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鬼影森森。
冷风从长安城深夜静谧的街道呼啸而过，打更的男人手上的更锣被大风吹着摇晃了几下，男人也打着冷颤冷，总觉得今晚的风特别大爷特别让人心里寒颤。
男人走在空荡的街道上，一时间觉得空气中飘着一股臭味。那臭味像极了城西赵大户家杀猪时候的腥臭的猪血味儿。
他冷不防扭过头看向身后……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长安的夜空,那掉落在地的更锣发出的脆响被叫声掩盖,没有人去注意。
更夫跌坐在地，眼眶睁出惊恐的弧度，瞳孔急剧缩小,他的上下牙止不住地打颤发出咯咯声，全身的血液像是逆流一般让他自己觉得不能动弹,一股凉意从他带着帽子的头皮上炸开，蔓延到四肢，他觉得自己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然后又被一股凉意生生冻住。
就在他的不远处站着一个杵着拐杖的佝偻老妇。
老妇人穿着的黑衣像是寿衣，她的头上还插着黑色的木簪，脸上带着笑，挤出一缕一缕的皱纹和一口掉了两颗门牙的黄牙。
若老妇只是这样，那更夫便不会如此害怕。
那老妇人身前还倒着一个人。
从那人的衣物上来看，应该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家人，衣物全是绸缎做的。那人倒在地上，一双绣着海涛纹样的紫色绸底靴子正正对着倒在地上的更夫。
更夫看着那靴子的主人。那人胸口上有一个血窟窿，两小股血柱从那人身上的血窟窿里涌出，身下的地面被染红一片。
这是江湖仇杀，还是世家间的买凶杀人？！
很显然，更夫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他每月的月钱也不过半两银子，连家中一家三口的家常用度都满足不了。不管是哪种杀人，对于这个每晚按时打更的更夫开说都太过遥远了。
更夫咽了口唾沫，抬头又看了看那个黄牙老妇人。一时间，他赫然发现，那老妇的手中正握着一颗红色的东西，那东西还在不停地往地上滴血！
“啊！！！”
那红色的物件分明是那倒在地上的人的心脏！
更夫一时间气血一涌缓不过气，白眼一翻竟是晕了过去。
冰凉的夜风中除了血腥气还有一股骚臭味儿。
“嗯……现在的年轻人，胆子这么小怎么行……”
老妇甩手扔掉了手中的心脏，摇了摇头，转身慢慢离开。
佝偻的背影未过多时便已彻底融入了暗夜的浓黑之中。
*
长安宫九宅中
暗室中照不进月光，摇曳的鬼影像是挣扎不休的鬼影。
这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白衣的年轻男子，还有一个是穿着黄裳的漂亮女孩儿。
那女孩儿从怀中抽出一个细长的竹筒递给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她道：“九哥，这是你要的东西。”
男子面容冷峻结果竹筒，打开了一端的木塞，微微倾斜竹筒，从里面倒出来一张被卷好的白纸。
宫九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他走到书案边，将那张纸摊开，映照在摇曳的烛火上。
很快，那张原本没有被写上任何东西的白纸上面出现了像水纹一般的痕迹。水纹在火焰的烘烤之下慢慢变得清晰，白纸上竟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字。
牛肉汤站在一旁，眯着眼睛想要看看自己九哥手上拿着的那张纸上写着什么，只是那水纹实在是太模糊了，站在一边根本就看不清楚。
牛肉汤不敢走上前去。就算给她吃了雄心豹子胆她也不敢在她的九哥面前放肆。
宫九低头看着那纸上的内容，他的脸上仿若蒙上了一层寒霜，眼中也聚起了雷霆。
牛肉汤心小心谨慎地观察着宫九的表情，宫九的残酷牛肉汤最是清楚不过。尤其是在宫九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可能会杀人。
牛肉汤的心中有些害怕。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只有她跟宫九两个人。
她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自己的裙子。
没过多久，宫九缓缓松开了捏住纸张的手指。那白纸便被下面的烛火灼烧燃尽成带着火星的黑灰。
他冷冷道：“今晚是不是又死了人？”
牛肉汤咽了口口水，点头道：“铁手王齐风死了。”
“怎么死的？”
“被人活活掏出心脏。”
“何时被发现的？”
“被我们的人发现的时候，王齐风才死不久，身上还热着。只是他的身边还躺了一个人。”
“谁？”宫九的眼神锐利冰冷得像腊月冰凌。
牛肉汤低下头，不敢去看宫九的眼睛。她回答道：“是长安城打更的更夫。”
宫九不语，那双眼睛里闪动着的寒光更冷了。
牛肉汤马上道：“一个更夫不可能杀得了王齐风。”
