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东陵尽管祸事重重，喜庆的气氛多少还是有点的。
院子里萧条的景色被人收拾了一番，倒也看不出这里的人有多落寞了。门口的大红灯笼也早早就被楼长乐命人挂了起来。
秦贵小心地端着一碗药，跟在楼长乐后面，直到进了屋子，才道：“夫人，老爷最近脾气不好，尤其是喝药的时候，要不您就别进去了？”
他说的是实话。这几天秦江正的身体每况愈下，看到药就想吐，好几次都冲着楼长乐发火，将药泼在了她身上。
楼长乐从他手里接过药来，对他莞尔道：“该别进去的人是你！昨天放了榜出去，今天来了不少的大夫郎中，你去看看，要是有靠谱的再往这里领！还有，别让他们知道是给谁看病！”
秦贵无奈，也只得退下。
楼长乐走到病榻前的时候，秦江正皱着眉头，正斜斜地靠在一把椅子上，手里的核桃缓缓转着。
“来喝药吧！要不要去床上躺会儿？”
秦江正倏然睁眼，看她一眼，虚弱“嗯”了一声，便正了正身子，伸了脖子过来。
难得他今天没发火，楼长乐赶紧试好了药的温度，给他一勺一勺地送进了嘴里。
药一会儿就喝完了，她又拿起旁边盘子里的一个苹果，递给他道：“不是最爱吃苹果吗？都是洗好了的，吃一个，缓缓嘴里的苦味也好！”
秦江正并未接过，只叹了一声：“老了，吃不了这样脆的苹果了！刚才下床，就是想拿一个吃的，没想到咬了一口，就觉得难受了！”
楼长乐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放着一个咬了一口的苹果。
他喜欢吃脆脆的苹果，而且不削皮。和她正好相反，她喜欢吃绵绵乎乎的，而且削了皮才吃。
“我房中有我惯吃的那一种，要不我去给你拿？”她试着问他。
秦江正却是忽然变了脸，对着她吼道：“不是苹果的问题！是人的问题！知道吗？是人！我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要不是那天我忽然晕倒，怎么会给你机会，让你把我从京城带到东陵？都是你！楼长乐，你不知道出嫁从夫吗？我居然还是帮着楼家的人！你给我滚！”
说着就开始推起了楼长乐，楼长乐力气哪有他大，一下子就被他推到了地上！
然而，她却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地从地上站了起来，道：“香炉的香燃尽了，我去添香！江正，你冷静一会儿，晚上我再来看你！”
秦江正怒气未减，继续吼她：“赶紧滚！”
楼长乐有些哽咽，问他：“明天是菖儿的五七，你要不要去看看他？阿鸾不是你的孩子，你不疼她，可菖儿总是你的亲儿子！”
秦江正气得拿起药碗就砸了过去，暴喝了一声：“还敢提！你不让我杀了楼家的人给菖儿报仇，假惺惺地关心菖儿的身后事干什么？！”
楼长乐躲了一下，并未被砸中。然而，她还是落了泪。
她终于不再理会暴怒的男人，默默走到香炉前面，从怀里拿出一小包香料，小心地往里面添了进去。
心悸的人，最忌讳闻到桂皮的香味。而她专门找人配的这一味香料，恰恰是以桂皮为主！
秦江正，我要保住楼家的江山，就只能牺牲你了……从在京城里给你下这味药开始，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
难为你假装疼爱我这么多年，我也假装……还爱着你吧！
再回幽州城以后，走在这里的大街上，萧劲寒感慨万千，白无痕万千感慨，徐博山没跟着来，没法跟他俩一起感慨。
“想当年，你还是死了爹娘在街边的小要饭的呢！要不是为师慧眼识珠，收你为徒，你哪来今天的成就？”白无痕自豪道。
萧劲寒脸黑了黑，再一次重申了一下事实：“第一，我当时不是死了爹娘，我只是刚刚死了爹，娘早就没了；第二，我不是小要饭的，跟你解释了十几年了你都不信！我当时卖身葬父，但是忘了给头上插根草标了，正好有人看我可怜，给了我一个碗，摆在我跟前了，你们才会以为我是要饭的！”
“卖身葬父的，和小要饭的，有区别？”十几年后，白无痕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萧劲寒脸更黑了，辩解道：“当然有！事关骨气！所谓贫贱不能移……”
“行了行了！当初请个老夫子来教你读书，可不是为了让你现在跟那个老夫子似的教育我！”
白无痕连忙往后躲，却是一个不小心撞上了后面拉着孩子的林晚星。
林晚星护了一下孩子，对着白无痕嗔怪道：“别撞到恪儿！这里人多！”
恪儿却是摇了摇她的手，指了指那边的更多人的人群，示意要走过去。
萧劲寒也瞅了一眼那边，抱起了恪儿，笑道：“小孩子，难免想凑热闹！走，恪儿，咱们杀过去！看他们搞什么名堂呢！”
一行人走了过去，见到的正是楼长乐贴出来的求医的悬赏榜。
只是上面没有写清到底是哪一户人家，只说去济世堂这个医馆，自会见到病人。
由于提前收到了袁明的密报，萧劲寒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他将恪儿递给林晚星，叮嘱道：“先带着孩子回幽州府衙，刺史会好好招待你们的！我和师父去会一会秦江正！”
