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覆巢之后

第 2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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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来收取,也是大皇子的一项重大收入。

    而他私下会将这些屯田分封给手下重用的大将。

    比如说罗暮雪。

    他名下受封屯田有两万亩,也就是二百顷,这些田地并不是归他,而是田租收益归他。这些一年便是不少收入,远远超过他的俸禄。

    而西北军无仗可打时,是没有俸禄的,他们必须去屯田,自己种植粮食,练军,行军,打仗时都俱有俸禄,因此西北军的军饷便要低一些,所以朝廷也对军队屯田乐见其成。

    屯的田不过是比普通税略高,比正常租地要便宜多了,士兵们大都是农民出身,所以也是乐意为之。

    本身有一定军饷,所以粮食大多数人是吃不完的,这些余下的粮食,也是大皇子统一收购。

    屯田区有卫所,里面粮食充足,所以,罗暮雪带着人巡边,是不需要随军携带多少粮草的。甚至连住处都有。

    因此这一路,陆芜菱比起逃回来时,要舒服得多。

    走了一天,不曾看到一点黄沙草原,尽是无边无际的田地,绿油油的,看着十分喜人,这里不同江南,地方小,总是有村庄水塘河流可见,而是大片大片,除了这绿绿田地什么都看不到,连起伏都少。看着颇为神奇。

    这附近正是罗暮雪受封的屯田,于是指给她看,到远处哪里。

    罗暮雪又道:“我初从军时,还没有屯田制,大约我十五岁左右,大皇子来西疆历练,才正式提出来的,对朝廷不过说以此养军,反正朝廷每次拨粮饷是少拨了不少,因而乐见其成。只是屯田官的职务,总有各系人马想往里安置。”

    陆芜菱道:“大皇子殿下甚有治国治军之才。只是屯田制不是开朝以来便有的吗?”

    罗暮雪微微诧异道:“这个你也知道?

    本朝开国时候的屯田制实则上就是驱使士兵去种田,种田所得,全归军队朝廷所有,士兵们改吃多少拿多少,全无变化。危急时尚好,但承平日久,士兵又不是奴隶,又要打仗又要种田,自己还一无所获,一点好处也没有,谁肯好好干呢?所以建国后,屯田制便名存实亡,一年那么多屯田出不来什么东西,许多地都慌了,直到大皇子殿下提出细则……”

    陆芜菱笑道,“那你可曾种过地?”

    罗暮雪颇为骄傲,“我那时虽是十五岁,已经是军官了。自然是不种田的。”

    又往西北走,终于走到一处戈壁,确实是黄沙碎石漫漫,极为壮观,为陆芜菱平生仅见。

    但她更喜欢草原,这里的草原稀疏,没有她逃亡路上看到的东胡人的草原丰美,然而蓝天白云,绿野如海,确实美不胜收。

    罗暮雪不时带她骑会马,在草原上纵马疾驰,风声大得听不到身边人说些什么,他们俩人纵声大笑。

    这样的生活,陆芜菱觉得实在很美好。

    92别离与艳闻

    可惜,三天时间很快便过去了,等他们回到西安府,罗暮雪便要准备出征了。

    罗暮雪准备将她安置到程家去,免得她自己单身一人不安全,回到家便开始张罗着收拾,将繁丝为首的几个大丫鬟忙得人仰马翻,又要收拾罗暮雪出征时的各种物品,又要收拾陆芜菱带去程家的随身物品,其他书友正在看:。

    繁丝如今几乎是这里的内管家了,这里的下人以原先这里的富商主人留下的居多,也有程家所赠的一些粗使,自然都是唯繁丝马首是瞻,颇有人跟在她后头奉承。

    有时候聊天,也有淡云这样的大丫鬟同她笑言:“繁丝姐姐可算是熬出来了。”

    繁丝虽笑而不语,心中未必不自得。

    她对陆芜菱的忠心耿耿本不过是出自本心,说是愚忠也不为过,并没有想起自己能得到什么好结果,现在眼看自己家姑娘已是得了好婚事,姑爷也是十分爱重,自己的生活眼看日渐越来越好,不免也就想起自己终身。

