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当空,站在承乾宫外,愫槿漫不经心地揉捏着自己的双手,将一切抛诸脑后,这一刻,她竟庆幸得觉得,亏得司空浩将她安排于此,否则她竟连片刻休息都很难获得。
一夜下来,承乾宫毫无动静,司空浩似乎并没有回到宫中,一夜安然,愫槿不知何时竟靠在墙上小憩了片刻,所幸无人发觉,她也度过了这里的第一夜。
接下来的几天承乾宫依旧毫无动静,愫槿不知司空浩葫芦里究竟是卖着什么药,但浣衣局每日的事务却极其繁重,每日的劳累身体已到了极限,已然六日,她不曾好好休息过片刻,她感到一丝精疲力竭。
这一日,已是愫槿第七日守夜,往日守夜时承乾宫都格外安静,一起守夜的人并不多,愫槿也只好趁此开个小差,白日里浣衣局故意刁难,短短七日,她的手便肿得厚实了许多。
只是,今日的承乾宫却出乎愫槿的意料。
同往日不同,承乾宫中灯火通明,不知是否有心,司空浩这夜竟叫来诸多女子,夜半笙歌!还令原本值差的宫女都退了下去,只留了她一人于此,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愫槿压制心中一丝丝不快和感叹,继续揉搓着辛劳了一天的双手,静默的时光,她猛然感到几分迷茫,一路走来,自己执着的是否是该执着的,若当初自己没有选择离开,那如今的样子是否会是今天这幅模样?
屋内歌舞升平,屋外却有股冷冽的气息让愫槿不自觉抱紧了双手呵了一口热气,紧了紧瘦弱的双肩。
突然,殿内传来一阵玻璃打碎的声音,笙歌的大殿顿时像止住了呼吸一般,时间仿若停滞,不多时,数名艳妆女子跟乐师有秩序得走出大殿,殿外的大门敞开,却无人敢动半分,吵闹的大殿顿时变得寂静。
司空浩撤了所有人,此刻,连平日里形影不离的小安子也不在身旁,世界终于安静了,他静静平躺在阶梯之上!已经忘了有多久,他已然没有了情绪!大约是在那染血的黄沙中葬没了吧。
仅仅是为了一双那样相像的眼睛,他何至于如此失控?他苦笑,大约是疯了罢。
“咚,咚···”安静的殿中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心中的不舍让愫槿始终无法视而不见,她走入殿中,只见司空浩静静躺在阶梯之上,散开的衣物在地上陈铺开来,远远望去格外好看,殿中有一丝酒味,地上的人,想必是喝了不少酒吧!
叹了口气,愫槿俯下身,静静得一片一片将地上的碎片拾起,每一片,都拾得小心翼翼,仿若将摔碎的心一片一片得拼接来一般,是的,爱上他,没有缘由!
拾起散落的碎片,愫槿不理那已经盯着她许久的目光,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身后传来难得轻柔的命令,愫槿忍不住顿住脚步。
“陛下可有吩咐,若无吩咐,奴婢先行告退”愫槿并不转身,但言语却恭恭敬敬。
“怎么,朕竟使唤不动你了?”司空浩冷笑。
闻言,愫槿叹了口气:“陛下说笑了,凤仪不过小小婢女,陛下吩咐奴婢怎敢不从?”
“像!真的很像!”司空浩缓缓道,言语朦胧,似有些醉意“世上怎会有第二双这样的眼睛?”
“奴婢的眼睛····很像陛下的故人?”那样醉意朦胧的眼让愫槿不自觉变得轻柔,她轻声开口,心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期盼,近在眼前的心爱之人,却感觉远在天际般,触碰不到。
“不是的,找不到了,她已经不在了,已经不在了,我挖遍了所有的地方,杀光了所有的狼,却只找到了一只孤单的绣花鞋,和染满鲜血的黄沙与她衣物上的布料,即使我再不愿相信,再不愿相信又如何?”他明显有些醉了,愫槿感觉到,这一刻,他就像个无助的孩子。
心里柔软的一处狠狠被碰撞了一下。
她伸手,想轻轻抚摸他的脸,告诉他,她就在他面前,手却在半空中顿住,又收了回来。现在的她,还不可以!
“陛下,你醉了!”站立着,身体仿佛被磁铁吸住,愫槿感到两只脚有千斤重担,怎样也动不了。
司空浩突然起身,缓缓向愫槿走去,从他的眼里,愫槿知道,他在透过她的脸看着自己,她盯着他,一动不动,从来不知道,自己竟何时在他心中有着如此重要的地位?
“槿儿···”他捧起她的脸,轻唤道,愫槿感到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槿儿?萧愫槿?又是萧愫槿?这一刻,她心中竟有一个念头,她的重要,是因为她就是萧愫槿,还是因为,她只是像那个女子而已?她的心中从未如此迷茫,直到这一刻心中翻起的酸意,让她莫名地怀疑。
“槿儿,槿儿···”他痴迷着看着她的眼,一下一下轻柔地抚摸她的脸庞,那样小心翼翼的,那样温柔的,她很想推开,却还是没出息地迷恋着他许久不见的温柔。
温柔的唇夹着她的眼泪,一下一下轻轻啄着愫槿的唇,直到他的头重重落在她的肩上,她再也忍不住眼睛的干涩,在一丝清泪中狠狠抱住他的双肩。
几个月来,她第一次这样认真地看着他的脸,他清减了许多,眼睛的轮廓也更深了,唇线也分明了。
“浩···”她轻声唤道,终究,他骗了她,无论她是否是那传言中的萧愫槿,他都骗了她,却也让她心甘情愿将心交给了这个骗局,爱情,从不关乎地位,也不关乎身份。
她轻轻将他放下,走到殿外,唤来一个宫女“陛下醉了,你去叫安总管来!伺候陛下休息。”
那小宫女却也并不推却,转身便向外走去。
愫槿走到殿中,静静站立着,他的睡颜有几分熟悉,却是愫槿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这样认真看着,她静静地看着,时间的声音一点一点,似乎都能听到。
不多时,她便听到安静的大殿外传来两三个人的脚步声,想必是小安子来了罢?她静静退到大殿的石柱后,不知为何,她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她的存在,看到她现在有些狼狈的样子。
她看着小安子将司空浩扶上龙榻,又命人拿了醒酒的汤药。
忙绿中,她跟着忙乱的宫女走出承乾宫的大门,这一刻,迷乱和狼狈,只有自己知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