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鸡都没叫几声,慕苏就被某男迷迷糊糊地从床上拎了起来。
起床气在看到某男一脸正气的神色时,瞬间被压了下去——没办法,谁叫这位大爷气场强呢?
之后便跟着他“飞”出了晋王府,他应该是不想让人发现他来过秦楼,不想和晋王起争执吧!可是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一大早的,晋州府衙的大堂就已经人头攒动了。
“怎么这么多人?”慕苏问道。
“今天是粮栈交粮的日子!柳老爷说了,晋州有个规矩,开粮栈的必须交一定份额的粮食充作赋税。今天带你来看场好戏!”萧劲寒一边拨开前面的人,一边对她说道。
慕苏“喔”了一声,还是没猜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大堂中央,已经放好了称粮用的斛。
正好是她昨天去的那家粮栈的人来交粮了,慕苏看见那家店老板佝偻的身子时,气就不打一处来了。
正拉着萧劲寒想跟他说一声时,惊人的一幕出现了——本来谷堆已经在斛中呈尖堆型了,自然一部分超出了斛壁,此时旁边的官差却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对准了斛就是一脚旋风踢!
于是,超出斛壁的谷粒华丽丽地倒在了地上!
那店主心疼地去捡,却被官差一声怒喝道:“捡什么捡!这是运粮的损耗!赶紧填满了!说你呢!老不要命了还?我打死你!”
一番拳打脚踢之下,那位讨人嫌的奸商终于哀嚎着求饶,然后命人回去再去取来粮食交税。
慕苏这次真的是瞠目结舌了,而她身边的这位爷,却是无比气定神闲,就差叼个烟斗磕个瓜子了!
“你,你这是——”靠!这是传说中的黑吃黑么?!
萧劲寒对着过来请安的人摆了摆手,然后很自然地长臂一圈,将她带到了堂上的椅子上。这里只有给刺史的一把椅子,于是,某女战战兢兢地坐在了他的腿上。
萧劲寒大手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时不时地还在她的发梢卷起几个波浪。慕苏对他的亲昵举动一点无感,因为她看着堂下那不断重复的一幕幕,光顾着震惊了!
感觉到她的注意力一点不放在自己身上,某男不乐意了。使坏地拽了一缕她的发,终于抢来了她的注意力。
“你干嘛?好痛!”
“看够了没?可还算精彩?”萧劲寒挑眉,笑得狡黠。
慕苏瞟了一眼下面,只见又一位衙役瞅准了斛满之时机,凝神屏气,气沉丹田,大喝一声,冲到斛前,来了个要命的一踹!
那一踹的风情,慕苏不知道该用“大快人心”还是“哀其不幸”来形容了。
“淋尖踢斛。为夫想的注意,阿鸾觉得怎么样?”男人低笑着问她。
“我、我不知道!”她现在脑子好乱!怎么想都是一种三观被颠覆的感觉!
堂下的粮栈老板哭喊声越来越凄厉,对于那些价格涨的高的老板,衙役们下脚更是毫不含糊,往往一脚踹下去能踢出来半斛。估计这一天下来,粮栈老板能交出来不少的粮食了!
“这几个老板家里,都还有几个人没服过兵役和徭役,我告诉他们了,只要用粮食来抵,就可以免去的。如果不交粮食的话,会被我发配去崖州那种地方服役也说不定!明天,后天,大后天,他们应该还会来交税的吧!”
“也别太过分了!狗急跳墙,你让人这样做,逼得他们反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反?你以为我‘楼兰战神’的名号,是靠吃白饭吃来的?我要是连他们这些人都镇不住,能镇守边疆这么多年?”某男不悦道。那份不爽的情绪里,却又透露着专属于他的自信和霸气。
慕苏忽然想起昨天她和楼承都的对话——这就是两人的差别吧!楼承都出身高贵的皇族,从小生活在周围人的算计和迫害中,做事未免思前顾后;而他这种人走惯了荆棘丛,早就不怕什么惹是生非了!
“现在可是放心下来了?”强令她看着自己,他低声问道。
慕苏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坐在了他的腿上,而且还是大庭广众之下!
要死了!这可是衙门!虽然现在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那边的“淋尖踢斛”上了,虽然周围的侍卫都被支开了,但这也是光天化日好不好!
看着倏然脸红的小女人挣扎着要起来,萧劲寒也不勉强,松开她来,趁人不注意,一下子将唇瓣抵在了她的樱唇上,摩挲着却没有进入,呢喃道:“这下放心了,嗯?”
