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第二次去中学课后辅导是在放春假之前。
他特地去买了青少年流行款式t恤。去中学那天，他在t恤外再多加一件有帽子的棉质薄外套，外套袖子推上到手肘处，再配上一件浅蓝se的直筒牛仔k。
安娜见到凯尔时，疑h地问：「你怎麼穿成这样」
虽然衣着风格比较年轻，但凯尔的气质还是太校内一般的中学生有差。这也和他上次的衣着很不同。
「我参考了上次在这裡看到一些学生们的穿衣风格，也许妳讨厌我的程度会减轻一点。」
凯尔有留意到，上次安娜刻意强调她与他是处於不同环境的人。但他并不觉得有差那麼多，他认为自己和安娜都是普通人。
「你g麻那样费心想讨好我」安娜防备心更强了。「你装不来的，别再丢人现眼了。况且我讨厌男人，你不要妄想和我有任何图书馆之外的任何关係真是太噁心了而且我还未成年。」
虽然安娜下个月就满十六岁，在英格兰十六岁就可自由发展关係，但她并不打算说明。
凯尔没想到会被误会成这样，无法临时换衣f，只能把长袖扯回原状﹑以及把外套拉鍊拉到最上方。「我并没有非份之想，只是试图与妳建立良好的课业辅导关係。很抱歉我的错误让妳感觉到不被尊重，以后我会更加慎重。」
安娜见到凯尔谦和坦然的态度，可是心裡的成见根深地固，她仍然没有给凯尔好脸se看。
「老话一句，我只是来这裡混时间，我不需要你的辅导」
「请妳借我一本课本看。」凯尔无奈地做出同样的请求。
安娜把世界歷史的课本推向凯尔。
十分鐘后，凯尔开口问：「歷史是妳喜欢的科目吗比起上次像是全新的生物课本，这本课本明显常被妳翻阅。」
安娜抬头怒目相视，火气叁丈濒临爆发。
「请妳告诉我，妳究竟讨厌我什麼地方能改进的我一定做到。但我实在不愿意徒有辅导的名义却什麼事都不做。」凯尔也有无法妥协的原则。
「我最讨厌你一再忽视我的要求」
「妳说过妳讨厌男人，我并不想刺探妳的隐s，不过妳是否能把辅导看成没有x别的纯学术j流」许多人觉得他长得像nv孩子，这样的面容还是不行吗
「我讨厌你身为男x的身份，讨厌你明显格格不入还想企图模仿，讨厌你的固执与头脑有问题。究竟我要说多少次，不要管我﹑做你的事，就最能让我开心。」安娜毫不掩饰厌恶作噁感。
「妳註册这个辅导活动时就应该知道很大机率是男大学生会来，应该对此有心理準备。我们都是英国人，一年前我还是个中学生，我们都住在l敦内，应该会有共同处。妳似乎假设我是从比妳富裕的背景成长，就算是好了，难道任何与妳相异背景的人都该被讨厌吗」反正已经被嫌恶了，凯尔想把事情搞清楚。
「我说不出什麼大道理，所以我不想再l费口水。」安娜乾脆把另一本课本立在桌上，隔开凯尔的视线，眼不见为净。
第二次谈话，再次以失败收场。
＊＊
辅导时间一到，安娜一样匆忙地无声离开。凯尔走出中学后，却没有走到邻近的公车站，而是往另一个方向慢步走着。
来l敦超过半年了，凯尔的生活圈基本上是学校所在﹑较为富有的西区，偶尔和查克去风景名胜观光。从同学与媒t上的了解，l敦算是个安全的城市，只是在欧洲任何一国的观光区都要小心专门偷抢骗观光客的职业罪犯。
歷代以来，l敦东区都被归类为贫民区。近年来政府努力地都市更新，有些地方被翻新重建，或是改善为艺术类剧点，整t有好转的跡象。但从统计数字来说，仍有许多居民深受贫穷之苦。
此时近h昏，h橙的y光西斜照着东区内这一个声名狼藉的小镇街景。乍看之下，并没有和西区差异到像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街道两旁仍然是许多叁到五层楼﹑传统与较为近代类混杂的建筑物，人行道是石砖或是水泥铺成。
不过这裡地上的垃圾与杂c多了些，有些行人的打扮举止略为不同。传统式建筑物在西区是被保养得很好的珍贵歷史文化，充满了花纹与细节让人讚嘆其美感。在这裡却是简陋四方不起眼的深se建筑，显露着失修骯脏的衰败。近代的建筑则多用便宜的建材，缺乏设计美感。不时还能看到五花十se的喷漆街画。
街上的车多是中古或老车，甚至有掉了漆生锈﹑没有车窗玻璃而是用塑胶薄膜贴住﹑车身明显凹凸不平甚至是摇摇yu坠的零件等等看起来相当破旧的车。
所以，这就是安娜住的地区
他这样走着，看到的只是很表面肤浅的东西，并不能真正t会到她的生活。
安娜明显的怒气并没有让凯尔难过，反而让他想起了自己中学的时光。
那时他也有许多无法宣洩的愤怒，为了现实却得b自己低头认输。现在回想，其实他有其它选择，但那时的他一无所有，执着地紧紧抓住像是唯一能证明自己存在意义的学业，以为只有那间重点中学是他得以短暂喘x的避风港。
那些发不出来的怒气，慢慢转变为沉默与消极。若是后来没有遇到查克等人，也许他会继续忧鬱自闭下去吧。
凯尔突然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位状似流l汉的中年人坐在铺了j张报纸的人行道上。那个男人蓬头垢面，衣f破烂，驮着的背影在夕y餘暉之下更显得孤苦。
