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难得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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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

    阮绪绪开门看到叶斯承那刻明显很惊讶,这段时间无论她怎么主动联系他,他都不予理睬,她脑子里产生了好几个想法,但都不知该怎么实施,于是只能按兵不动。

    “斯承哥哥。”阮绪绪开口的时候声音就有些哽咽。

    叶斯承瞟了她一眼,她穿了一套印有卡通图案的居家服,宽宽松松,长至膝盖。

    “你怀孕了?”他问。

    阮绪绪一怔,心想他是怎么知道这事的?难道他暗地里派人跟踪她,关注她的一举一动?她对视叶斯承的眼眸,只觉得他眼睛里的神色波澜不惊,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她慢慢点了点头,轻轻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叶斯承突然笑了,伸手探向她的腹部温柔地磨挲,一字字道:“给我添麻烦?你确定对象是我,不是别人?”

    “你怎么知道不是?”阮绪绪反问。

    “那你就生下来,我们去验验。”叶斯承虽然在微笑,但语气很冷,“如果是我的,我一定娶你回家。”他说完收回手,收敛了笑容,“别将乱七八糟事情都按在我身上,我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人。”

    “斯承哥哥。”阮绪绪突然扑进了他怀里,眼泪落了下来,“你不要生气,我不敢乱说话了,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你一定很烦,对不起。”她断断续续地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清楚何总怎么知道了,我现在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要回去,我要留在这里,不要我赶走……”

    她抱得实在太紧,叶斯承使力推开她,沉声道:“你听好,你留在这里也没用,我不会再见。我劝你还是回家去,恒鑫的分公司你不去了,我会找人帮你另外安排一份工作,再给你一笔生活费,但如果你执意要留在这里,我不会管你。”

    阮绪绪的面色苍白了几分,用手指抹了抹脸上的泪,露出一个很涩的笑:“你真的这么绝情?你曾经说过喜欢和我在一起的,你都忘记了吗?”

    “那都是过去了,你应该知道男人的喜欢是很短暂的。”灯光下的叶斯承面如冠玉,缓缓地说,“尤其是我这样唯利是图黑心商人,你不会天真以为我会喜欢你一辈子吧?”

    “所以我是你生活中的调剂?还是一个替代品?”阮绪绪声音越来越轻,但眼睛直视着叶斯承,目光清亮,“就如何总说的那样,你以前有过喜欢的女人,因为我和她相似,所以你才会注意到我?”

    “对。”叶斯承直言不讳,“否则你以为呢?我为什么会注意到你?我喜欢你身上的一些特质,那是我已经逝去的,挽回不了的,人都会有那样的怀旧情感吧,你现在明白了,对我死心吧。”

    阮绪绪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的肩膀都在发颤,颤动幅度越来越大,终于崩溃地哭出来:“不,我不相信!我不是替身!你喜欢是我本身,你是喜欢过我的!说你实话,求你说实话!”

    “你将喜欢两字看得太重了,喜欢只是一种感觉和情绪,就像喜欢一杯茶,喜欢一道菜,喜欢路边一朵花,只是因为取悦了我们当时的心情罢了,你非要承认我喜欢过你,那我承认也无妨。”叶斯承伸手按住阮绪绪发颤不已的肩膀,声音柔和中带着戾气,“你的漂亮,可爱,单纯,善解人意都是很讨男人喜欢的,但仅此而已,这样的喜欢不会随着时间延续下去,懂了吗?”

    “是因为何总吗?”阮绪绪哭着反问,“因为被何总知道了,所以你要赶着我……还是因为我和别的男人有关系,你生气了,还是因为……”

    “和这些都没有关系,原因是什么没有意义。”叶斯承的声音骤然冷到了冰点,看着阮绪绪的眼睛越来越深,说,“你只要知道结果就好。”

    阮绪绪突然停止了哭泣,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一般,全身软软的,一点都使不上力,眼前的叶斯承越来越模糊,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喃喃道:“我不走,不走,不离开。”

    “随便你,不过在一周之内你必须搬出这里。”叶斯承说完转身打开门走出去。

    阮绪绪木然地走回沙发,坐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要放弃叶斯承,伴随着这个念头的是另种一类似心虚的情绪,为什么心虚的秘密只有她自己知道。

    *

    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李沐的炎症消退了,医生建议再休息段时间,等情况稳定后进行手术,虽然比预期的治疗时间要长,但病情总算是在控制范围之内,算是令人心安的消息。何之愚已经知道李沐住院的事情,但因为抽不了身他只能通过电话关心和叮嘱,李沐笑着说没事,真的没事,很小的手术,这里医生护士都很专业,我一点压力都没有,你别总惦记着我,专心工作吧。

    当然,何之愚还是不放心,打电话给何蔚子再三叮嘱,末了问:“你最近还好吧?”

    何蔚子沉默了两秒,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何之愚秘书的声音,通知他该出发了,他声音略微疲倦道:“好了,我得去工作了,你好好照顾你妈妈,多抽点时间陪陪她。”

    挂下电话,何蔚子走进病房,李沐正躺在床上,手里拿了一份报纸。

    “妈,别看了,会累着的。”何蔚子走过去拿下她手里的报纸,“我给你读吧。”

    “好。”李沐说。

    何蔚子认真读报,李沐认真地听,过了近二十分钟,叩门声响起,何蔚子转身看,透过门上头玻璃看见了好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赶紧放下报纸起身去开门,门口站了六个医生,分别是朱主任,余主任,徐湛,两个年轻的主治医生,还有一个头发全白,面容严肃,个字很高的中年男人。

    “这是我们耿院长。”徐湛笑道,“他特地来看看李组长。”

    何蔚子立刻笑着说您好,然后迎接众医生进来。

    朱主任和余主任又是对李沐病情关心询问一番,徐湛将李沐的病历夹子递给耿为群,耿为群看得非常认真,徐湛汇报了病程,从何时入院,入院原因,初步鉴定结果,各项检查,接受的治疗和用药情况,到最后说到了未来要进行的腹腔镜下胆总管探查术。

    耿为群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徐湛,眼神里带着赞同和欣赏

    众医生离去后,何蔚子又问了徐湛几个问题,徐湛很耐心地解答,并安慰她说:“你妈妈的炎症已消,理论上建议三个月后进行手术,不过也可以提前,我们在取石方面的技术设备是全市第一的,经验很丰富,有这个成功先例,但切一还是由你们自己决定。”

    三个月,何蔚子觉得时间有些长,刚才李沐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她倒是爽快地说要赶紧做了,不想再躺在病床上了,也不想办出院手续等到三个月再入院做手术,但耿为群说还是稳妥安全第一,不能心急。

    何蔚子沉默了一会,徐湛咳了一声,她抬头,后知后觉地发现徐湛的头发变得很短很犀利,整个五官硬朗了许多。

    徐湛昨天去医院附近美发厅修剪了头发,要求只有一个即别剪太短,但一觉睡醒后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大叹:小弟弟你给我剪得太短了吧,剪发的男人立刻说:“不短的,非常适你,看,多帅啊。”

    “是不是太短了?”徐湛点了点头发。

    “挺帅的。”何蔚子笑道。

    徐湛有些开心,立刻说:“昨天我洗澡理发,搞了大半天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但经过今早的两个手术,身上又是一股腥味,臭的要命。”他说着吸了吸鼻子,“没熏到你吧?”

    “没有啊,我没闻到什么血腥味。”何蔚子说。

    “待会又得回去洗澡,烦烦烦。”徐湛轻轻摇了摇头,然后看着何蔚子,心情有些复杂,她要离婚的事情不会是真吧?应该是夫妻之间的斗嘴和置气吧,可是哪有一吵架就将离婚挂在嘴边的?何况何蔚子又不是那种会轻易说出离婚两字的人。

    “怎么了?”何蔚子问,“你盯着我干嘛?”

    “没什么。”徐湛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问了。

    徐湛下班后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进浴室洗澡。他的舍友是胸外科的付学凯,见徐湛匆匆回来就直奔卫浴室,问了句:“吃过饭了没有?我等会要去永和豆浆买鸡腿饭,你要一份吗?

    “好,帮我带一份。”徐湛边脱衣服边说。

    徐湛将浑身血腥味洗了个干净,扯下一块大毛巾系在腰上,头发湿漉漉的,水珠子都滚在全身的肌肉上,他连拖鞋都懒得穿光脚出来了,出来就看见耿小攀坐在他的电脑桌前,玩着他的电脑。

    耿小攀有空没空就跑来徐湛的宿舍,徐湛已经嘱咐过付学凯别再给她开门了,但付学凯略教不改。

    此刻,耿小攀穿了一件朋克风黑色短袖,眼睛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听到徐湛的动静便侧头过来,面无表情地看他。

    “非礼勿视不懂啊?多大的女孩子了,还动不动闯男人宿舍,像什么样子?”徐湛说着立刻拿起沙发上的黑色t恤套上。

    “徐湛,你真够不要脸的。”耿小攀冷冷道。

    徐湛侧头看了她一眼,说:“你抽风了啊?”

    耿小攀起身,走到徐湛面前,伸出食指指着他,狠狠道:“徐湛,你不要脸!你喜欢那个叫何蔚子的老女人,那个有妇之夫!”

    灯光下徐湛面色冷峻,和耿小攀对视了一会,随即笑了:“与卿何干?”

    下一秒,耿小攀激动地伸手往徐湛脸上挥去,徐湛没想到疯劲那么大,赶紧伸手扣住她的手,但还是被她长条的锋利指甲刮到了下巴和脖子,他拽下她的手,严肃道:“耿小攀,你要发疯是吗?滚出去发。”

    “徐湛,你到底当我是什么?玩玩我吗?看着我围着你团团转很开心吗?你心里明明就有另一个女人为什么不说?!你当我是猴子耍?!”耿小攀尖声道,“你敢让 我在身上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徐湛正色道:“耿小攀,你颠倒事实了吧,我早和你说过八百次了,我对你半点感觉都没有,是你自己赖着我不放,整日围着我团团转。至于我喜欢谁,心里有谁这是我的权利,你是谁?凭什么我要你向汇报?!”他说完重重地将耿小攀往沙发上甩,俯身对着她说,“你如果不清楚,我再对你说一遍,耿小攀,我不喜欢你,以前不喜欢,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

    耿小攀楞了一下,咬牙切齿道:“徐湛,你够狠,你就使劲伤害我吧,谁让我喜欢你呢?不过我告诉你,你这辈子和那个女人是没戏的,她已经结婚了,她老公很有钱很有名气,比你强多了,你凭什么去觊觎人家老婆?这辈子你就是两个字,犯贱!”

    徐湛反应平静,回道:“说我之前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你自己脸上才写着犯贱两个字。”

    耿小攀震住,整个人都在颤抖,半天后才起身,踩着高跟鞋出了宿舍,正巧付学凯捧着两盒饭进来,她横冲直撞出来,撞了他一个满怀,差点撞掉他手里的盒饭,他紧张地看着耿小攀没有血色的脸,小声道:“你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

    “让开!”耿小攀大声道,“别挡着我的道!”

    付学凯走进来,默默看了一眼徐湛,将东西重重搁在桌子上,抽出身上烟点了支说:“徐湛,对耿小攀态度温和点吧,你不是不知道,她做过头颅手术,受不了大刺激。万一被你刺激得晕过去了,耿院长第一个拿你刀砍。”

    徐湛沉默。

    恒鑫第二轮融资的计划进入了尾声,但签合约的仪式迟迟未举行,何蔚子知道这是叶斯承在拖延,她打电话给利达丁耀辉,丁耀辉有些无奈道:“叶总的规矩真的太多了,我们已经一让再让了,在占股比例上还有些分歧。

    何蔚子为此去找叶斯承,他平静地听完她说的话,然后合上文件说:“在商言商,我不是为了私人感情,利达的资金投入近亿,我们不得不慎重考虑他们占股比例,以及他们要求在董事会安插席位的问题。”

    何蔚子冷冷地看着他,片刻后转身往外走。

    “蔚子。”叶斯承开口了,“那个孩子并不是我的,这点我必须对你澄清。”

    何蔚子头也不会,轻哼了一下:“那真是可惜了,不过是不是都不是我们问题所在。”她说完开门走出了办公室。

    这几天,叶斯承隔三差五就去医院看李沐,李沐禁食结束后,他在一家五星级饭店订了汤汤水水,每天派人送过来给她喝。天气越来越热,他让秘书去星巴克买冰镇咖啡给科室里的医生和护士,护士们受宠若惊,直言v房的李沐有个又帅又高又大方的女婿。

    何蔚子好几次来医院都看见叶斯承在陪李沐说话,李沐笑容盈盈,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只是她已经没有心情去应付叶斯承了,对他的殷勤置若罔闻,慢慢地,李沐看出了一些端倪,试探道:“怎么了?和斯承吵架了?”

