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覆巢之后

第 3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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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想,她和方微杜如此不同,就似自己和罗暮雪一般,也许相互间格外有些吸引力吧,若是如自己和方微杜那般相似,就反倒只是知己了。

    只是便是相爱,将来却不知如何。

    方微杜放话让她起来,自然是心疼她的,却又只是收作通房,连个妾的地位都没给……

    虽然在世俗看来,锦鲤就是做方微杜的通房,也是不够格的。

    陆芜菱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立场能对锦鲤说什么,只好微微笑道:“过去事情就不必提了,只要你是真心跟随方公子,不再与四殿下有所牵扯,自然只有盼你好的,好看的:。”

    锦鲤朝她又磕了个头,起身退到方微杜身后站立,低首敛眉,极为规矩。

    陆芜菱看到这样,不知为何心里觉得有些凄茫。

    锦鲤现在的言行,绝非她本来模样,她是为了爱慕方微杜才这样做的罢……

    可是方微杜也只肯让她做个通房……

    若是自己,原本不是尚书府的千金,只是个乡下贫女,也是去做个丫鬟,不知道罗暮雪肯娶她吗?

    要说自己本也是已经沦落官奴,他并不曾嫌弃。

    可是,如果自己原本就只是个奴婢呢?

    这时达观大师已经来了。

    陆芜菱自然也就不再多想。

    她遇到了罗暮雪,他对她一心一意,他们彼此相悦,已经殊为不易。

    达观大师是个六十七八岁年纪,十分诙谐的僧人,并不是慈眉善目,须白胜雪。僧袍甚至有些邋遢破烂,和方微杜那一身不染尘埃的洁白,罗暮雪华贵而内敛的黑色锦袍,全然不同。

    方微杜却一点儿也不嫌弃,对着他笑容满面,丝毫不以为忤。

    因是有僧人,这一餐就是素宴。

    不过还是和方微杜一贯风格一致,精致同野趣并重。

    有豆腐皮香菇笋的素包子,有八宝山药羹,有清炒猴头菇,也有山中自己出产的,腌制的野菜,黄粟米蒸大枣等。

    达观大师以前见过陆芜菱一次,那时候她还小,才十二岁,还是垂髫少女。

    如今再见,真是已经沧海桑田。

    时局变换,贵贱相移。

    陆芜菱也是跌落尘埃又再次贵为二品夫人,已经是一位成熟的年轻贵妇,为□,也即将为人母。

    达观大师自然是感慨了几句。

    又道:“恭喜陆施主,贵贱生死,本心不移,佛性已具。”

