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中,安永辰始终微笑着,对于那块被沈乐君用脏的帕子,丝毫没有嫌弃.
要知道,以前的安永辰从来不这样,他的东西很少要别人碰,就算是安永泰,他也会介意,但面对沈乐君时,他就像变了个人一般.
快吃完饭时,老夫人提到着急抱孙子,让沈乐君和安永泰抓紧,沈乐君略带些惊慌的看向安永泰,安永泰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出喜悦
安永泰当时心里就猛的沉了下去
“永泰,我先上床了”碧月擦干了沈乐君的头发,沈乐君伸了伸懒腰向床上走去.
安永泰眸色深沉的看着沈乐君,接着放下书,也走向大床.
沈乐君头贴着安永泰的肩膀,手抱着他的腰,脸蹭了蹭,刚闭上眼,困意就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君儿”安永泰的手交叠放在小腹,身子崩的笔直.
“嗯”沈乐君打了个哈欠,脸又蹭了蹭.
“老祖宗说的圆房一事,你怎么想”安永泰直接了当的问道.
“好啊”沈乐君昏昏沉沉的应道,在膳堂时刚听到这个消息是有些惊讶,太突兀了嘛,但过后回想起来,大部分的就是害羞了,还有就是不知所措的畏惧.
安永泰的心跳快了几分,一扫之前的阴郁,心情瞬间爽朗许了十几个小厮,一人端着一碗药,翠雀焦急的在门前走来走去.
暗月轻步走了出来,回身将门小心关上,翠雀立刻迎了上去,“怎么样大少爷还是不肯吃药吗”
暗月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翠雀焦急的打着手,额头已经渗出些许汗来.
“暗月”安永泰在书房里喊了一声,暗月忙应声,在转身之际匆匆交代了一句,“要不让大少奶奶试试”
暗月等不得翠雀的回答,急忙回了安永泰身边,去整排的书架上找主子要的书去了.
翠雀眼睛一亮,也不吩咐旁人,脚步翻飞,裙摆摇曳,匆匆忙忙的向迎松苑主院走去.
沈乐君不在迎松苑,秀华说是给大少爷顿鸡汤去了,翠雀又折身去了厨房,厨房也没有沈乐君的身影,最后在惜竹轩找到了她.
惜竹院内,安永辰趴在桌子上,旁边是两个空了的酒壶,昨夜开着窗户喝了半夜的酒,初夏的风还是有些硬,安永辰又是劳累了好几天都没有休息好,宿醉之后,一大早便发起烧来,晓风请来了刘太医,可安永辰醉的厉害,却死活不让他把脉,偏说自己没事.
刘太医只好开了一副醒酒汤,又开了一副驱寒散热的汤药.
沈乐君去厨房吩咐午间的饭菜时,正赶上惜竹院的小厮给安永辰煮醒酒汤,沈乐君听了小厮说安永辰的情况,心里不放心,就跟了过来.
沈乐君一进屋就是呛鼻子的酒味,两个丫鬟忙着收拾地上安永辰吐的脏污.
“这才回来几天啊,就这么作践自己的身体”沈乐君皱着眉走到安永辰的身边,轻轻顺着安永辰的后背,抬手接过小厮手里的温水,等安永辰吐的好一些时递给他茶杯.
安永辰用袖子遮住满是酒味的嘴,接过茶杯漱了漱口,“你怎么来了不用在大哥身边守着吗”
沈乐君被噎了一下.
安永辰说完也是后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脑子里都是沈乐君这三天围在安永泰身边嘘寒问暖的情景,想起在路上沈乐君依赖自己,连半刻钟不见人就得找他,现在看来真是讽刺,自己不过是她临时的保镖罢了.
沈乐君静默了一下,“永泰身体还没有恢复好,穿衣饮食都要格外注意些,有他一个就够我费心了,你还要作践自己吗来,先把醒酒汤喝了”
安永辰胸中憋闷的狠,安永泰病了就是病,他安永辰病了就是作践自己喽
“我可不敢劳烦大少奶奶费心,你还是把大少爷伺候好了就行”安永辰心中憋闷,说的话不满就尖锐刻薄了三分,回手推了沈乐君送过来的醒酒汤.
