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各种小短文
作者:于典
文案:
短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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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句半
这是言则今年第七次造访理发店,第五次点名凌延。
一开始他喜欢这位理发师的沉默寡言,不同于其他人永无止境的追问与没话找话的聒噪,凌延总是安静地挥舞剪刀,神情专注而冷峻,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无趣的客人而是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后来,他却希望这位惜字如金的理发师能为他的常客破破例,多说上哪怕一句废话。莫名的渴求让言则在染过不久的头发刚刚冒出点黑色时,就迫不及待地坐上了并不舒服的皮椅。
他透过镜子小心地观察身后的人,是的,凌延与其他人都不同,没有五颜六色的头发、乱七八糟的纹身、长短不一的裤脚,他看起来那么干净整洁。他最具有理发师特色的恐怕就是那双修长灵活的大手,现在这双手正在他的头上轻轻地抚摸。
“我其实不建议你现在剪,”凌延说,“太早了。”
一句话。
言则默默在心中计数,他们的最高对话纪录是五句半,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机会打破。
“是吗,你可以稍微修一修吗?”言则顿了一下,补充道,“我的意思是精修,不容易看出来,但确实要费不少功夫的。”
费不少功夫,最好是时间足够长到让你了解我。
凌延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言则不无遗憾地低下头,让他夹好颈后的披肩。看来今天是破不了纪录了。
凌延准确地执行了言则费时的愿望,他耐心且细心地一点点修剪那些短短的毛发,言则却失去了往日的耐心。
他的顾客会投诉他的闷不吭声吗?他漫无目的地乱想,会有人和他一样喜欢他的沉默寡言吗?
不,他已经受够了他的沉默。
“你喜欢理发这个工作吗?”言则问。
凌延点头。
“不觉得日复一日的很无聊吗?”
“不会。”
第二句。言则在心中的“一”上加了一横。
接着又是好一阵沉默。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凌延顿了一下,停下动作,看着镜子里的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可是你对我爱答不理。”脱口而出的瞬间,言则忽然明白心中的空洞与不满到底是什么了。
凌延抿着唇,依旧是摇头。
“你不说话,准是不喜欢我。”言则低声重复道,“是了,你不喜欢我。”
凌延放下手中的剪刀,固执地摇头。
“你只要说一句话,不,”言则说,“四句话,我就再也不来烦你。”
他转过身,不再看镜子里那些反射的光线,而是真真切切的这个人。四句话,四句之后,他会走出这家理发店,伤心的头也不回地离去。
凌延也看着他,他们不是透过镜子来对视,真正的四目相接了。短暂的对视,言则发现他的眼睛更加漂亮了。也许四句之后 ,他会伤心的离开,然后鼓足勇气再度坐上并不舒服的皮椅。
“我不说话是因为不能跟你说太多,”凌延深吸一口气,“这会让我紧张。”
“为什么?”言则紧紧攥住他的手腕,他感到心脏再不停地鼓胀,撑满了他的胸腔,有什么就要呼之欲出了。
凌延垂下眼睫,避开他的视线:“我一紧张就会结巴,比、比如现在这样。”
“为什么?”言则固执地问。
“因为……”
“我喜欢你。”
那一瞬间,凌延差异地抬起头,眼里闪过奇异的色彩。
“我喜欢你。”
是言则的声音。
他一面重复着这句话,一面恍惚地想着已经五句了,他快破纪录了。
就差一点了。差一点……
他松开手,定定地看向对面的那人,屏息等待。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步,凌延很轻易地便跨越了这短短的距离,将彼此的空隙的填满。
五句半的记录今天也没能打破。
不过,谁在乎呢?
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融在了这轻柔的吻里。
☆、退房
乔安和松林的第一次见面,只能用尴尬两个字来形容。
乔安的工作是酒店前台,松林来退房时他照例让阿姨上去检查,阿姨的第一句话照例是“没有消费”,第二句话却绊住了。
“床单上……有……水渍。”
这句话一般都是些精气旺盛的小情侣住过之后会说的,可是今天……
乔安的目光在满脸疑惑的松林脸上落下一秒,然后咳嗽两声说:“是这样的,我是年轻人可以理解,但是阿姨年纪大了就不好说。”
“什么不好说?”松林问。
乔安搬出往常的说辞:“床单上有污渍的话,需要单独进行另外的清洗。”
松林说:“你要收清洗费?这不需要吧,我们早上不过是运动了一下,流了不少汗。”
乔安扫了眼他健硕的身材:“在床上的运动。”
松林不笨,这时也懂,他有些无奈的说:“你刚接班可能不知道,我是跟我朋友住的,他先走了。”
“我们这里有记录,”乔安说,“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们都是年轻人,可以理解。”
松林解释:“我们比了下仰卧起坐而已,要在比赛前保持体力。”
乔安笑着摇摇头。
松林:“我们是双人床,没特殊关系。”
乔安:”直男怎么会想到解释。”
松林:“……”
乔安看他一脸要爆炸的样子,连忙安抚他:“我是相信你的,但我们也有规矩吧,这样吧,清洗费原本二十我就收你十块了好吧。”
松林觉得自己越描越黑,只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掏出十块钱转身就想走。
乔安探身拉住他:“别急啊,压金还没退呢。”
松林沉默地看着他办理退房手续,在接过钱的瞬间,反手抓住他的手腕。
“一般直男也不会立刻想到那一层吧。”
乔安愣住了。
松林勾起嘴角:“一比一平局。”
这个时候乔安有些相信他和他的朋友是单纯的比赛了,真是见不得的胜负欲。
他的另一只胳膊撑在台子上,几乎半个身子都压了过去。
“松林。”
松林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在”。
乔木摇摇手中的压金单:“我有你的姓名,电话,主动权可在我这。”他说,“现在是二比一。”
等松林回到家中,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那两张退个他的红色钞票上写着几行小字。
他先是不解,然后发了一会儿呆,最后大笑。
在他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