宫九道：“这个道理谁都知道。你们有没有从那个更夫口里问出些什么？”
牛肉汤颔首，她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全是难得的严肃。她道：“那更夫说是一个穿着寿衣的老太太杀了王齐风。”
宫九道：“穿寿衣的老太太？”
牛肉汤道：“那更夫应该不会说谎。”
宫九嘴角抿起，随即道：“他的确没有说谎。”
牛肉汤皱了皱眉，问道：“九哥，可是有头绪了？”
宫九坐到书案前，烛火映照的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鬼魅如同带着黑色的雾气一般，缠绕在宫九周身，看不到，却能让人觉得阴森可怖。
宫九没有说话。沉默带着低压让这间原本封闭的密室更加压抑。
“你给我传一个消息出去。”宫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靠椅的扶手。
牛肉汤一怔，道：“什么消息。”
宫九道：“幽灵山庄庄主叶孤城重出江湖，现居长安东郊五里。”
一瞬之间，牛肉汤似乎忘记了呼吸，她一瞬不瞬地看着端坐在书案前，面色冷硬的宫九。牛肉汤觉得不止是手脚，就连自己的心脏也在颤动，她慢慢开了口，却全然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有多么灰败。
“九哥……你说幽灵山庄的庄主是叶孤城？”
宫九点头。
牛肉汤不由自主的上前了一步，马上问道：“那是不是以前的白云城主叶孤城？！”
宫九道：“他是以前的白云城主，南王世子最尖锐的武器。只是现在，他已经成了幽灵山庄的主子。”
牛肉汤道：“他不是已经在几年前被西门吹雪在紫禁之巅杀掉了吗？”
“他又活过来了，”宫九的眼中全然都是残酷的神色：“而且还跟西门吹雪化敌为友了。”
“化敌为友……”牛肉汤皱眉，道：“九哥，这样好吗？”
宫九抬眼，让牛肉汤一阵心惊肉跳。
宫九道：“哪里不好？”
牛肉汤猛地摇摇头：“如果让江湖上的人都知道叶孤城还活着，那么他们势必会去找叶孤城的麻烦。”
宫九道：“是的。想要亲手让叶孤城死的人太多了。有些人也许就是在等这样一个机会能够让他们在江湖上一战成名。”
很显然，在那么多想要叶孤城再死一次的人当中，宫九是站定立场的。
他从来没有真正正面答应过顾飞云不将叶孤城的身份泄露出去，所以，眼下他这么做也是事实所逼，不得不为，全然没有半点违背诺言的负罪感。
当然，因为他是宫九。是一个大人物。一般的大人都会看重自己的许诺，因为那代表着自己的人格，代表着自己能不能带领众多的手下，并且得到手下的信任。宫九也是如此，或者说，对象是宫九的话有些事情也变得并不尽然。
也许，对于宫九来说，他曾许诺过的事情太多了，而他也都做到了。但是那些许诺对于他太平王世子宫九来说实在是太过容易实现，以至于那些为了实现诺言而所需要付出的东西在他自己心中完全是不值一提的。
然而，事也有轻重缓急。
宫九想，就算他曾经答应过顾飞云，如今在违背诺言之时自己也不会有丝毫犹豫。宫九这一辈子，唯一承诺过的并且确定不顾任何阻挠将一直进行下去的事情，便是在他母亲临终前许下的必夺帝位的誓言。
一切，都比不上那紫禁城中金銮殿内的黄金宝座。
牛肉汤看着自己的九哥，道：“那我这就下去办事了。我相信只要是九哥想要弄死一个人一定会像踩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嗯。”
宫九挥了挥手，让牛肉汤走了。
而牛肉汤却是脚步虚浮着有些无意识地走出了暗室。
她从未想过宫九的敌人会是叶孤城或者是西门吹雪。因为那两个人的名字，单单听着就已经是一种恐惧了。
但是，牛肉汤还是和往常一样，说出了那一番话——‘九哥想要弄死一个人一定会像踩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因为一直以来，在牛肉汤的心里，宫九是最厉害的。
宫九有多厉害？牛肉汤只觉得宫九跟自己比起来是要厉害一大截的。甚至于跟江湖上那些所谓武林名宿比起来也是要强上不少的。从前，牛肉汤就在陆小凤的面前说过同样的话。
而陆小凤那疲于奔命的样子，也让牛肉汤更加地崇拜自己的九哥。
只是，对于通晓各家武功绝学的宫九来说，弄死一个人确实是像踩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就算对手是陆小凤，宫九也有可能能够将其杀掉。
然而，如果将陆小凤的名字改成叶孤城或是西门吹雪了？
宫九还会那么轻易的取胜吗？
想到这里，牛肉汤咬紧了下唇。她不愿再想下去了，其实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我用了三个小时终于把这章成功发出来了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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