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覆巢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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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给我做干什么?”

    繁丝笑道:“那是大姑娘念着您的好。”

    那个妈妈又道:“崔姨夫人赏了奴婢两个小金锞子,崔大太太赏了两匹好尺头。”

    陆芜菱微笑道:“既是赏你的,你拿着便是,你出这趟差事辛苦了,寒冬腊月的,我也有赏。”

    说着令繁丝赏了她五两银子。

    跟车去的车夫们都有重赏。

    这时候一个小丫头来报说赵管事被带到了,陆芜菱一看更漏,还不到午时,倒是来得挺快的,便叫给他安排饭食,吃过午膳歇过午觉再见。

    陆芜菱午膳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半碗饭,吃了几口菜,喝了半碗汤。

    小小歇了半个时辰的午觉,便叫来了赵管事。

    这位赵管事是个不到四十岁的男子,高瘦,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跪在门槛外隔着帘子给陆芜菱请安,陆芜菱淡淡叫他起来。

    罗暮雪曾经说过,赵管事是个颇为可靠的,陆芜荷的为人也是再清楚不过,不过为了防止万一,总还是要审一审。

    不相干的丫鬟们都遣开了去,只剩下几个心腹的在跟前,陆芜菱开口道:“赵管事,为什么叫你来,你知道吧?”

    赵管事在外头磕了个头,沉声道:“知道,小人监守不力,让陆三姑娘跑了,小人有负大人和夫人之命。”

    陆芜菱给繁丝使了个眼色,繁丝领会,开口道:“赵管事,陆三姑娘却是来告你对她欲行不轨呢。”

    赵管事丝毫不惊不乱,道:“之前陆三姑娘和那位姨娘要挟小人时,倒是跟小人说过,要来对夫人说此事。”

    陆芜菱咳嗽了一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赵管事又磕头道:“陆三姑娘母女到庄子上没几天,便寻了好些衅,一会儿说菜味道不好,一会儿说炭有烟,一会儿说房子不舒服,一会儿说窗户漏风。小人照着大人吩咐,能给她们解决的就解决一下,不能也便无法了。

    不料过了些时日,竟有几位不知谁家的纨绔公子寻了来,说些荒唐言语,小人将他们都赶了出去。陆三姑娘母女便开始折腾起来,甚至那位姨娘……”他说着脸一红,道,“甚至还夜里摸到我房中……又说我不依从她们便要闹腾开来说我欺辱她们……”

    陆芜菱听到说竟有人寻了过去,不由一惊。

    他们把陆芜荷赎回来,本是为了名声,如今她们到了庄子里,若做起私娼,岂不是名声臭上加臭了?

    她看着门口,厉声道:“赵管事,既然有此事,为何不早点来回我们,不管陆芜荷是不是冤枉你,此事你大大失责!”

    赵管事磕头请罚。

    陆芜菱道:“你先下去,等大人回来处置。”

    赵管事退后,陆芜菱皱眉想了片刻,看了会账,到晚膳时,有个粗使丫鬟来回禀:“夫人,林妈妈叫我来回夫人,说陆三姑娘一定要来见夫人。”

    102处置

    陆芜菱对于陆芜荷这些小心思真是烦透了,眼看过年也不好往庵里送,若是再忍耐她一个多月,也不知道能不能忍得。

    照赵管事说的,她的恩客颇多纨绔子弟,到时候若是玷辱了佛门清净地,也实在是罪过。

    她揉了揉太阳岤,道:“让她来。”