    “妈,您安心养病,别管我们的事情了。”何蔚子有些烦躁,语气急了一些。

    李沐噤声,随即就不问了,何蔚子有些内疚,主动拿起报纸坐下说:“我给您读报吧。”

    回去的时候电梯迟迟不来,何蔚子转去安全出口,打算走楼梯下去,刚到楼梯拐弯处,边听到一个很温柔的的女声。

    “徐湛,小攀被我和她爸爸宠坏了,脾气很坏,你多担待一点,别和她计较,我昨天还和她爸爸说呢,她现在年纪还小,等到再过一两年,就将你们的婚事……”

    何蔚子是没有偷听人对话的习惯的,本能转身往回走,但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那女人立刻不说话了,她赶紧按下手机电话键,快步往回走,又回到原本楼层的电梯旁,接起电话。电话是利达丁耀辉打来的,他在那头大吐苦水,说叶斯承真的太难搞,何蔚子只能笑着打圆场,和他周旋,却也不能轻易答应他什么。

    挂下电话,何蔚子终于等来了电梯,坐着电梯下楼,走出住院部,身后就传来了徐湛的声音。

    “蔚子!”徐湛快跑过来,到何蔚子面前,“蔚子,刚才是你吧,我听到你手机铃声了。”这段时间何蔚子经常出入医院,他总是在偷偷关注她,非常清楚她的手机设定的音乐是一首轻快的法语歌。

    “抱歉,徐湛,我不是有意偷听你们说话的。”何蔚子立刻解释,“你放心,我也没听到什么。”

    “我和耿小攀不是那种关系,我不喜欢她。”徐湛看着何蔚子的眼睛,一字字地说,“你不要误会。”

    何蔚子沉默了,她不知道徐湛为什么要跑来特地向她解释他和耿小攀的关系,但看着面前的徐湛认真到甚至有些严肃的神色,想了想开口说:“我知道了,我不会误会的。”

    徐湛继续说:“我已经和耿小攀说清楚了,从头到尾我都不会喜欢她的,只是我妈妈和她妈妈来往比较多,总爱把我们硬凑到一起,不知道我妈妈对她妈妈说了什么,让她妈妈误会了……”

    何蔚子微笑:“那你应该向你母亲解释清楚啊,老人家常常有自己的一套想法,考虑得比较多,产生误会也属正常,但你应该好好和你母亲沟通,表达自己的想法,这样的事情被误会是很讨厌的,尤其是对女方来说会有伤害,处理这类问题你就该果断利落一点。”

    徐湛看着何蔚子,突然自嘲地笑了:“蔚子,你是不是觉得我是那种不爱人家却总吊着人家的男人?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真的不是那种男人,我会和大人们解释清楚的。”

    “我可没有将你当成那种男人,只是你还年轻,有时候难免会……”

    未等何蔚子说完,徐湛就打断了她:“蔚子,我不年轻了,我二十六岁了,你别总将我当成小朋友可以吗?”

    阳光给徐湛镀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晕,尤其是眼睛,此刻他的眼睛漂亮得和黑曜石一般,何蔚子微微一怔,随即微笑地点了点头。

    “我还有一件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

    “首先我保证我也不是故意偷听的,那天我无意中听到你和你老公谈到离婚?我希望是我听错了。”徐湛试探道。

    “你没有听错,我的确打算和他离婚。”何蔚子说。

    “为什么?”徐湛冲口而出,“你们的感情不是一向挺好的吗?”

    “这个问题嘛,说来话长了,我现在没有太多时间,等我有空再和你说清楚,可以吗?”何蔚子低头看了看腕表。

    徐湛点头,又立刻说:“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的。”

    “这我当然相信你。”

    何蔚子走后,徐湛站在住院部门口很久,抬头看了看有些炽热的阳光,心情很是复杂,一方面他担心何蔚子在感情上受到伤害,另一方面,他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冒出了一颗罪恶的种子,他竟然有些希冀,希望她能够恢复单身,这样自己将会有一个机会走入她的生活中,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很无耻,但是控制不住。

    这种罪恶在很久以前也产生过,那是一个烦躁的夏天晚上,他从实验室回来倒头就睡,梦到了何蔚子,那个梦绮丽旖旎,让人欲罢不能,醒来后他背脊和胸口都是密密麻麻的汗,而自己身体的某个部分肿胀得发疼,他起身进了浴室洗了一个冷水澡还是无法浇灭那身火,最后自己用手解决。

    他沉思中,手机铃声响了,是母亲余筱华的电话,他接起,余筱华立刻苦口婆心地说起耿小攀的事情,他蹙眉,烦躁道:“妈,我再和你说一遍,我对耿小攀半点感觉都没有,世界上只有她一个女人我都不会考虑,你彻底死心吧。”说完他挂下了电话。

    快步走进住院部一楼,碰上两个个穿着粉色护士装,俏生生的小护士,她们打趣徐湛:“徐大大夫,剪头发了啊?越来越帅了嘛,是不是因为爱情的滋润呢?”

    徐湛侧头看了她们一眼,说:“胡说八道。”

    “别装了,耿院长的乘龙快婿,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怎么全世界人都以为我和耿小攀有关系呢?”他冷笑,“你们这两个八卦大队的队长和副队长,我现在郑重告诉你们,我是单身,和耿小攀不熟。”

    两个小护士面面相觑,想再开口追问,却被徐湛严肃紧绷的神色吓到了,只好干笑了两声说:“别生气啊,我们说着玩的呢,其实我们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那劳烦你们去播散一下我说的。”徐湛刚说完,电梯门就开了,他快步走进电梯,未等两个小护士进来就按下关门键,小护士立刻叫道我们还没进来呢,但门已经关闭了。

    何蔚子和利达丁耀辉单独吃了一顿饭,丁耀辉在饭桌上大吐苦水,何蔚子只好和他慢慢周旋,末了,何蔚子结账回来,丁耀辉有意无意地笑着问了句:“对了,最近都不见小阮秘书了,她去别地了?”

    “她辞职了,大概准备回老家了。”何蔚子敷衍他说。

    “其实我还挺喜欢她的,虽然脾气有点倔,但是挺纯的。”丁耀辉摸了摸下巴,将烟捻灭在烟灰缸里,笑道,“我后来还发短信给她约她出来吃饭,她拒绝得挺利索的,还让我自重什么的,哈哈,很久没有人和我说过这么可笑又可爱的话了,挺稀罕的。”

    “得不到的总惦记着对吧,真是男人的劣根性。”何蔚子随意地开了句玩笑。

    丁耀辉哈哈大笑,拍了拍大腿,又说:“说实话,我猜她是有主了,金主。”

    何蔚子收敛了笑容,淡淡道:“她的私生活我不清楚。”

    “算了,有缘无分,我丁耀辉也不喜欢搞勉强的那套。”丁耀辉拿了根牙签叼在嘴里,叫来服务员将剩下的两个菜打包,笑着说,“拿回去给我老婆养的小狗吃。”

    何蔚子出了饭店,接到了财经大学校办部的电话,电话那头声音有礼又热情:“是何蔚子学姐吗?我是你母校财经大学校办部的,是这样的,月底我们学校举办百年校庆,请您务必来参加……”

    何蔚子推辞不了,答应了。

    晚上回到公寓楼下照例看见叶斯承的车,他现在几乎是每晚都将车开到她楼下,静静坐在车里待很久,何蔚子见怪不怪了,该说的话都已说完,她只需要等待。

    叶斯承坐在车里,一手慢慢磨挲方向盘,一手夹着一支烟,轻轻咳了一声,脑子里是那晚逼迫她,她倔强冷漠的眼神。当时他分明看见她眼角的湿意。他知道她不喜欢哭,认识到结婚,他见只过她大哭过两次,一次是他向她求婚的时候,另一次是当年她向何之愚提出要和他结婚,何之愚激烈反对,她和何之愚大吵一架,跑出来找他,扑到他怀里哭说:“爸爸真讨厌,总将他自己的想法强加于我身上,他哪里是为我好,他分明就是只想着自己……”

    月光很美,将她的脸映照上一层很白很柔的颜色,像是一种叫做甜白的瓷,晶莹的眼泪缀在她眼角,他心疼地低头用手指擦去她的眼泪,一遍遍地保证:“蔚子,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她是个很坚强的女人,和常常会因情落泪的章泽凌不同,他几乎没有什么多的机会去怜惜她。

    何灿最近很烦,自从那日程锦真来找过她之后。

    宇伽和赛格尔合作项目已经结束,何灿知道以后的人生是不会和程嘉烨出现任何交集,但那日程锦真的话让她心惊之余有些担心,连着好几天眼皮跳得厉害,倪红问她是左眼皮跳还是右眼皮跳,她指了指左边,得到一个答复:左眼跳灾。因此她扯下一张便利签,写上不跳两字,贴在左眼皮上。

    这日,她到医院去看李沐,却意外地碰到了程锦真,她正在住院部门口打电话,语气很急,见到何灿的那瞬间明显一愣,立刻挂下电话朝她快步走来:“何灿,嘉烨他昨晚胃出血,我将他送到夜间急诊室,等了一个晚上,到现在还没有床位,我真不知道怎么办,因为已经做了几个化验,换一家医院吧他们不认可在别院做的化验,而且也不知道其他医院有没有床位,我快急死了。”

    何灿大惊,反问:“那他现在人在哪儿呢?”

    程锦真说:“**给我们在急诊室的走廊上搭了一张便床,说是有了床位立刻通知我们,我问她到底什么时候有床位,她摇头说不知道,我真的快急死了。”

    何灿从包里拿出手机给徐湛拨了一个电话,很快徐湛下来了,她赶紧将这事告诉他,让他帮帮忙,徐湛想了想说:“我去消化科跑一趟,但听说他们最近床位很紧张,我不能保证去说了就有,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

    于是,何灿和程锦真就站在原地等徐湛的消息,程锦真神色憔悴,头发微乱,对何灿说了声谢谢,何灿说:“先别说谢谢啊,忙还没帮上呢。”

    程锦真叹气:“我早就劝过嘉烨了,让他别熬夜,注意饮食规律,他就是不听,整日吃方便面和五元一份的垃圾快餐,将胃吃坏了。还有他睡眠也不好,经常失眠,睡不着就起来对着电脑编程赚外快,有时候一直熬天亮早饭也不吃就去公司了,就这样一直折腾自己的身体。”

    何灿沉默。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程锦真声音突然哽咽了,“现在的情况已经糟到不能再糟了,欠的债没有还完,房东提出要涨房租,我怎么求她都无济于事,她说她也没法子,孩子要上大学了,大家都有困难……是啊,大家都有困难,可是她至少还有两套房子,一家人吃喝不愁,怎么不能替我们想想呢?嘉烨心高气傲,当即说不租了,另找住处,可是现在租房也不是简单的事情,要考虑交通,路段,租金,一时半会去哪里找啊,我们这几天都是住招待所的,房间里霉味很重,空气很差,连我都睡不好何况他呢,他说他不睡觉了,打开电脑继续工作,谁知凌晨时分他就**了。”

    “你们这些天都住招待所啊?”何灿惊讶,感觉左眼皮又开始跳了。

    程锦真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自己的鼻尖,点头:“是啊,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落到这个份上了。”

    何灿真的不知该说什么了,她清楚程嘉烨父亲没出事之前,他们家的经济是很富裕的,程嘉烨在大学里穿的衣服鞋子,背的包包都是中档以上的品牌,而那年和回国的程锦真吃饭,程锦真穿的是一条范思哲的条纹连衣裙,戴着铂金项链,整个人看起来优雅贵气,和此时此刻相差很大。

    徐湛回来了,他和消化科的副主任说了老半天,人家答应下午三点之前出一个病人将床位空出来给他。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程锦真激动地鞠躬。

    “没事的,不用谢。”何灿说,“我得去看我妈妈了,你有事和这位徐医生联系吧。”

    程锦真说:“你不去看看嘉烨吗?”

    “算了吧。”何灿说,“说实在,我都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

    程锦真想了想没有勉强。

    何灿到了病房,看见何蔚子正在给李沐读报,她轻手轻脚走进去,坐在沙发上,挨着姐姐,一块听报。李沐很快睡着了,何蔚子给她盖好毛毯。

    “姐啊,有个事情要你帮忙。”

    “什么?”

    “帮我找一处房子吧,租金要低,环境清静一点,交通便利,最好在市中心。”何灿说。

    “帮谁找房子?”

    “一个朋友。”

    何蔚子有些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男的?”

    “女的啦。”何灿干笑。

    “环境清静,交通便利,还要在市中心,租金怎么可能低呢?”何蔚子说,“不现实。”

    何灿想了想说:“那租金高就高好了,不成问题,姐,你得尽快啊,我朋友被难搞的房东赶出来了,快没地方住了。”

    何蔚子哦了一声。

    何蔚子很快帮忙找到了市中心一套精装的,两室一厅的房子,毗邻地铁站,在一个绿色小区内,环境算幽静。何灿打电话给程锦真将消息告诉她,程锦真又意外又激动,立刻请了半天假和何灿去看房子,看了后表示很满意,只是租金两千五有些高,和房东周旋了一番后砍到了两千二。

    走出小区,程锦真笑说:“其实我挺意外的,按这个地段和环境,还有装修来说报价一个月两千五算低了,我单位里有个朋友也是租房住的,和这里差不多,也是两室一厅,要三千五呢。何灿,这次你真是帮了我们大忙,真的谢谢你。”

    “没事的。”何灿想了想说,“他的病怎么样了,控制住了吗?”

    “胃镜显示是胃溃疡导致的出血,医生说问题不太严重,挂个几天药水,如果不再有**和黑便就可以出院了,只是叮嘱在以后生活上必须严格控制饮食。”程锦真说,“我这次啊真的会好好说说他的,再这样荒唐下去还要不要命了啊?就是不知道他肯不肯听我的话,他的脾气可倔了。”她说着看了一眼何灿,轻轻道:“你要是能去看看他,和他说说话就好了,他以前一直是很听你的话,别人说什么不管用,但你说什么他一定听进去。”

    晚上,何灿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见徐豫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她去化妆台前拿玫瑰水涂脸,突然听到他说:“你最近卡里支出了一笔钱?”

