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子余转过头问加雷斯：“你姓谢吗？”
“不，我肯定跟耻辱两个字沾不上边网游之天下无双。”加雷斯声色不宣地把谢子余的头掰回去，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健壮的身躯挤进普武系报考者的肉山。见他靠不住，谢子余只好顶着众人探视的目光，“两位好，请问你们是……”
“你上次来谢家要钱的时候，怎么不记得跟我们撇清关系呢？”少年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紧盯谢子余，缓缓地，用周围的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谢家多余的那个孩子，废物谢子余！”
前世，谢妈妈告诉谢子余，名字里的余寓意是年年有余。
转了个时空，换了个身体，那个原本寓意着吉祥快乐的名字，竟变成多余的孩子这样的丧气话。
他身为一个扔人堆里找不着的普通青年，从未引人注意过，连班会课当着全班念稿子都紧张无比。他注意到四周的窃窃私语，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耳朵。加雷斯紧张地走向前搭上谢子余的肩，紧张地怒视嚣张的少年，说：“你是来找茬的？”
“竟会为蝼蚁出头。”沉默许久的美艳少女张开双唇，完全不把谢子余二人置于眼中，语带讥讽地说道。
少年挑起一边眉毛，嘴角弧度凌厉，步步紧逼：“不是之前才被叶青舸修理了一顿？我还以为你这垃圾不会这么快恢复，看来打不死的巴原虫哪儿都有。”
“你！”只觉掌下的肌肉硬起，谢子余赶紧拉住激动的加雷斯，警惕地注视少年的一举一动。少女就像个石雕娃娃，一只手揪着少年的衣袖，姿势从未变过。她目中无人而略带阴郁的目光，仿佛美杜莎的蛇眼，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浑身僵硬。
“哼。废物，我是你哥哥谢子霄，这是你妹妹谢子舒。”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谢子霄道，“坐今天的车滚回家去吧，我可不想在学校看见你。”说罢，拉着谢子舒扬长而去。
没走出两步，他又停下来，谢子余神经崩得紧紧的，只看见谢子霄可惜地耸耸肩，说：“不过……还真奇怪你出现在这里啊，我还以为你这变态会出现在贝利夫的报考名单上。这样我就能让哈萨克把你直接遣返。”
“再见，废物。”兄妹两人露出同样恶毒的笑脸，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是魔法世家的后裔？”加雷斯惊讶极了，抓着谢子余左看右看，“一点也不像！”
谢子余无所谓地走到角落，低声私语源源不绝，大多是讨论为何他竟跟光芒璀璨的兄妹有血缘关系。“大概我的魔法天赋太差了，被家族抛弃了吧。”笑了笑，迫于加雷斯同情的目光，他解释说：“我本来就志不在此。”
叹了口气，谢子余清晰地意识到，他背负上的，是比这具身体更多的东西。在他来之前，这具身体就与这个世界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没法将之全数斩断——前主人留下债，他就必须得偿还；前主人犯下恶行，他就必须得承受惩罚辱骂。世上所有事情都是有代价的。
他在意的，是谢子霄临走前倒数第二句话。能由“变态”联想到的，只有一件事，而且冥冥中，与谢子霄提到的叶青舸有关联。
——偷拍照片。
从他们过分鄙弃的态度，隐约能联想到谢子余前主人的劣迹斑斑txt下载校园全能高手。结合那瓶粗糙的火元素液，一个畏畏缩缩、猥琐无能形象，鲜活地出现在谢子余的脑海。
“嘿，到我们了。”加雷斯撞了撞陷入沉思的谢子余，把他拉到魔法水晶前。“你要是去了第一厅，记得跟我汇报检测情况啊！据说那边测得特别慢。”
