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十八章
无花和石观音散步归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个竹篮子,里面尽是细细挑选出来的小种罂粟,花片四瓣,红得艳丽。八戒中文网.给石观音提了个主意,能够不让自己手下牺牲,又能坑到龟兹王,无花心情大好。回到屋中,唤人把前几日准备的东西拿来,很有闲情的亲手开始调制胭脂。
早在之前,就先拿了纯种的粱米,米粒饱满白净。研磨成细细的粉状,泡在盆子里,反复淘洗,直至水色由混变清。然后把米粉浸入冷水中,时间越长越好。
听谷中有经验的女弟子说,如果这一步的时日不够,做出的粉,则不够不滑美。无花自然是极有耐心的,等日子满了,再淘去粉中的醋气。然后把粉放在一个砂盆中细细研磨成浆。无花虽然以前并不懂胭脂水粉是如何做出来的,但是制粉并不算难学,找了人在一边指导,一遍也就学得了。等到米浆干燥,极成了干燥的粉饼。一般市买的水粉便已经制成了。
只是无花更要挑剔的多,东西又是做给自家人使用的。于是又削去四周粗白无光润的部分,只留下中间核心处,雪白光润的部分的上等“粉英”。又用刀把粉英饼切成薄片,放在阳光下晒,直到干透。之后再次揉碎成粉末。再得到的粉末质地果然更加细腻华美。
无花看着拿过来的小罐子中的米粉,十分满意。由于是第一次做,得成的并不多。无花利落地将米粉一分为二。拿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同样磨得细细的粉末和一份米粉均匀混合在一起。虽说无花亦通习医术,究竟不如千华专精。这便是专门请千华开的方子,以白术、白芷、白芍、白蔹、白芨、白檀、白附子、白茯苓、珍珠粉、沉香、青木香、和粉英等十二味药制成。
混合均匀的的水粉,莹白之中带着微微的淡粉色,无花挑了少许用手指一捻,轻薄红香,满意地一笑,正好装满两只粉盒。又去摆弄刚才采回来的罂粟花。早已经有侍女洗净,绯红浓艳的花瓣上还带着点点水珠,被放入小钵子里面捣汁,按照指点,淋取三道。
接着应该要往红色液体中,放入白米妆粉,加入的白粉越多,则红色越淡,故要适量。无花想了想石观音和司徒静的肤色,果断将刚才分出来的另一份未用的白色米粉,分成不等的两份,再分别加入花汁儿中。又取了干净的竹筷反复使劲儿搅拌,直到红汁充分地吸附于白粉之上,才盖上盖子让其彻底沉淀。
无花的手腕灵活的翻转,倒掉上面的清汁,将下面的红浆倒入熟绢制成的袋子中悬挂起来沥去水分,转天半干时捻成一个个小饼状,阴干。水粉胭脂总共才得了四小盒。无花颇有些自得的道:“若我什么时候厌烦了江湖,仅凭这手制粉的手艺,也足以衣食不愁了。”
侍立在一旁半天,看得眼花撩乱很觉得无趣的扶柳,嘟起腮帮子撇撇嘴道:“公子也就是偶尔有闲情的时候摆弄一下,要是一天到晚的做,谁受得了啊。”有些愤愤地小声嘀咕,“公子做的胭脂水粉,是一般人能用的么?”又突然想起,提醒道:“听飞花说,公子您平时的吃穿,无一不精。”简而言之,公子您就是改行做了脂粉师傅,也养活不了自己。
无花瞧了一眼暗自吐槽的扶柳,没有反驳什么,淡定地将四个小盒子分成两份,一套是浅雕飞蝶穿花的白玉盒,一套是双层镂空罂粟花样的芙蓉石盒子,俱都刻着“虞美人”三个字。将白玉小盒往前一推,凉凉吐出一句:“去给母亲大人送去,说是儿子孝敬她的。”
扶柳一瞬间恨不得将说出口的话再给咽回来,叫你多嘴!公子明知道自己最怕夫人。炸毛,求饶道:“公子~~我,我我,去送,给少夫人的那一份行么?”无花唇角不易察觉地勾起,“我最近就要去见阿静了,怎么能让你多辛苦地跑一趟呢。”