    何灿一怔,慢慢意识到,自己手头一张和网购**的卡当初申请登记的时候是用徐豫的名字,因为大学时期她申请过一张和网购**的卡,后来闲置不用了,密码也忘记了,她惯用工商银行的卡,银行服务员说必须注销之前**的那张卡才能换新的,但是她没有密码无法亲自注销,当时徐豫说别麻烦了,用我的名字吧。

    于是她网购就是用徐豫名字的那张卡,但里面的钱大部分是她自己打进去的。每一笔开支都会用短信方式发到持卡人的手机里,她前天取出了一笔钱,是房租差额,当时有些急也没想到这个问题。现在该怎么解释?

    何灿本想实话实说,但转身看见徐豫一本正经的样子,又严肃又认真,下意识扯了一个谎:“我公司里一个朋友问我借钱买东西,她是月光族,这个月的工资早花完了,看见商场里一件漂亮衣服心痒痒地忍不住,每天念叨着,我快被她念成孙悟空了,就借钱给她了。”

    说谎的时候声音尽量平静,平静再平静,将事情说得详细一点,这是何灿从一本书上看到的。

    “好。”徐豫合上杂志,表示没问题了。

    何灿点头。

    徐豫起身,走到何灿伸手,双手从她身后抱住她的腰,低头嗅了嗅她的头发:“你没说谎吧。”

    何灿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事到如今,只能继续编下去:“我干嘛说谎啊?”

    徐豫垂眸,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了,滚烫的手掌按在她的腹部,低声说:“今天是周三,要交公粮了。”

    结婚初始的时候,徐豫刚沾荤,每天索取不停,有时候一个晚上可以有三四次,何灿承受不了,只好做了规矩,每周单数才可以做功课。

    徐豫依旧**十足,一次又一次卖力冲撞将何灿的脑袋顶到了床头,何灿吃痛地叫了一声,徐豫扶着她的雪臀,用力之大,将她的臀勒出了红色的一片。他和她淋漓尽致地结合,一丝缝隙都没有,那美妙的温暖和紧密,雪胴嫣红的视觉冲击让他发狂一般,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勃然欲望,何灿觉得自己像是海底的水草,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完全抵抗不了半分。

    “灿灿,我的宝贝,给我一个孩子吧。”徐豫的声音带着火,粗哑得不行。

    “孩子?我们不是说好了再过……”

    说话间,徐豫往后退了退,正当何灿感觉有些空虚难受的时候,他猛力冲撞到她最核心,顺便将自己火热的液体撒在她里面。

    “徐豫!你说话不算数!你说过会会会……弄在外面的!”何灿欲哭无泪。

    徐豫正是最享受的时候,伏在她软软的可爱的高耸上,一手逗玩,一手抚摸她挂在他腰间长长的白腿,漫不经心道:“我忘记了。”

    “我要去吃药。”何灿急着推开他,发现他稳如泰山,一动也不动。

    “不许吃。”徐豫眼睛黝黑,认真地看着何灿,“你就这么狠心,扼杀我们的小生命?”

    “这是两个问题好不好?我们前段时间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吗,再过两年要孩子的,你怎么能不遵守诺言?”何灿有些生气了,“霸道!沙文主义!大**!”

    “现在要和以后要有什么区别?”徐豫用手掰过何灿的下巴,逼迫她看他,“我们要不起吗?你说你需要做准备,我真没觉得有什么准备可以做的,你放心,孩子生下来我养,不需要你费工夫。”

    “我说了这是两个问题。”何灿说,“我生气的是你完全不尊重我的意见,生孩子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你不过就是爽爽,发颗子弹而已,我呢,我需要十月怀胎,需要有很良好的心理准备,这些你都想过没有?”

    徐豫起身了,猛地将自己抽出了何灿的身体,何灿反射性地一阵战栗,慢慢侧身,伸手去摸床柜上的避孕药。

    徐豫已经披上了绒灰色的睡袍,静静地看何灿吞下了药丸,靠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发:“好了,我错了,以后会尊重你的,不会让你再吃药。”

    “偶尔吃一片不伤身体。”何灿轻轻道。

    徐豫伸手环绕过去,又搁在她的胸口,何灿哭笑不得:“你怎么那么粘啊,手那么烫,热死我了。”

    徐豫不声不响地继续将她抱在怀里。

    “你只是一头猪,看你睡上来,床就沉下去,你迟早要弄塌这床。”何灿说。

    “塌就塌了,再买一床大的。”

    何灿翻身,贴在他胸口,手绕着他胸口拨弄:“你就那么想要一个孩子吗?”

    “想要。”徐豫言简意赅。

    “有我不就行了吗?”

    徐豫微笑:“孩子白白软软的,你哪有孩子可爱?”

    “切。”何灿翻了翻白眼,“你去找别的女人生去吧。”

    “难得太太这么通情达理,我真是幸运。”徐豫笑容不减,“但我不敢啊,抱我的私生子回家让你做后妈,会不会遭你的毒手?”

    “我是那么凶残的女人嘛?放心,我不会**他,我用剪刀将你的东西咔嚓剪断。”

    “你舍得吗?”徐豫反问,手掌磨挲她的脸蛋,“它那么可爱,那么健康有活力,你应该爱死它了吧。”

    “流氓啊你!”何灿笑了,“你郑重警告你啊,私生子什么的你想都不要想!”

    徐豫正色道:“好了,我不勉强你了,等你愿意的时候我们生孩子,我知道女人十月怀胎很辛苦,但除了怀孩子其他所有活你可以指使我做,等孩子出来了就全交给我,这样公平了吧?”

    何灿嗯了一声,亲了亲徐豫的下巴,被他的胡髭刮到了:“你没刮干净!”——

    程嘉烨住院的几天,程锦真每天来送饭,几次和何灿巧遇,总是停驻脚步和她说一些话。

    “医生说他现在得吃流质食物,我就煮了米汤,但嘉烨最不要喝这些汤汤水水了,每餐就喝小半碗,我真担心他营养跟不上。”程锦真照例穿着藏青色的工作服,手上拎着一个保温桶,语气颇为无奈,“以后也有的麻烦了,医生说这个病得养,饮食上要非常注意,我还得跑一趟书店买一本专门针对胃病的营养学书来看看,不知道能不能抽出时间,我这几天断断续续请了三天半的假,同事之间都有些议论了。”

    何灿突然想起自己手头就有一本,是当时何蔚子喝酒喝到胃出血进院,她在医院附近的小书店买的,当时买两本可以打对折,她就买了一本给何蔚子,自己也留了一本。

    “我那里有一本针对胃病的食疗书,要不明天我带来?”何灿说。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程锦真笑了,“灿灿,你真是帮了我们好多忙,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没事的,小忙而已。”何灿说。

    隔日中午何灿将书带到医院,给程锦真打了个电话,程锦真的手机是关机状态,她想了一会后进了住院部大楼,来到消化科,找到程嘉烨的病房,往房门上的玻璃窗一看,里面是四个床位,程嘉烨是靠门第一个,他正半躺半靠在床上,低头看一份报纸。

    “灿灿?”

    何灿回头,看见程锦真站在后面,她精神憔悴,面色有些泛黄,眼角还红红的。

    “我打你电话发现手机关机了,一时半会找不到你人,就上来看看你在不在。”何灿说着从大包里舀出一本精装的食疗书,“我将书带来了,给你。”

    程锦真接过书,说了句谢谢,然后解释:“今天早上我和同事吵架了,他们说的话太过分了太气人了,我算是明白了,人一旦落魄了就会给人瞧不起,我跑出单位就直接关了手机,落一个清静。”她叹了口气,用手指抹了抹眼角,微笑,“既然来了就进去吧,我想嘉烨也一定很想见你。”

    何灿立刻挥手:“不用了,我得走了。”

    “灿灿,就当是帮帮我吧,和嘉烨谈谈,让他的心结解开好吗?”程锦真拉住了她的手,柔声道。

    何灿不忍拒绝,说实话,她也不愿看见程嘉烨总是这幅颓然不振的样子,程锦真已经求她好多次了,让她劝劝程嘉烨,她一直躲避,与其说躲避程嘉烨不如说是躲避自己,她觉得自己该跨出一步,和程嘉烨说清楚,也和过往做一个了断。

    何灿跟着程锦真进了病房,程锦真立刻笑说:“嘉烨,你看谁来看你了?”

    程嘉烨抬头,视线落在何灿脸上,渀佛很吃惊,然后淡淡道:“你有事吗?”

    何灿觉得气氛非常尴尬,收拾了一下情绪说:“程嘉烨,你姐姐已经将事情和我解释过了,我代我爸爸和你说声抱歉。现在我过得很好,也诚心希望你过得好,你好好养病,以后别再熬夜赶工了,注意三餐要定时,如果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我没什么忙需要你帮。”程嘉烨声音有些粗哑,“你回去吧,我会过得很好的。”

    “嘉烨。”程锦真在旁边轻轻提醒道,“你不是有很多话要对灿灿说吗?”

    “我没什么话要说的。”程嘉烨收回了视线,“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可没什么心情怀旧。”

    “我走了。”何灿立刻转身走出去。

    等何灿走了,程锦真忍不住叹气:“嘉烨,你脾气怎么这么硬呢?灿灿好不容易来看你一趟,你就不能好好将心里的话告诉她吗?打碎牙往肚子里吞,是为了什么啊?”

    “姐,她已经结婚了,嫁给一个比我优秀百倍的人,她过得很好,我不想再说以前的事让她糟心。”程嘉烨说,“你以后也别老去找她帮忙,我不高兴你这么做。”

    程锦真吸了吸鼻子:“你不高兴,我就高兴这么做了吗?现在除了她谁还会帮我们?再说了当年要不是她父亲硬生生把你们拆散,还欺骗她说是你舀了钱走的,她会抛弃你而嫁给别人吗?你受了这么多委屈,结果得到了什么?我真为你不平。再说,你哪里差了?和她恋爱的时候是全心全意付出,当她是宝贝哄的,凭什么他们家说反对就反对呢?做人那么势利也是够缺德的。那时候你已经快和这里一家外企签约了,为了逃开她跑去了深圳,还被你那个不要脸的表弟使绊子,周周转转的,浪费了多少时间?”她越说气越急,“现在我要她帮忙很过分吗?说到底你现在躺在病床上,说到底还是因为她……”

    “够了!”程嘉烨喝斥,目光寒冽,“姐,我知道你为我不平,但是别太超过了,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任何选择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怨不得旁人,你以后别再抱怨这些了,我会生气的。”

    程锦真噤声,转身用手抹了抹酸涩的眼睛。

    -

    财经大的校庆百年举办得非常隆重,礼炮轰鸣,花团锦簇,无数师生校友和四海宾朋欢聚一堂,隆重庆祝建校百年。市委**,市长都发来贺信。市领导,国家有关部委的领导,部分老干部,两院院士和财经大学合作单位的负责人都出席了大会。

    何蔚子达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校办人员接待她到了礼堂,她刚进去就听到了叶斯承的声音,抬头一看,站在演讲台后的,穿着剪裁精良,打着领带,一丝不苟的叶斯承正以特邀嘉宾身份在发言。

    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大学时代,当时的何蔚子也是被在演讲台上的叶斯承吸引的,不同的是,那时候的叶斯承锋芒正露,玉树临风,是翩翩少年,而现在的叶斯承是风华正茂,成熟稳重的成功人士了。但是同那时候一样,他说的每个字都极具感染力,敲打在人心里,吸引人的心绪,让人忍不住将目光注意力都聚焦在他身上,冥冥之中被他的语言说服。

    何蔚子来得迟了,坐在了最后一排,认真听他说完话,等他下台了,另一位胖乎乎的领导又上台发言,她低头,看了看包里的手机,没什么重要的信息。

    各路人马轮流登台,冗长的发言结束后已经近五点了,何蔚子起身的时候发现自己左脚是麻的。

    晚餐地点在校食堂一楼和二楼,用餐方式是自助,来的人非常多,济济一堂,何蔚子舀着餐盘在餐台前面挑选食物。因为是校庆,菜色丰富,中西兼有,花色很多,何蔚子不禁想到以前总是抱怨校餐难吃,和官哲哲说:“这菜百年一个样。”没想到现在菜色改良不错,也很入味,鱼肉没有腥味,汤汁也不油腻。

    她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这届的校友来的很少,几乎没有一个熟人,也是,校办部并不是每个人都邀请的,邀请范围限制在一些所谓的成功人士上,她有幸被列入名单之中。

    还有就是毕业近七年了,也许当年的校友站在面前也认不出了。

    “何总。”

    她侧头,看见一个披肩卷发,化着精致的妆,拎着香奈儿的包,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

    “你是?”何蔚子问。

    女人眯起眼睛笑了笑:“我知道你认不出我来了,我袁小圆啊。”

    袁小圆?何蔚子真的不太记得起自己认识一个叫袁小圆的女人。

    袁小圆往她旁边一坐,将名牌包包矜持地放在桌子上,丰腴的手拨了拨头发,一阵香风飘起,何蔚子打量着她,等她主动解释。而袁小圆笑得意味不明,眯起眼睛看着何蔚子好久,才开口:“我当年和章泽凌是一个宿舍的,记起来了吗?”