“怎么可能？”作为一个被魔法世家驱逐的子嗣，他的魔法天赋，水晶大概是看不上的吧。把手伸向水晶的感应处，绛色的水晶在他手背投射出水波般的亮色纹路。触摸到水晶的感应核，他只觉一股强大的吸力牢牢地把自己的手掌订在柱状的内核上，力量源源不断地被水晶吸收，他的脑子像是被炸开一样，一股剧痛使他差点站不住脚。
脑浆在翻腾，谢子余眼前一黑，剧痛后的眩晕，带来一阵想要呕吐的恶心感。所幸他没有失去意识，只是像被吸干了所有力量，疲惫不已。水晶微不可闻地震颤，石榴红的哥特式字体数字，浮现在它的顶端。
“第一厅！”加雷斯兴奋地猛拍谢子余的肩膀，听到他猛烈的咳嗽，担忧地询问：“你看起来似乎很虚弱，没事吧？”
“……你……再拍……或许就有事了。”谢子余浑身乏力，难道这就是魔法资质差的人接触水晶的后果？刚才他偷偷观察谢子霄和谢子舒，都是气定神闲地把手一放，神清气爽地走进了第一厅。
天赋的差距啊……
揉了揉太阳穴，谢子余与加雷斯约定在后厅再会，强打起精神走进敞开的雕花木门。昏暗的走廊里，唯一的光明，来自墙壁上的火把。但奇怪的是，并没有木材焚烧的呛鼻味道，整个空间弥散着一股旖旎的香气。
“那是凝结在火把上的光元素。”塞伯坦从空间里钻出头，低声提醒道。
谢子余把它抱起来，“你怎么出来了？”
皱了皱眉头，塞伯坦说：“我感觉到你的状态……不太对劲，出来看看情况。”谢子余脸色苍白，它左右打量一番，说：“比我想象的要好一点。记住，既然进了魔法检测这条路，我能保证你一定能过得了天赋检测。”
问号爬满了谢子余的脑子，他不解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反正我有办法！唔，你别想那么多。笔试能过就行。”塞伯坦标志性地昂着头，琉璃石般的双眼撇开，结结巴巴地命令道：“并、并不是在关心你！但你你可、可不准不通过考试！更不准半路晕倒，知道了吗！哼。”
说罢，它逃也似的钻回空间囊。言不由衷又高高在上的命令式话语，却让谢子余心头一暖。这是唯一知道他来自异世，唯一陪他一路走来的同伴，不管遭遇到什么，至少还有塞伯坦在他身边。
走廊并不长，尽头是一间比想象中狭小的厅堂，空空荡荡的只在中间放置着一把椅子。
“坐到探能椅上。”空间中回荡起无起伏的机械式声音，在古典装修的厅堂中，显得尤为突兀。谢子余听从指示，小心翼翼把身体放在皮面的宽大椅子里。
粗哑低沉的老年人声音，直接从他的脑海深处出现，那是探能椅的意志。它的声音沙沙作响，语速极慢：“来吧，孩子，让我感受到你的精神力量。”
那是什么？
许久等不到回应，探能椅轻声呵笑，跟谢子余话起家常：“孩子，你想去哪个系？”
谢子余毫不犹豫地回答：“机甲制造系！”拜托了，以他的魔法资质，如果被分到魔法系就是羊入虎口兔入虎穴狐假虎威！忐忑不安中，嗓音沙哑的探能椅没有回答。直到谢子余怀疑它死机了，它才用与话家常截然不同的严肃语调说：“现在，我将决定对你进行综合评定，请在脑海中模拟精神力的流动。”
综合评定？是不是跳过了什么？谢子余大惊。而且，什么叫精神力的流动？
“想象自己正在命令椅子飞起来。”探能椅给了个提示。
谢子余紧张兮兮地握住扶手，紧闭双眼，脑子里拼命浮现出椅子正离开地面，晃晃悠悠地朝天花板飘去的画面。恍惚间，在杂乱的脑海中，出现一股定向的水流般的精神涌动，渐渐旋转成巨大的漩涡。
漆黑的漩涡中心，是探能椅的意志，它源源不绝地吸收着那股涌动。才历经过的脱力感鲜活重现，谢子余急忙想收回那股精神涌动，可漩涡中心如同一个黑洞，无论他怎么用力，也无法撼动那股强烈的吸引。
停下！停下！停下！
谢子余的脑袋冒出巨大的汗珠，使劲全力想要对抗探能椅，紧握扶手的指甲已发白。在他的不懈努力下，黑洞不停地晃动，探能椅沙哑的激动声音传来：“在深处，在深处，还有我未曾探寻得的力量！”
稳定下来的黑洞，挣脱了谢子余的阻拦，猛然扩大！
再也无力阻止精神力的流失，谢子余第二次双眼一黑，可这下，他真真正正地晕了过去。
“谢子余！嘿！你没事吧？快醒醒！”
迷迷糊糊间，谢子余只觉自己被来回摇晃，加雷斯的声音像落雷一样在耳边炸开。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幕彻底惊醒了他：“加雷斯！你想趁着我昏迷谋杀我吗！”