“不辛苦不辛苦。”扶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公子就让我去吧。”无花又把扶柳逗一番,才大发慈悲地道:“公子我,又突然想到了,既是给母亲大人的心意,还是我亲自送去为好。”看着扶柳狂点头,仿佛身后生出了一条毛绒绒的尾巴谄媚的左右狂遥,心情大好,按了一下他的肩头,道:“快去收拾准备东西,过几天我们辞行去神水宫。另外传信给飞花,让他做好准备。”
司徒静欣喜地接过无花亲手给她做的水粉和胭脂,神水宫虽然也不缺这些东西,但是关键的是无花的心意。即使司徒静当初找上无花,就有自己的算计在,但不可否认无花容貌才情武功出众,本就极容易成为少女少男倾慕的对象。
他又对司徒静十分体贴,少隔一段时间,必有小玩意儿,或者书信字画送来。司徒静今天头上戴着的簪子,就是无花亲手雕刻的。司徒静是女子,是年华正好的女子,思及此处,也不由得面上一红。
无花低头在司徒静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见司徒静面上红晕更胜,轻笑道:“阿静,我大仇以报,来娶你了。”
司徒静不可思议地抬头,面上欣喜与惊讶难掩,又很快转为害怕与担心,“师父……”语带黯然,“神水宫弟子是不准嫁人的。”
无花的双手合抱着司徒静的双肩,深深的看着她,琉璃一般澄澈的眸子中,只有她的倒影,轻声细语地安慰道:“阿静,我来解决。你放心。”看了看四周道:“我们去里面吧。”司徒静担忧道:“万一……”
“难道以我的武功还会被人发现不成?阿静你说呢?”无花含着浅浅的笑意。司徒静被他说服了,带着无花从荒庙中的入口,进入她在神水宫中的住处。无花伸手在她颈后一按,拦住司徒静软软倒下的身体,把她轻柔地抱起,放在床上躺好,顺便把一旁的被子拿来给司徒静盖上。整了整衣襟,缓步走出去。
无花避开守卫,几乎在神水宫中找了一遍,仍未发觉水母阴姬的住所。他曾来给水母阴姬讲经数次,但没有一次见过阴姬本人,亦不曾探知阴姬的所在。略一思考,走到了以前讲经的地方。
瀑布直湍而下,如碎琼乱玉,轰鸣依然。瀑布下有潭不知其深几许,水面幽深如镜依然。谭中有大石,高耸出水面,独立中央依然。景物从不曾改变,改变的只是人而已。今日站在此处的已不是少林妙僧,也不是为了讲经而来。
无花提起真气,“阴宫主,请恕在下不请自来,有所求尔……”内力裹挟声音,长啸而出,向四方传出很远很远。神水宫中众人,很快都被惊动了,从四面八方赶来。
无花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四周,耳朵一动,若有所感,飞身而起,在神水宫正中央的湖边落下。湖面平静,更比幽潭宽阔更甚,忽然有一条水柱冲天而起,升起三丈后,才四下溅出,就在这水柱的顶端,竟盘膝端坐着个白衣人。
日光明灿灿的,水柱也闪闪的发着光。远远看来,就仿佛白衣观音自湖底飞升,端坐在一座七宝琉璃莲台上,法相庄严,令人不敢仰视。被无花惊动的所有白衣女子都恭敬的退了下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如镜的银湖,湖上的莲座,座上的法相。远处依稀有乐声柔和而庄严。
这是无花第一次看到水母阴姬的相貌,她有一双很大的眼睛,很浓的眉,鼻子更□而硕大,薄薄的嘴紧紧闭着,显示出她是个很有毅力和决心的人。这是张很不平凡的脸,那□的鼻子使她看上去有一种慑人的威严,她的神情更显出她一向是唯我独尊,从来也没有人敢反抗她。
即使有心理准备,无花一瞬间也差点被震惊了!!这是一个男子,一个英俊霸气的男子!有木有!!但是他的心里也清楚的明白,这样的深不可测武功,这样的威胁感十足气势,此人确实水母阴姬无疑!除了神水宫主“水母阴姬”外,别人绝不配有这么样一张脸!