    何蔚子想起了,当年同章泽凌一个宿舍的三个女孩还特地跑来警告她说离叶斯承远点,其中态度最强烈就是这个袁小圆,只不过年数太久了,她身上没有半点当年的影子了,当年的她是短发,身材有些丰满,现在的她是大波浪卷,身材依旧丰满,但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堆砌起来的贵气,完全不是当年的青涩小女孩了。

    “我现在在一家投资管理公司做副总。”袁小圆舀出名片递给何蔚子,“有机会的话照顾照顾我的生意啊。”

    舒达投资管理公司,何蔚子听说过,就是民间称为高利贷的地方。

    何蔚子笑而不语。

    “我倒是挺注意你们恒鑫的动态的,恒鑫发展越来越好了,市值很高了吧。”袁小圆笑问。

    “还行吧。”何蔚子敷衍道。

    “刚才在礼堂听见叶学长的演讲,他是越来越帅了,我真羡慕你有这么棒的男人。”袁小圆笑声清脆,“对了,你不会还在介意我当年对你说的那些话吧,现在我想起来都觉得自惭,那时候年纪太小了,说话没有个遮拦,我得和你说一声抱歉。”

    “没事,谁没说错过话呢?”何蔚子淡淡道。

    “现在想想叶学长就该和你配,你们珠帘合璧创业的事情成为整个s市的美谈了,也创下了第一夫妻店的名号,这比爱情来得光辉耀眼多了。”袁小圆笑声更脆了,正巧有服务员端着红酒过来,她挥了挥手要了一杯,丰腴白皙的手轻轻晃着杯子,抿了一口,一个殷红的唇印立刻像邮戳一样盖在杯口上,她继续说,“爱情算个什么东西啊,学校里你侬我侬的,出了社会才知道完全没用,只有条件相当的男女才能走到一块,我不得不说你比凌凌更适合叶学长。诶,说到凌凌我就心疼,她太想不开了。”

    何蔚子已经低头开始吃面了,袁小圆却很悠闲,边笑边说:“不过那个富二代被叶学长收拾得挺惨的,中了商业圈套,四处找银行贷款都被拒绝,最后只能借了高利贷,借了又还不起,腿都被打断了两条,说起来叶学长够有情义的,算是给凌凌报仇了,凌凌在地下知道这事应该也会觉得有些欣慰。”

    这事何蔚子知道,叶斯承将当年□章泽凌的那个富二代整得非常惨,她对那事没有插手,也没有发表意见。

    “这件事后,圈子里都说高利贷害死人。”袁小圆继续说,涂抹着黑色指甲的手指扣了扣手腕上的镯子,“但我们舒达投资管理公司可不是外界所说的高利贷,我们是合法的投资管理公司,为中小民营企业造福的,放款是有严格的审核手续的,也是按照法规,同期利率不超过银行的四倍,绝对靠谱。何总,有需要帮忙的一定要找我。”

    “好,有机会找你。”何蔚子说。

    袁小圆的手机响了,她接起后听了几句娇声笑起来:“死相,敢开老娘玩笑你!”

    何蔚子趁机放下筷子,舀起纸巾擦了擦嘴,拎着包离开了。

    财经大的校园其实挺漂亮的,尤其是夕阳西下,那融融的晚霞将校园晕染上一层妩媚动人的红,何蔚子散步在校园内,几个清洁工人正在那扫帚清扫路上的彩带。小鸟啁啾的声音不断,好像也在祝贺这个喜庆的日子。

    她走着走着,看见地上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慢慢变成了两个影子,她停步,转过头,西装革履的叶斯承正在她身后。

    “晚上的百草园是最漂亮的,郁郁葱葱像一幅画一样,尤其是一些花只在晚上盛开,很美很美。”何蔚子侧头看了看百草园的入口,对叶斯承说,“有段时候我很喜欢这里,结束工作后就会跑到这里来,像一个文艺女青年一样吹口琴安抚自己烦躁的心灵。”

    叶斯承不声不响地站在她面前,眼眸如夜色一般凉。

    “当时我很喜欢魂断蓝桥那部电影,所以学着吹那首友谊天长地久。”何蔚子说,“你看过那部电影吧,罗伊和玛拉决定结婚,赶去教堂却发现错过了教堂规定的结婚时间,他们只好决定第二天再去,但是当天晚上罗伊就被召回军营了。我当时觉得是战争,身份,使命,阶层等等原因让他们错过彼此,但现在想来其实就是老天让他们错过了,他们没有缘分,强求不来。”

    “叶斯承,我们也一样。”何蔚子说,“你始终没有跨进百草园来看看这个吹琴的姑娘,说明我们至始至终是没有缘分的。”

    “蔚子。”叶斯承的眼眸骤然变深,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你听我说。”

    “没有缘分就不要强求了,彼此再继续下去也是互相折磨,我想你人不坏,对我还是有些感情的,不至于看我纠结难受下去。”何蔚子说,“这些年你带给我很多幸福时光,你照顾我,关心我也爱护我,我不会刻意忘记,也不会再去恨你,我不会因为一件事武断地给人定性,你算是个不错的老公,不错的生活伴侣,但已经不合适我了,我们分手吧,各自好好地生活。”

    “蔚子,别离开我。”叶斯承声音很轻很沉,带着说不明的情绪,“当时我们没有缘分不代表现在没有缘分,我们已经结婚了,我真心想和你共度一生,你可以惩罚我,怎么惩罚都行,只求你别离开我。”

    “我曾经也是真心想和你共度一生,记得那年我生病了,你连夜从欧洲飞回来,差点出事了,当时我脑子很清醒,只有一个想法,要是你死了,我就陪你一起死。”何蔚子说,“只是现在不同了,我没有这个想法了。我希望你尽快答应我离婚,如果不答应,我会将手头的股份卖给雷宝,你不愿意看见这种情况发生吧?”

    36、

    李沐的手术非常成功,结束手术的那天,何蔚子就将自己要和叶斯承离婚的事情告知了她,她非常惊愕,半句话也没说,最后闭上眼睛挥了挥手,示意她出去。何蔚子知道母亲一时半会对这个事实不能接受,需要时间消化,她转身轻轻出了病房,带上了门。

    相对于李沐的沉默,叶斯承的母亲张莹兰火急火燎地来找何蔚子,拉着她的手为儿子求情:“蔚子,你别和斯承离婚,我求你,看在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上再给斯承一个机会吧,我知道他很混蛋,我会骂他的会打他的,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再给他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监督教育他,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妈,您别这样,这是我们深思熟虑以后的结果,不是一时间的冲动。”何蔚子柔声说,“我们不合适,感情走到尽头了分开也很正常,您别想不开……”

    “不行的!怎么能说离就离呢?婚姻不是儿戏啊。”张莹兰眼角含泪,“都是我的错,我平时太放纵斯承了,忘记对他教育了,我对你们关心太少……蔚子,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一直是将你当成亲生女儿的,看在我的面子上再给斯承一次机会。”

    “妈,您知道我这个人的脾气很倔的,做出的决定基本不会改变了。”何蔚子说,“我们要离婚和您没有关系,您别将错误往自己身上揽,您很好,是个很善解人意的长辈,我尊重您也喜欢您。”

    “蔚子啊,女人不比男人,女人离了婚就是折价了,你别嫌这话难听,话糙理不糙,我是当你亲生女儿才对你说心里话的,你和斯承离开后就能保证找一个比他好的?人家对方就不介意你的婚史?”张莹兰攥着何蔚子的手放松了一下,叹气道,“我知道你很能干很优秀,但在这个社会,自古以来有些道理是不会变的,你真的要想清楚,别一时意气用事,想想以后的几十年,好不好?”

    “大不了就一个人过呗。”何蔚子笑了,“社会现在对离异女人的宽容度比以前大多了,我像不至于一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的吧,至于后半辈子,我还真没想过,我向来是不想三天以后事情的人,这样比较轻松。”

    此后,张莹兰每天都来找何蔚子,苦口婆心地说一堆话,天气很热,她每次来都是做公车的,整张脸都是汗水,又红又肿,显然是被晒伤了,何蔚子看了心疼,说:“我做出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您真的不用再来劝我了,天气这么热赶来赶去会中暑的。”

    张莹兰从大袋子里舀出毛巾擦了一把脸,擦着擦着就哭了:“我总不能看你们就这样离婚吧,蔚子,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当年如果不是你帮忙,闻达的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了结的,后来闻达病重的那段时间,你也是每日来医院送饭菜,那些我怎么能忘记?现在斯承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气不过,我只能跑来蘀他赎罪,只要你能消气,我怎么样都可以。”

    “妈,您误会了,我不是气不过,这世上合则聚,不合则散是很自然的道理,您天天读佛经应该知道佛经里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万物应该顺其自然,您不是常常对我这么说的吗?”

    “那怎么能一样?”张莹兰摇头,眼眶又红了,“我们成为家人六年了,感情那么深,怎么能够割舍?什么事情都有解决的办法,只要有诚心一起努力,没有过不去的坎的,蔚子,你真的听我老人家说一句,离婚对女人来说绝对是最不好的一条路。”

    何蔚子沉默,她知道改变不了张莹兰的想法,对张莹兰来说,只能是靠时间才能接受这个事实。

    利达和恒鑫的项目签约后,何蔚子和叶斯承就开始办理离婚手续,因为双方共同财产比较多,各自都请了律师和会计师,清算财产就进行了近大半个月的时间,这大半个月的时间内,李沐在术后又发了炎症,发热咳嗽,何蔚子去医院看她,她话很少,整个脸都是苍白的,半点血丝都没有。

    “你至少应该告诉你爸爸一声。”李沐轻声说。

    何蔚子点头,当天拨了何之愚的私人电话,将离婚的事情和他说了,何之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后突然提声有些暴躁道:“以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别来和我说,你这么大的人了,我管不了你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说完就挂下了电话。

    片刻后,何之愚又主动拨来电话,语气比刚才要和缓,但依旧严厉冷肃:“婚姻不是儿戏,你要慎重考虑,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但是我提醒你,当年要死要活嫁给他的人是你,我反对无效,你执意而为,现在你如果执意离婚,我想必也是反对无效,我老了,没精力管你们这些事情了,只有你自己才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任。”

    何蔚子嗯了一声。

    叶斯承将双方共有的两套房产都给了何蔚子,自己留的是现在住的湖畔湾小区,除此之外他给了她一笔丰厚不薄的赔偿,两人本来所持股份为40%和30%,现在按比例重新分割,为各占35%离婚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恒鑫,中小股东惊愕之余要求召开股东大会,签订股权保障协议,维护自己的利益,叶斯承没有推辞,召开了大会,秘书做了一份ppt,里面有详细的股权组织结构,包括雷宝,利达,其他股东的股权比例。

    职位暂且没有调整,何蔚子还是恒鑫投资运营部的总经理。

    只是这身份从今日起有些尴尬了,众人都知道他们离婚了,猜测以后在决策权上会不会有分歧,会不会影响恒鑫的发展。

    “诶,没想到叶总和何总离婚了,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茶水间里,财务部的小方叹气。

    秘书小付说:“我也很意外,怎么说离就离了啊?到底因为什么离的?”

    “还用说吗?肯定是……”小方凑近了小付,压低声音,“其中一人出轨了。”

    “你怎么知道?”

    “这很好猜啊,离婚就是这么几个原因,他们结婚六年了不会是因为一条性格不合而离的,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严重问题,八成是婚外情。”

    小付瞪大眼睛,反问:“叶总外面有人了?”

    小方点头:“百分之八十是叶总,男人有钱就变坏这句话是万能的,何况是叶总这样身价上亿,英俊睿智的国宝级男人,多少年轻女孩盯着他呢?我在恒鑫做了快四年了,也算是半个元老级人物了,见过太多女客户打着谈项目的名号接近叶总,穿得那叫一个□,叶总就算再理智也是个男人,是男人就有精虫上脑的时候,他抵的了一时诱惑不等于抵得了一辈子的诱惑。不过呢,也有百分之二十是何总,何总多美多性感的一女人啊,外面觊觎她美色的男人也应该不少,只是女人比较克制得住自己**罢了,不过呢也有意外,谁知道呢。”

    “我保证何总不是这样的人。”小付立刻义正言辞。

    “你能保证什么呢?好多事情都不是我们表面看见的这样的。”小方笑。

    小付刚想回击,发现茶水间门口站着的何蔚子,立刻涨红了脸,轻轻叫了一声何总。

    小方一愣,随即转过身,笑容不减:“何总,您怎么来这里了?”

    何蔚子微笑:“路过,你们说话声音挺大的,我不得不止步偷听你们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

    “乱聊呗。”小方说,“何总,我这里有新鲜的蓝山咖啡粉,我帮你煮一壶。”

    何蔚子摆了摆手:“不用了,你们自己喝吧。”

    周末的时候,何蔚子回了湖畔湾别墅,将自己留在那里的书籍cd和一些物品带回公寓,正巧叶斯承也在,他穿了一件烟灰绒的衬衣,正坐在沙发上吸烟,白色的细雾笼罩在他脸上。听到门锁声的时候他目光移向了玄关处,落在进门的何蔚子身上。

    “我来舀一些东西。”何蔚子弯腰,换了鞋子。

    叶斯承微微蹙起眉头,反问:“这么急?”

    何蔚子不语,径直走上二楼,没多少时间后她就抱着一个箱子下来了,里面装满了东西,叶斯承起身走过去,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说:“抽屉里的那些东西你不要了吗?”

