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鹿门学院厚重高大的山门,众人的目光,落到了云雾缭绕下,那隐隐约约涌动的如怒潮般的人影!
“有此十万精兵鼎力相助,区区曹操,孙策之流,安能灭我荆州?”庞统指着山下的“怒潮”,朗声怒喝,神情庄严肃穆好似天神。
那些,是荆州最底层,最穷困,也最悲惨的黎民百姓啊!
众大佬们都是从山下上来,自然看得到庞统口中所说的“精兵”,那是十多万衣不遮体,食不果腹,早已被战火,疫病,长途的跋涉折磨的奄奄一息的荆州百姓!
战火焚烧,荆州边境的百姓几乎为之一空,数十万百姓扶老携幼,赶着牛车,提着包裹,从四面八方向荆州腹地涌去!苍苍茫茫的荆州大地上,无数的人影在跋涉着,跋涉着,号哭之声震天动地,闻者无不落泪!有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麻木的踩着尸体前行,有的亲人病死了,家里人连掩埋都来不及,包上一卷破布,就扔在了路边,任尸体腐烂恶臭……
数十万百姓,跋涉上千里,只为了寻找一处安全的地方安身,待来到这荆州中心时,十成之中已经死去了四成丨人,活着的人也早已成为行尸走肉,失去了生的希望,嚎哭着,咆哮着,咒骂着,诅咒着苍天的不公!
十多万百姓围拢在鹿门山下,也许在这风雨飘摇的绝境之中,哪怕是鹿门圣地也不能带给他们多少安全感,但至少,能够葬身于这一绵延数十里的青山绿水下,总还是个说得过去的“归宿”吧……
默然凝视着山下的种种惨状,众人一时无语,每个人都听得见自己呼吸时的颤抖声,一双双手掌,紧紧的捏成了拳头!
也许在和平盛世,再多的百姓放在他们眼中也不过只是贱民,但在此刻,在彼此经历着同样命运的此刻,没有人比谁多一条命,也没有人感到自己高人一等!毕竟,在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庞统,百姓虽众,但这些未受任何训练,面黄肌瘦的人,怎会是铁甲大军的对手?”有人疑惑的问道。
庞统一笑,正待回答,却见一名小学徒急匆匆的跑来,手里紧紧的攥着一封信笺。
“先生,师兄,不好了!襄阳那边传来消息,有大队曹军向我鹿门山杀过来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众人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有胆小怕事的人已经双腿酸软,坐倒在地了!
庞统不为所动,脸色沉静如常,但清澈的眼神中却陡然升起无限的兴奋和斗志,年轻的身体中,再度透发出骇人的压迫力!
“来得正好!”庞统低声自语,双眼中熠熠闪亮!
第四十八章 势力整合(3)
庞氏一族势力雄厚,深不可测,庞德公平时足迹不出鹿门山,但交游甚广,眼线众多,曹军一部刚刚开出襄阳,线报就已经送到了庞统的手中!
庞统召集荆州氏族齐聚鹿门山一事,本就没想过瞒住襄阳驻军,这么大的动静,想瞒是瞒不住的!庞统索性落落大方的行事,希望此举反而能够打消曹军的怀疑。不料曹军襄阳守将着实有些头脑,竟然点齐了兵将,浩浩荡荡向鹿门山而来。
据报,来犯的曹军约三千余人,不过其中两千是当地氏族的驻军,只有一千是曹军的兵马,前线的战事日趋紧张,曹操不可能在荆州腹地留驻太多兵力的!
但这三千曹军在此时出现,毫无疑问是在众人的心头砸下了一颗巨石,曹军身经百战,杀戮无情的手段,荆州士民早已深切的见识过,闻听消息的同时,所有的人都是心头一顿!
有些本就意志不坚的氏族头脑脸色刷白,当即就要告辞离去,刘琦全然没有之前争夺荆州牧的气势,白皙的脸庞上全无血色,浑身不自禁的颤抖着!毕竟,他刘家的数万正规军刚刚才被曹操击垮,心理上的创痕,是很难磨灭的!
仍有一些氏族代表头脑还算清醒,知道此刻走亦无用,曹军既然敢来,肯定是早已收到线报,说不定此刻众人之中就隐有曹军的探子,庞族事败,曹军肯定要收拾今日在场的每一个部族,不会漏过一个后患!唯有留在这里,才能搏一搏那不太大的一丝希望!
