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薛慕极与你说了什么?”陆茜在强忍着。
“关他什么事!这是你与我的事。这些年你都在与我演戏,府上的所有人,都按着你的意思,与我演戏?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薛慕极屏住呼吸,完了,沈初的记忆,好像是回来了。
“我这几年每每头疼,都会想起支离破碎的画面,我穿不起来,从觉得是一种提示。西梁山一行,我疼的更厉害,越往里走,越觉得熟悉,这里似曾相识,我总觉得自己从前来过这里。”沈初来时候,陆茜曾苦劝阻止,但皇上的圣旨已经下了,陆昭也提前一天出发,总不能把人叫回来再交换吧。想想,陆茜是不想让自己来西梁山,怕他触景生情,回忆起过去。
“对不起。”陆茜垂着头。
“你知不知道,漫星他人在哪儿?”
薛慕极屏住呼吸,他不想让沈初知道自己灵魂穿来穿去的事儿。
“死了……他已经死了……谢驸马的信,是别人替写的,什么朋友相赠盘云剑,是平江世子瞎编的。”
沈初心里大致也有猜测,他们误入山匪陷阱,地形不熟,处于劣势,他被掉落的石块砸伤,头疼症状又犯了,陷入昏迷,醒来就被伦在峡谷里,也不知道身边几个老古董,指挥着他的人手跑到这么个破地方。
恢复记忆几天,他想了很多,串联了所有种种,谢漫星或许早就不在世上。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沈初,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就带着我回来,把漫星撇在西梁山脉吗?”沈初咄咄逼人的质问。
“没错,我喜欢你,所以我不想嫁给他。他要是不死,父王绝不会悔婚,即使他知道我与谢漫星不喜欢彼此,也会把我嫁给谢家。因为只有血脉相连,摄政王府才能真正成为齐安长公主府的依仗。”
“所以,山匪是你的人。”沈初非常平静的说。
“我说不是,你相信吗?我陆茜即使再卑鄙无耻,也绝不会残忍到故意设计自己好朋友去死。我尽力了,我的人找了半个月,几乎翻遍了西梁山脉,直到你醒来,都没有谢漫星的任何消息。你当时奄奄一息,必须回去尽快找御医医治,我绝不能看着你死。我只是在你与他之间,选择了你。”
“我还能再相信你吗?这些年,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在说谎。”沈初叹。
“这些年我也不好过,你知道吗?说谎的人,才是活的最辛苦的。因为说了一个谎,就要用成百上千的谎言去弥补。你要骗,父王要骗,谢驸马要骗,素莲要骗,皇上要骗,好容易与你大婚,以为再也不用那么辛苦那么累了,结果半路杀出个平江世子,说薛慕极还活着,要走了盘云剑。这些年,我活的战战兢兢,经常梦见他回来寻我讨债。”陆茜苦笑。
两人沉默了,薛慕极缓缓的退了出来。
哥哥牵着马绳,在等着他。
“哥哥,盐立城的事儿,死了那么多人,皇上定是要处置你的,到时候虽然有摄政王爷给你压着,可谁说的准,有一天皇上不再听摄政王爷的话?你辞官好不好,我也不做平江世子了,咱们找片田地,盖个屋子,养几只会生蛋的母鸡,再养一只会打鸣的公鸡,就这么过一辈子。”薛慕极上了马,与陆昭并肩而行,缓缓说。
“你说如何,就如何。”意料之中的答案。
“哥哥,你真好。”
第73章 73
摄政王府还是老样子,话说陆钰虽然权倾朝野,府邸倒还是用的当年的质子府,就是门口挂着的牌匾换了而已。
门口,已经有人来迎,“平江世子,王爷已经恭候多时了。少主,王爷想单独见见薛公子”
薛慕极猜的没错,沈初早早就书信到雍都,陆钰多半是知道,他们从西梁山脉的峡谷挖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避开哥哥,毕竟哥哥是李家人吗?
