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意说喝酒,便是真的喝酒。
他抱着酒坛子,喝得不快,更没到灌酒的标准。但每一口都喝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就连抬手就口的频率都十分规律,如同在完成一个很神圣的任务。
容修第一次看到这么喝酒的人,纯粹坦荡,又感觉十分嚣张。容修无声地笑了笑,两手平撑在酒坛上,丝毫没有开坛就口的意思。只是看着莫意喝酒,眼神里带着些许怀念,不深却空洞。
莫意独自喝了一会儿,转头看容修,面无表情地疑惑:“你怎么不喝?”
容修抱着坛子反问:“为什么要请我喝酒?”
莫意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才道:“因为我想请你喝酒。”
容修闷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颤抖着开启酒坛:“这是个好理由。”
莫意奇怪地看了一眼笑得开怀的容修,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再次一口一口认真地喝酒,仿佛那个任性之极的理由并非出自他的口中。
容修笑够了,刚要举坛将酒入口,横里一个杯子插了进来。容修顺着拿杯的手去看,只见于志思看着自己手里的酒坛,眼睛亮亮的。曾经是猫耳控的容修瞬间脑补成功,在于志思的身后幻想出了一条晃来晃去的尾巴,甚是囧然可爱。
他轻咳一声,憋着笑将酒倒入于志思的杯子里。
莫意看了过去,却没有说话。在莫意眼里,他请容修喝酒是他的事,既然酒坛已经送了出去,那么无论是被容修倒掉还是被容修喂狗,都和他没关系。之前的那句询问已是难得,再开口难免刻意矫情,莫意显然不是那种人。
容修向来随性,人前虽顾忌礼仪,但在三四人独处之时,他的本性暴露无遗。
因着于志思,本来想和莫意一样拿坛子喝的容修不得不将酒倒进酒杯里。酒精入口,强烈的刺激感扩散至整个口腔,容修眯着眼睛含了一会儿才将酒咽下,那厢于志思已经自动自发给自己倒第二杯了。
回味了下口中甘甜,这样的浓度的酒以这个时代的蒸馏技术而言确实是难得,容修毫不吝啬地赞叹:“果真是好酒。”
“何止是好酒!”于志思瞪大了眼睛看着容修,还不忘砸吧砸吧嘴:“黎城莫家,和莫清流同样出名的还有他们家自己酿造的酒。据说只有莫家私宴的时候才能见到,就连上次莫清流金盆都舍不得拿出来,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的绝品啊!”
“哦?”容修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你喜欢酒?”
“哪有男人是不喜欢酒的?”于志思瞅了容修一眼道:“除了和尚。”
容修瞄了一眼于志思:“我不是和尚。”
“可是你会骗人。”于志思说:“骗别人,骗自己,都是骗人。”
容修嘬了一口酒,幽幽道:“我从来不骗老实人。”
听了这句话,一直默默喝酒的莫意突然抬头看着容修,眼睛里闪过什么,“你说你不会骗我,我记住了。”
容修:“……”
无视拍桌子大笑的于志思,容修清咳一声问莫意:“有家室的男人,而且是新婚,这个时候应该陪老婆睡觉而不是在外喝酒,不是么?”
莫意已经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了自己的酒坛上,闻言也不看容修,随口回答:“阿娥不在房里。”
不在房里?容修愣了愣。
那她在哪儿?做什么?
这话太过**,容修却是不会问的。可到底上了心,一个已经出嫁的女儿家在三更半夜还未归房,即便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也未免太过。
三个男人的酒宴难免缺少些调剂品,何况他们三人并非无话不说的知己好友,便也只能在这样的夜晚围着同一个石桌自己喝自己的酒,偶尔聊上几句。除却莫意,容修和于志思都多少觉得无趣。
酒过半,于志思脸上已经泛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他扶着石桌站起来,晃了晃后站稳道:“相识一场,咱们结拜如何?”
容修:“……”
莫意:“……”
叹了口气,容修把不知何时跑到于志思那边去的酒坛收回来,淡淡道:“你喝醉了。”
“如果我说我没喝醉呢?”疑似喝醉的于志思问。
“那么,我的回答是拒绝。”容修笑了笑,看着于志思认真道:“所以你还是喝醉了比较好。”
莫意看了看于志思,再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酒坛,决定保持沉默不说话。
“果然,我醉了,该回房了。”
于志思晃晃悠悠地迈步,移出座位的时候却被石凳绊了一下,一个踉跄眼看就要向前冲倒在地上。然而,他却没有真的倒下去。
容修和莫意都没有动,是他自己扶住了石桌支撑起了自己的身体。他有些迷茫地抬头,摇了摇脑袋,眨巴了下眼睛又继续走。等他摇摇晃晃地走到自己房门口推开房门时,莫意又喝了不少酒。
于志思一走,院子里便就剩下了容修和莫意两个人。
“你似乎,很在意阿娥?”
沉默许久以后,打破沉默的竟是莫意。说这句话的时候,莫意的语气平淡,仿佛话中的女人并非自己的新婚妻子。
容修抬头看去,莫意的脸上照例没什么表情,眼神很专注地看着手里的酒坛,就好像刚才他什么都没有说过。
容修看了他一会儿,才道:“你似乎,很在意我。”
“是。”莫意干脆利落地承认:“但你在意阿娥。”这一次,同容修一样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在意?我觉得用‘好奇’更加合适。”容修给自己倒酒:“更何况,我好奇的主体不是邱毓娥本人,而是她的行为。”
“为何会好奇?”莫意问:“你不是好奇心旺盛的人,为何会偏偏好奇一个与你不相干的女人?”
“莫意少侠,你这是以丈夫的身份质问一个与自己妻子无关的男人?”
“不,只是我想知道,而已。”莫意抿了抿唇:“如你所说,我在意你,非常在意。”
容修微笑,举起杯盏与莫意的酒坛相碰,一饮而尽:“如此,容修感到十分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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