    过了会儿,便看到陆芜荷来了,她来也没带衣裳,因陆芜菱比她高,衣服给她并不合身,繁丝捡了自己的衣裳给她穿。

    怯生生一段风流俊俏模样,穿在繁丝素净的青缎小袄里,更显得腰肢窄窄。头上也只一根簪子,素净中显得小脸雪白。

    “姐姐。”她怯怯在门口叫了一声,似乎陆芜菱不答应她就不敢进来似的。

    陆芜荷家学渊源,和她姨娘一样,都是能把别的女人衬托为压迫她们的泼妇……也算得上一门神功。

    就算主母心机深沉,能作出贤惠大度状应付过去,心里也怄得很。

    若是点出她的不对劲,男人公平贤明的还好,若是偏心的,一样觉得大妇咄咄逼人。

    这简直是瘦马们为了荣任小妾一职的杀手锏,害人利己十分高效,就算害不死人,也能恶心死人。

    幸好自己不是陆芜荷的主母。

    “进来吧。”陆芜菱无视她的作态,淡淡道:“你姐夫不在家,不需多礼。只不过你的身份尴尬,能待屋里便老实先待在屋里。”

    “姐姐……”陆芜荷又泫然欲涕了。泪汪汪看着她。

    “别来这套了,你的几板斧我都清楚得很。”陆芜菱无味道:“先提醒你下,你姐夫也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你老老实实,我们还能给你谋划一条好走些的路,你不老实,也别怪我狠心。”

    陆芜荷倏然一惊,。

    她一直都认为,自己这个二姐,人本身虽聪慧,却是过于清高迂腐,不懂得为自己筹谋,她私心里是看不起她的。

    不过比自己多个嫡女名分,自己好歹还有个姨娘一心为自己打算呢,她却什么都没有,偏自己还不知道为自己打算。

    就是有个才女的名声,文章诗词写得好有什么用,谁家要娶她回去经天纬地不成?

    岂不闻女子无才便是德?

    高门大户,岂肯娶这样名声的女孩子?

    她觉得她稳稳嫁给方微杜了?方家为什么一直没来正式提亲?

    何况她又不像陆芜蘅有那么多嫁妆。

    本来陆芜荷卯足了劲,想要得到一门比陆芜菱好得多的亲事。有一天居高临下,看看这个眼高于顶的姐姐的下场。

    可是这一天还没来,她们家竟然就完了。

    在牢里那暗无天日的几天,她觉得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

    贾氏的无情,同仇敌忾,她当时已经不大恨陆芜菱了,就像她曾经偶尔感受到陆芜菱是她姐姐时候的片刻心软。

    然后陆芜菱被人买了,姨娘说她恐要流于姬妾之流。

    她还在想陆芜菱会不会落个自尽的下场,她和姨娘竟然更不堪,沦落到勾栏院里。

    她虽然是庶女,又哪里知道那样的地方?

    老鸨的手段……□的课程……都是她闻所未闻……若不是有姨娘流着泪劝慰,她根本不可能撑下来。

    第一次接客,她足足哭了两天。

    可是又有谁来怜惜她?

    她本是高门贵女,一朝沦落成泥,人人俱得轻贱……

    慢慢的,就觉得那里日子也没那么难捱。因她乖巧听话,有出身,有美貌,有才情,有手段,老鸨看她极重,等闲受不了气,吃穿用度,也都不比以前差多少。

    固然有那令人难以忍受的嫖客,但风流俊俏的贵介子弟也是不少,自己也算是“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了,除了偶尔受了羞辱,记起自己的下贱身份,平时也是被人争相捧着爱着,得意之余,便关注了番别人的去处。

    贾氏母子不出意外,住到了贾家庄子里,而陆芜菱,被一个姓罗的将军买了去。

    她一打听,这个将军竟然年轻英俊,军功卓著,有真材实料,而且既没有娶亲,也没有别的姬妾,甚修私德,陆芜菱竟是内院独宠。

    更听说他是早就暗恋陆芜菱,费了不少气力才把她买回去。除了出身官职不高,没什么文采,竟是无甚缺点。

    陆芜荷一时又妒恨起来。

    凭什么自己人皆可夫,她沦为官奴还要被人这般爱重。

    所以,陆芜菱及笄她才送了那恶心人的粉缎子。

    二姐才十五岁刚刚及笄啊,自己还是小姑娘呢,竟要日日接客了!想起来便悲从中来。

    等到听说圣上赦免了陆芜菱,还赐婚给罗暮雪为正妻,她已经觉得世界上最对不起自己的就是陆芜菱了,其他书友正在看:。

    再后来,世道大乱。自己很是担惊受怕了一番,等到平定下来,罗暮雪竟然是大功臣一下子跃居二品了!