    陆芜菱起身朝他合十行礼。

    罗暮雪本来想请这位高僧给算算子嗣,或者捐些银两做香火钱,做个焰口之类的。

    但他很聪明地发觉似乎同气氛不十分相符,就闭口未言。

    也幸亏他未曾开口,佛教其实是很反对算命的,那些庙里求签解字的勾当,往往不过是媚俗敛财之举,而达观大师本身,就对此极为反感。

    至于说焰口之类,那敛财的意思就更切了,达观大师就连信徒布施,也只受衣食而已。

    素菜也不大合罗暮雪的口味,但是他正了肩膀,敛着神色,默默用餐。

    现在的他,有强壮的身体,强大的武力,很高的地位和颇为不小的权力。

    他本可以不乐意,便将面前的方微杜和这个老僧置若尘土。

    他本可以不来吃这不合口味的素菜,好看的:。

    他本可以不默默看着妻子和他们谈些自己不太能听懂的话。

    就算方微杜名声再大,他也只是个举人和前任阁老的儿子。

    只是个有名的才子。

    而僧侣更不必言。

    而他罗暮雪就算彻底不假辞色,也顶多被人说他不知求贤纳士。

    就算他在此默默做听客,也未必会有人说他下士。

    因为他什么姿态都没有做出来。

    他只是个陪伴妻子的丈夫。

    他之所以来,其实也不仅仅为了怕爱妻失望。

    他接触着同自己迥异的东西,默默旁观,细细观察着他们。

    他如果仅仅是个勇武自傲的男人,将来有一天,也只会因功劳而骄横跋扈或对圣上奴颜婢膝。

    他从来都愿意和能够观察别人。

    他不但自信,也自省。

    不但有勇气面对敌人,也有勇气面对自己的不足。

    某种意义上,陆芜菱是他的向往的一切的凝结。

    可是他也不会被她轻易改变。

    以前,他之所以融入京中如此之快,不仅仅因为他聪明,更不是别人所传的,因为他“天生血统高贵”。

    而是他愿意做一个这样沉默的旁观者。

    他细致入微地观察,高效地判断,哪些是对他有用,可以吸收的,哪些是无用的。

    就如此刻,他观察着方微杜的言行,一边判断出果然陆芜菱对方微杜无意,甚至方微杜对陆芜菱也确实不是男女之思。

    一边留心到方微杜言行举止细微之处透露的行云流水般的优雅,里面有没有一二处可以给自己借鉴。

    他听着他们的交谈,即使是他听不懂的又完全无用的,他也没有不耐烦,他保留着审慎的尊重和好奇心。

    这时候陆芜菱在桌下伸手偷偷攥住他衣袖。

    他判断出这是爱妻怕他无聊,对他的安抚。

    她心里很在意他。

    于是他微笑了,伸出手将她的纤纤五指握在手心里。

    陆芜菱有些意外又带了些甜蜜地回首超他一笑。

    夕阳西下,他们驱车回城时,都觉得这是相当美好的一天。

    罗暮雪没再骑马,而是和妻子共乘一车。

    他突然想起来长盛王找他时,苦口婆心地劝说他那些话。

    于是他决定,今晚要努力,让妻子度过比白天更美好的夜晚,最好能顺利为他生个孩子。

    他觉得自己早已做好当父亲的准备。

    而陆芜菱也已经可以做个母亲了。

    112平妻

    刘露蓉再上门的时候,6芜菱便不免要仔细观察下到底罗暮雪为什么要说起她,还让提防。

    恰好从方微杜那里回来没几天,刘露蓉便来了一次。

    6芜菱细细观察她。

    她穿了一身粉蝶穿花袄,不是艳俗那种,淡淡烟粉,洗得半旧,蝴蝶是洒金的,配上的扣子也是半旧的斑斓花色布扣,□是百蝶穿花绵绸面子棉裙,橙色蓝色等许多颜色构成的斑斓花色……一头柔和的秀发,梳极为简单的髻,簪了两朵珠花,指头大小的珍珠,但样子古朴,金子已经暗淡,许久没炒过了,皓脂般手腕上一个青玉手钏,阳光下皮肤白润,嘴唇淡红,眼波明媚,举止娴雅。

    这样的闺秀,即使衣着不灿烂如锦,首饰不金碧辉煌,也是高雅温润动人无比。

    她又给6芜菱送了针线,是个白貂手笼。

    绣工很好很细致。

    但是6芜菱发现貂毛毛尖有些泛黄,只怕是拿家中旧物改的。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微笑道:“露蓉,你的亲事怎样了?”

    刘露蓉面上微微一僵,随即作出羞赧状,低头不语。

    6芜菱心中更有违和感。

    刘露蓉性子较为大方,虽说未婚女子对于自己的婚事是羞赧不提,但是对着闺中蜜友,也未必不能说一说。

    恐怕是有变。

    应付了刘露蓉一会儿,6芜菱便道自己有事,送了客,招来外院管事,让去查刘家情况和刘露蓉之前说的亲那家。

    管事很得力,第二天便来回,刘家爵位依旧,只是出仕的子弟却是少了,田庄商铺等产业也因为圣上登基后的一些政策有所损伤,不免捉襟见肘。

    而刘露蓉本来定的亲事那家却是曾经的暗中四皇子党,已经败了,刘家也偷偷解除了婚约,好看的:。

    6芜菱心里一沉,半晌无语。

    看来刘露蓉确实是有为而来了,而且并不像自己想的,是为了巴结罗暮雪。

    而是十有j□j意指罗暮雪呢。

    她心中寒凉,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刘家纵然衰败,也绝不会让嫡女作妾,难道是想将自己取而代之?

