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总是不知不觉就过去很多的。春节过完了,元宵节也马上就来了。不大不小的节日,在一个人的孤单中翩然而过。
她知道府里的男人一直不怎么回府,即便回府也从来不会来她的院子。叶辰走了,花无意和岳苇杭本来就不爱搭理她,小蛮和铃兰各有自己的世界要生活。慕苏盯着自己桌子上琳琅满目的石头,猛然发现,这样一个春节,竟是这些石头陪着她走过来了!
果然是“磐石无转移”啊!这冷冰冰的石头,比那看起来热乎乎的人心不知道好了多少倍!也许,她应该重拾自己的梦想,重新去找回以前那属于探险的生活了!
反正,萧劲寒最近往皇宫跑得很勤,想必和公主的感情已经如胶似漆了,她和他很快就要和离了,她现在就该做好打算,以后的生活怎么过了!如果能带上足够的银子,整日游山玩水,最好能够在一个对的时间,遇到一个对的人,经历一场美丽的意外,然后执子之手,一起享受人间的四月天,看芳菲落尽亦不离不弃!
就这样吧!就这样离开他,然后找回从前的自己!不必再将自己的心拴在他这种人身上,不必每次都故意把自己弄得不像是自己来讨好他了!一个人要是喜欢你,你什么样他都会喜欢你;反之,一个人要是不喜欢你,你变成天使在他眼里也不如一坨狗屎!
*
从管家那里打听好了,萧劲寒此刻正在书房。慕苏深深提气,才裹紧了衣服出了门。
抬头一看,原来又开始下雪了!下的是雪粒子,细碎的滴滴答答的声音,令人不禁是一阵一阵的心烦。
强迫着自己风风火火地走了一路,终于来到了他的门前。她背过身去,理了理发鬓,又将浑身上下整理一番,觉得没什么不妥了,才轻轻叩响房门——也许是永别了,还是,给他留一个美好的背影吧!
“进来!”干脆利落的回答,一如既往。
慕苏推门而进,一眼就看见了男人伏案疾书的身形。
“我有事找你。”掩住心里的酸楚,她静静地站定,语无波澜地说道。
萧劲寒抬头,也看见了门口的她。她将自己裹在孔雀蓝的大氅中,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灵巧的如意髻上似是落了不少的雪,依稀可见点点斑白。她整个人站在那里,似是染了一层初春的淡蓝烟雾,虚幻却又真实。
“进来吧!”他指了指炭盆旁的椅子,示意她坐过去。他看出来她很冷了。
慕苏自然走了过去,坐下之后,低头说道:“我,想回东陵。”
疾走龙蛇的狼毫骤然停住,他似是缓了一会神,才道:“回东陵?”他的语气好像是在问她,他是不是听错了。
她点头,重复道:“是的,我想回东陵去。”复又开始解释:“这里太冷了,开春了还在下雪。东陵暖多了,我身子受不了了,想回那里养着去!”
“府里炭还够。”他这样说。
慕苏叹了一口气,又道:“我来是通知你一声,不是征求你的同意的。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也只带着小蛮和铃兰走,钱更不会拿你的!什么时候我们和离,你差人将和离书给我送来就好!”
他看着低下头去的她,忽然扯开很大的一个笑容,仿佛有多开心似的,道:“和离吗?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离了?”
慕苏被他这样一句话引得怒火瞬间燃遍全身——丫的!他什么意思?还真想杀她不成?不行,她真的要走了,要不然这个冷血变态保不准真的一气之下掐死她了!那天他眼中闪过的杀气,她真的是看到了!
她的心里开始焦急起来,烤在火盆上方的手也开始不停地翻转。萧劲寒读到了她的焦虑,心里不禁苦笑起来。
她一进门,就说有事,然后,她说她要回东陵。他听得出来,她想永远地离开自己。
等了这么多天,给了她这么多思考的时间,她居然是这个决定!
这就是女人可笑的爱!算什么呢?!他已经做出了让步,他拒绝了皇上的赐婚,甚至这几天都在为这件事奔波,也在为二公主物色好的驸马,让皇上不必担心他和秦家的联手。每日每日的周旋,他这个年过得那么累!
他知道她这个年过的很闲,便没有过去找她,想让她多自由自在地玩会儿,然后准备等他闲下来,再哄她一下。
没想到,倒是他自己多想了!情爱这种东西,果然不能轻信啊!也罢!本来就不该对这个秦家的女儿抱多大的期望的!他不属于春天,也不需要春天,这些带着暖意的人想走,就走好了!她说喜欢暖和的地方,那么注定不会是他的身边了!