    陆芜菱还得了二品诰命!

    以前父亲虽然是二品,作为续弦的贾氏却是没有诰命的!

    而且还有不少人说,罗暮雪其实是长盛王的儿子,是宗室!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和姨娘沦落至此,陆芜菱却如此好运?

    若是……若是罗暮雪也认识自己,还会如此喜欢陆芜菱?

    她比陆芜菱懂男人,知道男人喜欢什么,需要什么,何况还比她更漂亮更年轻,不信男人会更喜欢那书呆子!

    陆芜荷压住心中的愤恨,将手中东西递上,是两双做工精致的鞋,一双给罗暮雪的,一双给陆芜菱的。

    口中依旧怯怯道:“二姐,你们好心救我出火坑,我也无以为报,和姨娘一起亲手给你们做双鞋,以表心意。”

    她的针线活十分好,是陆家四个姑娘里最好的,姨娘常说,女孩子琴棋书画,不过是情趣,要得贤惠名声,做好媳妇,讨好婆婆,针线才最要紧。

    陆芜菱淡淡一笑,没接,看了眼繁丝,繁丝便开口冷笑道:“天底下还有小姨子给姐夫做鞋的道理?姨娘不懂事,三姑娘也不懂事?”

    陆芜荷僵住,脸涨得通红。

    陆芜菱再次觉得头疼,叹口气道:“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到了,言尽于此,你自己想去,这两天你先待在那屋里,哪里也不许去,也别为难林妈妈。”说着抬了抬下巴,门口站的两个婆子就过来拉扯陆芜荷。

    陆芜荷直掉眼泪,口里还叫着姐姐,四处看,估计是看不到罗暮雪,也死心了,便被哭哭啼啼带了回去。

    稍晚罗暮雪回来了,带点酒气,陆芜菱便觉得此时拿这般小事来给他添烦心事未免太过,就没提起。

    还是罗暮雪自己提起来,问下午审得如何。

    陆芜菱一十一五同他说了,道:“到底孰是孰非也不重要,却是不能送她回庄子了,别咱们好好的庄子成了私娼窑子,如今竟是要快快打发她为好。也没有出嫁的姐姐长留庶妹在家的道理。年后不若寻个人家远远把她嫁了。”

    罗暮雪沉思:“她的身份是官奴,又做过娼妓,只能是做个没名份的姬妾罢了。却是不能寻要紧的人家,恐她心中记恨,到时候行挑拨离间之流。最好男子清明,不容易被女色所惑。”

    陆芜菱由己及人,自己不会喜欢别人送妾给罗暮雪,这般送妾给他人……

    罗暮雪听她顾忌,笑道:“难道个个大妇都如你这般不成?谁家也不缺个把妾,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放……找个大妇厉害些的便是。”

    陆芜菱听他这般说,不由羞恼:“我这般是哪般?家家都不缺个把妾,想来你是不悦自个儿没有?”

    罗暮雪听她说大笑起来,伸手捏住她鼻子,道:“小醋坛子,如今连捕风捉影,欲加之罪都来得了……哈哈,看我今天怎么罚你!”

    这厢冬夜春暖,那边陆芜荷独守空闺,想及陆芜菱不准她出房门,罗暮雪又总不在家,这却如何是好?

    想来想去,便决定自己还是要先讨好陆芜菱,激起她姐妹之情,至少也别让她总把自己关着。

    103贾氏

    陆芜荷第二天请人来请陆芜菱,等见了面,规规矩矩跪在她面前,正色道:“姐姐,咱们姐妹都是劫后余生,能得见面已是不容易了,妹妹当年被卖到那种地方,早当自己死了……”说着落下泪来,哽咽道:“姐姐既然救了我出来那火坑,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只有感激罢了,姐姐昨天跟我说的,都是金玉良言,我也不敢多求,求姐姐给我尽量找条明路吧。”

    陆芜菱沉默了片刻,道:“你想通就好,只要你没那别的龌龊活泛的心思,我自然也不会不管你。”

    陆芜荷拭泪道:“只是我姨娘又当如何呢?”