    她回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自己被如何百般糟践……幸而姑娘想着自己,还是脱出了苦海……

    以后……自己毕竟失了贞,恐怕不在意的男人也多为着自己在姑娘姑爷跟前的体面,与其被这样娶了,还不如一辈子在姑娘跟前伺候。

    她比陆芜菱大两岁,今年已经十八岁了,等二十岁,便自梳了罢。

    罗暮雪亲自去程家拜托,对程老夫人长揖道:“义母,我不在时,芜菱便拜托您了,她年轻稚弱,请您万事多多照应。”

    程老夫人一如既往客气又慈爱,道:“放心,我自己的义女,我不照应她谁来照应?你们男人就只管打你们的仗,准保回来还给你时一根头发丝儿也少不了。”

    众人皆笑,陆芜菱有些脸红笑道:“有义母领着,还可有所进益,便是掉了几根头发丝儿,也是不妨事的。”

    于是笑声更著。

    不过程家女眷们为了陆芜菱却是非常经心,不但腾出了一个非常好的院子来给她独住,且因为上次陈红英丫鬟下毒的事情,程家干脆请大皇子妃把她接去住了事,省得在自己家弄出好事来。

    陆芜菱的十六岁生日已经只有半个月了,可遗憾的是,罗暮雪已经不能等到彼时了,于是这几天便提前给她过,也没有请人,只是二人自己置了一桌酒菜,罗暮雪又买了一枚镶嵌一朵白玉玉簪花的金钗和一对红色石榴石雕琢成石榴花形状的赤金耳塞给她,实在是西北镶嵌精美的东西不多,竟是找不到成套又漂亮的。

    这两件白玉完美无瑕,雕琢手艺精湛,石榴石的雕琢也是出自一派的风格,也是罗暮雪偶尔间寻觅到的。

    到那一天清晨时,陆芜菱同程老夫人,朱氏一起送大军出征。

    罗暮雪跟随在程老将军和程果毅身后,穿了一身亮银甲,骑着他那匹黑马,腰背比别人都格外挺直,腰间跨着长剑,英俊勇武如战神一般,他的马也比别人高,更显得鹤立鸡群,随着马匹起伏,他的身形也便随之起伏,极为自然熟稔,仿佛和马匹是共生的一般,起伏前行的身体充满力量和优美。

    道畔榴花正艳。

    陆芜菱觉得胸中感受难以描述,即便想写成诗,也竟然只能无言而已。

    忧虑,期待,担心,和飘忽无际的惶恐……

    上次不曾送他,也未能有这般揪心的感受。

    她侧目看到穿了一身紫褐色团花锦缎褙子的程老夫人淡然无波的面孔,心里一顿。

    程老夫人她一生,不知道多少次,送程老将军,和儿子们奔赴战场。

    有时候等回来了,有时候等了,却再也回不来,。

    什么时候,才能忍住不落泪?

    陆芜菱觉得自己没有哭,但是面前那肃然而过的队伍却已经模糊不清了。

    恍惚里那黑马银甲停在了自己面前,听到那日夜听闻,熟悉万分的声音响起,低厚清越兼具,悦耳无比的声音低如路过的风:“……擦擦泪,莫哭,我会平安归来……”

    得得马蹄声又一次响起,慢慢的,淹没在如海如浪的马蹄声里,渐渐远去,再也不复闻……

    大军终于全都出了城。

    女眷们不会再送出城去了。

    朱氏已经哭得泪如雨下。

    程老夫人看看她,喟叹:“次次出征,次次哭,你又得多少眼泪?能哭得多少年?”