只是……无花目光下移,果然……波涛汹涌!!!上天给了水母阴姬多少女子求而不得的事业线,却同时给了她一张极不搭配的充满阳刚的俊脸。果然世事两难全么?曾哥和春哥算什么,最多长的男女莫辨,在水母阴姬面前都弱爆了!!!水母阴姬才是真汉子有木有!!!
平心而论,若非水母阴姬胸口高耸,而无花胸口平平如野,只拿容貌对比来看,谁是男谁是女,还真难说。无花瞬间想要泪流,未来岳母很好很强大!
“妙僧?”水母阴姬语气平淡,面上并无不喜,但是无花已经感觉到了压力。
莞尔一笑,眉目舒展,体内真气运行,不弱了气势,风轻云淡地道:“阴公主,妙僧已经不存,无花仅是在下的表字。”
水母阴姬本身笃信佛法的居士,不然也不会让人请无花来讲经。眉头一皱,一股迫人的威势,已经排山倒海而来,“哦?我尚未听说你被逐出少林!”
无花神色不改,未有丝毫瑟缩之态,落落大方道:“从十几年前开始,在下已然身在少林,心在江湖。”
“你为我讲经的时候,也是如此么!”水母阴姬动怒,杀机顿现,“你不信佛法,为何要为我讲经!”她当然是有资格动怒的,因为她觉得自己被愚弄了!一个轻渎佛法的人,远比一个不信佛法的人,更让她生气!她是水母阴姬,所以她大可不必理会当年无花是被他请来,而非主动前来。
“阴宫中为什么以为在下不信佛法?”无花对水母阴姬的滔天杀机不以为意,至少面上不显,唇角微微上翘,薄薄的嘴唇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我信佛法的。”一个主动还俗的僧人,说出这样的话,无疑是可笑的。但是由神色自若的无花口中说出来,却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意味。事实上,如果无花愿意,他能轻而易举的让人觉得他的脸色写满了诚恳,不由的不信。
不过无花这次说的也确实是实话就是了。微微抬目,反问道:“佛法能是我静心养性,我为何不信?”看着水母阴姬道:“阴宫主,我从来没有不信佛法,只是这并不能让我甘心留下少林。何况,我不信的,只是佛而已。”解释一句,“佛法实实在在的存在,众生可见,而佛在何方?”
水母阴姬大概第一次听到这样是说法,信佛法却不信佛,这是何其荒谬。“你认为这世间没有佛的存在?”水母阴姬是信徒,自然已经想到无数种方法来驳斥无花的回答。
然而无花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她道:“昔日阴公主为何要请无花来讲经呢?”水母阴姬的脸色不好,她认为无花精通佛法才请他来讲经,但是现在无花却毫不掩饰地说自己不信佛。她的脸色自然不好。不过她又存了要驳斥无花的心思,故而也不曾隐瞒,“那是我认为你精通佛法,当世难得!”
“这便是了。”无花缓缓道:“我精研佛法,日日诵经不辍,可是为何从未有佛现身让我一见?可见这时间是没有佛的。我从少林而出,今日又直言不信佛陀,佛为何不现身让我一见?虔诚不奖,叛逆不罚。哪怕佛确实存在,和不存在又有什么区别呢?”
阴姬张口欲言,无花笑意更胜,“又或者佛本在贫僧心中,就是自己。求人,不如求己,贫僧要做到的事情,佛祖也实现不了,也改变不了,只好求自己心中这尊佛了。”论虔诚,无花不如阴姬之万一,但若是论辩才,阴姬又如何能胜过被公认精通佛法妙辩无双的无花。
于是,她辩驳不得。冷道:“好个无花!你这是在说自己是佛么!你是不是还要说,本宫要拜佛,也要拜你!”