“哥哥,要是皇上来人请你去皇宫,千万别去,等我回来一起 。”薛慕极嘱咐。
正巧,他也有事要问,哥哥在,反而不太好开口。
薛慕极跟着护卫到了书房,陆钰依旧是老样子,非常和气的给他沏了一杯茶。
话说上一次来,他仗着哥哥,还自信满满的为平江未来谋算,这一次,一个说不好,自己的小命就交待在这里了。
秘密这种东西,能不知道还是不要知道最好,知道的越多越危险,死人是最保险的,就算像沈初一样失忆了,还是有可能再想起来的。
薛慕极自觉很无辜,他也不是自己想知道的好吧!
都怪那个原身,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他未来岳父大人。谁放心把秘密交给一个天天作对的人啊!
“薛世子,很久不见。”陆钰指了指座位,两人要说的话不少。
薛慕极把手里的东西呈上去。
谈话要先掌握主动,三叔留下的盒子,薛慕极与陆昭都没打开,里面的东西有关哥哥的身世。他要陆钰先问话,陆钰要哥哥做义子的时候,并没说明白,他这般就是在质问,陆钰曾骗过他。
打开,里面是一把扇子。
“呵,这不是薛三从不离身的那把破扇子吗?上面写着的生辰八字,是薛家二房四子的。也是……潼儿的。”陆钰看了看,又扔回去,他知道盒子是初次打开,往薛慕极处推了推,问,“你都知道多少?”
“这些,足以颠覆整个江山社稷。有王爷知道的,有王爷不知道的。”薛慕极瞥了一眼,一笑,“王爷想先听哪个?”
“随你。”陆钰品一口茶,却是不着急,“昭儿知道多少?”
“哥哥他还什么也不知道。”薛慕极说,“可能有怀疑。”
陆钰非常平静,“齐安跟薛三真是给我找麻烦。说吧,你想换什么?”
薛慕极一直很喜欢陆钰的豪爽为人,绝不说废话,“我想求王爷,为我与哥哥主婚!”
陆钰手上的茶杯没端住,虽然他早就听属下说两人在路上的各种缠绵剧本,也不觉得男风是什么世俗不容的事,但听薛慕极说出,来还是怪怪的。
薛慕极接著说,“嘉羽皇太子的事,知道的人都是你的亲信,而皇陵事故,唯有我与哥哥,跟沈大人知道。哥哥的身世,除了你、沈大人与皇上,大概也只有我猜出来了。这三件事都事关重大,你一定不放心我这个平江世子,但我与哥哥成亲就不一样了,我也算是自己人了,不是吗?再说我与哥哥是两情相悦的,王爷可能一时接受不了男风,但是……”
“行了行了。”陆钰轻咳,“烦死了,陈年旧事,说出去又如何?你有本事就宣扬到天下皆知,多几个人骂我,我才不在乎。至于婚事……不行,我不同意,等嘉羽的事儿过去,恢复昭儿的皇族身份,再做定夺。”
“王爷想恢复哥哥的皇族身份?”薛慕极也很惊讶,他以为,陆钰把哥哥认作义子,就是想让哥哥继承摄政王府,今生与皇族李家划清界限了。
“嘉羽的儿子,怎能背着我的骂名活着?”陆钰说,“齐安与薛三,费尽周折把人偷出去,改名换姓留在薛家,还绕了好几个弯,把身世写在这破扇子上,埋在那么偏的地方,到底是想让人挖到,还是不想让人挖到?”
