好几次,叶离才相信,露露的确是女的.
只是,她这化形化得实在是不成功....胸前一马平川,眉毛浓得像碳,只有苹果般的脸蛋,昭示着她山里姑娘质朴的气息.
露露朝她抛了个媚眼,顺势在地上一滚,就又变回了原形,她甩了甩尾巴,声音娇媚柔软:
“姑奶奶反正会化形了.以后不化也不是姑奶奶不会姑奶奶还是喜欢自己有毛的样子”
叶离想说的是:亲,你化了形,毛依然不少啊.
露露虽然一副不屑的样子,心里却还是欢喜,同叶离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
风九思在一旁,轻轻地说:“叶离,你渡劫,我却无法指导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