无花眼睛清亮,和阴姬辩论这些,可不是他的目的,重头戏来了,躬身一礼道:“若我是佛,亦为令徒……”无花差点说成令爱,好在话未出口,已经想到这不是无花应该知道事情,转而改成了令徒二字。
“我若是佛,亦为令徒而倾堕于红尘。”看着阴姬,眉间一片坚定之色,“司徒静与我两情相悦,非君不嫁,非卿不娶,万望阴宫主玉成好事。”正色承诺道:“我得令徒为妻,平生不纳二色!”
水母阴姬面目一片森冷,“明知神水宫的宫规而故犯,还敢跑到本宫面前口出狂言,无花,你果真大胆!”
也就在这时,水母的身子忽然向下一沉,双手在水柱上按了按,水柱上立刻分出三道分泉,直射而出。喷泉的水力本已极强,此刻再加上水母惊人的掌力,水箭飞出,其速度和力量纵然雷霆闪电也不可比拟。
本来,从水母阴姬现身之时,无花就很小心了。更何况见阴姬坐在激涌的水花上,竟安如泰山,便发觉尽管自己往高了推测水母阴姬的武功,但仍然小觑她了。出手快,很快!
水母阴姬非但轻功已登峰造极,气功亦深不可测。于是即使面色不显,但心里确实极度地小心翼翼。面对这样的对手,再怎样全神戒备都不为过。也正是以为你这样,无花才能从容避开水母阴姬的突然发招,也免了甫一开始就落了下风的局面出现。
无花其人,素来深思熟虑,凡事都想要做足准备,不肯轻易动手,以防有意外发生。但是,准备娶司徒静为妻,来神水宫和水母阴姬提亲,实在是他一生中难得一见的一次冒险。无花是不喜欢的赌的,但是人生在世,再自诩算无遗策,也不可能让所有的事情按照自己希望的那样发展。冒险总是不可避免的。、
何况,无花的童年一晃而过,只留雪泥鸿爪。他的少年留在了山中古拙的少林寺,远离了年少轻狂。然而他毕竟只性情沉稳,而远非暮气沉沉,他爱惜羽毛,不肯轻易将自己至于险地,但却也不是一心追求安逸的人。富贵险中求,有些事情明知道是冒险,也不得不为之。
已经决定的事情不可能再更改,何况如今的局面也不容他又半点轻忽。身法如鬼魅一般展开,虚影无处不在,带起一片渺渺茫茫的氤氲。
平静的湖面陡生波澜,水柱涌起,窜出水面丈许,如两条水龙,似腾空而起,咆哮而去,誓要用利爪将一切冒犯它尊严的人撕成碎片。两条矫健的水龙,在阳光下银光褶褶,一左一右,准确的从上方扑向无花所在之处。
无花暗道一声不好,即使自己现在高高跃起,也不可能在两条水龙形成的包围。何况,阴姬此招,暗合周易乾卦五爻,取飞龙在天之意,其势不可当。又加之两条水龙,裹挟着阴姬的充沛内力而出,无花实在不想硬接这一招。脚尖在空中一点,身子诡异的扭转。既然天上无路,便往下去好了。无花鱼跃入海,瞬间游出四五丈。
水面下竟没有什么生物,没有鱼虾,没有蚌蛤,甚至连水草都没有!湖水出奇的清澈,就像是一大块透明的水晶,阳光几乎可以笔直地照入湖底,形成朦胧的光晕,神秘而又静谧。湖底铺着雪白的沙子,也在闪闪发光,时而散落几块巨大的石块。小湖的四周,都堆砌着巨大而美丽的青白石块,瀑布落在水面,在水底激了一串串珍珠般的泡沫。流水也似在闪闪发光
水下的世界与岸上大有不同,眼前的一切都像隔了一层轻纱,随着湖中缓缓流动,显得更遥远、更朦胧,完全不像是真实的,只像是一幅图画、一个梦……
然而如斯美景,也不过让无花沉迷了一瞬间,他随即敏锐地察觉到危险!这湖中的水是流动的活水,而此时,水的流动有异变!
