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日珠拉并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严重到封闭了汗宫,她坐床上,听着皇太极把刚刚的事情简单描述了一遍,抱着康儿的手却微微颤抖。
“们一家就住一个院子吧。”皇太极微笑着,一点也看不出惊惶的样子,“若是真的有什么事,一家也一起。”
哈日珠拉捂住皇太极的嘴,“别乱说,们肯定都没事的。”
康儿也依依呀呀的附和道,像是对他们一家三口很有信心一样。
哈日珠拉和皇太极住的院子汗宫的东侧,是一个两进的院子,哈日珠拉和康儿住内院,皇太极则住外院。
院子里服侍的丫鬟太监加起来就只有四个,皇太极只要了一个太监,其余的都留给了哈日珠拉。
康儿一直发热,可是大夫诊断来诊断去也只是普通的风寒,再加上康儿身上并没有长东西,所以哈日珠拉也算是松了口气。
“主子,不好了!”哈日珠拉刚刚把康儿哄睡着,乌雅就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
“什么事?”现已经是封闭汗宫的第五天了,现看来还没有得天花,大家都渐渐的放下了心头大石,至少不如刚刚那样紧张了。
“那个,那个。”乌雅吞了吞口水,紧张的说道,“大汗发热了!”
“什么?!”哈日珠拉的手一顿,不可置信的看着乌雅,“说大汗发热了?!”
乌雅艰难的点点头,“不止大汗,听外面伺候的说,好像阿敏贝勒和代善贝勒也发热了。”
“那大夫呢?大夫去看过了没有?”哈日珠拉站了起来,匆匆的把披风披上,一边问着乌雅,一边准备出去。
“大夫看了。”乌雅拦住了哈日珠拉,哆嗦着说道,“大夫说,十有八】九是染上了天花,主子您可千万别出去啊!”
哈日珠拉刚刚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她犹豫的看了一眼床上的康儿,为了康儿她也是不能去的,康儿还那么小,要是没了她…
可是只要一想到皇太极是因为她才染上天花的,她就狠不下心来放下他不管。那时候皇太极都能那么利落的从她怀里把康儿抢走,现她也不能退缩。
而且若是皇太极没了,她和康儿也只能变成无根的浮萍。而她明明皇太极身边,却不去侍疾的行为也会成为她和康儿致命的地方,只要有心一推动,那她也只能去殉葬了,康儿也会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哈日珠拉心里为自己找了许多的理由,可是她知道,就算没有这些理由,她也是要去的,只因为皇太极是她的丈夫。
可是她有康儿,她要是去了,就是对康儿的不负责,不知道以后康儿长大了,会不会怨自己有这样一个自私的额娘。
哈日珠拉深吸了一口气,走回去摸了摸康儿的脸,喃喃的说道,“康儿,额娘对不住,阿玛现生病了,额娘很担心,额娘想去照顾他。”
“他身子好,肯定会没事的,就算额娘因为这个没了,他也会看额娘的份上对好。”
“要是他没了,和额娘都只能成为别砧板上的肉,任宰割。”
“别怪额娘,额娘是真的喜欢阿玛,不忍心看他一个孤零零的。”
“额娘对不住。”
哈日珠拉有些哽咽,她擦了擦眼泪,亲了康儿一口。
“照顾好康儿,把他交给了。”哈日珠拉站了起来,走到乌雅的对面,直视着她的眼睛,抓住她的肩膀道,“只信任,记住,千万别让除了以外的碰康儿。”
“主子,您不能去啊!”乌雅摇摇头,“您这是去送死啊,您要是真出事了,小主子可怎么办?”