    陆芜菱道:“你若是知道进退分寸,便把那小庄子送给你姨娘养老罢了。”

    陆芜荷心中暗恨,心想陆芜菱是要用姨娘来牵制住她,只要姨娘在她手里,自己便要被她摆布。表面上却垂下眼帘,不再多言。

    陆芜菱最后道:“你既然想通了,就安静在这先待着,不要再生事。”

    陆芜荷表了半天决心,也没让她松口让其自由行动,不由十分恼火。

    陆芜菱把陆芜荷的事情暂时安置好,正继续忙着前事。谁知道到了下午,门口竟然又多了一辆车轮上满是泥污的马车,上头下来一个青布棉袄的中年妈妈,走到角门口来拍门,门子问她是哪个府里的,也实在是看她和马车像是从乡下来的,但那妈妈的气度却不像小门小户。

    若是陆芜菱,陆芜荷,繁丝在,肯定一眼便能认出,这正是贾氏最为倚重,不肯救继女和庶女,也要赎出去的心腹许妈妈。

    许妈妈在陆家,曾经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便是连陆芜菱这般的正经千金小姐,也要给她脸面。

    青姨娘和陆芜荷恨她入骨,却奈何不得她分毫。

    不过罗家的门子可认不得她。开了门,拿眼睛上下打量她一番,好在许妈妈衣着虽然弊旧,态度却既从容又谦恭,不容小觑。

    “这位管事。”许妈妈塞了个金戒指给他,“我们夫人是您家夫人的旧日长辈,带了我家小少爷来访旧。”

    门子连忙推回去那金戒指,口称“不敢”,又问“贵主人贵姓?”

    许妈妈犹豫片刻道:“姓贾。”

    门子便回去通报去了。

    许妈妈远远朝马车里回了个身,安抚地笑笑,神色却有些忐忑。

    过了会儿,门子来回说夫人有请。许妈妈谢了他,便回去揭开马车帘子,先是跳出一个十一二岁,唇红齿白的俊俏少年,墨黑发髻,挺直鼻梁,长得很俊雅,身上穿的是银灰色松鹤纹一件锦缎棉袍子,虽是绸缎,质地却是一般,只是寻常富户所穿。

    他下了车,同许妈妈一起,从车里扶出一个灰色厚缎带风帽的棉兜子,藏蓝色祥云纹绸缎小袄的妇人,和少年一样,也是普通的锦缎,寻常的样式类神,。

    门子虽然听里头回话说请进来,却并不知道这母子的来历,看他们模样,实不像平日来往的权贵,心里嘀咕,但是罗将军对于待客这块儿管的甚严,最不准下人以貌取人。

    所以门子态度恭敬有礼:“您二位这边走……”

    带到二门口,便有管事妈妈守候,接替门子,引领着他们往里走。

    陆芜菱带了几分无奈在厅里等他们。

    她知道来的肯定是贾氏和霖哥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说了陆芜荷的事情,认为他们也可以得到一些帮助所以来了。更不知道是否身后有威远伯府的用意。