    朱氏泣不成声道:“孩儿……没出息,叫娘跟着伤心了……”

    程老夫人叹道:“我老了,想哭也无泪了,等你到我这境地,便知道了,我只望我受过的苦处,你这一辈子也莫要受……”

    又看到另一边陆芜菱虽然无声无息,白玉般秀雅面庞上却也是泪迹斑驳,再次叹道:“你这孩子,也莫要哭了,罗将军是长寿富贵的相貌哩。”

    陆芜菱接过繁丝递过来的绣帕,胡乱抹了眼泪,道:“义母,我无事。”

    没了男人们,后院的女人们似乎也提不起精神来,连最爱闹腾的,程老将军那艳妾,也不折腾了,想来折腾了也无处寻男人做主,干脆夹起尾巴来。

    那个庶子已经十三岁了,初一十五,偶尔来后院给大母请安,样子倒比程果毅生得好,更似他生母的长相,是个小小的翩翩美少年。

    只是弱不禁风模样,不似程家人。

    后来才知道,原来他竟是不学武的,他生母怕他将来也为国捐躯,所以干脆从小让他学文。

    程老将军死的儿子多了,年纪大了,心肠也软了,又是最小一个儿子,在他身边长大,一向宠爱,便也愿意他走文途,哪怕不能如何光宗耀祖,只求平安。

    程老夫人涵养再高,自己死了两个儿子,对着这样的庶子,也难得有好心情,便微微训斥他道:“你这身子,哪里像武将家儿子,竟是弱不禁风了。便是将来不用领军,也好好练练身子骨,总是有好处的!”

    那孩子总是唯唯诺诺。

    陆芜菱生日的正日子,程家女眷给她摆酒,又叫了戏班子,十足热闹,以宽慰她寂寞。

    陆芜菱还喝了两杯酒,谁知道回去,竟撞着了一件好事!

    她身边一个二等丫鬟,名叫笼云,是几个月前程家所赠的。今年才十四岁,但个子生得高,发育得甚好,看上去却是十六七岁模样,颇有几分娇憨艳丽。

    繁丝扶着陆芜菱推门进去时,竟是那程家庶子四少爷,搂着个丫鬟,两人上身衣衫尚整气,□却是光着,正在陆芜菱榻上做着不堪入目之事。

    那丫鬟还娇喘着道:“四少爷好坏,为甚一定要在我们夫人床上做这档子事?被撞见……”

    陆芜菱一时目瞪口呆。

    繁丝尖叫了一声。

    床榻上二人僵住,惊慌失措,那四少爷更是踉踉跄跄跳下床,不顾自己赤着身子就朝着陆芜菱跑过来,伸手要抓她手,口中急道:“好姐姐,千万给我遮掩一二,好看的:!”

    陆芜菱哪里能看他这副模样,羞急无地,转身便跑了出去,繁丝挡了挡他,道:“四少爷自重!”免他碰到陆芜菱,说不清楚。

    笼云在里头哭着穿衣裳,外面门都没关,又有老夫人派来送陆芜菱的婆子,这事情哪里能隐瞒,一时闹得整个程府都知道了。

    场面混乱至极。

    不多一会儿,繁丝扶着陆芜菱坐在厅里,喝茶安神,笼云穿好了衣裳,钗横鬓乱地跪在她面前,哭得死去活来,口里只叫:“夫人饶了婢子吧,求求夫人饶婢子一命。”

    这时候老夫人由朱氏扶着过来,那四少爷的姨娘也赶了过来。

    姨娘上来就扯住笼云厮打:“……混不要脸的烂蹄子!往常就想勾搭少爷!如今赠了人,回来竟还做这不要脸的勾搭!我打死你个小贱人!”

    老夫人面色铁青,先是怒喝姨娘:“住手!”