他几乎来不及查看危险来自于何方,仅仅凭借着直觉,脚下不停,身体迅速翻转,往右移动,连转三圈方收住去势,腰如拂柳,向后几乎弯折出一个直角。一股激流化身水刺,几乎是擦着他的面门而过,轰然穿透了无花身后的一块巨石。
目光微微一缩,往远处一瞧,原来,阴姬也已经下水了。是了,这水下本就是阴姬最熟悉的地方,无花岂能与之媲美。这可真是,前出虎口,又让狼穴。
无花将身法发挥到极致,避开了最初的数十支水箭。阴姬在水下依然目力极好,见此,“咦?”奇道:“石观音是你什么人?”无花所修的忍术和石观音的武功,自然不是一种。但是同出于东瀛,于中原不同。这是阴姬第二次见人使出这样诡异的身法。
“正是家母!”阴姬得到了想要直到的答案,不再手下容情。数百只水箭中每一个,都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粗细减少,然速度激增,内力渗入,穿透的威力更甚。如此数百只水箭几乎分成了上万只,顷刻即至。
水面下风起浪涌,柔顺的水流狂暴起来,化为千枪千刃,擦出湍急的浪花,想无花激射而来。万剑穿心!!阴姬淡漠地注视着远处陷入水箭包围的无花,纵使你武功再高,被万箭穿心而过,想必也要留下性命。
无花在水中辗转腾跃,所到之处几乎只见一串串残影,几乎每一个地方只停留一瞬,而在下一瞬已经出现在了几丈远的另一处,即使这样也仍然力有不殆。毕生所学,天山折梅手,千叶掌法等毫无保留的使出,将近身的水箭打善,也仍然抵不过随处凝水而成的水箭,转眼间身上已经多了几处伤口。
幸亏他与楚留香一战,所学武功已经圆融贯通,否则必然死在这一招下。但无花心知这样下去也不行,等自己气力耗尽之时,必然落入任人宰割的地步。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但是放在这里却行不通。
阴姬在远处水中操纵水箭,甚至宫南燕都从容地站在她身边。在她看来无花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了。无花的掌力在水下打不到那那么远的地方,如果缩短二人之间的距离,难道阴姬放出的万千水箭是做摆设的吗?要是无花敢那样做,先倒霉的一定不是阴姬。
正在无花和水箭搏命的时候,宫南燕扬声道:“你还是早早束手就擒吧。说不定师父看着往日情面上还能饶你一命!”显然她和无花第一次见面,便受了挤兑,对无花没什么好感,何况也看出来无花内力已经将尽。
水箭中充满了阴姬的内力,无花不理会宫南燕,一边躲闪、出招,一边默默运转北冥神功,吸收水中的真气来恢复内力。内力不是问题,但是内息就是大问题了。起初无花在水下,自然是闭气的,但是一番打斗耗时不少,现在已经时不时又一串气泡从无花口鼻附近冒出。无花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像现在一样感到危险。
恐惧,靠近死亡而带来的恐惧!并不因为人的意志而消除!
难怪江湖中人人惧怕水母阴姬,无论任何人和她动手,都的确看不到战胜的希望。也难怪素来自傲的石观音自认不是阴姬对手,阴姬的武功简直是一切以奇诡的身形和招式见长的武功的克星。便是无花加对敌时,应变和急智,来制敌机先,也不能让自己避免受伤,只能尽量少受一点,不要伤在要害处。阴姬只出了几招,就几乎把无花逼到了悬崖处。
不!无花不甘心就这样失败,甚至是死去!一定有什么办法的!
天下万物皆有弱点和克星,阴姬的武功也不可能例外。无花的身形仍然要保持着瞬息不停的改变,因为只要他身形一停顿,就立刻要被那万千水箭射穿。一边分神思考阴姬的武功,身上的伤口更多了,鲜血一点点的渗出,刚刚把四周染上一丝血色,便立刻被不可胜数的湖水稀释。
阴姬的武功竟和天下各门各派的武功都不相同,她的武功竟是自“水”中练出来的。她的力量也正和“水”一样,看来虽柔和平静,其实却是无坚不摧,无物可挡的,滴水已能穿阶,洪水更能山岳移形,城市毁灭,自古以来,天下就从来没有任何一种东西能抵抗水的力量。
无花诡异的身法、独特的隐匿身形的法门和不带一丝杀气的出手,在和许多高手的许多次打斗中无往不利,屡试不爽,但在阴姬这里却没有一点用处。无花一动,水流就动。每一滴水都是阴姬的耳目,把无花的招式和藏身之处告诉给阴姬。无花就是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这能与无所不在的水相比的呢!