哈日珠拉笑了笑,“要是不去才会出事呢,放心吧,从小到大生过那么多次病,可不也这么过来了,天花虽然可怕,可是也不怕他。”
乌雅红着眼,头摇的更用力了,“主子,不能让您去的,您再想想,大福晋现还四贝勒府里呢,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不会让您去的。”
哈日珠拉摸了摸乌雅的脑袋,“额吉知道了,也会让去的,就放心吧,好了,快闪开,要走了。”
乌雅知道她阻止不了哈日珠拉,只能跪地上给她磕了几个响头,“主子您放心,小主子会看好的,您也肯定会没事的,长生天会保佑您和大汗的!”
哈日珠拉没再说话,她推开了门,门外的阳光正好,一点也看不出丝毫的阴霾,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再看见这样的阳光。
“大妃您这是要去哪里?”伺候哈日珠拉的两个丫鬟见哈日珠拉竟然出了门,赶紧紧张的问道。
“去看看大汗。”哈日珠拉看两个丫鬟欲言又止的样子,轻笑道,“们只管伺候好小阿哥,会没事的。”
说完哈日珠拉便整了整衣服,朝着外院走去。
外院现已经乱成了一团,毕竟这个染病的是后金的大汗,一个不好,这里所有的都得丢命,所以不论是太监宫女,还是大夫药童,都忙的团团转。
皇太极身边的小太监看见哈日珠拉就像看见了救星,他跑过来行了个礼道,“大妃您终于来了,大汗刚刚睡下了,现大夫正熬药,再过半个时辰就能喝了。”
“嗯。”哈日珠拉点点头,“现院子里有几个大夫?”
“有三个。”小太监答道,“因为大贝勒和二贝勒也发热了,所以其他的大夫都去他们那里了。”
“那就这三个了,把药材什么的都拿够,吃的喝的也从外面递进来,院子里的都不许再出去了。”哈日珠拉吩咐道,“之前一直是伺候大汗,让大夫看过了吗?”
小太监一个哆嗦,“大夫看过了,说是应该没有。”
“那就好。”哈日珠拉点点头,“记得每日都要沐浴,接触过大汗的东西也都得烧掉,好了,去换件衣裳,然后把大夫叫过来,有事要问他。”
小太监躬身应答,退了下去。
三个大夫来了两个,还有一个看药,哈日珠拉也不介意,仔细的问过了皇太极的情况。
两个大夫也不敢欺瞒,全部告诉了哈日珠拉。
哈日珠拉听了大夫的意思,点了点头。皇太极的身子底是很好,可是这天花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楚,只能看皇太极自己熬不熬得过去,熬过去了就皆大欢喜,熬不过去这汗宫就只能再办一次丧事了。
“那这平日里要注意些什么?”哈日珠拉已经决定亲手照顾皇太极了,假手他她始终不放心,就算皇太极是大汗,可是奴才们为了命,一样敢偷奸耍滑,偷工减料。
两个大夫又把知道的方法全部细细的说一遍,这才被哈日珠拉放出去。
哈日珠拉推开皇太极的房门,房里有些暗,隐隐约约能看见床上的影。
皇太极满头大汗的躺床上,神智已经有些不清醒了,额头上冒着细细密密的汗珠,脸颊上也开始有了一些红色的小疙瘩,小的只有针头那么大,大的却像是黄豆一样。
哈日珠拉心疼的看着他,抿了抿唇,走到一旁把窗户打开,一阵轻柔的微风趁机钻了进来,吹散了屋里的郁气,暖暖的阳光也照了进来,驱走哈日珠拉身上的寒气。
她让丫鬟打了盆热水,细细的洗了手,又用干净的丝巾把自己的嘴巴和鼻子给包了起来,让小太监把皇太极扶起来,自己动手把皇太极的衣服给剥了下来。
皇太极昏昏沉沉的,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摆弄着,他刚想生气,却恍惚的反应过来,他应该是得上天花了。
他心里苦笑,说不怕是假的,天花是多可怕的东西,他也是知道的,这回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皇太极撩起眼皮,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来脱他的衣服,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却是那个他朝思暮想着的。虽然不伦不类的蒙着脸,可是那双眼,他却是忘不了的。