庞统冷静自若的表现,瞬间便承载了所有人的期许,数十人不自觉的靠拢在庞统的身边,就连刘琦都没有离去,阴沉着一张脸,在人群外凝视着庞统。
庞统虽然有足够的智慧来支撑他的自信,但毕竟年纪尚轻,经历尚浅,当考验真正来临的时候,仍然感觉一阵阵的战栗。此战若胜,无疑将大大坚定众氏族反抗曹操的决心和信心,使得各族倍添用命;一旦失败,则不但在场的十余部族,就连庞族,恐怕都难逃灭顶之灾!
庞统内心的彷徨没有逃过恩师庞德公智慧的双眼,只见老人不声不响的站在庞统身后,老朽枯瘦的身躯里,竟仿佛隐藏着无尽的威慑和能量!
“龙之腾也,必潜乃翔!士元,不要忘记我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放手去干吧!”
庞德公淡淡的几句话,却使得庞统身躯剧震,回头深深的与恩师凝望一眼,眼神坚定而明亮。
坚定了必胜的信心,庞统俊逸的脸庞上神采飞扬,落在蒯良,蒯越兄弟二人的眼中,感慨实多:庞统少年有为,实乃一代天骄俊杰,蒯氏兄弟向来对其颇为看重,很想引荐其出仕刘表,为荆州出力,不料俊杰已成,但刘表却亡,苍天造化之弄人,实在是令人唏嘘不已。
“各位若要走,我鹿门山门随时敞开,绝不强留。但愿意留下的,我荆州庞族将请各位看一场好戏,各位都是我鹿门山座上宾客,便请安坐高山,看我庞族独力对抗强敌!”一时间,整个鹿门山静谧一片,只听得见庞统自信昂扬的呼声,所有的人,包括鹿门学府内向来自傲的一众小师弟们,在此刻的庞统面前,都不觉自惭形秽!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庞统仰天长笑,自傲的豪气无形间感染着众人,传达着必胜的信念和信心。长笑不绝,庞统对恩师深施一礼,迈开大步,向山下而去!
半山腰上,一条龙精虎猛的精壮大汉在一处空地上等待良久,他身后默然肃立着数百兵士,无声间自有让人心寒的阵阵杀气,不停散发而出。
庞统的眼神打量过那一众兵士,眼神里不觉闪过了一丝讶异和敬佩:“鞠义将军真是好手段,短短时日里,竟然能将这一队家族私兵训练得如此剽悍,庞统真是受教了!”
鞠义的脸上毫无自得之色,淡淡应道:“可惜,可惜,人数太少,若能再多些,哪怕能有一千人,我就有信心将这三千来犯之敌歼灭,但如今只有区区五百人……就算能胜,死伤也定然惨重!”
若论官位,鞠义远比庞统为高,但此刻身在荆州,又是以庞族为主导,加上鞠义对年轻许多的庞统智谋颇为钦佩,二人也就不论什么高下,配合得颇为默契。
说到此时,庞统也不禁扼腕。庞族的真正实力,就连庞统都不尽晓得,但庞统曾经见识过庞氏一族积蓄数十年的资源储备,深深为之震撼。若按庞统的估计,区区五百私兵,远不是庞族全部实力的体现,更何况……庞统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鞠义第一次看见这五百私兵时,脸上流露出的郁闷至死的表情!
庞德公这位高深莫测的老狐狸,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摊开手中全部的底牌的!这一点,庞统总算是有点见识了!
“呵呵,鞠义将军,兵不在多,在将之运用耳!凭将军之才,用好这支私兵不在话下。统再略施小计,保管让这三千曹军有来无回!”庞统的自信心无与伦比。
“恩,你准备怎么做?”
“呵呵,襄阳距离鹿门山尚有一日的路程,将军可带这五百私兵到山后鹿鸣谷埋伏,多备弓弩,滚石,燃油等物,明日此时,三千曹军必从此谷经过,届时将军便可按我计行事,来个瓮中捉鳖!”
跟自信昂然的庞统说话,就连鞠义都不禁露出一抹豪情的笑意:“好你个士元,我说昨日你带我游览鹿门山水有何用意,原来早已筹谋在胸了!”
“嘿嘿,将军谬赞矣!”庞统嘴里虽谦虚,心中却着实得意了一番。
“好!我这便去布置,那你做些什么?”
庞统收回了笑意,目光转移到山下那涌动的“人潮”,语气中带有着无限的厚重:“我去招募兵员!”
说到招募二字时,庞统几乎是咬着后牙槽在吐字,神情中一片黯然!这一次“招募”,不知道将有多少人无辜的百姓踏入到纷飞战火中,更不知将有多少人因此而死于非命!