无花此时才深深后悔,早知无此,在岸上时拼着受伤也不应该遁入水中。水下,是阴姬的主场!无花已经失去了地利。现在正落于下风,失去天时。神水宫到处是阴姬的弟子,而无花孤身一人,无人相助,更是不具备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我,徒叹奈何!
但是如果这样就要放弃,他就不是能在父亲亡故母亲失踪的情况下,养大弟弟、练就一身武功、白手起家闯出一方家业的无花了。直到此时,任何人都觉得这场打斗的结果再无悬念之,无花仍然在苦苦支撑,寻找一线生机。
北冥神功一时不停,为无花回复内力。无花突然灵光一现,北冥,正是无边无际的海,事故能包容外物。而小无相功,正是能将一切外物融入海中。
而无花又忆及忍术上所说,隐匿身形,就是要把自己和周围外物融合起来。四周有山,你就是山,四周有树,你就是数。那么,四周有水,我便为水!还有什么比将一滴水隐藏在大海中,更让人无法发现呢。
无花思如泉涌。又如《杂阿含经》中,对一滴水的感悟。一花一树一菩提,一水一沙一世界。所以才有“佛观一滴水,八万四千命”的说法。既然一滴水就一个世界,我又为什么不能进入这个世界呢!
无花心里闪过一丝悸动,一种玄妙而不可言说的感觉油然而生,不断加深,好像回到了母亲的腹中,安静,祥和。无花似乎遗忘了自己的身体在何处,只留意识,似乎在天外,似乎在地下,似乎在水中。仿佛四周的一切都逐渐谈去,阴姬的千万水箭都不再有威胁。刚才久处于水下而产生的憋闷窒息之感,也一扫而空,气息源源不断的从在筋脉里运行的真气中涌出。
远处阴姬目光一凛,成竹在胸的神情敛去,她竟然失去了无花的踪影,再也感觉不到无花的气息!稍一停顿,对宫南燕道,“你先回去!”宫南燕不比得阴姬的眼界,但也知道这种情况很反常,并不反驳,行了一礼退下。
阴姬将内力进一步发散于水中,仍然一无所得。或者只见无花虚影,明明人在那里,只见却仍然觉得那里空无一物,让阴姬有一种不知深浅的感觉,仿佛自己对虚影出手的空隙,危险就会从其他地方袭来。甚至,再下一个瞬间,连虚影也不在了。
或许无花就隐匿在水下的某一处,静心等待时机,发出致命一击。阴姬只见不惧无花的偷袭,但是宫南燕却不是无花的对手,故此才叫宫南燕退下。暗道,无花敢来神水宫,果然有所依仗。这一法门玄妙,连自己也看不透。
阴姬在湖中查看一遍,仍未发觉无花所在,冷笑一声。既然你要招惹阿静,也休怪我不义!龙之逆鳞不可轻触,而司徒静又岂不是阴姬的逆鳞!
遂扬声道:“你和石观音母子倒很相像,她当年也闯过神水宫。我曾和她说,再敢入中原一步,我就把她关入神水宫,在不许她离开。”水母阴姬就算喜好喜与常人,但司徒静也还是她的女儿。招惹女儿,无疑能挑起一个母亲全部的怒火!