这个问题,薛慕极也很困惑,完全不知道当事人是怎么想的。
根据他的推测,当年嘉羽皇太子入狱后,齐安长公主冒险把孩子偷出来,让东宫的亲信,快马加鞭南下送给他三叔。可突破冯太后的人马也不是容易的事,东宫精英多半重伤身死,孙护卫大概是活到最后,把哥哥带到平江,交给薛三叔的人。
他之所以能肯定,是因为孙护卫并没有接受三叔的帮助,藏匿疗伤,而是拖着重伤的身体默默离开。小世子安好,任务完成。他或许是害怕追查到此暴露行踪,或许是主上的命令。
但他,却没有忘记曾经与秦小姐约定,他想要在死之前,见秦家小姐最后一面,死在秦家小姐家的门前,被秦老汉藏到废宅的井下。
三叔已然重病,临死前联合他的红颜知己,设计了一场狸猫换太子的谋局,让孩子名正言顺的留在平江侯府。那时二房主母丫头的与冯欣同时怀孕,三叔自然不会把脑筋动到未来世子身上。
突然早产,产婆找不到人,季嫣懂医术,之后产下肉球怪胎,也是故意设计好的。故意留下线索,让萧小姐跟着,让萧小姐发现自以为是狸猫换太子,告到老太君那里。这样,萧小姐就是最好的证人,证明孩子的的确确是二房所出。三叔咽气。季嫣自尽,再也没有人知道东宫世子的身份。
说是肉球怪胎,大概是怕人人来看,尤其是老太君。自家老娘封建迷信,一定会认为不祥。毕竟有几个月大,与刚出生的孩子相比,有很大不同。
不需要宠爱,只求一世安稳。
薛慕极问,“我有一事不明,请王爷解惑。”
“你问吧。”
“王爷可知,季嫣这个人?”
“你问我?我也不是很熟,只是见过几次。她本来是东宫的丫头,医术不错,正巧薛三他身体不好,嘉羽太子南行时候带着她。那时薛家老二看上她,嘉羽就就借故把她留在了平江侯侯府,专为薛三料理身子。哦,她老爹好像是东宫曾经的暗卫统领,嘉羽皇太子出事的时候死的。”
薛慕极追问,“可她明明喜欢我三叔……”
“可你三叔不喜欢她,还能逼你三叔娶啊。嘉羽问过那女人的意思,那女人是自愿留下的。”陆钰完全不想谈论薛三的八卦问题,当年他并不喜欢薛三这个人,文文弱弱,说个话都咳嗦半天,然而,嘉羽皇太子就是与他特别投缘。
当年他回梦泽老家一趟,回来之后,东宫大难,太子已经死了,小世子失踪,齐安软禁,连东宫也烧的只剩下断壁残垣。
他气得不行,整个东宫得太子受意,故意瞒着他,他还优哉游哉的在梦泽老家多呆了大半个月。要不是路上听闻太多瘟疫传言,他还不急着回来呢。
这么大的事,都不找他帮忙,算什么朋友!
还有长公主府外面围着的那些虾兵蟹将,冯太后老糊涂了吗?连亲孙子都杀!
晚上,他一个人在府上喝闷酒,齐安长公主驸马谢轩,带着素莲公主与谢世子,拜访质子府。
谢漫星与陆茜的婚约,宫里很多人都知道,小孩撒泼哭着要来看青梅竹马刚回来的媳妇,谁哄着都不行,报到宫里,冯太后一贯瞧不起谢轩,就由着他带两个孩子去质子府一趟。
谢轩什么都没说,只是留下一封信。
信被打开过无数次,虽然表面没有痕迹,但陆钰看得出,不知道被多少家暗卫偷走观摩过。
信里是齐安的手书,信里询问了许多梦泽的风土人情。但陆钰看到的不是这些,他生在梦泽兵将世家,按着祖上约定,十岁来雍都接替大伯父为质子,与性情豪爽的齐安公主关系最好,两人甚至自创了一套交流方式。
把信里的几个字拼起来看完,陆钰直接掀翻了桌子。
这个女人,总给他找麻烦。
“大靖皇权,不可姓冯。嘉羽皇兄已逝,李氏再无人可当大任。陆钰,我把江山送给你,请你帮嘉羽哥哥守好。对不起,给了你最讨厌的东西。”
上面还有东宫暗卫的统领秘符,把东宫的一切势力都交给了他。
这不是让他起兵造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