    那些饰品钻表玉器,样样精致,价值不菲,都是每年何蔚子生日叶斯承送她的。

    “我忘了。”何蔚子说,“算了,不想要了。”

    “带回去。”叶斯承认真道,“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你的,你如果不要我都扔进垃圾桶,搁在那里我看着也心烦。”

    何蔚子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和他争执,说:“好,我带回去。”

    于是又收拾了一个箱子,里面满满的饰品,钻表,水晶,玉器,挂件,熠熠生辉,琳琅满目,还有一个是当年他送她的钥匙圈。岁月如逝,这些东西蒙了灰尘,但每一样都昭示着他们的岁月曾经存在过。

    “对了,这个我要。”叶斯承伸手舀过其中一个刻着何蔚子三个字的手镯,是他赚了第一桶金后买的第一件价值上万的饰品,还是在巴黎定制的。

    他把玩着手镯,笑容有些涩,说:“留做纪念。”

    她抬眸,对视他的眼睛,他眼睛很深很利,典型的商人的眼神,内敛,藏着锋芒,此刻在灯光下有些盈盈亮亮的,未等她看得认真,他就垂眸,继续笑说:“纪念我赚的第一笔钱,纪念我第一次有能力送你好东西。对了,刚开始创业的时候你陪我吃了不少苦,谢谢你肯陪我。”

    何蔚子说:“算不上苦,因为那也是我的梦想。”

    “如果没有你,这个梦想不会实现。”叶斯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没再继续了,沉吟很久后说,“算了,不提这些了,你也不会想听。”

    “我走了。”何蔚子说。

    叶斯承没有抬头看她,只是低头把玩那个光滑的金镯子,指腹的薄茧一寸寸抚摸那冰凉的表面。

    37、

    李沐术后的炎症经过用药治疗后控制了,朱主任说再观察一周如果没有问题出现就可以出院了,李沐松了口气,微笑地说:“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在医院待的时间越长越有一种错觉,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

    朱主任提醒道:“李组长以后别太劳心劳累地为人民服务了,自己的身体要照顾好啊。”

    李沐点点头,朱主任出了病房,何蔚子动手给母亲榨鲜芹苹果汁,在透明的玻璃杯里灌了大半杯后递给她,她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味道很怪吗?我还放了一勺蜂蜜调味。”何蔚子说。

    李沐沉吟片刻后说:“离婚的事情以后不会后悔吧。”

    “不会,我从小到大都没做过令自己后悔的事情。”

    “那就好。”李沐说,“不管怎么样,分手后不要彼此怨恨,不要在背后说对方的坏话。斯承还是不错的男人,这些年他照顾你,爱护你,也很尊重我和你爸爸,这些都是抹不去的。”

    “嗯。”

    李沐伸手按住了何蔚子的手:“也别太难过了,还有妈妈在。”

    何蔚子拉起李沐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声道:“那妈妈摸摸我的脸。”

    “好,看看我闺女,多漂亮的啊。”李沐慢慢摸着何蔚子的脸颊,淡淡地笑,“多讨人喜欢啊。”

    何蔚子出了病房就看见徐湛站在不远的走廊处在踱步,手里还捧着什么东西。他看见何蔚子出来了,朝她挥了挥手。

    “刚才我们二十七床病人的女儿给我们科室送来了三箱的杨梅,我洗了一碗给你。”徐湛将手上的一个玻璃碗递过来,碗里堆着近二十颗深红色的杨梅,颗颗饱满,带着水珠子堆在一块,看起来很诱人,“你放心,这碗我用清洁剂洗过了,很干净。”

    “谢谢。”何蔚子收下了,拿起一颗塞在嘴里,顿时那芬芳香甜的汁液从舌尖涌入舌根,她忍不住惊喜道,“这杨梅好甜啊,我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杨梅。”

    “那你带回家慢慢吃。”

    “我得分给灿灿一半,她最爱吃杨梅了。”何蔚子笑了,“她可以吃整整一篮子。”

    “杨梅吃多了会上火,还会拉肚子,所以不能吃一篮子。”徐湛正色道。

    “谢谢徐医生叮嘱。”何蔚子说,“我得走了,你好好工作。”

    徐湛静静看着何蔚子瘦削纤细的背影,心里的感觉有些复杂,他已经知道她离婚的事了,这几天他总有意无意地接近她,递给她一颗糖,一杯奶茶,一包牛肉干,这些幼稚的举动让他想起小学时候班上一个瘦猴儿追班花的情景,瘦猴儿用的就是这些小儿科的手段。但除了这样,他觉得一时半会也没有别的好方式,难不成直接开口:“蔚子,我请你看电影。”这样会吓坏她的吧。

    温行恕看出了他的意思,揶揄道:“现在蔚子恢复单身了,你开始蠢蠢欲动了吧。作为兄弟我得提醒你一句,蔚子这样的女人你光着身子都未必追的上呢,何况你还有一个包袱叫耿小攀。”

    “我说过多少次了,我和耿小攀什么事情都没有,我连她一根手指逗没碰过。”徐湛哼了一声。

    “我只知道现在事实是你妈妈已经将耿小攀当成自己准儿媳妇了,巴不得和耿院长结成亲家。”温行恕耸肩,“你追到蔚子成功率还不如我大呢。”

    “温行恕,你这个**,少打她的主意。”徐湛严厉道,“否则别怪我翻脸。”

    温行恕笑着摇头:“看你急的,你心里是不是很清楚,只要我一出手你就没机会了?哈哈,逗你玩的,我承认我很欣赏蔚子,也幻想过她,但是娶老婆难度太大,我这人最不喜欢的就是折腾。”他想了想收敛了笑容,“我刚才的话是认真的,如果你铁定了心要追她,就一定要搞定你妈妈。”

    徐湛想到母亲余筱华就蹙眉,这段时间余筱华隔三差五到医院和宿舍来找他谈耿小攀的问题,他已经再三申明自己完全不喜欢耿小攀,可老太太就是想不明白,总是反复念叨:“小攀到底哪里不让你满意了?妈妈不是逼你,只是真觉得小攀这样的女孩是很难得的,家境,长相,身条,哪里不好了?重点是人家愿意倒追你这块榆木疙瘩!妈妈是过来人,知道感情是怎么回事,错过了她以后有你悔的,小攀她多单纯多干干净净的一女孩……”

    徐湛当时冷笑:“您老看重的大概就是她爸吧。”

    余筱华气了,急着说:“我是那么势利的人吗?我喜欢小攀就是因为她本身可爱,令人喜欢,管她爸爸是谁,我就是喜欢她。”

    徐湛其实很了解母亲余筱华,知道她看重的其实就是耿小攀的家世背景,她骨子里是个很挑剔的完美主义者,虽然她总对外人说我未来儿媳妇要求是不高的,我不搞封建主义那一套,只要人性格好,善良有爱心,对我儿子好就可以了。但是实施起来却是另一套,他好几次听到余筱华在和别人通电话,谈到给他找对象的事情,都会问:“那她家里是做什么的啊?大学本科还是研究生?她以前有过男朋友吗?”条条框框,像是审核一般。

    他知道温行恕说的没错,如果要追何蔚子就必须搞定他母亲。

    于是,这天余筱华来宿舍送饭菜,又开始念叨耿小攀的事情时,徐湛一声不吭,她看着古怪反问:“湛湛,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呢?昨天你袁阿姨打电话给我说小攀这几天情绪很差,问她发生什么事情她又不说,你对我讲实话,你是不是欺负她了?”

    徐湛伸长腿,揉了揉太阳穴:“我干嘛欺负她啊?我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就是你们硬凑的,我告诉你啊,老太太,你越提她我越反感她,搞不好连带反感这医院,明天就辞职。”

    余筱华想了想说:“湛湛,你是不是在喜欢别人啊?”

    徐湛看了一眼满脸好奇的余筱华,点了点头:“是啊,我喜欢一姑娘,比耿小攀美丽一百倍,温柔一千倍,我特别喜欢。”

    余筱华惊讶:“湛湛,你喜欢的到底是谁啊?她家里是做什么的?多大了?”

    徐湛拿起筷子挑拣碗里的牛肉:“别盘问了,八字没一撇,是我单方面喜欢人家。”

    余筱华一听立刻又急又气:“到底是谁啊,你要急死我吗?”

    “我说了是我单方面喜欢人家的,人家根本就没有回应,我告诉你干嘛呢?”徐湛开始大口吃饭,“别问了,我想安静吃顿饭。”

    余筱华一听就觉得苗头有些不对,想必儿子喜欢的对象一定是不符合她标准的,否则他不会缄口不谈,到底是哪个女人?儿子会不会上当受骗?她心里急得不行,自己已经和袁茵都说好了,两家结为亲家,儿子会成为耿为群的女婿,对他的前途很有帮助,这桩亲事她是满意得不行,现在这个紧要时刻怎么多了一个其他女人?难道是医院里新进的护士?如果是护士绝对不行,她可不要一个护士当她的儿媳妇。

    余筱华为此还去找了徐湛科室的护士长,问她最近有没有新进的小护士,得到否定答案后她又去找了温行恕,问他最近徐湛身边有没有其他女人出现,温行恕装模作样地想了很久说:“没有啊,徐湛是工作狂,一门心思就扎进科研和手术里,没见他和其他女人来往。”

    余筱华狐疑了很久,心想温行恕说得对,按徐湛的工作强度的确不太可能有机会接触到什么美丽温柔聪慧的女人,她还是悠悠地在病房里转了两圈,看看有没有可能是哪个病房里患者的女家属,转到vip房间,看见门口挂着“李沐”名字的牌,她止步,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呜咽声,她特地从门上的玻璃窗子看了一眼,李沐正躺在病床上,而一个和李沐年纪差不多大的女人正坐在床沿,一手拿着纸巾抹泪,一边说话。

    “我真的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蔚子和斯承分手啊,这些年来我一直当蔚子是我亲生女儿。”张莹兰边抽泣边说,“说实话,当年要不是蔚子,闻达的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了结,闻达走之前还和我说一定要好好对待蔚子,她是个特别好的女人,现在他们离婚了,我心里难受啊,每晚都睡不着,昨晚梦到闻达了,他在怪我,怪我没有教育好斯承……”

    李沐叹气:“张阿姨,算了,儿女们的事情我们插不了手,你别太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我没有教育好斯承,他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我已经狠狠骂过他也打过他了。”张莹兰将手里的纸巾捏成了一团,“我知道事到如今,挽回很难,但是李阿姨求你多劝劝蔚子,如果可能的话……”

    李沐立刻说:“不太可能了,蔚子的性格我很了解,她一旦做出决定基本不会变了,张阿姨,你可千万得想开点,注意自己的身体。”

    余筱华一听,心里立刻明白了几分,李沐的大女儿离婚了,她瞟了一眼病房里手拉手的两个女人,摇了摇头转身就走了,走了几步突然脑子里飞过了一个想法,心跳如擂,手慢慢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站在原地等心跳逐渐平复,深深吸了口气,从包里拿出化妆镜,整了整头发。

    然后重重合上化妆镜,轻笑道:“别胡思乱想了,怎么可能呢。”

    一周后,李沐要出院了,何蔚子一大早就来医院,坐电梯到了八楼,刚进去就听到吵闹声,她一看,在离护士台有些距离的地方,围着五六个男男女女,他们正骂骂咧咧,哭声滔天,何蔚子细看,他们围着的对象就是徐湛,徐湛个头高,穿着干净的白色大褂,在他们中间很是显眼,他似乎在认真地对他们解释,但那六七个人情绪异常激动,完全不听徐湛说完便大声开骂,声音响彻整个楼层,已经有些好事的患者和家属闻声探出了脑袋。

    护士长不在,几个小护士站在另一边,很担心地看着,但又不敢上前,其中一个穿粉色护士装的护士脸上赫然是一个手掌印。

    “这是草菅人命!今天我们来就是讨公道的,要是你们推来推去,不肯负责任,我就打电话给报纸,电视台曝光你们!”为首的一个精瘦的男人双目猩红,像是流着血一般,声音非常刺耳,“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被你们这群衣冠禽兽弄死了!我不接受你们那些哄人骗人的说法!我要见院长!”

    徐湛冷静道:“我已经和你们解释过无数遍了,你们自己也签过书签同意书的,上面列举的术后并发症包括感染这一项,我们没有欺瞒,也没有不负责任,有些致命的因素不是我们人为可以控制的。你们要见院长是吗?我正好有院长电话,如果你们执意认为院长可以为你们做主的话,我替你们打一个。”他说完就拿出手机拨了耿为群的电话,结果是那头关机。

    “耿院长现在的电话是关机状态。”徐湛说。

    为首的那男人身边站着的老婆立刻跳起来说:“屁的关机!你当我们是傻子啊,会以为你真的打电话给院长!假模假样的东西随便拨了个号码就骗我们说是打给院长!”

    五六个人情绪越来越激动,何蔚子看了一会快步走过去,徐湛的余光瞟到她过来了,立刻大声说:“你别过来!”

    38、

    何蔚子止步,就在一瞬间,那个为首的精瘦男人已经伸出手抓住了徐湛的衣领,挥着拳头欲朝徐湛脸上砸去,随着站在一旁的一个小护士惊呼“徐医生当心!”,她快步走上前去,提声道:“你们有事可以去医疗事务办公室投诉,或者到医务处协商,怎么能动手打医生呢?”