慕苏脸红地推拒着,男人却是享受起了和她捉迷藏般的游戏,辗转厮磨,不一会儿便逗得她气喘吁吁。
“放开!这么多人在看啊!”混蛋你不要脸我还要啊啊啊!
男人看着她娇羞的脸颊,逗弄之心大起,还是不放过她,伸出舌尖在她翕动的唇瓣上啄着,慕苏被他弄得痒痒的,心神不由也有些迷乱,眼睛闭了起来。
身体深处忽然腾起的一阵刺骨的疼,萧劲寒停留在她口中的舌瞬间打起了颤。内心深处有与她交缠的渴望,却真的是力不从心。
唇忽然分离,慕苏还没回神,就又被一阵大力推了出去。粗鲁的力道,险些让她摔倒在地!
“你!你疯啦!”
“你先回去,我还有事!”
什么?!慕苏呆愣地看着他,他却已转身过去,步履匆忙,空留她一人,回味着他身体的余温……
手上有一种黏黏的感觉传来,慕苏抬手看清了那一抹鲜红以后,心跳蓦地漏了几拍!
*
“啊——”男人低沉压抑的哀叫回响在幽闭的空间里。
随之响起的,还有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姐夫,忍着!”
“次次次——”肉皮和刀具相摩擦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回荡着,绞磨着两个人的神经。直到最后一片血肉模糊被她处理干净,花无意才颤颤地收起小刀,开始细细地为他包扎起来。
“这次不是很严重,姐夫你忍忍,上了药就不疼了!”
男人闭了目,长而卷的睫毛扑扇几下,以显示他听到了她的话。
“怎么今天就到了?我以为还要等几天!”
花无意一怔,道:“我怕你会毒发,比阿杭他们先走了一日。”
“将四公主押来了?”
“嗯。阿杭也要来了!”
“四月了。本来想在二月就把你俩的亲事定下,没想到这么多杂事,耽误了。这次阿杭过来,我给你们找好媒人,让你们订亲!你从此,恢复女儿装吧!”男人的声音有些虚弱,说了一大段话后便开始不住地喘气。
“不急。姐夫,给你找解药是现在的头等大事!这几次毒发的越来越严重,甚至只能靠割肉来控制毒性蔓延了!再不找到玲珑血,你连一年都撑不了了!”
“咳咳——生死有命,我早看开了!这一关我怕是熬不过去了,我要抓紧时间给你姐姐报仇,还有,我要试着把兵权分给阿杭一部分,你以后守在他身边好好辅佐他!剩下这一年,我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也就无憾了!”
花无意眼泪再次决堤。她真的很想跟他说,她不想嫁给岳苇杭,她现在的身子不贞不洁,配不上他的义子。可是,看着他那充满希冀的眼神,她又怎么说得出口?为什么叶辰答应她的玲珑血还没消息?她那么相信他,他却是在骗她吗?
“萧劲寒!你在没在里面?你给我出来!”
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两人均是一惊。花无意慌忙得收拾四处的血迹,萧劲寒却是从容地穿上了衣服,对她道:“没吩咐别出来!”
门刚一开,慕苏就敏锐地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手上会有你的血?你受伤了是不是?”
她那会就想到了柳燕婉的话——他是因为重伤才从前线下来的!
该死的!她怎么这么笨!他撵着她走的时候就有腥味,她居然没反应过来!他是死人吗?都不知道说一声?!
萧劲寒拿起她手里的伞,淡淡道:“不碍事,旧伤犯了!都是这雨天闹得!还有事?”
“包扎了没?”慕苏急着问他,却被他揽进怀里,朝外面走去。
“不碍事。”他还是这种模糊的回答。
慕苏急了:“不碍事是怎么回事?你就不能说清楚吗?吊人胃口看人为你担心很好玩吗?”
萧劲寒撑着伞的骨节已经泛白,还好她的个子矮,看不到这些。他盯着自己绷劲的手指,轻快地笑起来:“担心?”
慕苏陡然脸红,讷讷道:“也没有,没有很担心啊!”
萧劲寒刚才还笑得带着几分暖意的大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
刚一赶到皇帝落榻的院子,慕苏不禁深深鄙视起了楼承都这个人——给自己的亲大哥住的地方,还是个生着重病的大哥,还是个当了皇帝的大哥,就这么一个小院儿?!
她以为她刚一进府去的柳燕婉她们那里就够朴素了,没想到皇上住的地方简直可以说是破烂了!瞧瞧这堆得高高的玉米杆,瞧瞧这满院子杂草丛生,瞧瞧这足以为秋风所破的茅屋!
她真的很好奇,住在这么破的地方,何栖莺那种货色是怎么拽的起来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