那醒酒汤是刚熬好的,还很热,装的又满,安永辰一推之下洒出了不少,沈乐君的手背被洒出的汤烫了一下,瞬间就红了一片.
沈乐君的手在拐卖期间生了冻疮,安永辰花了重金寻了顶级的冻疮药来,抹了半个月着的一排煎药房的小厮,心急火燎的推开了书房的门.
安永泰埋头在一堆书里,还有三个月就是大华一年一度的科举了,他定要在这次科举的武试上夺取状元.
“永泰,怎么不吃药”
“我的病都好了”安永泰抬头看了沈乐君一眼,“他们怎么把你找来了,你不是去厨房了吗”
“饭要吃,药也得吃啊,太医和老夫人都说,这药是调理身体的,一定不能断了要是让老祖宗知道,又得动怒了”沈乐君耐着性子劝道.
“你不说,我不说,小厮们也不敢说,老祖宗怎么知道”安永泰意味深长的看了沈乐君一眼,就像老夫人知道就肯定是沈乐君告密的一般.
“我自是不会说,不过我是担心你的身体啊,永泰,听话,喝完药再看吧,我和你一起看,不是说今年科举放开政策,女人也能考了吗”
沈乐君走上两步,伸手按住了安永泰手里的书,不巧,这只手正是被醒酒汤烫到的那只,手背上红彤彤的一片还是很明显.
安永泰自然是发现了她的手背,还以为她是为了给自己熬汤时烫到的,立刻心疼了起来,他拿起沈乐君的手,察看着伤势,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淡绿色药膏,“这手怎么烫成这样下次别下厨了,毛手毛脚的”
“才不是我自己烫的呢,还不是你弟弟,生病了还不喝药”
安永泰抹药的动作顿了一下,“辰弟生病了你去惜竹轩了”
“是啊,我听小厮说他宿醉不肯吃药,就过去看了看,不小心被醒酒汤烫到了,还好那汤从厨房端到惜竹轩,已经凉了些了,你们兄弟啊,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
安永泰不等沈乐君说完,冷冷的打断道,“他是小孩吗喝醉了还不吃药”安永泰的目光灼灼的看着沈乐君,“再说,你是大夫吗你去了能帮他看病”
沈乐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你不是小孩,不也不吃药嘛.
安永泰的脸色太阴沉了,沈乐君没敢说出口.
在安永泰面前,她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孩子,也许两个人差的年龄了起来,眉心紧蹙,不敢相信的盯着那熬药的小厮.
“不,不是的,不是二少爷,怎么会”小厮急着解释,又不能确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要说,说道什么程度.
二少爷当初可是着急了安府上上上下下的所有下人,明令指出,谁也不许说穿一年期限的事,说了药方不免就要牵连出一年之期了
“暗月”安永泰喝了一声,“将这个奴才带到惜竹轩,交给二少爷处置”
暗月应声,推搡着那小厮走了出去.
天色暗了下来,小厮的事并没有引起安府的轩然大波,老夫人和安永辰都像往日一样用完了晚膳回了各自的院子.
沈乐君忧心忡忡的在迎松苑的内室走来走去,安永泰沉得住气,不代表她能沉得住气,在饭桌上,她有好几次都要忍不住药问问安永辰了,每次刚引起话头,都被安永泰按了下去.
安永泰用完晚膳去了书房,就再也没出来,晚间让小厮来禀告沈乐君,让她早些睡.
书房内,安永泰手里摩挲着黑了一半的银簪想事情想的出神,暗月就在一旁恭敬的站着.
“你说,二少爷只罚了那个小厮一个月的俸禄”
“是,主子”
“老夫人那也没有动静”
“是,主子”
“药方也找不到”
“是,主子”
“那就再去查,我就不信他们露不出一点蛛丝马迹”安永泰伸手将银簪摔在了桌子上.