    那姨娘住了手,怯怯在一旁抹泪,哭哭啼啼哭诉,无非就是说笼云勾引的四少爷,同四少爷无关云云。

    老夫人沉着脸让人拉姨娘出去,那妾一直被两个强壮的婆子直扯出去,一路还在哭叫,后来干脆被堵了嘴。

    笼云连哭都不敢哭了,在地上跪着直哆嗦。

    老夫人先是对陆芜菱满怀歉意道:“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什么都没脸说了,今天竟让你受这般委屈惊吓,都是我御下无方,教子无方,到临了,一张老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搁了。”

    陆芜菱忙道:“义母莫要如此,不要气坏了身子。”

    老夫人又道:“这样的小贱人,居然送到你们家,唉,我真是没脸见罗将军……菱儿,我腆着老脸把她要回去发落,回头再赠送你两个好些的婢子……”

    陆芜菱知道此时说什么都似反讽,只好道:“义母怎么说便怎么做好了,我都听义母的。”

    老夫人宽慰道:“知道你是贴心的孩子,这事情你也莫要放心上,今天青天白日,那么些人,放心不会有昏话传出去……”

    说着转过脸对着笼云,那庶子和一干下人,却收起了方才那慈和模样,冷冷道:“这贱蹄子先堵着嘴拉下去,叫人看着捆柴房里,明儿叫人牙子来!”

    笼云骤然爆发出大哭的声音,却没人理会,叫婆子拉下去了,那庶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老夫人叹口气道:“这般逆子,不修私德,惊扰贵客,老四,太让人失望了,领家法,二十个板子。”

    打板子当然不会在客人这里,老夫人让把人带走,自己再三致歉,也走了,朱氏留下宽慰照顾受了惊吓的陆芜菱,问她要不要换地方住,又让人换掉了屋里所有被褥帘帐,又是熏香,最后也再三致歉方才离开。

    陆芜菱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又令自己身边跟随的丫鬟都聚过来,训诫了一番,但凡作出丑事蠢事都要严惩不殆。

    二十板子,可以打得很轻,也可以打得很重。第三天晚上,姨娘的院落方向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声。

    次日陆芜菱的丫鬟打听回来说,四少爷没了。

    本来看着简单和睦的程府,突然变得诡谲起来。

    老夫人再叫打牌说话,陆芜菱十次里头便要推个两三次了。

    93鸿雁青云

    繁丝和淡月找程家的小丫鬟略一打听,便知道了前事。

    原来这笼云年纪虽小,原先却是就和四少爷有些不清楚的,后来被姨娘得知,便把她远远打发开去,到得程家送人给罗暮雪时,不知怎么也把她送过去了。

    四少爷没了,那妾也半疯了,程老夫人便命将她送去庄子上静养。

    笼云却没被打死,听说程老夫人当时便令将她卖了。

    至于卖去哪里,却无人知晓。

    程老夫人虽规矩森严,却也并不苛待下人,一向还是有些慈善名声的。

    “不知道四少爷怎那般孱弱,二十板子竟打死了,程家下人们都说,这都怪那姨娘没有好好让他习武,之前程家大少爷二少爷,还有现在在的三少爷,个个身子骨都好得好,小时候经常调皮请家法,十板子二十板子是家常便饭,没几天照旧活蹦乱跳的……”淡月回来感慨说。

    淡月原先只是商家下女,又在别院,虽是大丫鬟,却没见过这些表面轻描淡写,实则你死我活的手段。

    陆芜菱和繁丝都没说话,陆芜菱虽不喜此道,却不是傻子。

    程老夫人手段狠辣,雷厉风行,什么都布好了局,自己之前认识的女子,莫有她这般厉害的。

    贾氏比起她,只不过是烂泥扶不上墙。

    青姨娘手段虽狠,虽然能装,又何其小家子气。

    便是陆芜蘅,也不过是精明外露罢了。

    繁丝夜里值夜愤愤道:“老夫人看着对姑娘你好,却这般不容情,利用了姑娘,好在姑娘你已是成了亲,若是姑娘家,这名声还要不要了?又哪里说亲去?便是如今,万一被外头嚼了舌头,又如何是好?”