其他行人对中年人视若无睹，直接绕过去，没有人放慢过脚步，中年人也不曾抬起头或移动。
凯尔也可以像别人一般绕过去，或是直接调头走回公车站，毕竟很快就要天黑了。
可是凯尔却停住脚步，转头向四周看了一下，发现对街有一家小餐馆。
他小心地横跨马路，买了两人份的晚餐，然后回到这一侧走到了中年人旁边，蹲下来问：「先生你好，请问你愿意与我一起嚐试对街卖的沙威玛吗」
中年人十分惊讶地抬头，看到凯尔善意的微笑。
「有何不可」中年人接过了纸袋与一瓶罐装汽水。
凯尔也直接在中年人附近坐下。虽然地面很脏，迟些回宿舍后先用手搓洗再丢入洗衣机就好。他能闻到中年人身上传来的臭味，还好食物有着浓厚的r与酱汁佐料的香味，坐一阵子后应该就能习惯。
中年人一拿出纸袋内的食物便开始狼吞虎嚥，凯尔照着自己平时的步调不急不徐地吃了j口，才又自我介绍地说：「我叫凯尔。」
「保罗。」
两人又各自沉默用餐一段时间，凯尔不想打扰保罗用餐，也专心地享用手中的美食。这应该是羊r吧，配上h瓜洋葱等蔬菜以及独家的中东酱料，用p塔包着，味道独特但非常好吃。
「你这个外地人来这裡做什麼」保罗吃完后问。
「我真的和本地人差那麼多吗我是大学生，来附近那间学校为中学生作课后辅导。」虽然没有成功。
「差很多，嗯，没错。」保罗一笑，露出了焦h不整齐的牙齿。「光看你洁白完美的牙齿就知道，以前戴过矫正牙套不只请我吃饭，还坐着陪我，有哪个正常人会做这种事」
凯尔有些尷尬。「我想，与你一同用餐是最尊重你的方式。」
「你的眼睛出卖了你，太清彻了。」
凯尔不确定这是恭维还是嘲笑。
「未对世界绝望，也没有愤世嫉俗，还相信着ai与正义是吧」保罗又喝了j口汽水。
「我被人背叛或不公义地对待过，但也有对我很好的好人。」凯尔不想被当成完全不知疾苦的人。
「是吗那你是幸运的。要怨恨太简单了，感恩的心情能维持多久呢因为你还相信着，那就代表你会继续被伤害背叛。你虽然请我吃饭，我照样可以吃完之后找个同伴抢走你的钱包，然后把你拉到暗巷中打成重伤，只因为我们不爽，甚至是没有理由，不过就是这裡的生存方式罢了。」
凯尔紧张起来，此时天已完全黑暗，并不多的路灯极为昏暗，行人也明显变少，整条街顿时有种诡异危险的气氛。
「你恐怕没想到，以为是好心来f务社会，顺便救济流l汉，结果竟然得到惨死异地的下场，哈哈。」保罗y森地低笑着。
被保罗恐怖的话给吓一跳，凯尔顾不得礼节匆忙地站了起来。「呃，我该回家了。」
保罗也跟着站起来，凯尔不由得倒退一步，睁大眼睛观察着，心想是否应该马上拔腿逃跑。
「哎，不过晚餐的确很好吃，我算你便宜一点，给我你钱包内的钞票就好，这次就放过你不拿你出气。」
凯尔心跳得很快，流着冷汗。坐公车可以用oyster card，回家没问题，希望保罗能说到做到，让他花钱消灾。
就在凯尔伸手要去拿钱包时，保罗出声阻止。「停。你这样真的不行，下次来这裡绝对不要有同情心，钱财不可露白，也不要太相信人，一有不对要赶快跑走才是。」
凯尔沉默j秒，才问：「所以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吗」
「我和你一起走到公车站，看在我的面子上，也许你不会被别人抢劫，但我不能保证。」保罗摊手不负责任地说。
凯尔也只能选择相信保罗，但还是提高警觉，小心地注意四周。
「并不是每个东区的人都是强盗小偷吧。」走了j步，凯尔忍不住问。
「当然不是，但为了生存，总是得把对方假设成最糟糕最险恶，才不会被骗。」保罗不甚在意地说。
这是否是安娜假设他是个糟透烂顶的男人的理由
即使作恶的人只是少数，为了避免受害，却得以有se眼光去评量多数
「下次请我吃这家中国菜，听说他们的芥兰牛r不错。」保罗指着他们刚经过的一家小餐馆。
凯尔不可置信地看着保罗。他怎麼能确定，下次保罗不会因心情不好真的伙同别人来抢劫
「哈哈哈，你的表情真是太可ai了。」保罗又是一阵大笑。「你还真的认真思考了我的话年轻人，我很担心你啊。你应该是除了那所中学之外再也不会乱逛，甚至连中学辅导课都推掉不上才是。」
凯尔已经不知该如何回话。
「其实东区很好玩，很多有特se的地方，还有那些移民开的道地美食餐馆，大部分居民都不是坏人。每个地方都有强盗小偷，西区一样有邪恶无良的人，关起门来做的丑事还怕会少吗你也不像西区的人，怎麼说呢我很想要你保持这份难能可贵的纯真，却又怕你会因此倒大楣。」
「我不觉得自己很纯真。」保罗想说的应该是愚蠢吧。
「还有你长得不错，不要以为自己是男的就安全了，对一些人来说你比nv的还要吸引人。」
这算言语s扰吗凯尔无力感更重了。
好不容易到了公车站，等了五分鐘，凯尔看到接近的公车时，心中的兴奋无法以言语形容。
「谢谢你没有抢我，保罗。」
「不要早死啊，凯尔。」
「我会努力保住我的小命。你也保重。」
保罗只是继续笑着。
上了公车找到一个空位坐下，凯尔第一次觉得，能搭公车是件非常幸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