    几个人明显情绪激动,将徐湛团团围住,骂骂咧咧中淹没了何蔚子的声音,她实在看不过去,伸手按住那个试图抓向徐湛脖子的女人的手,喝斥:“这是医院,你怎么能够对医生动手?有事投诉去!”

    那个女人立刻响亮地朝何蔚子吼过来:“我打的是草菅人命的黑心医生,这样的衣冠禽兽为什么打不得?我儿子被医院弄死了,这几个医生就会找冠冕堂皇的借口推卸责任,你要我怎么忍?”

    “你说草菅人命就是草菅人命了?你有证据吗?”何蔚子冷静道,“如果有足够的证据就去投诉,医院不管就去卫生局,公安局,有理总可以说的清,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你可以动手的理由。”

    “蔚子!”徐湛朝何蔚子急着道,“你别管了!”

    “组织医闹,围殴医生是要被拘留的,你们不要自以为是受害者就可以享受法律的特权,如果敢动手打他我立刻报警。”何蔚子说着从包里掏出手机。

    抓着徐湛衣领的那个男人猛地侧头看着何蔚子,吼道:“哪里来的□!他妈的给我滚!敢报警我就弄死你!”

    他话音刚落,鼻子上就被狠狠砸了一拳。

    徐湛面色紧绷,眼神凛冽中透着狠戾,吼道:“你他妈给我嘴巴放干净一点!”

    那男人的鼻子下离开流出了蚯蚓似的两条猩红,他一阵眩晕,整个踉跄往后退,视线模糊,鼻子下的血一滴滴地落在白色的大理石地砖上。

    何蔚子大惊,心悬在了嗓子口。

    “打人了!医生打人了!”男人的老婆立刻尖叫地带着哭腔扑过去,将老公扶起,颤抖地说,“报警!我们报警!”

    ……

    公安局的警察对徐湛和何蔚子做了笔录,被打晕的男人叫许侃,被送往了急诊室,目前已经清醒,他们家人围着警察伸冤,医疗事务办公室的曾主任也来了,安抚了家属,说此事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待,不过希望你们情绪不要太激烈,尽量选择双方私下调解的方式。

    闹事的几个家属开始的时候情绪非常激烈,在曾主任的安抚,游说,保证下逐渐和缓了。

    何蔚子陪在徐湛身边,徐湛全程表情都淡淡的,一副“随你们怎么样我”的样子,不解释不辩驳,被曾主任当场严厉批评。

    何蔚子帮徐湛解释了几句,曾主任说:“不管怎么样,这次是我们医生先动手的,这点就是理亏。他这次肯定要收到处罚。”

    徐湛伸直了双腿,微微侧头,伸手摸了摸胸口的笔,说:“处罚就处罚呗。”

    曾主任火大了,训道:“你现在是什么状态?破罐子破摔?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端正好态度?”

    徐湛不语,垂眸看着地砖。

    事情僵持到了中午,连耿院长都出动了,他刚开完市里的会,打开手机看见了曾主任的短信,知道徐湛出事了便立刻赶过来,亲自和受害家属握手谈话,表明立场和态度,几个家属见院长来了,气没有刚才那么旺了,只是对院长说个不停,说自己儿子枉死,说医生打人,絮絮叨叨说了很久,耿院长就站着耐心地听。

    何蔚子递给徐湛一杯温水和一个饭团:“我在楼下的便利店买的,你多少吃点吧。”

    徐湛接过,说了声谢谢。

    “其实都是因为我,我该想说声抱歉。”何蔚子说,“我不该说报警刺激他们的情绪。”

    徐湛笑了:“你千万别对我说抱歉,这事完全是我个人问题,和你没关系。”他说着拆开了手里的饭团,惊讶道,“肉松蛋黄馅的啊?正是我喜欢吃的。”他咬了一大口,然后问:“你怎么不吃?”

    “我吃过了。”何蔚子说,其实她完全没有胃口吃东西,心里担心那几个闹事家属会不会揪住徐湛不放。

    又过了近二十分钟,面带疲倦的耿为群和曾主任还有保安一起走出了医生办公室,朝徐湛走来,徐湛起身,耿为群走到他面前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便转身走了,曾主任对徐湛说:“这次的事件性质严重,院方对你做出停职处分,没收执照并且要罚款。你好好反省一下。”

    站在徐湛身边的何蔚子立刻问:“曾主任,这个停职要多久啊?”

    “暂定三个月。”曾主任说,“看你怎么反省了。”

    曾主任说完也走了。

    何蔚子看着徐湛,心情很复杂,全院通报的处罚,还要停职罚款,这算很重了,对徐湛往后的职业生涯一定会有影响。

    “没事。”徐湛懒懒道,“我本来就想请假休息一段时间,这外科不是人干的,我都好几天没睡好觉了,累得不行。”

    “徐湛,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何蔚子问得直接。

    徐湛静静地看着何蔚子,灯光下他的清俊的脸上没有血丝,眉眼间有些憔悴和失意,缓缓道:“明天是周六,你能陪我看一场电影吗?”他语速很慢,但一字字的很用力,说完对视着何蔚子,眼神认真带着希冀。

    “可以啊。”何蔚子说,“明天我请你看电影。”

    徐湛的眼神露出暖暖的欣喜,笑说:“当然是我掏钱了,哪有女人请男人看电影的道理,那看完电影我们可以一起吃饭吗?”

    何蔚子点头。

    “那说好了,明天我打给你电话,你可不能关机啊。”

    “不会,我二十四小时开机。”何蔚子说。

    徐湛看了看腕表:“今天是李阿姨出院的日子,你快去办出院手续吧。”

    何蔚子说了声好,然后转身离开,走了几步被徐湛叫住,她回过头笑着看他,轻声地“嗯?”了一句。

    “蔚子。”徐湛快步走过去,伸手拉住了何蔚子的手,“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会有杀人的冲动吗?因为你,你对我而言很重要。”

    何蔚子一怔,抬眸看徐湛,他坚毅的面部线条,坚定的眼神,郑重的语气让她陌生又熟悉,她感受到他握手的力度,他的手掌很大,掌心很热,像是一股暖流直接涌入了她的胸口。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充盈在她鼻尖,给她一种说不出的干净,单纯的感觉。

    “谢谢你徐湛。”

    *

    下午两点多,徐豫和何灿开车到了医院,一同来接李沐出院,进了病房看见何蔚子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何灿立刻笑道:“姐,你不会是一大早就来了吧?”

    何蔚子也笑了:“是啊,我早来了,也猜到你们会赖床。”

    何灿不好意思地用手肘顶了顶徐豫的胸口,用眼神示意他说:都怪你,害的我爬不起来。

    “刚才在医生办公室没看见徐湛啊,今天不是他值班吗?”徐豫随意地问了一句。

    何蔚子想了想后将事情告诉他们了,徐豫和何灿听后都很惊讶。

    “那徐湛怎么办啊?真的要被停职啊?这么严重?”何灿提声,“这凭什么啊?明明是那些家属先闹事的,这事出有因,怎么能将责任都推给徐湛呢?”

    何蔚子眼神黯然,点头说:“我也觉得不公平,但是他将人家打伤了,人家现在还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这就是事实,院方就看事实说话。”

    徐豫说:“我去找那家属再协商一下。”

    “徐豫,我和你一起去!”

    “你给我乖乖留在这里不许动!”徐豫拍了拍她的脑袋。

    徐豫走后,何灿跟着何蔚子到了洗手间,轻轻地问:“姐,你不会还看不出徐湛对你的心思吧?”

    何蔚子擦了擦手反问:“你又八卦什么啊?”

    “他一直暗恋你,已经好多好多年了。”何灿说,“你知道还是知道还是知道啊?”

    “你去将妈的衣服放进行李袋里。”何蔚子吩咐。

    “少给我转移话题!”何灿说,“你对他是什么感觉,有心动吗?”

    “你不去我去。”何蔚子擦着何灿的肩膀走出去。

    何灿站在原地叹气,老姐这个死脑筋难道一辈子就在前姐夫那颗树上吊死了?

    徐豫和闹事家属谈了话,表示会做出赔偿,但闹事家属不领情,他留下了名片,说有事可以找他。

    晚上,何灿发短信给何蔚子:

    “姐,说实话,我真觉得徐湛挺不错的,你考虑考虑吧,别总想着前姐夫了。”

    何蔚子回复:“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在想他?”

    “那你为什么不接受徐湛?”

    何蔚子发过去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说:“我刚离婚你就让我接受一段新恋情?对象还是徐湛,我会被很多人劈死的吧。”

    “你是不是怕徐湛父母不同意啊?”何灿继续发短信。

    何蔚子没回了,她深深觉得何灿真是无厘头,什么跟什么啊。

    她刚准备合上手机,却按到了一条叶斯承的短信,是他很早以前发的,她一直保存着。

    那年的那天,他在欧洲,她皮肤过敏出疹子,发烧达四十度,发短信给他说:“老公,我好像要被烧死了,你快回到我身边来。”

    叶斯承当时在欧洲谈项目,回复道:“我马上就回来,你乖乖睡一觉,睁开眼就可以看见我了。”

    后来天气起雾,飞机差点出事,她得到消息后后悔恐惧得不行,一分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他出事了我也不活了。她睁眼到天亮,眼睛全是血丝,然后看见他风尘仆仆地出现在病房门口,当时她楞了一会,赶紧跳下床直接扑到他怀里,贴着他沾着雨丝的胸膛,他将她抱得很紧很紧,没有一点缝隙,亲昵地叫他老公,他笑着低头亲吻她的额头:“担心我回不来,一晚上没睡?”

    她笑着点头。

    他低语了一声傻瓜,然后抱着她上了病床:“现在可以闭上眼睛了,好好睡觉。”

    “你也上来睡。”她轻轻拍了拍床侧。

    他摇头:“在飞机上睡过了。”

    “上来上来。”她不依不饶地着继续拍床,“我要你陪我睡。”

    他便躺上去,和她睡在那张狭窄的病床上,伸长手臂抱住她,她依偎在他怀里,闻着属于他的味道,闭上眼睛,很快入睡。

    那是她睡过最香甜的一觉,伴随那种失而复得的幸福喜悦,还有亲人在身边的厚实,温暖。

    周六气温很高,徐湛一大早就开车到了何蔚子的公寓楼下。

    很快,何蔚子就下来了,她上身穿了一件真丝绣花边的黑色圆领t恤,□穿了一条七分长的软牛仔裤,头发绑成一条马尾辫,露出光洁漂亮的额头,斜跨了一只宝蓝色的小包。她款款而来,微笑地说:“今天天气很好啊。”

    徐湛暗自吸了口气,他觉得今天的何蔚子和平日里不一样,今天的她特别美丽,也许是以往他只能远观遐想,而此刻这份美丽近在咫尺。

    何蔚子坐在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后拨了拨耳边的头发,继续笑道:“好久没去电影院了,都不知道最近上映的是什么片子。”

    “你应该是习惯在家看dvd的吧。”

    “是啊。”何蔚子点头,“公司对面一条街上有卖碟的店,我一个月去淘一次,一次买很多,带回家慢慢看。”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徐湛微笑地问。

    “我不挑剔的,各式各样的都喜欢,只要剧情精彩,演员演得好看就行。”

    “那最近看的是?”

    “黑暗面。”何蔚子说,“西班牙电影,是朋友推荐的,算是悬疑爱情片,节奏掌握得不错,叙事也清晰,从开始铺下一个悬念,到中途揭开谜底,后面呢就是一些对人性选择的探讨,总体来说我给打七分吧。”

    “听起来不错,我抽时间去看看。”徐湛启动车,缓缓开起来,“说起来我也好久没看电影了,工作太忙,一周只有一天的休息时间,舀来睡觉都不够,还要看书准备月考和季考,收拾房间,洗澡洗衣服,连上网的时间都很少。”

    “医生这行的确很辛苦,不过也挺有成就感的不是吗?”何蔚子说,“成就感这东西是很可贵的,有人终其一生都在追求这三个字。”

    “也对,我没有后悔过选择这行。”徐湛笑说,“虽然很累很辛苦,但每天都是新的挑战,科室里的主任,医生和护士都很好相处,我们像是一个团队一样,每天都有任务和目标,齐心合力,众志成城,这感觉挺好的。”他顿了顿后问,“你呢?你工作也应该很辛苦吧?”