不无恶意地道:“你知道么,你母亲不仅容貌绮丽,而且身材玲珑有致,衣服下更是肤赛白雪……”
水母阴姬扬名甚早,等石观音从东瀛归来,得报大仇。以她自视甚高的性子,听闻江湖中人人惧怕阴姬,岂能服气。找到机会潜入神水宫,杀了一人,然后冒充神水宫弟子,想要接近阴姬。可是她当时又如何知道,阴姬的弟子,与她的妻妾无异。
石观音险些被阴姬宠幸,当时神色大变,几乎是慌不择路。阴姬的武功又是石观音的克星,只是她不如石观音诡计多端。石观音假意与之虚与委蛇,又见机甚快,才九死一生逃出神水宫。
阴姬放话不许她呆在中原,否则就要她成为神水宫众弟子中的一员。石观音虽成功逃走,但也受了重伤,一路北去,在大漠立足。此后便是再无法无天,哪怕派手下渗透中原,可是她本人却不敢南进一步。被阴姬调戏的经历,也是给她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水母阴姬近乎刻薄和充满暗示的话语传到无花耳中,将他从玄妙舒适的境地中惊出。阴姬刚一感觉到无花的气息就一掌打去。无花来不及反应,当胸挨了一掌,被掌力打飞出去,吐血不止。
两侧的湖水都向着他涌过来。仿佛是两堵由水组成的墙壁,纵然柔然,却不容置疑的像着中间推来,似乎要合拢在一起。在水下的速度远比不上在岸上那样迅速,但无花还是几乎一瞬间就飘出一两丈远。可是即使他飘出的再远,也没能躲开这样的压迫。他所到之处的湖水都仿佛一分为二,坚定的向着他压来。
无花想像刚才那样再次隐匿气息而不得。他与楚留香一战,终于使三门武功融会贯通,刚才在生死关头的重压下突破瓶颈,于融会贯通之上,忽有所得,领悟一门招式躲避威胁。若是之后,仔细体会,可以预见武功和境界必然更进一步。可是现在,刚领悟的招式,本就高深,无花他能断断续续的用出,就很不错了,哪能指望熟练使用呢。
水!漫天都是水!无花隐隐觉得自己会被这无处不在的水所吞噬!而且越是焦急,越是无法使出刚才隐匿生息的那一招。千叶掌法带着充沛的内力向四周打去,想要将桎梏打破。但是水墙在射入湖中的阳光下,泛着晶莹的流动的水纹,不依不饶地向前慢慢移动,压缩这无花周遭的空隙。
无花不信邪!难道阴姬擅水,就能无敌,把自己压制得死死的吗?水!水的克星是什么?五行之中,除去水之外,金木火土。金,自己身边没有。木,同样没有。火,更不用提。至于土……无花运气真气笼罩周身,作为防御,双臂伸开,死死的顶住水墙。土么?虽说水来土挡,湖底倒有白沙,难道自己要把沙子挖出来垒一道土坝吗?别说这个方法行不行,自己也没这个时间啊。
连五行中的其他几种,都无法与占据地利的水相抗衡,难道自己注定要实在这里吗?溺死?这还真是一种杯具的死法。一个武功不差的人被活活淹死,也太丢脸了。
不过,嗯?……金木水火土……五行……
“五行……”无花口中喃喃,目光一闪。对了!和五行相对的还有四元素!五行是东方的说法,五行化万物。而西方则认为水火土风四元素组成世界。
水火土风……水火土风……
风?嗯……就是风!以风的力量来对抗水的力量!
风,也就是气!气流动产生风!
无花猛的收回双臂,将全身的内力毫无保留的涌向右手手心。这时,他无比庆幸为了学会生死符,而研究掌握对真气细微的控制。无花用小无相功将真气转换为至热至阳和至阴至寒的两股,螺旋地放出,将本就浑厚磅礴的真气凝聚压缩到极致,形成两个小而致密的真气团。
这两团真气,在掌心之中不断的高速旋转,摩擦,碰撞,很快引起了更强烈的碰撞,更快速的旋转和漩涡。无花几乎是有了一种无法控制住的感觉。五指一收,狠狠地将两股气一绞,再次压缩形成一团,迅速掷出。几乎同一时刻,迅速向后转身,掩面。
而被掷出的高速旋转的真气,真气与真气之间的摩擦,真气与水的摩擦,两股真气冷热骤然相交发出细小的噼里啪啦的声音。伴随着阵阵锐啸,以极快的速度如利剑刺入水壁。
轰芦~~砰!!!