    这样未免太异想天开。

    而且若真如此,刘露蓉也不必频频上门讨好自己。

    虽然她送东西有引起罗暮雪注意在内的意图,但是她总是上门的时间却没有挑罗暮雪在家时,而且送她礼物等颇有讨好之意。

    就算她能和罗暮雪弄出了丑闻,也不可能取代自己地位,反倒只能作妾而已。

    刘家岂会如此不智?

    讨好自己,又不为妾的话,应该是只能是……平妻?

    平妻其实在上流贵胄中,也是个极为罕见的东西。

    出身名门望族的主母嫡妻,但凡娘家还有人,岂会被欺负到如此地步?

    自己恰好娘家无人。

    后来者一般能不为妾而为平妻的,家世一定也颇为不凡,可出身好的女孩子又何必同已婚男子纠缠?

    所以极为少见的平妻里头,一定有暗中的丑闻。

    刘家不太可能主动筹谋这样的事情,那就是有人在其中掺和。

    长盛王?

    还是她所不知的,别有用心的政局上的谋划?

    晚上罗暮雪回来,夜间就寝,等侍女们出去,在帐中6芜菱便直接问他:“刘露蓉的事儿是谁同你提起的?长盛王?”

    罗暮雪脸一僵,露出有些不愿提及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复杂神情,好久才不情不愿道:“提那人作甚?他若是但凡在这些事情上知道些分寸,我娘也不至于被害成那样!”

    6芜菱一听这话,便知道自己猜得没错。

    她强忍着心里翻滚的东西,冷静道:“他怎么同你开的口?”

    罗暮雪皱眉,勉强道:“他能有什么好话,估计是被他那宝贝王妃进了谗言,心里认为我不认他也有你的缘故在里头,觉得我换个向着他们的正妻便好了。”

    6芜菱冷笑出声来。

    竟然是真想让自己下堂!

    罗暮雪接着道:“……理由说得一套一套的,说什么你无娘家可靠,对我仕途无益,又没有给我生一儿半女……”其实长盛王还说,若他真喜欢6芜菱,可以留着,反正她没有娘家依靠,捏扁搓圆都是看他喜欢。

    这话实在有些无耻,不能让6芜菱听到。

    “我自然一听便斥他无耻,将他赶走了。”

    实则罗暮雪当时大怒,起身冷笑道:“是啊,我娘当时便是无人可靠,被你骗到手,自然随你捏扁搓圆了!”又道:“男子汉大丈夫,活在世上,靠的是自己,不是岳家,我还有什么需要靠别人的吗?”

    只是这些具体的话,却没必要同6芜菱细说,其他书友正在看:。

    后来长盛王大概也觉得儿子如此有志气也不是坏事,而且确实没必要再去依靠什么岳家,联姻大族,但是他想通过媳妇改变儿子的心却没死,估摸着劝他休弃6芜菱也没什么戏,便在败落的世家大族嫡女中寻摸,打算给他找个温柔善解人意,向着他们的平妻。

    这个人选,后来便看定了刘露蓉。

    他去刘家商量了此事,刘家本已窘迫,长盛王如此高贵显赫,罗暮雪又是大权在握,如日中天。

    虽说做平妻不是很好听的名声,但是又不是妾,便答应了。

    刘露蓉起初也不愿意,但她年纪已大,退了亲,正是没着落的时候,罗暮雪年轻有为,又勇武英俊,长盛王来提亲,说明传说是真的,那他身世其实也是极为高贵的。何况他正妻是6芜菱。

