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嫁衣的样子很好看。”
虽然这句形容很土，可是慕苏望着花无意坐着的那辆马车，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卷起风雪黄沙，就只对萧劲寒说了一句这样的赞美之词。
萧劲寒亲了亲她发凉的额头，低声说道：“你当年穿嫁衣的样子，也很好看！我拿着马鞭掀了你的珠帘，你的眼睛亮亮的，跟沙漠里的小狐狸似的！”
慕苏正想说什么，衣服的下摆就被某个小人儿使劲儿一拽，差点没连着衣服扯下来。她低头一看，果然是小红豆在调皮！
“娘，陪我玩！白爷爷说他有事，都不理我们了！”
慕苏揉了一把她的小胖脸，道：“娘累了，就不陪你玩了！”
萧劲寒也蹲下来，抱起来地上瘪嘴就要哭的小人儿，哄着说：“笑笑不哭！爹不是给你起名字就笑笑了？以后只许笑，不许哭！”
小人儿还是想哭，道：“可是娘都不陪我玩！她又说累了！怎么每次娘和爹爹睡一晚上就说好累！爹爹你都不让娘睡觉，让她干活的吗？”
慕苏脸一红，使劲儿瞪了昨天晚上折腾她的某男一眼。
某男则是笑得十分得瑟：“你娘不累，你夸她几句，她一高兴，就不累了，就陪你玩了！”
“真的啊？”
“当然了！”
小人儿咬着手指，大眼一转，才拍着小手道：“娘真漂亮！娘嫁给了爹爹，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话音一落，某女哈哈笑着某男自作孽，某男瞪着某宝开始咬牙切齿：“不行！这句不好！”
“为什么？白爷爷说夸女人就要夸她长得漂亮啊！”
慕苏为了避免某男再和小孩子斗下去，于是过来打了圆场，道：“你爹爹是嫌你刚才没夸他呢！你再说一句话，夸夸他啊！”
小人儿拼命想啊想，怎么也想不到无所不能的白爷爷有没有教过她怎么夸男人。于是鼓着腮帮子，一脸求救的看向地上略比她聪明的小哥哥。
麦芽收到求救信号，面无表情地忽然开口，而且还是特意粗了嗓子，学着大人说话，道：“王爷，你家的小世子和小郡主，真是聪明伶俐惹人喜啊！”
“……”
*
看到萧劲寒在院子里摆好了香桌、蜡烛这一类的东西时，慕苏掐指一算，才意识到今天是岳苇杭的“五七”。
徐博山也从萧家军前线赶了来，还牵来了岳苇杭没来得及骑回京城的飞鹰。
大漠第一奇，双剑飞鹰。如今，双剑已逝，徒留飞鹰，马鸣风萧萧。
飞鹰看起来无精打采，耷拉着耳朵，在拴马的桩子旁低低喘气。飞燕尥起蹶子踢它几下和它玩，也不见它有多大反应。动物其实和人一样，相处甚九的主人再不归来了，它有意识的。
慕苏领着两个孩子，严令他们不许说笑，乖乖地给岳苇杭的灵位磕了几个头，然后才告诉他们，灵位上的人是个大英雄，是他们两个的大哥哥。他们以后长大了，也要像他一样，威武不能屈！
之后，萧劲寒抱着岳苇杭的牌位，很是郑重的将他放在了如衣的牌位旁边。徐博山跟着他们走进来，看见这一幕，轻轻叹息：“难为你还想着如衣，知道如衣最疼阿杭，把阿杭带到如衣这里了！”
萧劲寒把许如衣的牌位上落下的些许灰尘一一揩去，也叹了一口气：“阿杭下去了，若是能找到如衣，我也就放心了！”
慕苏早已将孩子交给了下面的人，现在也对着如衣的牌位拜了三拜，才对着二人道：“如衣的故事，或者说，阿杭和如衣的故事，能讲给我听吗？”
慕苏扫到徐博山的脸色明显千变万化了，忽而青了，忽而白了。而反观萧劲寒，则是一脸淡然地看着她，唇角轻扬了一下。
难道说，如衣对于徐博山，更有一番意义？
居然是徐博山先开口了：“如衣是许枫将军的义女。而许枫将军，是我和晟戟的恩人！我当年屡试不中，无路可投的时候，做了如衣的习字先生，晟戟则是许将军家的侍卫，他有一次救了将军一命，将军十分欣赏他，便招他做了女婿！我那时才知道原来我们二人同出自东陵幽州，是正经的老乡！关系便好了起来！”
慕苏还是头一次听人讲起萧劲寒当年的发家史，听得自然来了兴趣，又问他：“那阿杭呢？”
这次是萧劲寒接了话：“当时有一个很照顾我的大哥，是我认的义兄，岳高，有一次上战场，鸣金收兵的时候，一个死人忽然对着我的背砍了下来，岳大哥替我挡了一下。倒下去再也没起来！当时岳大哥的媳妇儿刚生了孩子，就住在将军府隔壁的巷子里，听说岳大哥的死讯后，第二天就抹了脖子。如衣看着孩子可怜，就收了做养子了！”
“倒也是情理之中。”慕苏点点头，又道：“我还记得当初我让阿杭喊我义母，阿杭死活不愿意。还说他有义母的！想来说的就是如衣姑娘了！晟戟，如衣她……是怎么离开你的？”
“咳咳咳……”慕苏的问题刚问出来，就被徐博山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打断了。