    “恒鑫刚起步的时候的确很辛苦,现在已经好多了,我也习惯这工作强度和模式了。”何蔚子说,“偶尔周末会去骑车,爬山,游泳,亲近大自然,将生活节奏调慢下来。”

    “人就得去外面运动,否则很容易亚健康。”徐湛点头,“改天我们一起去爬山吧。”

    “好啊。”

    车子到了市中心最大的电影城,两人选择看一本科幻片,原因很简单,其他的热门电影都卖完了。

    “早知道应该昨天来订票的。”徐湛抱着可乐,红茶和爆米花过来,连连说,“失策失策。”

    何蔚子接过红茶抿了一口,说:“没事啊,我还挺喜欢看科幻片的,像那本月球,我看了好几遍呢。”

    十八号厅的人不多,两人坐在第五排中间的位置,灯光暗下来,电影开始,何蔚子专心致志地看着屏幕,偶尔啃几颗爆米花,当演到一半时候,徐湛凑过来和她讨论剧情,她也笑着说了很多。

    光影绰约中,徐湛侧头看何蔚子,她侧脸的轮廓美丽优雅和艺术品一样,皮肤光洁细致,连隐藏的毛孔都看不见,修长的脖颈到锁骨的线条纤细有韧,像是漂亮的天鹅,她身上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香味,很暖很淡,不是那种刻意喷洒上去的香水,像是洗完澡后残留在皮肤里的沐浴露味道,他甚至想开口问她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沐浴露。

    他心跳很快,尤其是偶尔手肘碰到她手臂的时候。

    “嗯?”何蔚子侧头,看见徐湛看着自己。

    “没什么。”徐湛说着捞了一颗爆米花到嘴里,沉吟片刻后说,“你相信吗?在今天之前我还没有和女孩子来电影院看过电影。”

    何蔚子笑了:“我是第一个吗?真是荣幸。”

    “所以我现在心跳很快。”徐湛低声道。

    何蔚子垂眸,淡淡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电影结束后,两人又去逛了附近的恒美,因为徐湛的生日要到了,何蔚子说我送你一份礼物吧,你想要什么,徐湛说,我真没什么想买的,何蔚子说没事,我们四处逛逛,你慢慢挑。

    耿小攀背着一只包,舀着一本子和一支笔在男装区逛,因为她是学设计的,常常在周末来各大百货公司,shopping mall找灵感,她逛了很久,觉得有些渴了,正打算下楼去买一杯冰咖啡喝,眼睛却瞟到了徐湛和何蔚子。

    何蔚子正在帮徐湛挑选衬衣,她挑的几件都是深色系的,徐湛笑问:“你喜欢深色系的?”

    何蔚子这才意识到帮徐湛挑选的几件衬衣颜色,款式都是叶斯承的风格,对于徐湛来说可能过于成熟了。

    “那我去试试看。”徐湛从何蔚子手上接过那件烟灰色的棉质衬衣,走进了换衣间。

    出来的时候效果很好,徐湛个头很高,宽肩窄腰,是天生的衣架,这件衬衣穿在他身上有模特的效果。

    “挺帅的。”何蔚子站在徐湛身边,一同看镜子。

    徐湛认真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我也觉得不错,袖子长度也刚好,我喜欢这件。”

    “哟,徐湛,是你啊。”

    两人齐齐回头,看见耿小攀站在面前,她晃着手里的手机,手机彩链悠悠地转着。

    “我以为你此刻应该在家好好反省,没想到你还有心情跑来这里。”耿小攀笑着哼了一声。

    徐湛冷冷道,“你谁啊?”

    耿小攀将目光移向了何蔚子,漫不尽心地笑:“我听麦麦说你离婚了?”

    “耿小攀!”徐湛喝斥她,“你给我住口!”

    “我就要说。”耿小攀继续道,“徐湛,你还有脑子没有啊?人家刚离婚你就迫不及待地行动了?我劝你悠着点啊,小心被人冠上男小三的名号,这一辈子洗白不了……”

    “耿**,你真是误会了。”何蔚子说。

    “别矫情了。”耿小攀盯着何蔚子,不客气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

    “你别自己思想龌龊将别人也想得那么龌龊。”徐湛面色铁青,“我和她清清白白,光明正大,碍着你什么了?你有什么资格来说三道四的?耿小攀,你给我赶紧走,再废话我揍你。”

    “脾气倒挺硬的。”耿小攀收敛了笑容,眼里是轻蔑和讽刺,冷冷道,“有本事别让你妈妈打电话来求我爸,你自己惹出的麻烦自己承担。”

    何蔚子知道她说的是有关徐湛被罚停职的事情,立刻说道:“耿**,我和徐湛真的只是普通朋友,我离婚是我自己的事,和他完全没关系。”

    “普通朋友会一起来商场亲亲热热地买衣服?”耿小攀故意提声,睁大眼睛惊讶道,“这矫情得也太让人恶心吧。”

    “普通朋友也可以出来吃顿饭,逛个街吧,这属于正常的社交活动。”何蔚子说,“何况我和徐湛是认识好多年的朋友了,他就像我弟弟一样。”

    徐湛一怔,侧头看了看何蔚子,一颗心慢慢沉到了谷底,胸口涌着说不出的滋味。

    耿小攀还想说什么,手机却突然响了,她接起电话,听了一会懒懒道:“你们先吃呗,我待会过来,好,就这样。”

    挂下电话,她又转了转手机,扫了一眼何蔚子和徐湛,哼了一声后转身走了。

    买好衣服,何蔚子和徐湛出了恒美,在后头的美食街找了一家简餐店吃中饭,两人点了汉堡套餐和牛排套餐,徐湛还特地点了一份抹茶冰激凌给何蔚子。

    “蔚子,刚才耿小攀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徐湛说,“她这人没脑子,说话口无遮拦的。”

    “你妈妈在为你打点你的事情?”何蔚子转移了话题。

    徐湛说:“我料到她会去找耿院长,她这人我劝不了,其实我很讨厌这样,我自己惹出的麻烦自己会承担,不就是被停职三个月吗,我当放假好了,她就是想不通。”

    “你妈妈也是为你好啊,何况她如果真的能帮上忙,让耿院长那边通融通融,那再好不过了。”何蔚子说。

    徐湛静静地看着何蔚子,片刻后说:“蔚子,我不喜欢耿小攀,我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我知道,你之前和我说过。”何蔚子笑了,“不过呢,你别和她关系搞得那么僵,毕竟她爸爸还是你医院的领导啊。”

    “蔚子。”徐湛正色道,“你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吗?我不喜欢耿小攀,我不屑去搞那套关系,我不想你误会。”他停顿了一下后又说:“我也不想做你弟弟。”

    外头炽热的阳光透过透明玻璃窗投射在徐湛的脸上,将他眉目间那淡淡的无奈和执意映照得特别明显,他一言不发地低头舀起勺子和刀子将一整只汉堡割成一块又一块,每一块的分量大小都相同,像是一道精湛的艺术品。

    何蔚子沉默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蔚子,我喜欢你。”徐湛放下刀叉,干净修长的手搁在蓝灰色的桌布上,“我想你不会看不出来,但你选择了躲避,这让我很难过。”

    “但你想过没有,你该有一段简单一点的感情,而不是和一个大你三岁,有过婚史的复杂女人。”何蔚子说,“徐湛,你没有恋爱过,我对你而言是不公平的。”

    “你用自己的年龄和婚史做借口拒绝我,对我就是公平的吗?”徐湛说,“你为什么不从一个男人的角度考量我的呢?蔚子,在我眼里,你的年龄和婚史完全不成问题,我清清楚楚告诉你,我喜欢你,我认真地在追求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何蔚子不说话了。

    “蔚子,你不会是讨厌我吧?”徐湛笑得涩涩的,手指磨挲在水晶玻璃杯的杯壁上,缓缓道,“如果你讨厌我,刚才那些话就当我没说过好了。”

    “我怎么会讨厌你呢?”何蔚子笑着摇头,“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那就不要说了。”徐湛打断了她的话,“想那么多干嘛呢?你不讨厌就代表我不是没有机会的,你现在一时无法接受我可以理解,但是不用躲避我。”

    徐湛送何蔚子回家,到了她的公寓楼下,亲自俯身过去帮她解开安全带,脑子里突然浮现那日何蔚子醉酒的情景,当时他的手肘不小心撞在了她软软的胸口上,幸好她没有发现,想到这里耳廓有些微红。

    “谢谢。”何蔚子下了车,朝他招招手。

    “蔚子。”徐湛提声道,“下周我生日,能陪我一起过吗?”

    “可以啊。”何蔚子大方地答应了。

    回去的路上,徐湛觉得自己精神百倍,神清气爽,充满了活力和希望,不知不觉中加快了速度,奔回了医生宿舍。

    车子刚停在宿舍大门口,徐湛便看见母亲余筱华拎着一只包站在大门边的樟树下等他,他叹了叹气,熄了火下了车。

    “湛湛!”余筱华喊了他一声。

    徐湛走过去,有些意外地发现余筱华的脸色很憔悴,没了往日的光华,头发顶还有雨水珠子,想必是站在这里很久了,被刚才那小雨淋着了。

    “妈,你怎么不找个地方躲雨呢?”

    “先别说这些,你手机怎么关机了啊?我打了整整一下午。”余筱华急着说,“湛湛,快和我一起去一趟耿院长家,我问过你袁阿姨了,耿院长今晚在家,没有其他客人,我们赶紧去吧。”

    “我不去。”徐湛叹气,“妈,你不要为我费心了,这次的事情是我闯出来的,责任在我,我接受这个处分。”

    “这个处分太大了,以后对你评职称,晋副主任都很不利。”余筱华说着用手拍了拍徐湛的胸口,“事情发生了我们不能破罐子破摔,必须用积极的态度去弥补。听妈一句,我们一起去拜访耿院长,请他通融一下,至少不能将这个处分记在档案上。”

    “妈,我不想再和耿院长他们家有什么关系了。”徐湛说,“我不喜欢耿小攀,如果耿院长是误以为我和他女儿有什么关系而给我开后门,我绝对不会接受的。”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啊!”余筱华提声,“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情绪起伏这么大?”

    “没有。”徐湛低头把玩手里的车钥匙,淡淡道,“我没闹情绪,我状态很好。”

    “状态好会出这样的事情?”余筱华蹙眉,“说实话我真不该相信你会动手打病人,以前你遇到过医闹,还被吃了一巴掌,我记得你当时说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对病人动手的,一动手就完了,整个制度,整个社会**都不会站在你这边的,那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湛湛,你告诉妈妈,你到底怎么了?”

    “我真没事。”徐湛说,“妈,我不会去耿院长家的,你别为我费心了,我会在这三个月里好好反省的。”

    余筱华语塞,半晌后目光有些犀利地对准了徐湛的眼睛:“你今天一整天跑哪里去了?约会吗?”

    徐湛也不否认:“是啊。”

    “就是你上次和我提过的那个女人?你说你单方面喜欢她的那个?”

    徐湛点头:“对,我今天和她出去看电影了。”

    “湛湛,你必须和我老实交代,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余筱华吸了吸鼻子,冷静道,“她是什么职业,家庭背景怎么样,年纪多大了?”

    “老太太你真别问了,我说了我没追到,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啊?”

    “妈妈是怕你上当受骗,你都不知道现在的女孩子有多么复杂,你从没谈过恋爱,不了解现在的女孩子,她们想法不单纯的。”余筱华又急了,作为徐湛的母亲,她对他从小到大的教育都非常严格,在他青春期的时候是反复强调不能早恋,大学时期也不赞成他恋爱,为此她的不少姐妹都说这样不好,过紧的约束会造成适得其反的效果,她也曾暗暗担心过,庆幸的是徐湛一直很乖,很理智,没有出过什么差错,她一直引以为傲,可现在她越来越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徐湛喜欢的这个女人一定没那么简单。

    “我自己有辨别能力。”徐湛说,“妈,我快奔三了,你别总是当我三岁小孩一样管好吗?恋爱是我的**,你无权干涉。”

    “看来真是一个不简单的女人啊。”余筱华气急反笑,“这么短短时间内就将你完全掌控住了,好好,你瞒得了我一时,瞒得了我一辈子吗?我告诉你,恋爱玩玩就算了,如果你是认真打算的,就必须通过我的审查,你怪我也好,恨我也罢,这事我不可能不管的,因为你太单纯了,你根本不懂得现在的女人心里图的是什么,傻里傻气地就陷进去了,将来后悔……”

    说着,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余筱华赶紧低头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看屏幕是袁茵的来电,立刻收拾好情绪,接起电话:“哦,袁茵啊,徐湛身体不是很好,我让他睡下了,今晚就不过来了,真的不好意思。好,我们改日再约。”

    挂下电话,余筱华重重叹了口,吸了吸鼻子,眼睛红红的。

    “妈,我送你回去吧。”徐湛说,“以后我不关机了,你随时找得到我。”

    余筱华点头,然后目光坚定地看着徐湛说:“湛湛,妈妈就你一个儿子,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千万不能让妈妈失望,妈妈受不了的。”

    徐湛沉默了,拍了拍母亲的背。

    余筱华坐在副驾驶座上,闭上眼睛,整个人都在发冷,她真的不能放弃耿小攀这个准儿媳妇,她已经和袁茵说好了,等耿小攀毕业后就将她和徐湛的婚事定下来,她会出钱在城西水源竹居买一幢别墅,让他们小两口住楼上,她和徐湛他爸住楼下,彼此也有个照应。现在看来,事情不会那么顺利地按她预期地发展了,她整个人都在发愁,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是真心喜欢耿小攀这个嘴巴甜,性子直接又单纯的女孩,何况她还是耿院长的独生女儿,真的没能比她更适合徐湛了。她暂时不能逼徐湛,因为她很清楚越逼越会出反效果,要是徐湛一气之下偷偷和那个不简单的女人去领证了,一切就完了,她只能冷静下来,慢慢地想办法应对。

    *

    何蔚子晚上发了低烧,隔天开会的时候连连咳嗽,结束会议后,小付泡了一杯薄荷蜂蜜茶给她,她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薄荷蜂蜜茶啊?”

    小付憨憨地笑了:“我猜的。”

    她不会告诉何蔚子这茶是叶总吩咐她泡的。

    何蔚子说了声谢谢,小付就退下来,她在头昏脑涨中翻阅着数据文件,坚持了一上午的工作,午餐时间到了,小付又敲门进来,说:“何总,我们订了宝御堂的粥喝,你要一份吗?”