    撇开6芜菱同她本来交情就好不说,6家已经完蛋了,6芜菱一无所靠,只要自己将他的宠爱夺来,6芜菱不足为虑。

    而且6芜菱的为人她十分了解,虽然聪慧,却不隐忍善谋,而且骨子里带着文人的狷介清高习气,不屑同人争夺,只要罗暮雪娶了自己,她恐怕便冷了心了。甚至都不用自己怎样费心去离间……自己容貌不差,才情也好,温柔大方,也能做好贤内助,要笼络罗暮雪的心,不过是时间问题。

    就像她母亲劝她时所言:“我儿如此人才,七窍玲珑,哪里不比那6家二姑娘强?那姑娘再是看着聪明,实则是个傻的,比她母亲还要不合流,若是生成个男儿还好,如她外祖父一般,当个名士才子,可她是女子,女子要满腹诗文又有何用?她继母贾氏,性子暴躁,也无甚手段,我看她于后宅一道全然不通,哪里是你的对手?……到时候,丈夫爱你,公婆看重你,管家大权在你手里,她不过是个摆设,你若念着旧情,好吃好喝供着她便是。”

    刘露蓉便含羞默认了,甚至开始积极地同6芜菱联络旧情。

    6芜菱自然不会知道得如此详细,但她也能猜得j□j不离十,便依旧带着冷笑,问罗暮雪:“后来呢?他便如此算了?难道没再做筹划?”

    罗暮雪颇不自在。

    他从来没一丝一毫对不起6芜菱的打算,但是长盛王毕竟是他血缘上的父亲,长盛王作此不靠谱的打算,他也不免为此又恼又惭。

    他伸手将6芜菱揽到怀里,低声道:“我的为人你难道不知?我答应了你不纳妾,绝不多看别的女子一眼,定能做到。何况我心里也只你一人,岂能看上那些庸脂俗粉?”

    “他后来又来,说什么我不想依靠岳家,原是对的,甚有志气,但是说你无子,想要给我娶个平妻什么的。这般荒唐,自然被我痛斥了一番。”

    越是王族宗室,这上头越发不堪。

    士大夫中少有什么娶平妻的,长盛王此念却是因为他心里觉得罗暮雪是他儿子,他的继承人,将来也是要有王位的,作为王,自然是有王妃和侧妃的。

    平妻自然是和侧妃划等号的。

    十分合理,十分自然,十分便捷。

    可惜了大家都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罗暮雪低头轻吻6芜菱,手便轻轻探入她衣襟了,一边在她耳边低低道:“慢说咱们不过是暂时不要孩子,便是你真没孩子,我也不会纳妾,何况是平妻呢。莫要理会那种人的胡言乱语!……不过菱角儿,我还真的挺想看看咱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哪里像你,哪里像我……”

    113西行厚礼

    6芜菱从此自然不会再接待刘露蓉。

    别人不把她当朋友,她自也不必将之当回事。

    刘露蓉吃了几次闭门羹,且门房口气很不大客气,下来打门通报的婆子隐隐听到一些啐声,说什么没皮没脸,不由羞愤交加,回去愤愤同小姐禀报。

    刘露蓉沉默不语,随后厉声要婆子不许回去嚼舌头。

    回去之后不免要打听,又兼罗暮雪因此事被6芜菱所知,心中一是不免气无处出,二是反正6芜菱都知晓了,他也没必要低调处理,所以他一是公然去找长盛王,骂了一通,冷言冷语叫他不要痴心妄想干涉自己的生活,就算送十个八个女人,也是枉然。二是直接去找刘侍郎,几乎算得上明示地说了一番,说自己生平最厌就是靠送女儿求荣华富贵之徒,又道自己已经决心不纳妾,不要什么样子的都奢望送给自己,说得刘侍郎这位富贵风流乡出身的贵胄子弟一脸羞愤欲死,但是罗暮雪没有点名道姓,他也不好硬往自己身上拉,何况罗暮雪如今正如日中天,圣眷极隆,他也得罪不起。