林晚星有些忧虑：“那是小表姑的爹娘，你别做的太出格了！你不是也想找到小表姑的吗？”
白无痕安慰她道：“放心吧！他就算是和秦江正有仇，也不会现在发作的！我看着他呢！你照顾好恪儿就好！”
恪儿坐在林晚星的胳膊上，小身子往前一倾，在萧劲寒的肩上轻轻一拍，竟是学着大人的口气道：“去吧！我相信你！”
“……”
楼长乐似是早就料到萧劲寒会找过来似的，在济世堂见到他和白无痕，一点都不意外。
她让秦贵继续检查那些揭了榜的郎中，自己则领着他们俩到了后院的一处凉亭。
天气到了一年最冷的时候，楼长乐身上裹着厚厚的大裘，还是冻得直跺脚。
白无痕笑她：“当年听说秦江正娶了个公主，我还死活不信。没想到他还真有这样的福气，二十年过来了，长公主还陪着他这个老东西！”
楼长乐有些惊讶：“你和江正是故交？我怎么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白无痕冷哼：“他是谁呀？我这种草莽之辈哪里高攀的起？再说了，他过去干过的那些事，我可是知情人，让他知道我还活着，恐怕连命都保不住了！”
萧劲寒打断了白无痕想要翻旧账的意思，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到她身上，然后才对她问道：“长公主，你见过阿鸾吗？”
楼长乐接过他的披风，却是有些惊诧地抬眼：“阿鸾？阿鸾不是跟着皇上吗？她没来过我这里啊！你怎么不去找皇上要人？”
萧劲寒略一沉吟，才道：“没事，可能出了点误会吧！”
楼长乐却是激动了起来，攥着萧劲寒的手，道：“晟戟，你不是和阿鸾向来夫妻情深的吗？怎么不去找皇上把人要回来？还有，无论江正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阿鸾都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啊！你一定要好好待她！”
说实话，楼长乐给萧劲寒的印象一直是不错的。尤其她和阿鸾长得十分相像，一双杏眼如出一辙，更是让他对这个丈母娘没法说句硬话了。
“长公主，你放心吧！阿鸾是我的妻子，还是我孩子的娘亲。可惜今天来的匆忙，没把恪儿一起带来，让他见一见你这个外祖母！如果长公主不介意的话，到我那里喝口茶，长叙一番，顺便见一下我和阿鸾的孩子，如何？”
楼长乐冷笑一声，取下他的披风，对他淡淡道：“专门过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去你那里看孩子的？晟戟，你是阿鸾的相公，是我的姑爷，我一直把你当儿子看的！你想说什么就直说，没必要把我弄去你那里，等我不同意的时候再威逼利诱的！到时候闹掰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白无痕看着她，似是赞赏：“果然是秦江正身边的女人，有几分胆色和见识！”
楼长乐没理他，继续道：“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你来找我，无非是为了秦家的士族军了。怎么，你是想在这年关的档口，开战？皇上命你带兵过来了？”
萧劲寒摇头，道：“皇上只说来招抚，折腾了几年了，我和皇上都不想打仗了！”
“招抚？这么说，你是来做说客的？”
“那也不是！起码我不是来招抚的！我是来拉人入伙的！长公主，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跟皇上对着干？”
楼长乐脸色一沉，低声压抑着自己的怒火：“放肆！你这是大逆不道！”
“长公主貌似除了跟我合作，没什么更好的选择了！更何况，要说大逆不道的话，我能比陪在反贼身边长公主还大逆不道吗？我说句难听的话，既然卖了身，就别再立牌坊了！”
楼长乐被他气得脸色铁青，绷着唇角，问他：“我一介女流，能帮你什么？”
萧劲寒轻松一笑：“您可是楼兰国最为尊贵的女流了！三年前，先皇驾崩的那一幕，想必天下人会很感兴趣。皇上是怎么拿到这个皇位的，想必各路反贼都会很有兴趣！这样的事，自然是从长公主口中说出来才有信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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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第一更从凌晨开始，一共6更，2w字。感谢“丢弃的戒指”这位亲，给我送的100个贵宾，1个巨型推荐章，以及10张凹票子，还有去别人书那里帮我推荐。真的很感动，再说泪都一汪一汪了……以身相许的心都有了……泪……
总之，亲们的热情，是11坚持写好这个故事的动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