悻悻地放下拳头，加雷斯摸摸脖子，担心地说：“我还以为你醒不来了，想着打你一拳能不能救活你。幸好你没事！”
打我一拳就真归西了。谢子余心有余悸，想起昏迷之前的事情，连忙抓住加雷斯的肩，急吼吼地问道：“天赋检测！我的天赋检测结果呢？难道没有通过？”
“不……其实，”加雷斯递给他一张纸，“这是测验结果。那个，你不要太伤心……好歹是过了嘛，啊哈哈，是不是？”尴尬地打着哈哈，加雷斯忧心忡忡地凝视谢子余，害怕他再度昏过去。
看到纸上黑乎乎的“弃子”二字，谢子余的心情无比平静。至少这个结果比他预想中的，好得多得多。于天赋检测中晕倒，很可能是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悲剧，他原以为自己包准要收拾收拾回老家种蘑菇。
“那个……”加雷斯悄悄地开口，“如果以后听到什么不好的话，千万不要在意。身体素质的差异是天生的，你无法决定。”
谢子余诧异地想要回问加雷斯话语的具体含义，这时，活生生的例子，不怀好意地接近占据沙发的两人。“这就是那个——圣十字星学院历史上，唯一一个在天赋检测的时候昏迷的……”来人拉长的语调听上去怪异无比，轻蔑地扫了一眼谢子余的结果单，嗤笑一声，“真不愧是‘弃子’，我要是你这样的等级，还不如回家！”
四周爆出一阵哄笑声。在第四厅等待笔试的学生，渐渐凑了过来，围在沙发旁。人类天性使然，爱看热闹的人，从来不缺。
“想找揍吗？”加雷斯怒然起身，却被谢子余拉住。
“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咽了口口水，谢子余不想为开学加雷斯就被他牵连，因为打架被学校拒之门外。
挑衅者的同伴们凑过来，其中一人勾上他的肩，嬉笑道：“哎，雅各布，欺负小白兔是不对的。”他低下身，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匕首，用刀尖挑起谢子余的下巴：“活活剥皮……才是正确的处理方式。”
谢子余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加雷斯把握着匕首的刀挥开。
雅各布张开嘴，还想说什么，人群却像是退潮般从中间让开一条路。四周倏地安静，连绵不绝的起哄声消失殆尽，“是他！”角落传来一声惊呼。
高高在上的人影似乎根本不在意这边的骚动，漠然地侧着头看了一眼被围在中央的谢子余，一双冰蓝的眼眸看不出情绪。
“是那个人！”人群中重新燃起私语的星星之火，且有逐渐燎原的趋势，“机甲系——综合评定，天赐级！和克斯威尔家的兄妹是同一个级别！你知道他的家族来历如何吗？是哪个贵族之后？”
只消一眼……不，只是感觉到那股比他白雪般的发色更冰冷的气息，谢子余就知道，被人们赞赏的对象究竟是谁。
蹭了他两顿饭的不法分子。大冰块，端凛。
谢子余以为他会事不关己地离开，可端凛脚步停顿，竟往这个方向走来。他是要管这门闲事吗？漂亮的双眼眯起，显示出主人的不悦，“欺负弱小，不符合圣十字星的精神。”端凛比雅各布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的气势让方才气焰嚣张的雅各布不自觉地佝下身子。
“立即离开。”
“管闲事的国际警察！”雅各布往地上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瞪了谢子余一眼，带着喽啰消失在人群中。
“嘿，你认识这个人？”加雷斯用手肘撞了下谢子余的腰，凑近他耳语道。
不敢看表情冰冷的端凛一眼，更不敢承认自己跟他曾经相识，谢子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正打算基于礼貌给端凛道谢，那道沉默的身影已走出很远，他没有在意过谢子余的存在，似乎是单纯看不过去恃强凌弱。
不明所以地摸摸鼻子，加雷斯感叹道：“这年头好心人不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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