    但是贾氏带着霖哥儿来,总是要见一面,听一下来意的。

    贾氏母子带着许妈妈进来时,陆芜菱还是呆了呆。

    贾氏在她生命中其实是从很小就存在的,她对贾氏了解很深很熟悉。但是,眼前的妇人……

    不是因为她看上去比两年前老了十岁,不是因为她衣裳的简朴,甚至不是因为她眉宇间的愁苦。

    而是因为她已经变得谦恭的模样。

    甚至连以前总是挺直的腰背也已经不自觉佝偻下来。

    而相较而言,霖哥儿虽然衣着也粗糙了,但是身上还有一种成长中的孩子特有的生气勃勃。

    他从小生下来,就锦衣玉食,作为陆家的单根独苗,他是天降甘霖。

    生下来就在贾氏的感激涕零中得到最好的照顾,小时候的衣裳贾氏就恨不得用缭绫来做,一有咳嗽就要请太医。

    被过度保护的霖哥儿从小就身子弱,如今却健壮了不少,似乎乡野间的绿色和新鲜的风给了他活力,皮肤虽然比以前晒黑了些,个子却也蹿高了不少。

    已经只比她矮一点了。

    陆芜菱突然觉得她打算作出的冷漠姿态有点难以维持。

    她不能在她弟弟面前羞辱他母亲。

    不管以前她们之间关系有多冷漠,甚至比冷漠还糟糕。

    陆芜菱轻咳了一声,道:“请坐。”

    她没叫母亲,从小时候开始,她就不叫她母亲,而是叫夫人。现在叫夫人似乎只有反讽的意味了,她便不知道该叫她什么。

    一如以往,从三四岁时候开始,面对她的时候内心隐隐的尴尬。

    这是一种因为对方对自己没有善意,孩子很敏感地察觉了,就不知道该如何相处的尴尬。

    幸好现在的尴尬仅仅因为一个称呼而已。

    贾氏已经不能影响到她。

    陆芜菱令下人上茶来,今天她让淡月随侍,繁丝被安排去相看那男子去了。

    贾氏喝了一口茶,去年乱时她母亲去了,她现在还穿着孝,从那以后,她的待遇更是一落千丈。

    威远伯好在算是没有站队的,哪个皇子也不靠,虽然幸而没有在这次乱时遭殃,门庭却也冷落下来,母丧也要丁忧,职务也就都没了绝品天王,。

    没有了亲母庇佑的贾氏,自然不会有好日子过,被扔在庄子里,定时送点米粮绸布,已经算是恩赐了。

    许妈妈甚至还带着秋叶自己动手,养蚕织布。

    贾氏虽然不是多么聪慧的女人,又有些跋扈,但是骨子里还是知道些尊严的,她虽然被许妈妈说服了来找陆芜菱,却尴尬难以开口。一时只知道低头喝茶。

    霖哥儿倒是先放下茶,带着几分欢喜道:“二姐,看你过得这样好,我和母亲很欣慰。”

    陆芜菱微微笑了笑,点点头,道:“霖哥儿也长大了。”

    贾氏听她声音和缓,也不由松了口气,踌躇了一番,才似乎鼓起勇气般道:“菱丫头,我们今日来,也不是没皮没脸来打秋风,我也知道,当初没有救你,你定然是心中怨我,但是好在你运气挺好,反而因祸得福……”

    陆芜菱不想听这话,贾氏的意思是正因为当初她没把她带出去,才造就她遇到了罗暮雪,得到了今日的善果?

    她蹙眉道:“您不要说了,您当初不带走我的初衷,我明白得很,也从来没有奢望过您的援救,自然不会怪您。”她声音温和中带着一种冷硬。

    贾氏听了觉得有点尴尬不安。

    她想了想,才低着头,有点低声下气道:“菱丫头,我们也做了十来年的母子,我虽然对你说不上多好,也说不上坏心吧?总还是有这些年的缘分在……”她抬头看了眼儿子,才强撑着咬牙道:“我们今天来,是想求你些事情。你若是肯帮忙,我自然是感激不尽,这辈子我也没什么机会能报答你了,做牛做马也好,下辈子偿还也好……若是你不肯,我也绝不怨你。”

    霖哥儿看他母亲如此,虽然他年龄才不到十二岁,却也敏感地觉得不舒服了,尴尬地在座位上动了动,开口道:“母亲……”

    贾氏平静下来些,道:“你先出去外头吧,我跟你姐姐有话说。”

    霖哥儿更加不安:“母亲……”

    贾氏也更加坚决:“去吧。”

    陆芜菱也笑了笑,道:“淡月,带哥儿去外头先用点点心吧,或去园子里逛逛。”