她抬眼看去，见他拎着水壶不住地咳嗽，想来是喝水呛着了，便打趣道：“先生，怎么喝个水也这么不小心的？亏得铃兰对你这么放心，让你来这边打仗这么久！”
提到铃兰，徐博山眸中闪出一丝异样的光。他平稳了气息，忽而盯着慕苏问道：“你，见过铃兰给我生的儿子吗？是不是，也像恪儿那么大了？”
慕苏使劲儿回忆了一下，才笑道：“我记得上上个月，铃兰领着孩子来看我的时候，孩子可比恪儿高多了！你儿子像足了你，不说话的时候一脸正经，背起诗来摇头晃脑的！”
徐博山似是有所触动，满是风霜的脸上带了几分柔和，缓缓道：“那就好！挺好的！过不了多久，我应该就能回去看他们母子了！”
某男忽然变了脸色，乌云密布地对着慕苏冷声道：“你看看铃兰，多知书达理！好歹生了孩子，知道写封家书寄来营里，让我们这些老爷们儿添个乐子！你倒好！悄悄地生了孩子不说，等到孩子两岁了才让我见一面！真该拿着军令好好罚你！”
慕苏心咯噔一跳，毕竟这孩子不是她生的。可是现在白无痕又不在场，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道：“谁叫你当年惹我生气的？我在南山那么辛苦，也没见你写过家书给我啊？”
“谁说我没写的？我每个月都写信寄到王府，谁知道你不在王府的！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还那么小孩性子！你是王妃，怎么能说不回王府就不回？我还给你寄了那么多葡萄干呢！”
慕苏撇撇嘴，心想赶紧把这个话题绕过去，便低头认了错，道：“成！是我的错行了吧？！那我给你个补偿，以后你带孩子的时间比我多，行不行？”
徐博山拍了拍萧劲寒的肩膀，道：“听说你很是疼爱那俩孩子啊！我看王妃的这个主意挺不错的！”
萧劲寒正欲开口，管家林祥忽然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在萧劲寒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让他脸色忽然一变。
慕苏觉得好奇，问道：“出什么事儿了吗？”
萧劲寒看了看左右，才低声对着徐博山问道：“皇上对萧家军做部署了？为什么？不是说今天去谈判的吗？不是要签订和平协约了吗？”
徐博山握着水壶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才道：“林沧月把持军中大权，做什么部署从来不和我们这些人商议，我也是刚才过来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的！本来想着祭奠完了如衣再和你说的！怎么林祥突然就来禀报这件事了？”
萧劲寒轻轻揽住慕苏的肩，将三个人聚拢在了一起，小声道：“林祥这里安排不少的探子，散布在云度镇内外。刚才探子来报，好像有一拨戎狄人来攻城了！”
“不可能！无意今天刚过去和亲，他们不可能今天就翻脸不认人！”徐博山立即否定。
萧劲寒却是蹙着眉沉思半晌，才道：“我看有可能！皇上去谈判，到现在还没回来，不可能是被押在那里了，肯定是去了军营！林沧月早有部署，很有可能是在防患于未然！也许，皇上和戎狄人一样，压根都没想着谈判和亲，都想着趁对方在和亲的档口上松懈了，狠狠咬一口！只不过，楼承都没算到的一点是，戎狄人居然敢绕了这么一大圈，第一口先来咬云度镇！”
云度镇，是边疆最为靠北的一个小镇，也算是边疆最为繁华的一个小镇。多年来，楼兰和戎狄无论怎么打，都几乎不会涉及这个镇子。
因为这个镇子中原人很多，戎狄人也不少，大多都是商人，为了双边的贸易，为了彼此的双赢，这里不太会涉及战事。毕竟杀进来这里，中原挣不了钱，戎狄人更加没了收入来源。中原人地域辽阔，不在这里做生意可以换地方，可是戎狄人生活的都是不毛之地，能卖东西的地方就那么几处，打完了这里，他们就没地方去了！
要知道，戎狄人以往跟楼兰这里打仗，无非就是哪一年天生的雪水融化的晚了，绿洲草原的草不肥了，没吃没喝的，就过来中原这边抢劫一番而已。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领土问题基本不太涉及——因为戎狄是游牧民族，人数本来就不多，到哪儿都是打一仗换一个地方。云度镇这种，明显是守着城才能来点钱，对他们根本没用！
这次戎狄人绕了边疆前线的战场不开战，直接来偷袭这里，是豁出去不要那些贸易的钱了？
这怎么有一种……拼命的感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