    回去一腔气自然找老婆孩子出去,将刘夫人和刘露蓉一番痛骂,再也不准刘露蓉出去,并说自己会给她找个好人家。

    刘露蓉自然暂时也不能再去给6芜菱添堵,不过她的家世年龄,要找个十分称心的却是不容易,。

    刘露蓉因这阵子想的都是罗暮雪,一时脑子倒不容易转过来,竟是说了几个,都觉得这里那里都不如罗暮雪。

    这个不及罗暮雪勇武英俊,那个不如他年轻有为……

    这个是小儿子,靠着家里权势,又怎比得上做罗夫人自己当家作主好。

    偏生罗夫人也有些脑筋没转过来,不但不劝女儿,反而不时附和几声,竟叫刘露蓉更钻了牛角尖。

    刘露蓉垂泪同她母亲说:“母亲,我不是那不知羞耻的,只是芜菱也太无情,我同她交情这般好,趣味相投,若是能姐妹共处一世,日夜相伴,诗词相和,何等美事,她却恁般小气。”

    罗夫人也垂泪道:“我的儿,苦了你了,她是有眼不识金镶玉,后宅之中,何其寂寞,男人们都在外头,好的也不过夜里才能见到,遇到那戍边的将领,成了婚男人便走了,到老才回来,领回来的是那年轻美貌的妾,一堆庶子女……还不如有个相投的姐妹,相互做个依仗。你又不是那拈酸吃醋的……”

    不提她们在自己家内宅如何批评6芜菱不识大体,善妒任性,罗暮雪却接到了巡边的任务,要去西疆做今年的巡检官。

    看上去不过是普通军备和屯田巡检的例常工作,可实际上6芜菱却知道,没有别的事,皇帝不可能让罗暮雪离开镇守的京城和御林军,私下问了,罗暮雪告诉她说,现在弹劾程老将军的奏折不少,皇帝对此,自然是留中不发,但是要说皇帝对程家,那也是矛盾的。

    程家是他的母族,是他的肱骨,是一力将他推上皇座的最大功臣。

    他对他们有感情,有感激,有信赖。

    但是作为一个帝皇,他必须谨慎,他必须防范所有人,因为稍一不慎的代价太过惨烈。

    他有义务防范外戚的独大,将领的军权。

    他也不希望自己的母族过于猖狂,招致灭亡,所以他宁可现在对他们就严厉些,让他们心中警醒,不敢得意忘形。

    至于罗暮雪,他信赖他,并不是因为他比程家更值得信任,而是他更容易把握。

    没有家族依靠,与长盛王无法和解的罗暮雪,除了效忠他,做个孤臣,并无别的选择。

    他只能成为他最锋利的刀刃。

    罗暮雪自己心中对这些又何尝不知,但是他无根无基,年纪轻轻,能得此高位,权柄显赫,自然不可能是个无偿的好事。而作为一名武将,效忠一位明理有为的帝皇,也不是坏事。

    罗暮雪跟6芜菱简略说说,6芜菱想起程家对罗暮雪的知遇之恩,对自己的照应,自然是蹙起眉头,罗暮雪连忙道:“莫要担心,陛下绝对不舍得动程家什么的,就是不说他对程家的感情,就算是普通臣子,一门为了陛下死得只剩下一子,他也决不能亏待他们。”

    罗暮雪因为要去足足三个月,故而便要带上6芜菱,免得她在家寂寞,正好去看看她在那的生意,自动圣上登基,皇子妃册封皇后,她自然也不好再与民争利,便将那边的利润都分给了6芜菱和程朱氏。

