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姑姑身边那个大宫女吗？
慕苏紧紧捂着嘴，惊讶之余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四下环顾，却见地上还躺着几个宫女太监。看他们的着装，该是在这寝殿当差的人。
空气中只有淡淡的香味，并没有尸体腐臭的味道。慕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心地弯下身子，触摸了一下宫女的鼻子，感受到了平稳的气息。看来，他们都是晕过去了！
外殿的人都被迷倒了？那么内殿的人呢？皇上呢？姑姑呢？
慕苏刚一抬脚，想往内殿走进去。但看到自己小靴子上缀着的金铃，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小心地脱下了靴子，只穿着合缝的白袜，蹑手蹑脚地朝着内殿走了过去。
一阵哗啦的水声让她警惕地停了脚步。她屏气细细分辨了一下，觉得这应该是在脸盆里洗东西的声音。有匪徒在这里洗东西？
继续小心翼翼地踱着步子，她躲到了隔开内殿和外殿的纱帐的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起了里面的情况。
却在看到皇后那一身凤袍时，惊得差点呼出声来。
还好，她常年外出考察的经历，早就让她练就了临危不乱的性格。现在整个宫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越是走到这里味道越浓，慕苏从这股幽香里，闻到了诡异的气息。
她提气凝神，小心地将自己隐在了纱帐后，不敢再探头出去，只是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哗啦啦的水声停止了，接着是几下脚步声。静了几下，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彻大殿。
之后便是秦清洛稍显瘆人的笑声：“皇上可是醒了？臣妾送皇上的檀香，效果倒是不错，皇上整整睡了一天呢！”
“你——你这个——贱人！来，来人啊！”承章帝不住地咳嗽，气息紊乱，却是挣扎着说出了这句话。
秦清洛继续笑，放肆地笑：“皇上别动怒啊！您这病，可是禁不得火气上涌呢！您也别想叫人来了！冬天这会儿，宫里的人不常洗澡，身上都爱熏点木子香。我在您殿里点的这檀香，碰上木子香，是十足劲儿大的*呢！现在您外殿的人，都睡得香着呢！”
慕苏心下一惊，暗道怪不得一屋子的人都倒下了！自己不是宫里的人，而且因为萧劲寒的原因，身上用的香料都是藤萝香，没想到正好躲过今天这一劫了！
不过，听皇上和姑姑的对话，她心里的疑团倒是越来越大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呼之欲出……
内殿里，龙榻前，秦清洛拿着一块热气腾腾的湿毛巾，反复在承章帝满是褶皱的脸上摩擦着，看着他的脸在自己的用力下变形，满是痛苦，她似乎甚是满意，放缓了语气说道：“没想到，姐夫也有今天！”
承章帝听到这个称谓，一口气没提上来，又剧烈地咳嗽起来。秦清洛却不管，仍是拿着毛巾擦他的脸，直到他缓过劲儿来，听见他又骂了一句“贱人”之后，才住了手。
“贱人？皇上这个词用得真好！我成了现如今的贱人，还不是拜皇上所赐？！”
“不要脸的贱人，你跟崔温庭偷情，还有脸——”
“还有脸什么？偷情？偷情怎么了？皇上难道忘了，当年皇上是怎么临幸臣妾的了？皇上带着姐姐来了秦府，不也是在那样一个夜晚，在秦府的花园要了臣妾吗？臣妾现在在皇上的御花园，和自己的心上人能谈情说爱，不是偷情，是报复！皇上听得懂吗？是报复，报复皇上对姐姐的背叛，报复皇上对臣妾的糟蹋，报复你楼炆坚对我秦氏一族的忘恩负义！”
“你！你这个毒妇！你还好意思说你姐姐！清泠的孩子，被你活生生地教成了个酒囊饭袋！朕何时有一点对不起你秦家了？你们两个女儿都是皇后，生的孩子又是太子，就是朕自己的亲舅舅卢家，都没你秦家权势大！你还想要什么？”
“楼炆坚，你骗的了别人，可骗不了我！你早就知道自己身子不行了，所以提前找御医弄死了贤妃，好让老五有借口回京！他回来之后，你就宣布他的傻病好了，然后废了太子，立他做储君！可是，你没想到老三会借着小世子的事儿进京，打乱了你的计划，所以你让萧劲寒领了个神医回了京城，想让老五在神医的掩护下继续装傻，让我们少盯着点他，反而去打压老三！是吗？”