剧烈的爆炸,水壁被粉碎,水雾弥漫,水中安放的巨石也被波及,炸裂开来,碎石漫天迸飞。真气爆炸的地方,被炸出一个宽丈余,深十数尺的大坑。
湖底的白沙,被巨大的气流搅起,尘嚣浮动。无花用仅存的内力朝阴姬所在方向使出无相劫指。也不看这一指的结果如何,立即从水中跃出,落在岸上,踉踉跄跄走了几步。
又见湖水忽然壁立而起,在初升的阳光中看来,就宛如一道碧绿的水晶墙,灿烂生光,不可方物。刹那间,这水晶墙忽又消失,水面上接着泛起了一连串的涟漪和水泡,又宛如有个多事的妖神,在湖底升起了一炉魔火,将整个湖的水都煮沸,然后再将天地生灵一起投入,供他咀嚼。这景象壮丽奇幻,却又带着一种不可形容的妖气,令人见了不但目眩神夺,而且毛骨悚然。
无花回身,见阴姬怒不可遏地从水中而出,于上一次的宝相庄严不同,这一次的阴姬,宛如怒目金刚。方才于水下,阴姬突然察觉到一丝危险,迅速后退,但仍然被爆炸的气浪波及,受了点轻伤。还不仅反应,无花的指风随即而至。
当那时无花出招,内力已经所剩无多,阴姬避开这一指并不太难。奈何无花这一招暗藏玄机,以一滴水凝结成冰,暗藏在其中。本就是在水下,又有无相劫指掩盖,阴姬一时不查,被冰凌狠狠划过面颊,半边脸上鲜血淋漓,厉声道:“你竟然伤我!”是愤怒,亦是惊讶!
无花内力耗尽,支持不住,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倒地,后腿屈膝半跪于地上,左手握拳支撑着身体,“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大口大口喘息不止。
无花本就高挑,且微微有些瘦削,此时竟有了些弱质纤纤的感觉。发丝带着水珠,凌乱的贴在脸上。琼鼻檀口,姣好的面容苍白如雪,显得脆弱无比,周身皆是细碎的伤口,白衣染血,叫人怜惜不已,颇有楚楚之态。嘴唇被鲜血染得赤艳欲滴,血珠从唇角蜿蜒而下,一道红痕从下颌而至脖颈。
在阳光下的苍白和血艳的对比太过强烈,以至于炫目,竟然美的惊人,残缺而妖异!
“阴姬,你老了,我还年轻。”无花浑身是伤,筋脉犹如火烧,唇角艰难地勾起,满是讥诮。刚才阴姬拿石观音说事,无花岂能不气,此时也难掩讽刺。
“十年!”目光却充满了狂热,“十年之后,我必胜你!”
清楚地知道差距,并不可怕,反而可喜,因为从此,水母阴姬不再深不可测!
水母阴姬目光复杂地看着无花,在此之前,几乎从来没有人能伤到自己。无花……,确实不凡。这一点,即使不愿意,也必须得承认。惜才之心,阴姬也有,只是……,无声叹息。无花太过妖孽,而你又为什么要去招惹静儿!
突然之间水母阴姬就想起了雄娘子,静儿的父亲,让之间伤心却难忘的人。
无花虽然貌美阴柔,但却绝不想雄娘子那样女气,武功也高得太多。何况雄娘子是人人喊打的采花贼,而无花却广有令名,即使在他离开了少林寺之后,亦是如此。自己在占尽上风之时,尚且只能放雄娘子离开,徒留一人心伤难愈。而无花有野心,有手段,静儿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所以……无花不得不除!
无花已无还手之力,阴姬不再犹豫,一掌朝他天灵盖打去。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无花人家取个老婆容易么?容易么?还要和岳母先打上一场!!
我承认这一章停的位置不太厚道,主要是水母阴姬把无花肿么样,我也没想清楚。
无花是不受一点伤呢,还是受点轻伤呢,还是被打得半死不活呢?
貌似最后一个比较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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