    6芜荷嫁给了萧大做妾,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不曾通过消息。

    6芜菱带着侍女,略一整理,繁丝已经嫁人,自然不能带着她背井离乡,好在她现在身边几个侍女还算靠谱,淡月在西北还有亲人,6芜菱便带上了她。

    行军带女眷,本是个忌讳,好在这次不算真的行军,罗暮雪又足够位高权重,饶是如此,6芜菱也只能低调行事,带一个侍女,其他书友正在看:。

    两人的随身东西收拾了一马车,这也算是轻车简从了,若是正经维持日常生活品质的随身物什都带上,便是五马车,也是不够。

    好在6芜菱性子简慢,又吃过苦,自然是由奢入俭也不难。

    夏热渐消,秋风起来时,二人便启程了。

    嘱咐家中管家留意门户,带了家将师爷,连霖哥儿也带上了。

    用罗暮雪的话说,霖哥儿将来未必能恢复身份去科考,死读书恐未必有用,不若行万里路,能增长见识,扩宽眼界。

    6芜菱深以为然。

    两人领了百十护卫,一路西行,路上所过之处,地方大员们纷纷出动,各种奢华盛宴,各种前后趋奉,各种厚礼卑辞……6芜菱也被官员夫人们围绕,日日应酬,烦不胜烦。

    她本以为以罗暮雪的性子也是不耐烦应酬这些人的,恐怕不会收礼,也不会给好脸色,谁想罗暮雪此次竟是耐心无限,一路同这些人周旋,留意观察地方民生,端详这些人的为人处世。

    至于送礼,有的他收,有的他却绝不受,一般不离谱的礼大都收了,贵重的礼物却也不是都不收,有的人送他收,有的人送他却不收,有的人送了他甚至还暗示人家再送点。还有人一开始送了他不收,再加厚礼他却收下,于是便有人以为他一开始不收是嫌少,咬咬牙送笔厚礼,谁想无论加多少他也不收了。

    6芜菱觉得罗暮雪并不是贪婪索贿之徒,这般作为,必定有因,也许是受了陛下什么密旨。可这行为,却着实难以琢磨,有的他收下厚礼的,面目可憎,分明他极为厌恶的,收了对人家也没有好脸色。

    她一时好奇问他,他说:“离京前圣上让我顺路考察一些官员,给了个名单。那些送礼只是普通的,大都是安分守己的,也没什么小辫子让人抓,也没什么要求我,不过是面子上打点。而送厚礼的,有两种,一种是有些事情怕被翻出来的,一种是想要朝上爬的。而在我,就是看他们是不是圣上名单上的,再查查他们官声到底如何,他们中间我收礼的,有的少数几个是要直接当证据给圣上,所以干脆多要点,也有些我多要的,是暂时圣上也不能动,我又看不顺眼的。有些我决计不要的,那是我不想拿他们钱财,给他们搭上路子的。”

    6芜菱好一会才消化完全,道:“原来如此,那你收了礼的,就是有些是要给圣上的,有些是给你自己的。”

    罗暮雪忍笑点头,道:“是啊,送礼虽是大学问,收礼亦有大文章。千里为官只为财那是鼠目寸光,可是光靠官禄也养不活妻儿,什么礼收得,什么礼收不得,都是至关要紧。民脂民膏我不能搜刮,吃空饷也不行,不过打仗时的战利品,收些这帮脑满肠肥的贪官的礼,总是算有些银钱来路,不至于叫你荆钗布裙。”说着将收来的礼拣出七八人的,连礼单带东西原封不动,封在一口大箱子里,这是要带给圣上的,剩下便都交给6芜菱了。

    6芜菱对着礼单搜检,因为知道他们路上难带,所以这些礼物大都不占地方,普通礼品里有地方特产,也有孝敬他们路上吃用的,装了一马车,却不值多少钱。

    厚礼当中金银器皿玩物,古董字画装了一大箱,上好绸缎也有几十匹,又有些好皮子好药材等,琳琅满目,最有趣的是有个官员先是送了座沉香山,后来被罗暮雪暗示,干脆直接送银票,送了六千两。

    6芜菱也算是识货的,这么些东西,竟是不敢一一估价。有些东西,更是有钱都无处买。若是回去将普通货色金银俗物变卖,留下些珍品送礼,罗府里最近十年开支并人情开支都绰绰有余。

    多了两辆马车随行,不过再往西,到了祁连山东侧,人烟渐少,罗暮雪便提出单独带6芜菱回去他从小生活的村子看看,拜祭他母亲。

    114山居星夜

    他们将行李马车俱都留给随员家将,罗暮雪携着她,只骑了一匹马,带了一个小包裹,裹着披风,飒然上山去。。

    6芜菱不曾去过这般大山,绵延千里,似乎望不到尽头。

    不由讶然道:“令堂……婆婆她一个弱女子,怎会带着你独自住进如此大山?”

