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沉的，有点暴风雨欲来的样子。风吹打在窗户，发出虎啸般的响声。
坐在轮椅上，少女“看”着外面的世界，眼底一片昏暗。
自从那天两人的亲密接触之后，男人都是很晚才回来，又是很早就离开。他以为她睡着了，其实不是。长期的失明，使她其他的感官神经都变得异常的灵敏，特别是听觉。这些天，她已经能从众多的声音中辨认出哪个是他的，又能听出特属于他的脚步声。
她知道他和许多的护士调笑，也知道他身边的女人一个接一个。而男人，除了第一次吸她的血，就再也没有吸过了。
他故意在躲着她，即便这样对她来说是件好事，却不知为何，这些天她感到闷闷的难受，特别是他和别的女人谈笑风生时。
是不是病了？明明是想要远离他，明明知道这个人很危险，甚至能置人于死地，可就是不由自主地想要见见他，和他说话，和他待在一块儿，甚至……更能亲近他。
呵，楚昙啊楚昙，你是真的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
门被推开，正欲进去的曲书尚见到窗边的那抹娇小身影，还挂在脸上的笑容来不及收回去。他本来是想着在她治疗的期间进来拿信用卡的，想不到却不期然地见到了她。
她不是在疗养室吗？怎么回到这里来了？
“怎么不进来？你不是要拿东西吗？”她说，声音无波无痕，让人听不出里头的情绪。
“哦……哦！”关门进去，曲书尚从柜子里取出背包，边拿信用卡边时不时地瞄一眼楚昙。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分敏感了。
对方一个小小女生都表现得那么平静，他一个人尴尬什么呢？而且怎么说，他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难不成还对付不了一个小女生吗？
“知道我为什么能一直呆在这里治疗吗？每一次的治疗都要上万的费用，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体检，也都要几千元。”
这关我什么事？曲书尚扯了扯嘴角，不予以理会。
“呵……因为，那女人有的是钱啊……”楚昙低叹了声，手指把玩了起来，“五年前，她嫁给了富豪，怕我会影响她的生活，所以就把我丢给了外婆，虽然在金钱上经常补助，却从来不曾看过我一次，就算外婆去世了，她也没有出现过。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出了车祸，是脑淤血，压着视觉神经，导致……双目失明。”
拿信用卡的手一顿，曲书尚直起身，望向那个自言自语的少女。
她头顶的白炽灯光打在她脸上，本来就苍白的脸此刻变得更加苍白了，那弱不禁风的身躯，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去那般，即便是坐着轮椅，也让人害怕她会随时倒下来。
“在检查过程中，医生说我白细胞过少，”停了一会儿，她兀自笑了起来，“从那时候起，我就一直呆在这里，而这里成了我的家一样，哪怕……没有一点家的感觉。”
“过惯了独自一个人的生活，因为，我不知道下一秒，还会有谁突然从我的生命中消失，所以，就变得对任何事任何人都淡淡的，至少那样，所受到的伤害会减到最低，至少那样……不用再饱尝离别的痛苦滋味，但是，你出现了。”
“很意外对不对？本来我以为，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让我留恋了，却没想到，你这样冒冒失失地闯进了我的生活当中，把我的一切搅得一团乱，连带着把我的心都搅乱了。”
薄唇紧抿，曲书尚觉得心脏如针在刺，一下一下的，尖锐的痛。他怔怔看着少女，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汹涌在胸腔里的情感多得快要满溢出来，该死的是他竟然找不到适合的词来阐释他的心境。
这个少女，比他想象得要坚强，也比他想象的要脆弱，就像两个极端，不管偏向那一边，最终都会走向灭亡，就好像……他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她走过来了，用她自己的坚定与淡然笑看着这个世界，即使风云变幻，她也只是淡然一笑，仿若早已看清了那般，与她没有一丁点的牵绊。
“你说，你为什么要出现呢？如果你不出现该有多少的好，那样，至少我能安安静静死去，没有人为我哭泣，而我也能去到外婆那里。”楚昙的嘴角仍旧挂着笑，似乎她嘴里的那个令人惧怕的“死”对她来说，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似的玩笑。
他想起之前，她求死的场面，那个时候，她其实是不想死的吧，察觉到自己最真实的心意，她开始变得害怕起来，害怕某天她不愿意离开人世，而这该死的病痛又时刻提醒着她的生命垂尾，所以，她才向他求死的吧……
该死的混蛋！他竟然只顾自己而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竟然只看到自己对她的感情却没有看到她对自己的感情。他不是纵横花丛那么久吗？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反而变笨了呢？而这些天，他又在干些什么？到底，他在干了些什么蠢事？
“你要出去就出去吧，外面还有人在等着你呢。”把盖在身上的毯子往上扯了扯，让这毯子驱走这股慑人的寒冷。“看得出，她很迷恋你呢。”
走到楚昙面前，他以指挑起她小巧的下巴，“那么你呢？”
冰冷的体温顺着曲书尚的指尖传递了过来，让楚昙的下巴都起了一层小小的鸡皮疙瘩。她没有回避，而是“直视”那双狭长的眼，就算她什么都看不到。
“你呢？你不迷恋我吗？”
嘴角挑起一丝笑容，楚昙笑得坦然：“你不觉得，现在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吗？迷恋你的人够多了，再加我一个有什么用呢？”
“如果，我想你迷恋上我呢？”捏着她下巴的手不由得紧了紧，他迫使她更加抬高了些。
不！他要说的不是这些，他想说的是他愿意放弃外面的那些人，而选择和她在一起，不管她愿不愿意，他都要强行地把她锁在身边，好好爱、用力爱，而不是这些碍于面子而说出来的违心话！
“呵……”轻笑从唇里逸出，她不疾不徐开口，“谢谢你让我迷恋上你，至少让我知道，还有值得我留恋的人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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