“哈日珠拉。”皇太极没想到哈日珠拉竟然会冒着这样的危险来看他,她已经有了儿子,不来才是正确的选择,就算他死了,哈日珠拉也能和儿子一块儿好好过日子。
可是她却来了,还给他脱衣服,皇太极虚弱的一笑,伸手抓住了哈日珠拉正解扣子的手,“别弄了,让下来,笨手笨脚的,做不好。”
“醒了?!”哈日珠拉抬起头来惊喜的看着皇太极,她想伸手摸了摸皇太极的脸,却又怕把他脸上的疙瘩给弄坏了。
“嗯。”皇太极见到了哈日珠拉的小动作,苦笑道,“现肯定满脸都是包,可别被吓坏了。”
“这个时候还说笑。”哈日珠拉瞪了皇太极一眼,“等好了啊,就是满脸麻子,到时候肯定更吓。”
“不过不嫌弃。”哈日珠拉笑了笑,继续手上的动作,把皇太极的上衣脱了下来。
“不嫌弃就好。”皇太极温和的看着哈日珠拉,他此刻有许多话想要告诉哈日珠拉,却都说不出口,只能含笑的看着她忙来忙去的。
“现啊得天天换衣服,旧衣服也得烧了。”哈日珠拉絮絮叨叨的说着话,也不知道是让自己不要紧张,还是让皇太极不要紧张,“晚上就旁边放一个小床睡着,大夫说了,之后会很痒,但是不能挠。”
“要不晚上就把的手绑起来?”哈日珠拉问道,“不然挠坏了就真成麻子脸了。”
“只要不怕就行。”皇太极自己都怕看到现自己的模样,所以当哈日珠拉毫不介意的、轻描淡写的说出那些话时,皇太极只觉得胸中一阵激荡,像是被一块石头重重的砸了进去一样,让他早就干涸的眼眶也微微有些湿润。
哈日珠拉拿干净的帕子给皇太极擦了擦身子,避开了那些长痘的地方,又给他换上了新衣服,这才扶着他躺下。
“不过倒希望满脸的麻子,然后就没女喜欢了。”哈日珠拉开着玩笑,虽然心里担忧的不行,可是面上却像是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就一个独霸,做一回真正的妒妇。”
“又胡说了。”皇太极越发的没力气了,可还是硬撑着道,“妒妇有什么好当的,若是想要独宠于,又有谁敢置喙?”
“那就等着独宠的那天了。”哈日珠拉给皇太极的额头上覆上浸过凉水的帕子,“所以得快点好起来,别吓唬,可是不禁吓的。”
皇太极点点头,很想吻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可是却一点都不敢动作。
“好了,快休息吧,一会药就熬好了,喝了药,再熬上几天,天花就能好了。”哈日珠拉见皇太极面上疲惫的很,心中一紧,嘴上却语气轻松的说道,“到时候,就是后金第一个熬过天花的大汗,多威风啊!”
皇太极也被哈日珠拉逗笑了,他笑了笑,闭上了眼睛,梦里挥之不去的还是哈日珠拉那双眼,明明紧张的快要哭了,却还一直和他说说笑笑的,就像他得的不是会传染、要命的天花,只是昨日吹了风、得了风寒,明日就能好起来一般。
皇太极心里满足的喟叹了一声,这样的哈日珠拉,他又怎么会舍得下,放得掉,或许这辈子,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觉得这里珠珠还是很难取舍的,因为她一旦选择了皇太极,就等于放弃了康儿,这样其实很不好,但是哈日珠拉心里是想去的,而且也有不得不去的理由,皇太极是大汗,大汗得了病,在几步之遥的大妃却不去侍疾,这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皇太极不死,他之后肯定会对哈日珠拉有心结,死了,那哈日珠拉也只能去殉葬,以后康儿也只会背着这样的包袱过一辈子,所有人都会看不起他,因为他有个懦弱的额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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