“是,主子”
“暗月,你还会说别的吗”
暗月刚要习惯性说是,才反应过来安永泰的话,忙闭了嘴不敢出声.
安永泰深吸了口气,用手指按揉着太阳穴,摆了摆手,让暗月退下了.
到底是谁要害他
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是经历了安家半载荣辱,年轻时作风颇为强硬的奶奶,还是进门还不满一年的妻子还是有别人
盐商最后大选的日子越来越近,安永辰几乎忙的不见人影,安永泰为了安大家的心,仍喝着那有毒的药汁,只是每天绝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书房里,晚上就在书房的软塌上歇息.
老夫人又提了一次要抱孙子的意思,被安永泰委婉拒绝了.
安家上上下下都沉浸在低气压中.
这天,盐商的资格终于拨下来了,宫里快马加鞭送来了一块金牌,上书大华盐商三字.
安永辰辛亏了将近在远处,看着父亲和安永泰母子坐在这池塘旁的亭子里赏花,一家人有说有笑,他们母子倒像是外人.
那一年,母亲将他抱在怀里,告诉他要给安家争气,要做出一番成就来给父亲看,然后母亲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爹,娘,辰儿办到了,你们能看见吗”安永辰站在池塘边,望着挂满繁星的天空喃喃的问道.
安永辰抽出腰间的宝剑,将剑鞘丢在一旁,抬腿练起剑来.
从小,父亲就说他不如大哥,文章上不如,做生意的头脑不如,练功不如,当官也不如
不知在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我看看有没有祖宗向你招手,要给你见面礼”安永泰表情十分认真的说道.
沈乐君瞪大了眼睛看向安永泰,又看回坟地,只看了一眼就躲在了安永泰的身后,生怕真的看见里面有个白发白衣长舌头的人向她招手.
“君丫头,君丫头”老夫人在侧间透过门喊了两声,沈乐君都没有听见,一旁的红蓼忙走过去,拍了沈乐君的肩膀一下.
沈乐君正是精神高度紧张时,这一拍,差点跳起来,紧闭着眼尖叫着扑进安永泰的怀里.
安永泰被她吓了一跳,但在危机时刻,还是下意识的抬手抱住了不断颤抖的沈乐君.
“对,对不起大少奶奶”红蓼对上安永泰要吃人的目光,缩了缩脖子,好像她也没做什么啊
“什么事”安永泰轻拍着沈乐君的后背.
“秉大少爷,老夫人叫大少奶奶过去呢”
沈乐君确定是人的声音,才敢把头从安永泰的怀里伸出来,看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心跳才慢慢的平复下来.
“哦,我这就去,你先走一步”沈乐君说完,等红蓼走远了,她撅着嘴举拳锤了安永泰的胸口一下,带着撒娇的语气说道:“都赖你,非要吓我,我最怕这鬼啊神啊的了,晚上我要是做噩梦,肯定也不让你好睡”
安永泰嘴角露出抹笑意,将沈乐君在他怀里蹭乱的发丝顺了顺,“快去吧,别让老祖宗久等了”
沈乐君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安永泰,才向侧院走去.
安永泰大步走向后院的坟地,在父亲和母亲的坟前住了脚步,接过小厮手里的锄先,给二老的坟添了些土,然后看了一眼下一行的位置.
那里该是他和沈乐君长眠的地方吧,生同寝,死同穴,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曾经是他爹给他娘的誓言,现在也是他的愿望
安永泰转头看了一眼在他爹坟的右侧靠下的一个坟,那个是安永辰的母亲的,因着是妾,比安承明和苏如容的坟位置偏低了一些.
只有正室的坟才能平齐.
着一个老尼姑,她视线柔和的落在安永辰的身上,慈爱的目光带着看破红尘的透彻和对儿子的挂念.
“辰儿,这些年来,你过的可好”
本章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