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隔天,凯尔早上五点就起床读书。到了八点时,他走去附近的学生运动中心游泳半个小时,再回来宿舍写作业。
十点半时,凯尔意外地接到了ai咪的电话,她问可不可以来帝国理工。
凯尔回答他可以去找她,ai咪却坚持想来。於是掛了电话后,他飞快地将作业存档,将笔记本与笔电收入背包,再拿伞穿上外套到宿舍街旁等人。
天空一p灰暗下着小雨,早上气温只有摄氏七度,不时刮着冷风。虽然这是l敦正常的十一月天气,凯尔还是担心ai咪是否会着凉,尤其电话裡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生病似的无力。
等了大约十分鐘,凯尔先注意到不远处有台计程车停靠在路边,车门打开后印着梵谷名画的折叠伞被撑起。他朝计程车的方向走去,果然见到了提着一个大袋子的ai咪。
凯尔正想问ai咪他是否可以替她提袋子,但长髮披肩的她像是迷失小鹿般以朦矇水气的双眼望着他,让他突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臟一阵紧缩。
好可ai﹑令人想拥入怀中疼惜的表情
一阵冷风吹来,他看到她明显地打了一个冷颤,才惊醒过来说:「我们赶快进去室内袋子让我提吧。」
ai咪沉默地把袋子递给凯尔,然后两人快步地通过拱门与穿过中庭,抵达beit qadrangle北翼学生会大楼。之前她在电话中说她会带两人的午餐来,所以他决定去学生会大楼内让学生自由运用的e区用餐。
星期日早晨在这裡的学生并不多,他们轻易地找到周围没有其他人的空位。ai咪脱下黑se风衣披在椅背上,灰se围巾仍然留在颈间。她的表情仍然略带迷茫,脸se苍白,宽大的米se针织mao衣更添加了一丝娇弱无助感。
「妳还好吗」凯尔担心地问。
「我没事,只是今天比较虚弱一点。」ai咪挤出一个有气无力的笑容,然后开始从袋子中拿出保温壶﹑便当﹑与茶杯餐具。
「妳不舒f应该留在家,如果情况变坏也该去看医生。」凯尔难得地用着较为严肃地口吻说着,非常心疼她可怜的样子。
「可是这个周末之后我大概要到期末考完才能来l敦,那样子你做专题的时间就更少了。我只是每个月的不舒f。」ai咪知道凯尔不喜欢独自留在她家,而昨天查克那句省钱的话让她突然意识到,若凯尔和她去餐厅吃喝也是要花钱的。
既然凯尔的妈妈不会支持他往时尚界发展,ai咪猜想以后凯尔大概得负担自己的生活费,从现在开始就得存钱。这种事她不方便直接问,又很想帮忙,想来想去只由她亲手做料理这个方式。可惜他的宿舍不准在房间内放冰箱,否则她可以多做一些。
而凯尔听懂了ai咪失常的原因,马上转为无比轻柔的语气说:「非常谢谢妳。我们可以视讯或是用其他方式讨论,以后妳若不舒f请留在家好吗尤其现在天气越来越冷。」
「嗯。」ai咪点头。这次是真的时间不凑巧,月事第二天时她总会特别虚弱没精神。
「对不起,其实应该要怪我自己没有及早与妳约好。」凯尔既感动又歉疚。
「为了表示歉意,你最好把便当吃完,就算不喜欢也要昧着良心说这是你吃过最美味的午餐。」喝了温开水的ai咪恢復一点精神,开玩笑地说道。
看着便当内丰富的菜餚,凯尔不禁低笑出声。「我不需要说谎,妳做的菜总是非常好吃。」
两层分格的便当第一层是滷牛r﹑宫保虾仁与炒青菜,第二层则是洒了白芝麻的白饭与凉扮沙拉。
「我还是有失败的时候,不过只有我的舌头与垃圾桶知道那有多糟糕。啊,我忘了问你有没有任何食物过敏」对花生过敏的人并不少。
「我没有食物过敏,谢谢。」凯尔再次感到能当ai咪的朋友非常幸福。
「那就开动吧」ai咪拿起了筷子。其实她没有胃口,但与朋友一起总是比一个人乱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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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餐时凯尔与ai咪只是閒聊,吃完饭后才会开始正式的访谈。
凯尔轻鬆地把便当吃完,然后慎重地对ai咪说:「这是我吃过最美味的午餐,真的。」
他还心想一定要去学如何用筷子。
ai咪反而先笑了出来。「现在我觉得自己好糟糕,竟然b你说这麼噁心的话。你不嫌弃就好啦,我都是学普通家常菜,作工繁复的高级美食还是去餐厅比较省事。」
凯尔从背包中拿出笔记本﹑铅笔以及录音笔,开始记录。「烹飪是妳从小就有的兴趣吗」
ai咪摇头。「美国家裡有厨师负责叁餐。露依莎的妈妈厨艺超级好,同样一道菜就是比餐厅的还要b,於是我向她拜师学艺。学出兴趣之后,我也会自行找食谱研究。」
「妳的家境很好,却十分平易近人,没有一般人对千金小姐的骄纵无礼刻板印象。这是家教良好之故吗」凯尔继续正经地访问着。
ai咪一愣。「看来你和我一样很护短,把我美化了。我明明就是个骄纵﹑我行我素的人。也许还未到无法无天的境界,但仍然算是霸道任x吧。我们是好朋友,所以你看到我热情的一面,其实我也可以表现得让人觉得我很高傲。」