    陆芜菱不愿意去说这样的事情,叹口气道:“老夫人也不是没有数的,若真是会传出去,便是和我们结仇了,只是……我虽然知道她心里的苦,却也有些寒心。”

    十三岁的庶子,没有成年,不过算是夭折,是不会大办丧事的,也进不了祖坟,自然府里也不会有人戴孝。

    程家依旧一片祥和。

    虽然说看似祥和的程家后院风波频起,前线的消息倒是利好,好看的:。

    程家军的名头确实不是浪得虚名,基本一路东行未遇败绩,频频传回来的消息都是好消息。

    罗暮雪在其中尤其表现极为耀眼,一连夺了几次大捷,程朱氏都是及时来告诉她喜讯,并且感慨说:“等到大殿下得登大宝,你家罗将军不知道要升多少级呢!”说着微笑不语,自己也畅想一番以后的好生活。

    陆芜菱倒是没有她乐观,她想过最坏的打算。

    如果大皇子将来身死名裂,甚或罗暮雪直接战死沙场……

    可能是因为已经经过一次家破人亡,想起来也很平静。

    当然,更可能是因为她心里觉得这种可能性不高。

    罗暮雪说过,他不会有事,会平安归来。

    有时候,陆芜菱也会想起当时失陷在四皇子手里的几天,好像做了一场噩梦一样,如果四皇子被罗暮雪所获,自己会想要如何吗?报此一箭之仇?

    因为感觉恍惚不清,倒是没有什么仇恨之感了。

    也不知道姐姐和崔家如何了。

    甚至有时候陆芜菱还会想到芜桂和霖哥儿,不知道还在那山边的庄子上吗?会不会受到乱军影响呢?

    芜桂虽同她没什么感情,霖哥儿还算是个懂事的孩子,毕竟算是弟妹……

    在她这样长日漫漫,胡思乱想的半月里,倒是给罗暮雪又做了一件披风,是用的黑色羊毛毡做的,颇能保暖,打算若是等天气凉了,有人再来送信,便给他捎过去。

    之前那件银灰色绉纱缎直缀,倒是给他带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穿。

    后来,她甚至在繁丝帮助下做了一双云靴出来,虽然鞋底不是她自己纳的。

    罗暮雪和程家每过十日便会派人来送信,陆芜菱便决定先把鞋捎过去。

    罗暮雪还给她捎了信来,如今他文笔渐长,字也愈加长进了:

    “菱儿见字如唔,

    一别半月,虽行军甚急,餐风露宿,幸天气尚热,将士皆不以为苦,言胜过边疆苦寒之时多矣。已与太子直隶军残部两度遭遇,皆轻松胜之。

    太子部下,缺得力之将,不足畏之。且已损兵甚多,伏诛旦夕事尔,今与殿下,程将军争论者,一说先下京城,再诛南军;一说先引南攻京,坐享其成。一时难决。

    银袍甚服身,暑日穿戴极是清凉。

    今日见天上鸿雁往来,白云卷舒,偶有所感,不知吾妻千里之外,是否思念之心一如我此时?

    暮雪字 ”