    霖哥儿这才跟着淡月出去。

    贾氏松了口气,她虽然知道有霖哥儿在可能陆芜菱会更加心软,但她实在不忍让儿子眼睁睁看她为了他这般求人。

    她平静对陆芜菱道:“咱们的情况,菱丫头你也看到了,我这辈子便就这样了,也没什么好怨的,你父亲虽然令我最后变成了官奴,但是跟着他我也有过风光得意之时……只是可怜我这对儿女……尤其是霖哥儿,他本来那般自幼聪慧,将来不说状元榜眼,一个进士是少不了的,如今……连书都没得读……”说着,声音已经哽咽了。

    陆芜菱截断了她:“您想要我做什么?”

    她顿了顿:“不妨说来,若是想脱官奴之身,那是极难的。需得圣上金口玉言,没有极大的机缘恐难成事。”

    贾氏在家早就反复想过了:“我想让他先读个书……若是有一天真有那造化,也不致荒废,菱哥儿是你的亲弟弟,天分是很好的……”

    “若是一辈子都脱不了这官奴身份呢?”陆芜菱声音很冷静。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搬家……我真的很尽力了,昨天11点才回来,准备赶出一篇的,结果一点时候我睡着了……

    104霖哥儿

    不知道是陆芜菱的声音太冷浸,还是这事情直言过于残酷。

    贾氏怔住,怔怔看着她,许久眼泪徐徐而下。

    陆芜菱倒也是觉得有些怆然,只不过这样的事情,不认清事实实在不是好事。

    她回想起自己当初,作为官奴尴尬地在罗暮雪家中待着,不知道生死孰是,不知道何去何从,她甚至不敢想如果一直是官奴,被罗暮雪当成一个以色事人的姬妾之流,连生死都不能自主……因为一旦去想,她会抵抗自己求生的本能,而宁可立时了结自己,好看的:。

    不知道,贾氏和霖哥儿是什么心情?〗

    如果风姿毓秀的霖哥儿即使有一天长大,长成一个好男人,也只能为奴仆,甚至连他的子女也只能为奴……他会怎么办?

    宁可死还是屈辱地活着,尽量活得好一些?

    许妈妈在旁边唏嘘,递上帕子给贾氏拭泪。

    贾氏低头默想了片刻,开口道:“若是如此,也是他的命罢了,做娘的,谁不希望自己家孩子能过得好点,顺利点……”声音有些嘶哑,神色呆然道:“若是一辈子为奴,自然是希望他能托庇于你们,至少不被人欺凌。他断文识字,做个账房,管事,总是能胜任的。我知道我没这个脸求你……你不看我,看在姐弟情份上,将他留下来,看他读几年书,跟着他姐夫后头见见事,若是看他将来性情才干堪用,你们就留下他用用,若是不堪用,依旧打发回去跟着我,我们也绝无怨言。”

    陆芜菱沉吟。

    她确实没必要帮助贾氏,但是霖哥儿与她,还是有几分姐弟情谊的……

    贾氏殷切又不安地看着她,心里后悔当初行事太过恣意,不知道给自己结些善缘。旦夕祸福,谁能先知?

    “菱丫头……”贾氏颤声道:“我没脸求你,你倘能看顾霖哥儿,若是有什么我能做到的,也不惜我这条老命……”满眼央求地看她。

    陆芜菱想了想道:“霖哥儿的事情,我会和他姐夫商量,尽量好好培养他。但是咱们家的旧案,证据确凿,想要平案子,几乎是不可能的,若想求特赦,也是要立下大功,因缘际会……总之,希望实在不大。”

    贾氏已经惊喜道:“不强求,菱姐儿,我们不强求……多谢你了。”

    陆芜菱沉吟片刻说:“您也知道我们今日将陆芜荷和她姨娘赎了出来,芜荷那样,也没法子,只好我们费事给她找个婚事,青姨娘却不该我们来安排,正好您来了,不如您把她领走,她作为妾室,伺候您也是理所当然。”

    贾氏眼睛一亮,又微笑道:“菱姐儿说的是,没有出嫁的姑奶奶管父亲的旧妾的道理,只管把她交给我就是。”

