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是进了帐篷，便是进了房中。
叶孤城解下自己头上的斗笠放在一旁，皱着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西门吹雪走上前来，伸手解下叶孤城的腰带。
“如此披星戴月地赶路可是乏了？”
叶孤城摇头，脸上并无旅途困顿之意：“往日我在南海练剑三天三夜也不会觉得累。”
西门吹雪手一顿,说道：“同孤城在一起我总是忍不住便说这样的话。”
哪样的话？
西门吹雪只要见着叶孤城便会开始注意叶孤城的神色,注意叶孤城的动作，甚至是担心他身上住的冷暖。
在他西门吹雪面前，叶孤城绝世剑客的身份已经被他放在了第二位,在西门吹雪心中，叶孤城首先是一个自己最为珍视的人,然后才是唯一值得自己为之拔剑的人。
西门吹雪的心思，叶孤城自然是懂的。
他从西门吹雪手中接过自己的腰带开始慢慢褪下衣物。行动间慢慢说道：“我知道，在西门面前我也经常如此。”
从前，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二人只是可亲可敬的仇敌。如今，去掉了仇敌的身份，便只是可亲可敬的朋友，伴侣，一生的挚爱。
衣物慢慢褪去，叶孤城的动作却在接下来的一刻停止了，他转过头，透过雪白得能看见人影的帐篷注意着外边的动静。
西门吹雪亦是发觉了。
不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一匹马的马蹄声。
马蹄声越来越近，最后急停在了帐篷前。
叶孤城将快要褪下的衣物套回身上，西门吹雪走过去开始帮他整理腰带。
一个身着碎花裙的女人冲了进来。
这个女人才进了帐篷，便冲着西门吹雪说道：“他们说陆小凤死了！”
西门吹雪先是帮叶孤城整理好衣物，随即转过身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不远的女人，说道：“我也收到了消息。”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陆小凤在宫九事件之后惹下的孽债——牛肉汤牛大小姐。
牛肉汤红着眼睛，说道：“你也不相信的，是不是？”她问得很急切，急切之中带着恳求。
她想从眼前这个男人这里得到肯定，因为这样的肯定对于她来说是最后的希望。
西门吹雪是什么人？
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是所有江湖人心中的神，他若说陆小凤没事陆小凤就定然是不会有事的。
牛大小姐满眼期盼地望着西门吹雪。
但是西门吹雪沉默了。
他紧抿的唇线微微启开，说出的话让牛肉汤流下了眼泪。
“我是来给陆小凤报仇的。”
牛肉汤伸出手想要擦掉从自己眼眶里涌出的眼泪，然而那眼泪像是天边坠落的雨滴，怎么也擦不掉流不尽。
西门吹雪不知道如何安慰人，他只能站在远处看着不停流泪的牛肉汤。一时间他却觉得陆小凤是不应该死的。因为有这么多人在为他担心为他流泪，如果他真的死了，这些担心和眼泪又该找谁偿还？
牛肉汤呜咽道：“大家都这么说，我……”
女人的眼泪永远都是最能让人动容的武器，漂亮女人的眼泪更是如此。
帐篷里一阵沉默唯有牛肉汤难过的哭泣声。
良久，叶孤城开口道：“必须要先找到陆小凤的尸体。”
牛肉汤瞪大眼睛看着叶孤城，话语间却是仇恨的：“你就这么肯定陆小凤死了？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叶孤城顿了顿，喉咙中有些干涩。他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言一出，牛肉汤脸上仇恨的神情瞬间掩去，她重复着叶孤城的这句话，像是要从中咀嚼出什么意味。
西门吹雪颔首：“确是如此。”
叶孤城道：“而且，关于黄石镇我们知道得并不多。”
西门吹雪道：“如果陆小凤真的死在这里，那一定会留下线索。”
说罢，西门吹雪低下头看了一眼牛肉汤，说道：“他不是那么容易就被会被杀掉的人物。”
牛肉汤觉得这句话也算得上是安慰了。