    陆芜菱未曾想过罗暮雪会真的写这些情话,旁边繁丝看着她,看她读着信,唇角都有些上扬,眼波温柔……繁丝不禁也跟着微笑。

    陆芜菱提笔回了信,表达了一下关心,也在结尾提起自己的思念。

    和那双云靴一起,交给送信的人。

    她仔细又看了看罗暮雪的信,撇开那些思念和报平安的话不提,他对战况形势,说得不多,但也不少,至少是告诉她有两派争论。

    只是没说谁持什么观点,好看的:。

    陆芜菱细细思索一番,觉得罗暮雪应该是持前一种观点的。

    现在他们出军在外,不比在西北时,什么都便宜,出军在路上,粮草是要不断运去供给的,不是一般的麻烦,很可能没等到四皇子的北伐军攻下京城,他们的粮草便耗尽了。

    而且鹤蚌相争,说好了是好,若是不好,很可能是鹤蚌一起夹击你,腹背受敌。

    若是等到四皇子打京城时才去搀和,很可能到时候反受其害。

    若是等四皇子打下京城,北伐军有城墙可依恃,有京中粮草供给,那就更加不好了。

    持后一种观点的,恐怕并不懂军事。

    果然,不久以后,大约又过了十来天,便传来他们攻下京城的消息。

    他们得了京中长盛王领兵接应,几乎是兵不血刃,拿下来京都。

    长盛王虽然早就交了兵权,但在军中声誉之隆,无出其右,现在御林军的统领,便是他的旧部。

    大皇子被迎进京城,据说立刻拿下来太子,证明太子确实是挟持帝王,意图不轨,长盛王又拿出圣上早早放在他那里的圣旨,立大皇子为太子。

    太子被圈禁,未及多久,圣上驾崩,大皇子继位,明年将为威元元年。

    新登基的陛下下诏,令四皇子回京听封,令镇南军回南方,四皇子拒接圣旨。

    于是罗暮雪和程果毅一起受命领军南征,程老将军坐镇京师。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南征,罗暮雪为主帅,程果毅为副帅。

    之前攻打京师,据说罗暮雪立下了首功,圣上一登基,分封功臣,程老将军得了卫国公的爵位,并授兵部尚书。

    罗暮雪竟直接被封了从二品的镇军大将军,得到镇远侯爵位,程果毅终于从果毅将军升到了云麾将军,位置却在罗暮雪之下。

    朱氏虽然笑着恭喜陆芜菱,陆芜菱却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入秋时北伐军已经节节败退,败相分明,到了十月,鄱阳湖南一战,彻底击溃南军,镇南大将军被罗暮雪亲手枭首,四皇子却逃逸不知所踪。

    罗暮雪和程果毅领军回朝,这时候,来接程家女眷和陆芜菱的人手也来了。

    陆芜菱便回去他们住的宁园,清点整理财物,处置产业,几天后同程家女眷一起出发。

    她们在十月底赶到了京城,陆芜菱还是由人护送到了原来的罗府,又是一番清理打扫,好在罗府未被乱军波及,罗暮雪之前刚打下京城时回府里住了半个月,已经是收拾过了,连陆芜菱的首饰细软都不曾有什么损失。

    十一月上旬,罗暮雪和程果毅班师回朝,天子大悦,又行封赏。

    罗暮雪原有食邑三千户,如今又加了五千户,另有黄金千两,锦缎百匹。陆芜菱得了正式的二品犀轴的诰命,也有一份俸禄,此外圣上还赐还了陆家被抄没的两个京畿大庄子,算是陆芜菱的嫁妆中的一份。

    罗暮雪领了锦衣卫都指挥使的名衔实职。

    在外人看来,罗暮雪出将入相,封妻荫子,一时风光无倆,已经满足了男人的全部理想。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比较忙,所以影响了更新,我尽量多挤点时间吧

    94后宅小事

    冬日难道有这般好暖阳,京城烟叶胡同里头,好几个闲汉坐在茶水摊里晒太阳。

    旁边一条横巷,平时很幽静,有好几家四品官员的宅邸在里头,但是最近,却热闹得很,权贵的奢华马车时有往来。

    这一切,都是因为罗家的骤然暴发。

    “罗大将军今天早上上朝时我看到了,那叫一个气派!他骑的马,那叫一个骏啊!”一个闲汉崇拜地感慨说。

    “投到罗府去,恐怕他家不收,听说罗家人口简单得很,用人少。”

    “傻呀,要想投在罗将军门下,去从军啊!还不用做人奴才!”

    另一人嗤笑说:“罗大将军现在统领锦衣卫,你当谁想进锦衣卫都能进得去?”

    旁边的人转移话题:“听说今年圣上要免一年赋税。”

    “咱又不是种地刨土的,免赋税咱也没啥可高兴的!”

    几个人闲聊着,看到一辆马车过去,看到车旁边挂着的灯上一个“盛”字,有人啧啧说:“这是长盛王府的马车。啧啧,罗大将军真了不起,连长盛王也来拜会他……”

    旁边人“噗嗤”一声笑,道:“这是长盛王家下人来送拜帖的马车吧?”