凯尔想起了ai咪参加宴会的照p。「或是像妳寄给我那张照p,在社j场合必须有的清冷形象」
「怎麼说呢虽然我有时会故意搞叛逆,但我同时也很懒,不想l费时间心力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我妈要求很多,我哥也会管我,他们对我多少有约束的影响力。」一时之间要分析自己的心理与个x不是容易的事,ai咪觉得越说矛盾之处越多,也许这是理x与感x之间的争战
凯尔很久以前就发现ai咪j乎不提她父亲的事,也许那是她不愿意谈的话题,还是暂且跳过不要问。
「所以为了因应不同的场合与对象,妳会表现出不同的形象妳希望别人对妳有什麼样的评语」
ai咪觉得这些问题越来越艰难了。「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言行可以随时照着我的心意来呈现,可是世界并没有这麼简单,就算是英国nv王都不能随心所yu想到什麼就说什麼。我觉得忠於自我很重要,但若把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也不好,总是要在这两者之间做出取捨。我希望别人对我有什麼样的评语这那个人是谁。我希望朋友们看到我的忠实﹑希望我妈看到我是有独立思考的个t。其他人,只要不是牵扯到我的亲友就随便他们讲吧,反正世界上永远会有讨厌我的人。」
凯尔振笔疾书地在笔记本上写着,就算ai咪已经说完了,他依然不停地记录着脑中浮现的想法。
「你为什麼不用电脑记录」ai咪等到凯尔停笔后才问。
「手写比打字更能让我產生灵感。」这是凯尔的习惯。
「还有,你问我这些问题和你的专题有什麼关係这和你与露依莎谈的差很多。」好奇宝宝ai咪继续发问。
「时尚其中一个定义是由内而外﹑透过衣装打扮透露出个人风格与涵养。我对露依莎了解不多,所以我问她的主题与方向并不相同。我已经大致知道妳对衣着的喜好,但我想了解妳为何有那样子的喜好妳的言行背后思考模式与价值观是什麼」凯尔冷静专注地看着ai咪。
ai咪突然有种像是在和心理医生还是辅导老师谈话的错觉。
「你这样说我觉得有点可怕,我绝对不希望别人只靠观察我穿的衣f就能把我的内心看光光。」也许时尚还是肤浅一点比较好。
「没有那麼严重,我只是想为妳设计出更有深度的作品。妳也不需要回答每个问题。」凯尔顿了一下,又说:「抱歉,我应该事先和妳说明这一点。」
「没关係,如果还有问题请继续。」
之后凯尔问的问题依然不轻鬆,像是ai咪身为abc﹑她的文化与国家身份自我定位是什麼来英国读书后世界观又有什麼改变她是否曾经因为是nvx或是华裔受过岐视人生应该是及时行乐还是有更崇高的责任义务等等之类的问题。
访问结束时,ai咪鬆了一口气。「平常你很温柔,但今天我第一次感受到你有一种能让人產生压力的魄力。并不是兇还是尖锐b人,而是就是你的表情与举止让我觉得我必须打起精神全心全意慎重地与你谈话,有一种不会让人反感的权威x。」
刚把笔记本收到背包内的凯尔听了也很惊讶。「我只是很认真地在访问妳,也许我暑期实习时不自觉地从上司同事那裡学到这点吧。」
「那是好事啊,不然你人太好会被欺负的。」ai咪开始脑补起可能会发生的戏剧x情节。「我不能忍受朋友被欺负,如果你想看我暴走成为兇恶哥吉拉的样子,受到委屈时一定要告诉我。」
「我很难把妳与哥吉拉连想在一起。」不过他绝对相信她愿意为朋友赴汤蹈火的决心。
「哈哈,也许我该去学喷火的特技。」
ai咪从大袋子中拿出分装好的j种饼乾递给凯尔,联络计程车行派人来接她,然后去了一趟洗手间。
两人走到大楼门口附近,凯尔出声要ai咪等一下。「我可以帮妳重新繫围巾吗」
「可以呀。」
ai咪以为凯尔是起来更美观,但他解开围巾后,却是先将围巾放到她头顶,再让围巾暖和地包住她的双耳﹑后脑与颈部。最后他修长的手指轻巧地拨弄调整她的秀髮与围巾,让整t造型看起来美观时尚,而不是单调包得像民族风头套。
「谢谢。」ai咪很开心,早上出门时她忘记戴帽子,现在这样就比较不用怕寒风了。
「不客气。」凯尔希望他脸上的表情没有洩露出他飞快的心跳状态。
方才他很小心地避免碰到她的肌肤,但近距离看着她仍然有种心醉神迷的效果。
他们离开大楼,撑着伞走到街上,j分鐘后计程车就到了。
凯尔开门把ai咪的袋子先放入车内,后退一步再将撑伞的手倾斜抬高﹑让ai咪收伞时也不会淋到雨。
「我们下次见面应该是明年了。加油,你一定要成功喔」ai咪最后一次祝福他。
「我会尽力,谢谢。」凯尔强忍不捨,保持着云淡风轻的表情。
ai咪微笑地给凯尔一个结实温暖的拥抱,然后转身坐进车内。他为她关上车门,望着她挥舞道别的手,然后目送计程车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一定﹑一定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