    罗暮雪语气萧索:“那时她被那人搜检甚严,幸得昔日旧友偶然相助,才得逃脱,逃出去这般远,却也怕被捉回,故而干脆躲进山里。这山里有个猎户村子,民风彪悍,多以猎为生,同外界不甚通音讯,故而干脆躲在这里。”

    “旧友?”6芜菱还第一次听得这样细节。

    罗暮雪道:“是我娘的一个闺中旧友,虽是女子,性情豪侠,家中有家传武功,自小习武,嫁的夫婿,是武林中的豪强。他们当时助我娘甚多,帮她安顿下来,方才离去。这位姨妈还留了一套基础内功心法,令我从小习练,可得强身健体,也可保命,我娘贫病疲累而早亡,我却从小受了许多风霜,挨了许多饿还能活下来,大半幸得这套功法……后来我娘去了,我年纪尚小,便下山从军,还竟遇到了他们夫妻,又拜得姨娘的夫婿为师,得蒙传授几套武艺,方有今日……”

    6芜菱恍然,难怪罗暮雪武艺超群,原来竟是有名师指点的。

    她轻声问:“你师父师娘呢?”

    罗暮雪有些感慨:“师父为人豪迈洒脱,所学驳杂,他说我天分虽好,根骨却是毕竟富贵场中人,与他并非一路,本来连师徒名分也不想留,只想教我几套武艺,助故人之子一臂之力。因看在姨妈份上,才收了我做徒弟,留了三个月,悉心指点我,后便离去,两人遁世,要游遍名川大泽,终不知飘然何方……不要说行踪,便是姓名也不愿意我再同人提及,走时说恐缘分已尽……我十四岁以后,再也不曾见过他们,也未听到他们的行踪……”

    6芜菱自幼养在深闺,这般人物,只在唐传奇上见过,不由悠然神往。

    这个世界上,原来也有更加洒脱自在的生活,不受世俗羁绊的人……可恨自己却是一介闺中弱质,便是心中有再多向往,奈何手无缚鸡之力……

    若是自己也是像罗暮雪一样武艺高强,能空手碎石为粉,能高来高去,一定不像他这般,受人辖制,纵然位高势大,纵然锦衣玉食……

    可是他,似乎真的很适应这般生活。

    想起他之前同自己说的那些官场的道理,想起他从不认字到如今谈吐文雅,不过区区数年,难道真是天生王孙贵胄,便是不同吗?

    明明自己自幼生长富贵乡,罗暮雪是乡野长大,待在刀林箭雨之中,却比自己更加适应那个圈子,更加如鱼得水,好看的:。。

    难怪他师父说他毕竟富贵场中客……

    山风微微拂乱她的鬓发,山间绿色渐凋,夹杂着黄草红枫,山上是湛蓝天空,淡淡白云,她心中感慨便愈甚。

    罗暮雪坐在马上,双臂环着她,温柔地替她理了理披风,道:“菱角儿,山中风凉。”

