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一软便后仰摔倒,情愿自此一睡不醒。而那家伙偏好死不死再度开了口,竟是虚弱至极:“天枢星君何在?”
不得不翻身爬起,恭恭敬敬跪伏在地,眼只瞧着地面,一叠声应道:“天枢星君在此。”
“要谋/反?”
“天枢不敢。”
“与本天帝有私怨?”
“没有没有,何来私怨?”
“那是瞧着本天帝不顺眼?”
“冤枉啊!”
忙不迭举起一只手来,对天起誓:“皇天在上,天枢星君发誓绝对绝对对天帝爷没成见,也没寻思过天帝爷很变/态。”
一把捂住口,不由瞪大眼,暗叫一声糟糕。心道竟情急之下说了实话!真真是个痴儿了。
便试着肩头搭上一只手。不由身子一颤,忙不迭一脸狗腿状,转头去瞧那只手主人:“天帝爷,其实怪不得多想。您说您也一大把年纪了,却别说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了,就连一个属性为雌都没。这偌大上清宫中入目哪有个女子么!难保别个不乱想。这想着想着难保就想到您有那什么恋什么童什么癖了。”
“?!”他怒目瞪,忙缩脖子,怯生生继续道:“何况天下间为娘,哪个不担心自己儿子。您阿娘是谁不知道,也无从知晓您阿娘对您至今云英未嫁这件事到底什么态度,但不成啊,就这么一个儿子,总不能让心怀不轨占了便宜。何况,还是稀里糊涂。”
“噗。”寞离一口血喷出来,一张脸便紫了。
忙去捶他背,方举起手,又觉得男女有别,何况人家又是这种状态,于是就收手。可怜兮兮地瞧着自己脚尖,继续装可怜:“知道打人不对,打天帝更不对。可您说,您方才那副样,到底要作何么?”
“噗噗。”寞离又连喷两口血,令十分忧心他体内还有多少血水子好喷。
“花锦绣,真拿没辙!本天帝爷这上万年来谁也不服,就服了!”他咬牙切齿。
偷眼瞄他表情,就觉那张脸是变色龙呢,竟是一会青一会紫一会又白。而目光再溜溜地瞧池内人,却见儿虽经过方才那番大折腾,仍旧好生生平躺着,双手交叉着放在胸前,并双目紧闭,神态安详。
“放心,没那么重口,更没对儿子怎么样。”
若寞离能吃人定然第一个要将生吞了,幸而这位天帝爷确实不重口。于是便暗暗庆幸,并搓手伏低,自嗓子眼内迸出话来:“既然天帝爷没什么事了,还是继续洗澡吧,天枢这就告退了。”
假模假样打个哈欠,又道:“真困了呢,天帝爷您继续继续哈,去睡了。”
四肢并用着往回爬,后脖领子就被人抓住。浑身一僵,心中暗道声不妙,难不成这位爷后思后觉方想起责罚?!
双手抱头,急忙求饶:“天帝爷您也累了,明个还有许多大事等着呢。您现在愿意泡澡便泡澡,不愿意泡澡便去睡,就别和小纠缠不清了。”
“哎,真是纠缠不清了!”
就听得一声轻叹,那揪住脖领子手便放开。
似得了特/赦般一溜烟往外爬,已爬出好远,却听不到脚步声来追。忍不住回首瞧,却见寞离怔怔地坐在原地,一张脸上情绪复杂,却是不知在寻思何了。
强压下心中好奇,最后瞧一眼池水中沉睡陆秀,终于扭回头来,继续朝门外爬。眼瞧着便要爬出那扇大敞四开门了,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山响。
那响动极大,在此静夜中听来竟是无比刺耳。忙不迭回首,就觉从头顶冷到脚趾了。
却见怔愣坐着天帝爷再次倒下,这回也不知是又晕厥了抑或别个。但总不能将他独自抛在此处,于是便折身回转。待到了他身前,忙凑近瞧,并动手检查起来,就暗怪自己马虎。
他身上是有道伤口。只是那伤口在腰线处,因被周围无数绚烂羽毛遮挡,所以不仔细瞧,却是瞧不出。
而那伤口狭长而且极深,应是被类似长剑之类神器所伤。皱眉,再看,就发现不妙来。
却见伤口处翻卷皮肉皆已发黑,显然那神器喂了毒。这可是天大事了!万不想九天神帝都受了伤中了毒!难怪他要神秘兮兮半夜三更来洗髓池中泡着,恐怕是要偷偷养伤了。
而最要命,如今正是魔界迅速崛起当口,陆少卿又将将把第九殿地狱纳入魔界;此时他正以势不可挡之势席卷三界,若知晓九重天上法力最高那位已中毒,恐怕这整个九重天便要有大变故了。说严重点,易主都有可能!
