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番闹腾,大伙也都累了,裴少玉便言道不如都趁着这难得平静时机休息一下,毕竟明日才是最危险时候,到时恐怕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
他说那话时,正为他倒水,闻言却觉有些不妥。便暗自想着,虽如今方是第二日,离那限期还有一些时候,但谁知陆少卿会不会突然反悔?!可琢磨来琢磨去,却又觉得裴少玉必然有他的道理,想来这颗笨头怎也比不过他那颗满是稀奇古怪念头的脑袋瓜了。就也不出声。而八仙互相望一眼,竟似得了特/赦般一溜烟就没了影。五鬼便也朝们一拱手,身形一晃就都钻入那香烛中歇息去了。
楚少琴便瞧瞧,再瞧瞧方少墨,说一句:“师哥也累了,不如先小睡一会,对付陆少卿的事,们从长计较。也困了,这就先回去了。”
言罢忙溜出去,竟生怕走得晚了被留下。想来他本就是个胆子小的,倒也可以理解。
而楚少琴这一走,屋子里便只剩下们四个,竟显得格外冷清。
方少墨这才松开紧搂住花邵芳的手,温声道:“已是巳时了,也累了。不如都回房休息会儿,有多少话,都等再见面时说。”
那花邵芳便痴痴地望住他的眼,并一双杏眼中蓄了两包泪。她口张了几张,却未出一言。知她毕竟未出阁的大姑娘,有许多话是不便讲出口了。
但却是明了的,花邵芳必然担忧方少墨安危,是不放心他独处了。但她又无法将陪着他回房的话轻易出口。
偏方少墨此时成了糊涂虫,只朝那痴女子笑了笑,道:“别哭,又没死。何况有这么多上仙保护,哪有那么容易死。”
言罢竟是重重按了下她肩头,竟俯身弯腰去拾琴。花邵芳便自后一把揽住家的腰,一张俏脸憋得通红,支吾了好半响,仍无法说出半句完整话。
方少墨轻拍下那环住自己腰/肢的手,低声道:“过了明日,绝不会离开半步。”
言罢竟是一狠心掰开花邵芳的手,抬步就走。花邵芳就杵原地,呆呆地瞧着家背影,只恨恨跺脚。知晓她恨自己没勇气将要说的话说出口,于是就追上去,大声唤方少墨。
见出门,花邵芳也忙忙追出门来。却只是立门口,双手纠结地绞一处。样子竟是七分紧张三分害羞了。
方少墨就要拐出长廊,闻听唤便立住,回首瞧,竟是一脸的莫名,就傻兮兮笑,手指指花邵芳方向,道:“她有话说。”
那目光便跃过,果然见花邵芳正呆立着。
“邵芳,有事?”
“,没事,没事。”
“花锦绣说有话要说。”
“只是,只是,哎!”
“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等回头再说吧。也早些回去休息。”
“嗯。”
两个隔着一个,高了声说几句,偏句句都不痛不痒,令生生急出了一身汗。而方少墨就朝花邵芳笑笑,再度折身要走。
这次换急得跺脚。花邵芳就忽然开口,大声唤道:“少墨。”
“嗯?!”
方少墨豁然回首,正迎上那双水汪汪大眼。后者便鼓了鼓勇气,大力捏拳,道:“其实想说——不如们成亲吧!”
已是盛夏。
院子内百花盛开,那朵朵花便组成了花海,随着暖风轻摇。暖风又荡起院内千丝万缕碧绿柳条,这好景致,却是许久未曾得见了。
花邵芳的满头青丝也随风轻摇,她顾不得将那飞舞的发丝拢住,只是高了音,再度大声道:“方少墨,花邵芳愿做的娘子,今生今世执手偕老,永不背离。”
兴奋得原地跳起。又发现自己杵两中间,实碍眼。便一溜烟窜离了那地界,忙忙叨叨钻进屋,扯脖子冲裴少玉喊:“要有喜事了!大喜事!”
那厮自然不是聋子,又是仅隔一道门,早已将那痴心的话听进耳,便也大笑道:“好好好,真的是大喜事!痴儿这次没犯痴病!快扶出去,要亲耳听、亲眼看,这天大的喜事。”
他长舒了口气,又道:“早该属于他们的大喜事。”
便搀扶着他上了木轮车,推着车出门。却见两个仍不远不近地立着。便是大眼瞪小眼的,似被定住了身形。
虽中间已没了一个碍事的,但他们怎的仍隔那般远?!
便有些不乐意了,就道:“都要成亲了,怎的还不亲近些?靠近点靠近点么!”心中兴奋极了,却又无处宣泄,就又扯脖子朝各个紧闭房门放声嚎,道:“都起床了!有天大的喜事要宣布!”
个个房门便都随着那破锣音打开。都探出头来,吹笛儿的便抢着问:“大姐,什么事啊?!将躺下就扯脖子嚎,知不知道这样很没礼貌,而且……”
得,忘了先堵住他的口了!