慕苏一只脚狠狠在地上踩了踩,终于咬牙开口道:“要不,要不你休了我吧!你写休书,现在就写!”
话音落下去半晌,还是没等到男人的回话。她不禁真的有些急了。丫的,他到底想怎么样?她都同意被休了去当下堂妇了,他怎么说也赔不了了吧?怎么还是不同意?
急得她有些上火,便抬头准备起身和他好好谈一下。谁知道刚一抬头,一道昂藏冷冽的身影就垂扫下来。
她终于看清这个许久不见的男人。他其实没什么大的变化,穿着随意的装束,表情淡漠,只是比平日多了些胡渣而已。
“这么想离开我吗?甚至,宁可被我休了去?!”他开口说道,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愠气。
她不懂他的怒气何来,便如实道:“本来我不许你纳妾,就是犯了七出之条的!而且咱们成亲两年也没个孩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你完全可以写休书休了我的!你要是没酝酿好也没关系,我先上路,你写好了差人送来就好!以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井水犯不着河水,你尽管娶公主,我被你休了,估计以后嫁人也不容易了!你这么优秀,我以后就算嫁了别的男人,那人肯定也没你好!你看,这件事对你一点坏处都没有!”
萧劲寒面沉如水,静静地听她说着她以为理所当然的话。听她啰嗦完,他的脸上继而挂上了一分慵懒冷傲的姿态,道:“说的真好。那么,如你所愿!”
他说:如、你、所、愿。
多么称心如意的四个字。她仰着头,似是怔忡地凝视着他一般,然后站起来,微微踮起脚尖,让自己再和他亲近一点。他喷洒的热乎气息和她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让她觉得,他们真的曾经在一起过。
他也看着站起来靠近他的她。他其实想从那双美眸中看出什么的,但是终究没有看下去。原来,他也有害怕心寒的时候!
“今天下雪了,明日再启程吧!”他转身,眸中的怒意早已被他自己消化掉。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不解气。凭什么又是他给她留个背影?她就不能有骨气一点,分手的时候率先转身,然后再也不回头吗?!
“咳,二公主长得怎么样啊?是不是‘人中赤兔,马中吕布’?”某女故意没话找话,还想着把话说倒了刺激他一下,哪怕让他转个身也好啊!
“嗯!”某男径直走回了书桌。
“额,那祝你们以后百年好合哈~”——最后断子绝孙!
“……”某男拿起了狼毫。
“也祝你们如胶似漆哈~”——天天同床异梦!
“……”某男拿起了另一本折子。
“最后祝你们早生贵子哈~”——然后白发人送黑发人!
“……”某男又去研墨了!
丫的!这货从头到尾一点没抬头!一眼没看她!就任由她跟个傻子似的说了那么多!
行!算你狠!就连分手都是我看你的背影!萧劲寒!我祝你阳痿早泄,未老先衰,中年秃顶,尿频尿急尿不尽!
听到门“砰”地一声被某女摔上,某男才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手上的折子原来拿倒了!刚才为什么会这么着急地拿一本折子出来呢?因为上一本折子,被他洒了浓重的一笔墨!
天知道,刚才听到她说,让他休了她时,他是停滞了多久才把自己冲过去掐死她的想法收回来!他刚刚蘸好墨的笔,停在空中那么长时间,染透了几层纸!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怎么可以这么烦!不是说要走了吗?干嘛还赖在这里喋喋不休?想让他挽留?怎么可能?!她不回头,他何必挽留?既然无缘,又何需强求?明夕何夕,陌路便可!
等明天她出了这座京城,他和她,或许连故人都算不得了!
其实细细回想起来,她其实是个挺好笑的女人的!干的好多事,都能让他有一种大笑的冲动。她即便是走了,也是想带给自己一点快乐的吧?要不,怎么会说这么多祝福的废话呢?还真是废话,让人听得心烦!
这样想着,某男拿着放正了的折子,还真是端正了坐姿看了起来。
一目十行。他的眼光倏地聚焦在其中一句话上:
东陵幽州,倒春寒百年罕见,请求朝廷速发赈灾粮晌。
东陵,幽州,倒春寒!
呵——这就是孽缘吗?阿鸾,貌似,我还真是不能放你离开啊——
大笔一挥,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一气呵成——“本王亲自督军前去赈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