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自己转了个方向,半坐在工作檯上,「我是家裡的长子,也是李家的长孙,从小就当作集团接班人严格地培育。我的母亲很疼我,看不惯父亲的作风,他们常常因为教育理念不合而吵架。很小的时候,我常躲到母亲那里去让我爸找不到,可是一被发现,就是被我爸毒打一顿。」
听到毒打两个字,薇芝吞了口口水。
「他们感情越来越差,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我的关係。一直到十岁左右,才知道在我更小的时候,父亲就跟外面的情f有了小孩,也就是李宣妤。母亲一直隐忍这件事情,她希望维护这个家庭,只要父亲不要把情f和小孩带进家门。」
听到那个天真可ai的宣妤是李禎宇爸爸的s生nv,薇芝感到很诧异。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叁年,母亲却变得越来越奇怪。她很不快乐,她忍耐着父亲对她的不忠、看着我被父亲剥夺了童年,她曾多次问我,想不想离开这个地方。我感到有些害怕,因为我不知道离开会变怎麼样,所以我当下没有回答她。」
李禎宇抬起头,看着远方花架上的红se玫瑰花,「我国一的时候跟着父亲去东南亚,曾经被绑架过。获救回到台湾后,我终於受不了,跟母亲说我要跟她一起离开这裡。母亲和我约定某天的放学,她会亲自来接我──在此之前,每天都是司机开车来学校门口接我。」他转头看向薇芝,没有继续说下去。
薇芝读懂了他眼裡的落寞,「她没有来,对吧」
李禎宇点点头,接着说:「从那天起,她就消失了。我听到父亲和律师的电话,她只留下了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什麼都没和父亲要,一声不响地离开。我想了好久,想不明白她为什麼突然就这样丢下我、完全切断我跟她的关係。我开始封闭自己、不相信别人。不到一年,父亲娶了情f,也就是妳今天看到的那个nv人,李宣妤也跟着住进我家。那时候,她才十一岁。」
薇芝惊讶地摀住嘴巴,难怪早上李禎宇j乎是看也不看f人,她还觉得气氛有些尷尬。
「李宣妤的个x沉静、聪敏,那个nv人一直处心积虑让李宣妤跟我争接班人的位置,所以对於加诸在她的重担,不下於我。她住进来后我们从未j谈,她的资质称不上优秀,但仍拼命地想赶上我。我常听到她被那个nv人打的哀号声,有次不经意地发现她的背后跟我一样都是伤痕。」
薇芝皱起眉头,光是想着李宣妤现在笑容的背后,居然有那些故事,感觉有些鼻酸。
「我一直没放弃请人找寻母亲的下落,终於在高一的时候取得她当时的住址。我一个人去找她,就在接近那个地址的时候,我看到一对穿着看起来不怎麼富裕的夫q,中间牵着一个小男孩,叁个人一起走回家。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画面,但既使是这麼微小的幸福,却离我好远。」
"好远"这两个字,从李禎宇的口中说出的时候,有点沙哑,薇芝的心裡有些难受。
「那个f人就是我母亲,可悲的是我从来没从她脸上看过这样开心的表情。那一瞬间,我明白了,她当时要是带着我,一定会被父亲找回来,一辈子无法得到她要的生活。所以我没有上前叫她,趁她还没发现的时候便离开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李禎宇脸上的表情仍是一贯的漠然。
「那天晚上我彻夜难眠。因为是暑假,我们都住在这间别墅裡,半夜我走进这间温室,想凭藉着花园回忆那个曾经也ai过我的母亲,结果我看见李宣妤躺在血泊中,右手拿着这把利剪,左手腕被划了一条长达四公分的伤口。」李禎宇拿起剪刀,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薇芝忍不住倒chou了一口气,她的身t离开了工作檯,目光凝聚在那把利剪上,这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
「急救之后,李宣妤虽然醒了,她的个x却变得像现在这样,对於过去什麼都记不得,停留在国她得了创伤后压力症候群,那隐藏在内心的恐惧感,还是不时地会折磨她。她的母亲彻底放弃她,并不认为她会自杀或是变成这个样子,是自己害的。我父亲更不用说,没有用的人在他眼裡一点价值都没有。陈薇芝,妳能明白吗比死还可怕的,就是背叛。我被我亲生母亲背叛了,李宣妤也是。」他闇黑的双瞳看着薇芝,深沉而痛苦。
薇芝的内心像是受到撞击般的震撼,「那件事之后,学长才这麼保护着宣妤吗」原本还对於李禎宇的个x有些疑h,为什麼对mm这麼呵护的人,却对别人这麼冷酷、不屑一顾,现在她渐渐懂了。
「我的世界裡,即便不快乐,还是被很多人簇拥着。李宣妤的世界是一p黑暗,她只有我。」
第一次听李禎宇说这麼多内心话,却很遗憾的是这麼难过的过往,薇芝声音有些哽咽,眼眶泛红地说:「那,为什麼你要告诉我这些」
李禎宇面向薇芝,双手靠在工作檯上,将她困在自己与工作檯中间。薇芝摒住呼吸,看他眉头深锁,唇瓣轻啟,「因为我想知道,妳会不会──」
「哥哥、薇芝姐姐,你们在裡面吗」李宣妤嘹亮的声音从温室的门口传来,李禎宇转过身,藏在背后的双手悄悄地将利剪丢回工作篮,「李宣妤,不是说过妳不能进温室吗裡面的花都有刺,很危险,出去」他说完便往门口走去,薇芝将他所有的动作看在眼底,李禎宇的背影不再令她感到冷峻,此刻她觉得这个男孩好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