但今日高兴,没心思与他计较,便笑道:“虽然不礼貌,可如今有天大的喜事,别的便都顾不得了!”
“什么天大的喜事?”楚少琴揉着眼,插嘴道。
故作深沉,目光自他们身上一一滑过。吹笛儿的正吐沫横飞,帅得惨绝寰的董冰上仙正摆弄头发,崇礼老顽童正将半只鸡腿往口内塞,彩何姑娘正有一下没一下打着快板,仙姑正垂眼瞥脚下水洼中的影儿,拐儿老兄正往裤管抹手上脏兮兮的泥......
拖着黄鼻涕的小鬼、大脑袋细脖子的二鬼、大鬼面黄肌瘦、三鬼脸白得似擦了二斤粉……
明明拼命揉眼偏眼中毫无睡意的楚少琴。
每个每个,此刻看来都无比亲切、无比可爱。想来心真是奇怪,开心时竟是瞧天天也蓝,瞅水水也清;便是连平日最讨厌的啰嗦,都听起来悦耳至极。
的确是该有个大喜事了!
这么多天来众皆绷紧了神经,早已忘了改如何笑,今夜,便好好笑闹一场吧!
仰头瞧天,那天上云卷云舒,大日头正洒下万丈光来。眯起眼长舒口气,竟是顺手捏了个诀法,令那紫蛟与四神兽自袖中钻出。
五个家伙便半空盘旋舞动,竟是追着,追着;抽冷子扫一尾鞭,趁不注意咬一口,闹腾得很。这些平日里瞧着万分骇的大块头,偏今个瞧着,竟都憨态可掬起来。
“大姐,到底什么事这么高兴?把它们放出来,是嫌卧龙镇百姓不知道叶府藏了一帮神仙妖怪吧?!”
“痴儿,就别卖关子了,不如来说?”
“不成不成,这话一定要说!”
“为何?娘子好霸道!”
“裴郎,因为这喜事是促成的么!自然该由来说。”
朝众做个笑意,并清了清嗓子,便缓缓道:“这天大的喜事,是花邵芳,也就是灵山七子中唯一的女子,与方少墨,灵山七子中最喜欢神游的,要喜结连理了!们说,这算不算天大的喜事?应不应该放神兽们出来闹腾闹腾?!”
“要成亲了?!方师哥,是真的么?太好了!”
“崇礼仙友,早就说了他们一定会成亲,还和打赌说不一定。说到底是看得准还是……”
“的确值得闹腾。不但他们要闹腾,咱们今夜也要闹腾。”
“家成亲,小五闹腾什么劲儿?”
“哎呦,大哥别打啊!是说咱们五鬼今夜要闹洞房啊!”
“哈哈哈哈……”
笑声叶府荡开,荡上了天。们笑了好一阵,众方想起两位正主,裴少玉便道:“为什么听不到少墨说话?邵芳害羞有心可原,毕竟要做新嫁娘了。可一个堂堂男子汉,怎么也像女似的,扭扭捏捏?!快说话说话。”
“这厮,家不是太开心么!到底要家说何么!”笑着赏他一个爆栗,又觉得重了手,忙去揉,便引得众再次哄堂大笑。也不知是哪个欠嘴的,就道:“要看,今夜不止一个大喜事!”
立即有附和,问道:“怎么说?”
“们说,上回咱们喜酒都没喝着,是不是某和某应该给咱们补上啊?!敢打赌,可以一口气喝个十七八坛。”
“某和某是谁和谁?!”
“当然是那两位。们瞧家多甜蜜啊!真是幸福死了!”
“崇礼仙友也别太羡慕,不是还有咱们众仙友么!回头等们也给物色个像她这样会照顾的,好不好?!”
那两位竟拿恶心当有趣,一个学,一个扮作裴少玉。便一个倒另一个怀里,捏着嗓子故作妖媚状,道:“可是,家不想找别个,家就喜欢么。”
另一个就道:“好好好,知道喜欢,也喜欢啊!不是早就告诉他们了,无论说什么都相信。就算告诉月亮是方的,太阳晚上出来都信。就算说屁是香的,饭是臭的也信……”
“呕……哎呀,都说的家不好意思了。讨厌。”那露着半个白肚皮的便捏个兰花指,大力戳吹笛儿的额头,后者就夸张地哎呀一声,脑袋后仰,却又撞到了摆弄头发的董冰上仙,将家正往发髻里插了大半的翠玉簪子打翻,“啪”的一声落到地上摔得粉碎。那自认为天上地下第一美男子就恼了,痛呼一声:“的碧痕。”提着剑便追。
吹笛儿的忙忙生逃,并大呼小叫着满院子奔:“王母娘娘啊!九天神帝啊!杀了杀了,不对,是诛仙了诛仙了。”
笑声再度院子内荡开。而久未开言的方少墨终于冷冷开腔,道:“都别闹了。”
便都止住笑闹,瞪眼瞧他。
却见他脸色竟是万分不好,只冷冰冰抛下一句:“不会成亲。”便折身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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