她终于擦看了自己的眼泪，点点头，抬起头看着西门吹雪，道：“明日，我就要这里的人一个一个的来帐篷里。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他们。”
西门吹雪颔首：“可以。”
牛肉汤大眼睛转了转，打量了一下帐篷，说道：“你们住这里？”
西门吹雪不语。
牛肉汤道：“那我可不可以住这里？要知道这里就一家客栈，还黑得吓人，我还真是……”
“你走。”不待牛肉汤说完，西门吹雪便冷冷道。
牛肉汤脖子一缩，顿觉一股寒气爬上背脊，便讪讪走出了帐篷。
这里是黄石镇，镇上只有一个地方能够住宿，那就是起先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去过的那间‘大眼’杂货店。
牛肉汤刚走进杂货店的门，便见着了那个窝在杂货店角落的小乞丐。
那小乞丐自然也是见着了牛肉汤。
小乞丐的脸上很脏，上面全都是被汗水凝结到一起的灰尘，衣物也很破，头发乱糟糟的。这天底下的小乞丐很多，也差不多都是这般落魄肮脏的模样，但是眼前的这个小乞丐却是很容易被人记住的。
因为他有一双特别黑亮的眼睛。
那眼睛里闪着的光彩一点也不想一个生活落魄穷困潦倒到必须依靠乞讨才能生存下去的人。
现在，牛肉汤看到了小乞丐小乞丐也看到了牛肉汤。
小乞丐的一双眼睛亮得像是要发出光来，他扭过头，对着杂货店里边儿喊道：“老板娘，你有生意上门啦！”
里边儿传来了杂货铺老板娘的声音：“什么？”
小乞丐又道：“你后面的破房子，今天晚上有人来投宿了。”
随即，牛肉汤便听到了老板娘特有的，风骚入骨的拉客声：“哟！姑娘怎么来我们黄石镇了？这镇上穷，只有我一家能接待客人。姑娘可是要投宿？”
牛肉汤将这大漠边陲的风骚老板娘上下打量了一番，心中有些讥讽——女人和女人呆在一起，即便不是有心，也会不自觉地去同他人比较容貌穿着。很显然，眼前的这个杂货店老板娘还入不了牛大小姐的眼。
她道：“是要投宿，不过这是第二件事。”
老板娘好奇问道：“那第一件是什么事？”
不等牛肉汤回答，一旁的小乞丐谄媚着搓手，道：“我知道，第一件事一定是吃饭。因为来投宿的人都赶了很久的路，肚子一定饿了。”
牛肉汤摇头：“我不可能吃你们的东西，要吃我只会自己做。”
牛大小姐的那一手牛肉汤是天下一绝。
牛肉汤接着说道：“更何况我在来这里之前已经吃得饱饱的了。”
小乞丐道：“那你说的第一件事究竟是什么？”
牛肉汤：“我是来传话的。”
“传话？传谁的话？”
“传西门吹雪的话。”
小乞丐和老板娘张大嘴巴愣站着。
牛肉汤看了一眼小木屋内墙上的红纸，上面写着投宿的费用。
她对老板娘道：“我决定住了，要先付钱吗？”
小乞丐忙道：“当然。”
“我不是问你，这里到底谁是老板？”
小乞丐不说话了。
老板娘接过五十钱以后，向小乞丐递了递眼色，转身往房门外走
“慢着，”牛肉汤叫住了老板娘：“我不是说了要传话？”
老板娘转过身：“你要传什么话？有什么话好传？”
“你听着，西门吹雪说，你们镇上的人，明天从太阳晒到屁股的时候开始，一个一个的，轮流到他帐篷里去，他有话要问你们。”
“他以为他是谁？他是皇帝吗？”小乞丐瞪大眼睛。
“是的，他现在就是黄石镇上的土皇帝。”牛肉汤说。
西门吹雪的厉害之处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尤其是在如今这么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西门吹雪要谁死，谁也活不了。
“假如我们不去呢？”老板娘道。
“不去？不去也可以，不过，不去的话，恐怕以后就走不了。”
“为什么？”
“没有脚的人，能去吗？”
牛肉汤的手捏起了兰花指，老板娘和小乞丐都没有领教过牛大小姐如意兰花手的厉害，但是他们还是不敢不去。
西门吹雪来了黄石镇，在黄石镇西门吹雪便就是土皇帝。
若是不去，恐怕真真只有死路一条。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山人的地雷~~~╭(╯3╰)╮
求评~~~~马上就要放假了，倒是可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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