“你——”似是被戳中了心事，承章帝脸抽搐起来，嘴里颤抖着却只是发出这样一个音节。
秦清洛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似是舒畅了许多，才继续冷笑道：“别人都看着萧劲寒是我秦家的人，其实我自个儿知道，他是你的人！你对他有知遇之恩，又对他礼遇有加，秦家只不过给了他一个女儿，他又没有多稀罕阿鸾，怎么会甘心为我秦家所用？你知道，我在你昏迷的这一天里，拿了你的玉玺，做了一件什么事儿吗？”
说到这里，承章帝看到秦清洛朱红的唇角边绽放了一丝诡谲的笑容。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激动就想要坐起来。
秦清洛轻轻一推，他便颓然倒回了枕头上，之后便是不甘心地喘着气，一双铜铃眼死死地等着她。
她这次笑得轻快了许多：“我啊，借着你的名义，将萧劲寒贬到了崖州！你反正是活不过今天了，等明天新皇上一登基，我就让新皇上下诏把他召回来！这样一来，本来对他有恩的你成了翻脸不认人，而本来跟他没什么交集的新皇帝，就成了他新的知遇恩人！皇上觉得，臣妾这一招，用得妙不妙？”
“你——你这个贱人！乾儿根本不是治国之才！妖女，你误国啊！”楼炆坚被她一席话气得憋着一口气爬了起来，说完话后却一口鲜血喷了出去。
慕苏听着里面的声响，紧张的呼吸已然不稳了。还好她掐着自己的胳膊逼着自己冷静着，也庆幸里面的人沉浸在他们的恩怨情仇中，没有注意到她这里微小的动静。
萧劲寒……原来他被贬到崖州了？！他知不知道这件事情的隐情？不行，她要赶紧想办法离开，回去找他告诉他！皇后姑姑，会不会对他不利？
地上的黑血散发出恶心的味道，秦清洛嫌恶地捂着鼻子，自己也离承章帝远了几步，才继续说道：“其实呢，我也在考验他萧劲寒对你的忠心呢！我昨天找人传了口谕，让阿鸾今天进宫的！一会阿鸾要是来了，就说明他萧劲寒没走！说明他还在京城留下观望着，也说明啊——”
她拖了个长调，俯身轻轻说道：“说明啊，他跟我们这些人一样，巴不得你死呢！他肯定也觉得，新皇帝会重用他呢！”
承章帝气得挥舞了一只胳膊，似是想打她的样子，却因为够不到而显得狼狈可笑。
秦清洛也不理会他，而且走到了镶金的掐丝脸盆前，将毛巾并着一方帕子放了进去，自顾自说道：“还是姐姐聪明啊！知道姐姐为什么那么早就走了吗？那天你在府里要了我，姐姐第二天就知道了！她怀着孩子，知道自己的孩子才是要紧的，因此没敢生气。等生了乾儿，你就又是选秀又是册妃。姐姐悄悄跟我说，以色事人，色衰而爱弛，爱驰而情薄！她迟早会被冷落的，倒不如趁着现在自己刚生了孩子，正得着你的宠爱，一走了之，在你的记忆里留一道最美的痕迹，还能让你一辈子记得她！还能让你因为她的早逝，好好疼着她的孩子！而且，我又进了宫，当孩子的后娘，也给孩子一个保障！你瞧瞧，我姐姐多聪明！”
洗好了毛巾和手帕，她又走了回去，替他擦了擦沾着血的嘴角，道：“不过，姐姐到底高估了你的情！你还是想废了她的乾儿，还是不想留给秦家一条活路啊！”
“那是他自己不争气！好大喜功，不肯务实！还整日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伶人打交道，这么多年连个皇孙都没有！”
“他当然不能有皇孙了！他那些妃子的孩子，都被我找人弄没了，哪儿来的孩子？说起来，乾儿他倒是像足了你这个父皇，一样的薄情寡义！我秦家的女儿给他做王妃，他碰都不碰，专门宠幸其他的贱女人，到后来居然染上龙阳之癖！我岂能容得下？”
“你——”
“好了！皇上，别生气了！马上就要送您走了，臣妾还是希望皇上能开心上路的！姐姐和贤妃，都在那头等着您呐！也不知道贤妃看见害死她的你，会是什么表情呢？！”
这样说着，秦清洛抖开自己手上的帕子，不顾承章帝垂死的挣扎，摁着他的头，将帕子平整地铺到了承章帝的脸上，嘴里还说道：“忘了告诉皇上了，臣妾从来就没想让乾儿做皇帝呢！废太子的诏书，臣妾早就拟好了！皇上一直不想让乾儿做皇帝，这个愿望，臣妾还是能帮皇上实现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