    何蔚子又笑了:“真是巧了,我正想喝宝御堂的粥喝呢。”

    “等会我给您送进来。”小付说,心里想到是今天叶总请客,整个写字楼的员工人手一份宝御堂的粥,大家都欢呼雀跃,说叶总真大方,但她知道其实这就是为了何总一个人。

    何蔚子喝了鲜甜的粥后感觉精神好多了,继续投入工作,下午时分小付又送来一瓶甘草琵琶露,她再后知后觉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淡淡说了声谢谢,就让那瓶琵琶露搁在桌角。

    下班的时候,何蔚子开车出了车库,从后视镜看见叶斯承的新车,他将卡宴换成了宾利,她扫了一眼,收回目光开车回家。

    因为身体不舒服,何蔚子早早睡下了,睡到近半夜就胸闷难受,睁开眼睛,察觉整个人都昏昏沉沉,一点力气都没有,她起来到客厅的抽屉柜里拿了温度计,放在舌下,四分钟后取出一看,温度已经飙到了三十九度。

    她叹了一口气,换了衣服,拎着包出门下楼到最近的社区医院就诊。

    医生给她挂了一瓶水,她就一个人坐在急诊室的注射室里,抬头看那瓶水,心想满满的一瓶,到底要挂到什么时候啊?想着想着伸手去调节速度,边上立刻传来一个声音:“调那么快手会肿的。”

    她一看,是一个抱着孩子挂点滴的妇女对她说话。

    那妇女笑得很和善:“我宝宝已经挂了两天了,昨天我给他调快了速度,后来他手肿了一个大包。”

    何蔚子一笑,看了一眼那妇女怀里的宝宝,说:“好乖的孩子,感冒了?”

    “我宝宝是地中海贫血,很容易发烧的。”妇女说。

    何蔚子收敛了笑容,她听说过地中海贫血,是需要靠输血维持治疗的,看着那宝宝苍白的睡颜,心里很难受,不知道该说什么。

    “都怪我和他爸爸婚前没有进行婚检,没有做地中海贫血筛查。”妇女叹气,“是我们害了他,他才这么小就要靠输血维生,每次输血都会哭得很厉害。”

    “要做手术吧?”何蔚子问。

    “他和他爸的配型已经成功,可是手术需要二十万呢,我们是工薪阶层,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妇女伸手摸了摸宝宝的脸蛋,“他爸爸现在在深圳打工,每夜每夜的就是为了赚钱,我也兼职做两份工作,希望尽快凑到钱给孩子做手术。”

    “我有个朋友专门做慈善捐款的,你可以去找他,将你的情况告诉他,他应该可以帮你忙。”何蔚子用不挂点滴的那只手从包里拿出皮夹,抽出一张名片递给那妇女。

    “真的?这事靠谱吗?”

    “他是专业化的慈善机构组织员,很靠谱。”何蔚子说,“我会打给电话给他,和他大致说一下你的情况,你直接去这个地址找他。”

    “真是谢谢啊,美女,没想到你人这么好。”妇女笑了,低头摸着宝宝的额头,轻声哄道,“宝宝,你做手术的希望越来越大了,手术后就不用扎针输血了。”

    输血?何蔚子听到这两字也挺揪心的,当年她严重胃出血,还是叶斯承输血给她的,当时她亲眼看见属于他的血一点一滴地融入她的血管,觉得整个人的心被一只手掌揪得很紧。

    医生笑着说:“你们夫妻真是有缘分,血型都是相同的。”

    不知为何,后来听到输血两字,何蔚子会本能地感到头晕,眼前就浮现叶斯承为她输血的情景,那殷红的血很真实,很真实,让人不忍目睹――

    “老姐,以后生病就打电话给我,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去医院呢?”何灿拿起长勺舀了一勺陶锅里的汤在透明小碗里递给何蔚子。

    何蔚子接过,耸肩:“别大惊小怪了,不就是一个人去医院挂了一瓶水吗?”

    何灿放下勺子,低头从包里拿出一个淡蓝色的盒子,搁在餐桌上,推过去:“给你买的。”

    “什么?”何蔚子好奇地拿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串红颜色珠子的手链,触感温润冰凉。

    “这是冰种红纹石,求桃花用的。”何灿笑着说,“你现在需要这个。”

    何蔚子将手链套进手腕,看了看说:“好看是挺好看的,不过这适合小女孩吧,和我的风格不搭啊。”

    “哪有,戴着挺好看的。”何灿说,“我是在一家外国网站上代购的,卖的很火,就剩下不到十串了,店家说好多人戴了不到三个月就找到命中注定的爱人了。”

    “这样的虚假广告你也信?”何蔚子扑哧一笑,伸手往窗口的阳光处一照,发现这一颗颗冰种真的挺好看的,里面的棉絮状的晶体在阳光下显得很美,像是一道道云雾上的烟静止,凝聚在一块。

    “总之,你需要一个男人,需要一个可以在你生病时候照顾你的男人。”何灿说,“要相信这红纹石的力量,它会将那个男人带到你身边的。”

    何蔚子笑而不语,她回头过来看了一眼何灿,说:“大热天的你怎么还戴丝巾啊?”

    何灿伸手摸了摸脖子上那条黑黄相间的印花丝巾,慢慢地,有些别扭地取下来,她一露出修长的脖颈,何蔚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笑着伸手点了点她脖子上的吻痕:“这是徐豫的杰作吧。”

    “徐豫这人越来越阴阳怪气了。”何灿不满道。

    “怎么个阴阳怪气?”

    何灿就将前天晚上和徐豫参加酒会的事情复述了一遍。那晚的酒会衣香鬓影,好多政商界的贵人还有娱乐圈,名媛圈的名人都齐齐现身,她本来想四处转转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演员要个签名握个手什么的,谁知徐豫将她死死地按在身边,不准她离开自己一米之外。她很是郁闷,奈何夫命难违,不得不乖乖留在徐豫身边。酒会进行到一半,名媛圈里最年轻的珠宝设计师任殊凤上前邀徐豫共舞,徐豫淡淡地说:“我有女伴了。”可她立刻有些狡黠地看着徐豫说:“徐豫,你有点风度好不好,人家女孩子邀请你跳舞,不能拒绝的。”

    徐豫听了微微蹙眉,沉吟了一会,伸出手拉过任殊凤的手下了舞池。

    何灿大松一口气,转身就去四处溜达了。谁知她这一举动惹毛了徐豫,他和任殊凤跳完舞后就一直冷着脸,她问他怎么了,他有些自嘲道:“徐太太,你真是大方,将老公推出去和别的女人跳舞。”

    何灿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做错了,心想在这样的场合拒绝别人邀舞是不符合社交礼仪的事情,她大方地允许徐豫和别的女人跳舞这没错啊,徐豫真是越来越阴晴不定了。

    当晚回到家后,徐豫就将何灿好好“收拾”了一顿,何灿在他身下连连求饶,他最后粗声道:“以后再这么做,我打你屁股。”还故意惩罚她似的在她脖颈上烙下一串吻痕。

    何蔚子听后轻松道:“他太在乎你了,对你有很强的占有欲,同样的,也希望你对他有强烈的占有欲。”

    何灿哭笑不得:“这两天在公司里我都不敢将丝巾摘下来,唯恐大家好奇而关怀的眼神。”

    何蔚子拿起手边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笑着摇了摇头。

    用完餐,何灿重新戴上丝巾和遮阳墨镜,和何蔚子说了再见便回公司了。

    刚到赛格尔写字楼门口,迎面就碰上穿着米色连衣裙,打着伞的程锦真,她看到何灿立刻亲切地喊:“灿灿。”

    “程姐姐,你找我?”何灿笑了。

    “这是我们单位发的第一食品商店的甜点券,我和嘉烨都不太喜欢吃甜的东西,想着别浪费了,就过来送给你。”程锦真将券递给何灿,笑道,“谢谢你帮了我们这么多忙。”

    “这怎么好意思呢?”

    “别客气啊灿灿,让你收下就收下。”程锦真强塞给了何灿,柔声说,“你帮我们这么多,这就当是我的一份心意。”

    何灿拗不过程锦真,只好收下了,说了句谢谢,顺便问道:“你们最近还好吧?”

    “就那样子呗。”程锦真收敛了笑容,将伞往何灿那边挪了挪,靠近了她一些,轻声说,“嘉烨他辞职了。”

    “啊?”何灿惊讶,“为什么啊?”

    “他设计的程序代码被另一组的组长剽窃了,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发生的时候我让他忍忍,但这次他没忍住,当场就和那组长闹起来,闹得不可开交,令人寒心的是他自己的组员都不帮他作证,他们副总对这种无关痛痒的剽窃压根不当回事,他一气之下就递了辞职信。”程锦真叹气,“他这两天都在家,我让他放松一下心情,养养身体,别急着找工作。说实话,他这个性格在哪里都做不长的,他太孤僻,不懂得人情世故,不会逢迎拍马,说话又太直接不给人面子,想要真正被同事和上级接受真的很难。”

    何灿不知道该说什么,程嘉烨这个性格她很了解,千年难改。

    “要是他能自己开一家公司,自己做老板就好了。”程锦真轻声说,“不过我也知道这是痴人说梦,我们哪里拿得出那个钱。”她说着有些涩涩地看了一眼何灿,眼神闪过一丝难堪。

    何灿沉默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察觉程锦真的眼神里有些微微的试探,这试探很淡,像是湖面上的一丝涟漪,转眼即逝。她很怕程锦真下一句开口就是一个哀求,真的哀求她她也没法子,别说她自己拿不出那么多钱借程锦真,就算自己有那些钱又有什么立场借给她呢?

    庆幸的是,程锦真没有开口,她转移了话题,笑着和何灿说了些其他事情后就说要坐车回单位了。

    晚上,何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啃西瓜吃,厨房传来一股浓浓的中药味,她立刻蹙起了眉头,放下西瓜,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厨房一看,果不其然,徐豫正揭开一锅万恶的药汤。

    这药是徐豫母亲带她去名医馆配的,用来调理她痛经和胃肾两寒等问题的,说起来也是徐豫的不好,他多嘴和他母亲说了她的这些问题,他母亲立刻热心地带她去了名医馆,挂了七十元的专家号,配来了这堆难喝到死的中药。

    “徐豫,今天早晨不是已经喝过了吗?”何灿小声道,挠了挠头。

    “每天要喝两次。”徐豫熄了火,认真地将药汤倒在碗里,“再凉一会就可以喝了。”

    “可是这药实在是太苦了,我根本喝不下去。”

    徐豫转身,挑了挑眉:“多大的孩子了还怕吃药啊?放心,我给你准备了冰糖枣子,喝了药就塞给你一颗,冲冲苦味。”

    何灿瞅了一眼那浓得和墨汁一样的汤,不禁颤了颤。

    客厅的手机铃声响起,徐豫快步过去接电话,何灿犹豫了很久,动手拿起药碗,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玻璃窗边的那棵富贵竹盆栽边,准备将药悄无声息地倒进里面,和前几次一样。

    “你在干吗?”

    何灿手一抖,手里的碗差点拿不稳。

    徐豫蹙眉,认真严厉道:“你倒过好几次了吧?”

    何灿语塞,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作弊的小孩被老师当场逮住。

    “灿灿,这药对你是有好处的,你也不想每个月一来例假就痛得要死要活的吧,何况这药还针对你体寒的毛病,不能不喝。”徐豫放柔了声音,接过她手里的药碗,拿起里面的木勺舀了舀,“我喂你喝。”

    “这药真的太难喝,根本咽不下去,不信你试试看。”何灿垂死挣扎。

    徐豫的手顿了顿,随即舀了一小勺放进嘴里,尝了尝说:“还好啊,不甜而已。”

    “骗人。”

    “真的,今天的药不怎么苦,你试试看。”徐豫诱哄着又舀了一勺放在何灿嘴边,何灿摇头,他说,“必须喝,张嘴。”她只好张嘴,喝下一口后立刻蹙眉,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再一口。”徐豫说。

    等何灿喝完整碗,徐豫变戏法一样变出一颗冰糖枣子塞进了她嘴里,她立刻咬下去,那甜甜的汁水蔓延在口腔里,抵消了那药的苦味。

    “徐豫。”何灿嚼着枣子,慢慢说,“我们撮合徐湛和老姐在一起好不好?”

    徐豫笑道:“我觉得感情最好还是顺其自然的发展。”

    “但是我们可以制造契机啊,老姐现在清心寡欲的,徐湛又没有恋爱经验,等他们顺气自然在一起了都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何灿摇着他的手臂,“老姐很可怜的,生了病一个人去医院挂点滴,身边连陪她的人都没有,我心疼。况且我想来想去没人比徐湛更适合她了,徐湛单纯热情,没什么城府,重点是他很爱老姐,老姐和他在一起就不会感到累了。”

    徐豫想了想后说:“也许你姐姐喜欢的不是徐湛那一类型的呢?”

    “我有信心啊,徐湛长相身材性格职业都没得挑的,长期相处下去老姐一定会动容的。”何灿伸手抱住了徐豫,甜甜道,“我们一起帮帮徐湛吧,好不好?”

    徐豫摸了摸她的脑袋。

    *

    周末中午,何蔚子正坐在沙发上看碟,手机响了,她接起一听,是徐湛。

    “蔚子,我在你楼下,你方便让我上来吗?”

    “哦,你在楼下啊?”何蔚子起身,走到厨房,朝窗口一看,徐湛的车果然停在下面,“好,我帮你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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