    又迟疑道:“不知道给荷丫头找了什么婚事。”

    陆芜菱心里略一犹豫,道:“她经过这些,名声已经不堪,能如何呢?做正妻是不成了。”

    贾氏心里便自动补充,心想陆芜菱肯定是为了罗暮雪的仕途,利用陆芜荷的美色,去送给谁做姬妾了。

    贾氏也不是不挂心不心疼她家桂姐儿,只是女儿和儿子毕竟不一样,而且陆芜菱对霖哥儿还是有好感,对桂姐儿却是没有。

    若是翻不了案了,陆芜菱能去求得特赦,也只能求一人罢了,这个机会,肯定要给霖哥儿,霖哥儿出息了,桂姐儿也能有所依靠。

    她若是做一辈子官奴,只能是给人做妾,可她这样的性子,又怎能做得了妾?自己又怎么舍得让她做妾?

    若是想嫁作平头夫妻,只能找个管事之类的奴仆,自己的桂姐儿又怎能给下人糟蹋?

    连贾氏自己,都宁可陆芜桂一辈子不嫁人,待在自己身边,所以,也就不为此求陆芜菱。

    陆芜菱既然辛苦做了人情,自然不愿意完全一副冷脸来白做人情,又问问贾氏目前情况可好。

    贾氏目光黯然:“我们有什么好不好的,不过拖着一条残命罢了,要说吃穿,倒是不缺,旁的也不敢多想,。”

    陆芜菱道:“无病无灾,不缺衣少食,已是万幸。”

    贾氏点头称是。

    贾氏随后让许妈妈去把霖哥儿找来,叫他给姐姐磕头,霖哥儿不知为何,却还是乖乖听话磕了头。

    贾氏道:“霖哥儿本是你父亲在时起的小名,你父亲当时拿不定主意要取什么字做大名,因老来得子,便叫做霖了,如今你父亲不在了,要让他再来起名亦不可得,是以我做主,就以此为大名,他这一辈陆家行云,所以大名就叫陆云霖。至于字,回头请他姐夫给取一个罢。”

    又吩咐霖哥儿道:“从今后就在姐姐家寄住,别把自己当来享福的舅爷,手脚要勤快,跟着你姐夫,谨慎行事,多学多问。”

    霖哥儿惊讶,道:“母亲,为何?”申请一变,抱住贾氏腿道:“母亲,可是又有变故?”神色十分焦虑。

    贾氏既心疼又安慰,爱恋万分抚摩他头顶道:“痴儿!没什么变故,为了你的前程,在你姐姐家读书,跟你姐夫学做事……若不放心母亲,每月可回去一次看看。”

    霖哥儿怕母亲骗他,又眼巴巴看着陆芜菱。

    陆芜菱自小失母,最容易对这样母子情深的场面内心羡慕感慨,看到他看自己,便点了点头。

    霖哥儿这才放心,起身走到陆芜菱面前,又深深作了个揖,“只是太烦劳姐姐了。”

    陆芜菱深目注视他:“只你知道珍惜,莫要辜负我的用心便好。”

    霖哥儿再次深深一揖:“二姐尽管放心,弟弟不是不知好歹之徒。”

    贾氏最后吃了点头,陆芜菱让人找来一盒精致点心,两罐好茶,四匹虽不华丽却厚实质地甚好的厚缎,两件青鼠皮袄,七八张完整的狐皮,给贾氏带回去,又让不要挂心霖哥儿在此的衣裳,自会给他做。