越思越想越心凉。当下再也不敢掉以轻心,忙忙盘膝端坐着,掐诀法将体内真气运行一周天后,再引至双臂。
以掌抵住他前心,头一回无比认真地运用法力,为他渡气。不多时便见得掌下人终于挑了挑眼皮,并发出一声轻叹。
却是不敢收手,继续将体内真气灌入他身,直到他面色不再苍白方收功。而此番动用法力,令只觉自己成了个被倒空麻袋,竟是真气空空了。
随手抹一把头脸上汗珠子,而寞离已缓缓睁开眼。忙问他:“到底怎回事?怎便中毒了?!是因为秀儿么?”
他就摇头,有气无力说道:“不是因为他。”
“那方才?”
“方才仙池水难以压制他体内魔性,情急之下就加持了些法力在池水内。”
“那勾头凑近秀儿?”
“只是查看他呼吸是否平稳了。”
寞离笑了笑,又道:“也许是角度问题,所以被误会。”
臊得没地方躲,只好干笑着搔头,道:“其实后来也想到了,只是太冲动,当时没心思细琢磨。既然为了救儿动用法力,必然是牵动旧伤,所以才会接连昏厥了。”
寞离便吃惊地瞧着,轻笑道:“怎么知道是旧伤?”
“忘了当初在东海岸?”
“还记得?”
“怎会不记得!那可是头一回见面呢!”
就忆起当日介见他,竟断定他必然是只树妖。如今想来好笑,真是世事难料,却不想他竟是如此尊贵身份,并日后又与裴少玉私交甚好。
“那时,恐怕并非在九重天显得无聊,才下界去戏弄与裴少玉。”
“怎么讲?”
“裴少玉与不同,那厮可是真真有一双仙眼,他当日介可是摸过,并看出受了伤。”
“咳,这话听起来有点别扭。不如不用摸过这样敏感词汇吧。”
“也成。当日介裴少玉上下里外检查过——”
“得,还是用摸过吧。”
寞离有些抓狂,而顾不得他情绪,继续道:“所以深信,当日必然已受了伤,这才躲到人界。对外只说待得厌烦,想要下界掺和灵山与东海杂事,以免被人发现不妥。只是想不到,那伤了是谁?谁有那般大本事?何况,当日陆少卿并未入魔。”
“很简单,有时候最可怕绝不是敌人。”寞离压低音,凑近耳:“反而是最信任朋友,甚至。”
下一刻,他突然出手,一把将圈揽进怀。这变故大出所料,令连反抗之机都无。眼见着他朝脸颊凑过来,简直急火攻心了。
正要去推,却听他用低不可闻音急促道:“配合。”
仅是三个字,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量。鬼使神差,竟停止挣扎。而寞离就勾头侧脸,将唇印在唇角,久久不离。
就听得身后一阵抚掌音,并夹杂一道带着明显揶揄之意音乍起:“寞离好兴致啊,说怎么把她留在上清宫了。亏还特意带了桃花酿来找拼酒呢。”
是妙缘?!
心咯噔一声,突然有了奇异念头腾起。寞离却圈揽着,一骨碌翻身下了水。水花炸起,他唇方离开唇角。
他抬眼瞧池岸上妙缘,笑得风情万种:“这就是不对了。聪明如,怎么能看不穿这点小事。”
言罢他一双眼就瞟向,悠悠道:“能留宿在这上清宫,怎么可能只是睡一觉这么简单。”
妙缘坐在池岸上,一手托腮,别有意味地笑:“可是,据所知,至少已经上千年没动过情了。”
“什么都在变。”
“哦?”
“就连桃花酿都在变,何况寞离。”
“哦?!”
妙缘眯起眼来,而寞离便大笑,道:“日子越久桃花酿就越香,难道还不是变了!而寞离,聪明太久了,自然喜欢傻一点女人。”
言罢他再次将揽入怀,低声道:“夜深了。”
那话音明明很低,偏恰到好处可以令池岸上人听到。妙缘就识相地立起身来,笑道:“夜确很深了。俗话说良宵苦短,又是那样关系,怎么也不该闻得弦歌,却不懂雅意了。”
说罢便扭身走,竟大踏步绝不回头。只留下池岸上一坛子桃花酿,隐隐散发出酒香。
直到他身影消失,寞离方放开手,他剧烈喘息着,朝勉强展露个笑意:“谢谢。”
言罢就是身子一歪,直直摔进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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