    因山中无人,她也毕竟嫁他多时,不是初初羞涩时候,看四下无人,只偶有飞鹰惊起山鸡,便放松了身子,淡淡“嗯”了一声,倚在他胸前。

    罗暮雪鲜少得她如此,微微吃惊,却又涌上喜悦,只觉得宁可这山路让他们便如此走一辈子方好。

    6芜菱坐在马背上,虽然山路陡峭,但因身后有异常坚固有力的胸膛,竟一点儿也不怕,不但浑身放松,竟然也能闭上眼睛。

    “暮雪……”她低声道,似恐高声惊扰了这山林的红叶,天上的白云。

    “嗯。”罗暮雪声音低沉清越,却又带了许多重温柔。

    “咱们便如此一辈子吗?你打算何时告老?又或者同程家一般,世世代代效忠皇上?”她声音低回又悠然,辨不出喜乐。

    罗暮雪未曾想过这个问题,一时怔住,他一直在往前追赶,有太多事情要做,小的时候,他要努力不饿肚子,还想养活娘亲。

    等母亲不在了,他投军了,又要努力活下来。

    他被踩踏,所以要努力长成大树。

    他努力学武艺,努力杀敌。

    那个血缘上的父亲,是他心中横亘的一处山岭,是必须要越过去的……

    等他被赏识,被提拔,慢慢有了自己的势力自己的军队,他也便有了更多的期盼和奢求。

    他到了京中,努力学习,不但是识字,也有礼仪见识,他比别人用功,也比别人聪明,所以他都做到了。

    他的眼中闯进了6芜菱的身影,她的清丽,才情,举止优雅,淡然从容,没有一处不吸引他,且她似乎有一种和别的名利场中女子都不同的洒然的东西,既非精明算计,杀罚果断的优质主母,也非娇憨天真,不知世事的闺秀……她的聪明,美貌,甚至笑容,每一处都是增一分太多,减一分太少,她似乎生来是为了诱惑他……

    虽然他也明白,可能是得不到,她在他心中才愈加完美。。

    他于是觉得需要更加强大。强大到足以获得心爱的女子。

    他的运气也很好,没有什么波折,命运就把她送到自己手里。

    虽然也许是因为没有爱一个女人的经验,节奏他把握得还不够好,也许他的某些措施终究是孟浪了,操之过急了,毕竟结果是好的。

    一个向往已久,隔着云端,高不可攀的名门闺秀,被碾落尘埃,落在自己手中,得以朝夕相处,甚至随心所欲的境况,确实并非一般男子能轻易控制自己的。

    不过,也正是因为朝夕相处,他看到了很多以前自己不曾看到过的,他看到了她的悲伤,她的战栗,她的恐惧,她的无奈,她的可爱,她的固执,她的高傲和她的愤怒……

    然后,他终于明白她即使不是那么出身高贵,才气逼人,不是那么清丽优雅,他也会爱她,其他书友正在看:。

    他以前喜欢的追逐的,不过是自己心中的执念,而真正相处过,才真的算是爱上了一个人。

    幸而他还是有机会挽回曾经的错。幸而最终她还是爱上了他。

    幸而如今他们得以成为夫妻,得以共乘一骑,徐徐策行在这秋日山林。

    他双臂收紧,把她更紧地抱在怀中。

    6芜菱感觉到他收紧的双臂,抬头朝他微微一笑,笑容里有从容的幸福,也有安抚。

    罗暮雪摸了摸她的小腹,低声调笑道:“等你给我生了儿子,再想世世代代的问题。”

    6芜菱发现自己居然对这个问题没有如鲠在喉。

    也许是因为上无公婆的压力,罗暮雪既没有表示出急切,也不曾刻意回避。

    其实她也日渐含着期盼,期盼有个他们二人的孩子,不过也并没有很急切。

    时候到了,总会来吧,送子娘娘什么的,真的需要不停去各个号称灵验的寺庙拜吗?

    “嗯,”6芜菱道:“我尽快给你生一个。”语气认真。

    罗暮雪听她淡定的语气,倒好似只要她愿意便可以生,又觉得她居然不害臊了,更想起这生产孩子的必然前提,不由心中一热,又想笑,捏了捏她鼻子,低声道:“今夜咱们便在我家旧居睡罢,我一会儿动手擦洗干净,晚上我抱着你睡,想也不冷,你嫌不嫌破旧,怕不怕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