    贾氏再三道谢,说回去收拾些霖哥儿的随身物什,让他的小厮金明送来,并留金明在这伺候。

    陆芜菱也道明后日便将青姨娘送去。

    霖哥儿同贾氏依依惜别。送到马车上便回来了,站在陆芜菱面前,有些不知所措模样。

    陆芜菱略一思索,命人收拾出第一进外院师爷所住的东厢旁边的三间耳房给霖哥儿,一间做卧室,一间做书房,一间放东西。

    屋里家具摆设都要不特意奢华,只以舒服大方,质地精良为好。

    没有多余摆设,床铺却要用几床厚厚的新棉花褥子,地方要干净透亮,又将自己身边一个持重,容貌普通的二等丫鬟拨过去照顾他起居,免得金明规矩生疏,不像样子。

    笔墨纸砚,样式丰富,都选的上品或中等以上的,该有的配备齐全。

    又令给他做衣裳,选了密实质地好的茧绸厚缎,素净没什么花纹提花,又给了狐皮做皮裘,灰鼠皮做皮袄,虽然狐皮只是普通草狐,但是毛细腻厚软,光泽美丽,穿着很不错。

    忙活了一下午,也没想到叫陆芜荷来见弟弟,等夜里罗暮雪回来,把此事一五一十相告。

    “做得挺好的。”罗暮雪赞许道:“也算仁至义尽,也没烂好人……你弟弟的事不用担心,我来帮他找好的西席,他还小,不用跟着我跑来跑去,先读两三年书,把基础打牢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困……

    105行刺

    下了一场大雪,新年便要来了。

    青姨娘被送去了贾氏那里,陆芜荷并不知晓,还在寻找机会讨好陆芜菱和出现在罗暮雪面前。

    年前也不便再找西席给霖哥儿,所以陆芜菱等霖哥儿几身衣裳做好,到了腊月廿三,便打发他带了些年货,回去贾氏的庄子上,约定正月十五元宵节后再来,其他书友正在看:。

    霖哥儿自然愿意回去陪他娘过年,便欢欢喜喜走了,并说回来要给姐姐带礼物。

    罗家因为是新贵,仆人们情况也比较复杂,家生子这种老门第常见的奴仆罗家是没有的,他家仆役一般是三种,别人所赠,自己家才买和雇佣。

    雇佣的如一些管事,绣娘和账房先生肯定是要回家过年的。

    罗暮雪的师爷,亲随等亦是。

    陆芜菱要提前叮嘱,准备好他们的工钱和过年的赏赐,如师爷,跟着罗暮雪一年是一百两加四季衣裳,茶水饭食,伺候他的小童,可现在遇上过年返乡,不但这个月的银钱少不了,还要额外送他年礼。

    这个年礼要视他的家庭状况,家乡距离远近而定。

    比如说现在这位师爷,山西人士,家中有一妻二子一女,长子已婚,一女待嫁,幼儿尚小。一旬前便要回乡过年了。

    陆芜菱考虑到他回乡路途不算近,如腊肉火腿生鲜瓜果等年货是不给他带了,他有妻女,便要送他厚缎四匹,两匹颜色老成的是给其妻,两匹鲜艳的给儿媳和女儿,另外送了一匣芓宫花,笔墨纸砚两套,好茶叶两罐,金银锞子各两对,又送程仪二十两。

    别的管事账房也大都是这般原则,若是路途近,便要多给些难得的生鲜并腊肉腊鱼等物,若是家中女眷多,就要多给些绸布小首饰等。

    另要根据他们的品级,表现来作出删减。

    不可悭吝,亦不可过于大方。

    所谓赏罚分明。

    而买来的下人,如有家在本地,亦可过年空出几日回家,需提前同管事或者管事妈妈们报备,再由管事统一筹划。安排妥当。

    因真正过年期间事情并不多,伺候的也只得主子和主母二人,所以不少人都获准回家。

    到了除夕夜里,罗家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一人口。

    繁丝和淡月都是不回家过年的,繁丝上次看了那男子,已是首肯,陆芜菱打算年后便要给她准备嫁妆。

    陆芜菱写了不少春联,罗暮雪兴致勃勃,同她一起四处贴上,又有桃符等物一一准备。

    吃食自然极为丰富,除了年糕,饺子什么的,除夕夜的菜品也是应有尽有,无论是海鲜还是山珍,都不缺少。

    鲥鱼,鱼翅,飞龙,熊掌……有的是圣上赏赐,有的是别家所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