    另外一个人神秘兮兮问开茶棚的老汉:“听说罗大将军是长盛王在外头的儿子,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老汉正认真摆弄着他的热茶汤壶,听了这话笑笑说:“这些事情,咱们小老百姓哪里知道?你看看,那是罗家的小莺姑娘,你想晓得啥,问她不就晓得了。”都是常客,熟悉了,也就不那么客套。

    果然,罗家角门开了,走出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从她身上穿的青花布裙看,应该只是个低等丫鬟。

    茶摊老汉跟她很熟,大声打着招呼:“小莺姑娘,又出来给你姐姐们买零嘴?”

    小莺回以高兴的笑容:“是给繁丝姐姐买茯苓糕!”

    罗夫人身边大丫鬟叫繁丝,十分有体面,连茶摊老汉都知道,笑眯眯说:“前头街拐角的王和记,茯苓糕做得好。”

    小莺高兴答应了声“我知道”就去了。

    她娘就住在后街,所以她最高兴的莫过于出来做这些跑腿的小活,顺便看看娘亲,何况每次出来跑腿姐姐们都会给点钱给点东西,这样的好事总落在她身上,是因为她嘴甜笑勤,。

    小莺去买了三方茯苓糕,便拐去她娘家,她娘正在纳鞋底,显然是给她做的,看到她十分惊喜,道:“怎么有空回来了?”

    小莺扬扬手里的纸包,打开拿出其中一方茯苓糕,放在粗陶碗里,留给她娘,说:“不能久待,我回去了。”

    她娘急急给她包了几个萝卜丝肉包子,问:“这几日可好?没人欺负你吧?”

    小莺拿了一个在手里啃,含糊道:“真好吃……好着呢,姐姐们都和气,今天出来是替繁丝姐姐跑腿呢,娘你知道吧?夫人跟前顶有体面的繁丝姐姐……”

    “知道知道,”当娘的也很为女儿骄傲,“我倒是听说,王大奶奶想为她家孙子求取繁丝姑娘呢。”

    “就她那个孙子?不是我说,夫人肯定不答应的!”小莺不屑地瞥瞥嘴。

    “哎呀,她孙子今年进了学呢,是童生了。”小莺娘道。

    “那也没用,夫人舍不得繁丝,繁丝也舍不得夫人,她要一直留着夫人身边呢,我估计还是府里年轻管事们希望大点。”

    她娘点点头:“说的也是。”

    小莺快步回了府里,进了二门,进去之后却看到里头停了好几辆马车,正有力大的婆子们往下卸东西,都是些箱笼,看着沉甸甸的,雕工精美。

    忍不住问:“这都是什么?哪里来的?怎么拉二门来了?这些箱子那么重?都是楠木的吧?”

    一个婆子笑嘻嘻站直腰:“瞧你这丫头嘴巧得!问题跟连珠炮似的!这是河东的姨夫人给咱们夫人送来的嫁妆,可不要收进内院!这些都是黄花梨的箱笼,看,那几个是玉檀的,小丫头不识货!”

    另外一个婆子也笑道:“快回去奉承夫人,夫人今天有这样的喜事,肯定要大派赏钱呢!”

    陆芜菱现在的心情并不好,她手里拿着的帖子是长盛王正妃送来的,邀请她去赏花。之前长盛王几次邀请罗暮雪阖家小聚都被拒绝了,这次是王妃出面邀请陆芜菱。

    陆芜菱当然不会去。

    她和罗暮雪怎么也是夫妻一体,自然同仇敌忾,对于长盛王自然也不会有任何好感,更不用说这位长盛王妃了。

    她提笔写了非常客气的回笺,表示自己身体不舒服,无法赴宴。

    另外一张拜帖倒是让她有了几分高兴,是她昔时一位闺中好友写来的,说要登门拜访她。

    这位姑娘是原先礼部郎中的独生女儿,名叫刘露蓉,祖父是承孝伯,但是族中已经没落,她父亲已经算是比较有出息的一位,生来温柔可亲,也很有才华,从前便与陆芜菱合契。

    她比陆芜菱大一岁,从前已经订了亲,只是前年男方家祖父没了,须得守孝,这才至今未嫁。

    陆芜菱从前好友只有那么几个,这位算是关系相当不错的,有了旧友消息,也颇有几分欣慰,便回了帖子,请她过几日来做客。

    陆芜蘅送来的嫁妆价值不少,虽然不如当时她自己出嫁时的嫁妆,但是也相当不俗,恐已尽了全力,也可能是崔家为了交好罗暮雪送来的……陆芜蘅信中说,没能亲眼看到妹妹的婚礼,感觉很遗憾。自己的孩子很好,非常壮实,已经会爬会坐了,她自己过得也很好,崔家回到祖宅,损失不算太大,正在修整和寻找失散的族人。

    陆芜菱回了信,述说了自己之后的情况,又说自己和罗暮雪现在颇为相得,一切井井有条,希望姐姐有空时来作客,此外又问候了外甥和姐夫以及崔家族人,好看的:。

    姐姐给了这么大礼,自然回礼也要尽量丰厚,陆芜菱带着丫鬟们收拾出来不少最近圣上赏赐的好茶叶和云锦缭绫之类的珍贵锦缎,又有送给小外甥的玩物,并一些金锁项圈等物。

    收拾库房,顺便给身边几个大丫鬟赏了几件小首饰,又给下面小丫鬟和出力的婆子们也赏了银钱。

    一时皆大欢喜。

    收拾了一番,罗暮雪便回来了,如今他只是专心统领锦衣卫,事情不算多,但是也不算少。

    锦衣卫是圣上的耳目,有不少暗地里的事情。

    晚膳还是陆芜菱准备好菜谱,厨娘已经换了人,陆芜菱上个月找来了她家原来一个做白案点心的厨娘,又重金请了一个做淮扬菜十分精细地道的厨子。

    陆芜菱自幼居京城,京城以江南为雅,菜以淮扬为贵,何况陆芜菱的生母是祖籍南方人,对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淮扬菜较为偏爱。

    罗暮雪倒是无所谓,他对口味不挑,只要是熟的,大都能吃进去,当然好吃的就更好了。

    菜是八个,外加甜咸口味的两汤两点心,有松针白汤鮰鱼,有西湖龙井虾仁,有酱丁八宝,有东坡肉等,甜汤是洗沙桂花松子血糯,咸汤是老鸭火腿云菇煲,点心是翡翠烧卖和金桔丝桂花糕。

    两人吃不完,但是这样的菜品对于二品大员来说,算是节俭。

    菜做得好,陆芜菱吃得很满足,最后那块金桔丝桂花糕是她从小爱吃的,看着白白嫩嫩蓬松的雪白发糕,夹着金黄如蜜的金桔丝和点点桂花,带着清甜的桂花香气,咬一口还有奶香和酒味,这是加了牛|乳|,用酒酵发的。

    罗暮雪皱眉道:“方才说饭吃不下了,倒有胃口吃点心。”

    陆芜菱一僵,最近罗暮雪管得越来越宽了,还装作真的懂养生之道……

    她略有不满,道:“前几日说要吃螃蟹都被你拦着了……如今连点心都不让吃了。”

    罗暮雪道:“点心午后垫垫饥好了,或是早上吃,晚上还是要正经吃饭,我还不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蟹是寒物……”

    陆芜菱骤然明白:这位是想要孩子了。

    认为把她身体调养好就能快点要孩子……也可能是每次最后总要那个他不大满足……

    难怪最近老是找精通女科或药膳的名医给她搭脉……

    看着他脸上光滑没有一丝松弛的皮肤,黑色深邃眼睛下面弧度漂亮的颧骨,黑得发亮的头发……陆芜菱觉得和他一心要早生贵子的心态有种莫名的反差。

    叹了口气,陆芜菱把话题转到了长盛王妃的事情上,果然,罗暮雪忘掉了他的盘算,一脸冰冷和嫌恶道:“那老贱妇请你能有什么好事,回绝得很好,却是不需要同她客气!”

    长盛王那通房生的唯一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