乱世乱象,别无选择!
当庞统仅在数名狼兵的保护下出现在山下的人潮中时,看着这混乱拥挤不堪的人群,看着一望无际死气沉沉的荆州百姓,庞统的双目血红,心中惨痛难以言喻!
聚集在鹿门山下的百姓,放眼望去不见边际,保守估计也足有十万余众,山下是人的海洋,但这海洋却是血色的,死气沉沉!
有无助的母亲抱着嗷嗷待哺的婴孩绝望恸哭;有迷茫的老汉守着只有空车却不见牲口的木板怔怔发愣;有愤懑难言的壮年男子圆睁着满是血丝的双目,仰天悲吼,犹如濒死野兽的嚎叫;但更多的人,却无声的,无言的沉默着,对身边发生的一切都已麻木,数万只“行尸走肉”看在庞统的眼里,景象如同地狱!
这些都是荆州的百姓呵,是生我育我,养我教我的百姓啊!庞统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眼前的种种惨象仍然超越了他的承受范围,俊面上通红一片,两行清泪无声的洒遍脸颊。
恩师庞德公的话语,时时萦绕在耳边:荆襄百万民众享受安逸许久,早已经淡忘了血腥的味道,万难在刀光剑影的乱世中存活下去!让他们经历一番战火的淬炼和洗礼,虽然残酷,但从长远来看,总是利大于弊的!
只是这代价,却是数万甚至数十万无辜的百姓,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
事已至此,别无选择,庞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收回了盘旋在眼眶的泪珠,恢复了沉着坚定的神色,带着一身决绝的气概,昂首走进了汹涌的人潮之中!
气氛低沉消极的人群中,突然走进这么一个气势滔天的年轻人,距离较近的人都能感受到那一抹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傲气和豪气,不觉侧目,凝视着庞统。远处众人看不清晰,便纷纷迎凑上前。虽然已经濒临绝望,但求生乃是人类的天性,哪怕尚有一丝希望,便有人会执着追寻不休!
“各位乡亲们,曹军来了!曹军的五千铁甲精兵,距离这里已经只有一日的路程!”庞统一开口,便在人群中扔下一颗重磅炸弹,听到的人无不屏息凝声,面如土色,消息一圈一圈的传播下去,在场近十万百姓口语相传,早已笼罩在众人心头的乌云仿佛突然下起暴雨来,令数万百姓的心如死灰,嚎哭声响成一片,震天动地!
“乡亲们,我们死定了!我们怎么办?你怎么办?”小小的身躯中仿佛蕴藏有无尽的威势,令略显瘦弱的庞统看上去有如参天巨人,令所有人仰视。庞统满面狰狞,目光如电,全无平时自如沉稳的风貌,但凄厉怒吼的身影,却涤荡着数万百姓心头的乌云,绝望中的百姓聚集的更严密了,殷切的目光凝视着那个年轻的男子。
“乡亲们,我们都有亲朋好友死在敌人的手中,我们都被迫从温暖的家园中逃离,我们都无奈的面临死亡,面临万劫不复!你们所有人都选择了逃避,可是你们自己想想,逃避的结局到底是什么?”
话语似涟漪般一波一波的传播着,数万百姓组成的人潮瞬间沸腾起来!连日来奔波逃难,受尽艰辛的苦楚全部涌上心头,有的人哭声震天,但更多的人却止住哭声,紧紧的捏住了拳头!
当绝望弥漫在人类的心头,所谓的死亡已经不那么令人恐惧的时候,便是仇恨最容易滋生的时候!庞统要做的,就是将这一股股愤怒和仇恨集中,化成汹涌喷薄的火山!
“没错,你们已经无路可逃,逃到了鹿门山下,你们还是要死!五千曹军铁甲已经来索命了,他们不会放过蹂躏我荆州百姓的机会,告诉我,你们会怎么做?”奋力的嘶吼着,不一会庞统的声音便已嘶哑,但沙哑的声音中,仍透露出难以言喻的决绝和不屈。
“报仇!报仇!杀光他们!同归于尽!”人群里愤怒的嘶吼声此起彼伏,不少精壮的男子早已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挥舞着拳头怒吼着,但更多的人,却仍保持着沉默!
毕竟,这近十万百姓中,老幼妇孺过半,没有什么战斗力,有些男人只想着守护自己的家人,对于抛妻弃子上战场,有着发自心底的排斥和犹豫。
庞统年轻的脸庞满布寒霜,跟平常截然不同的表现,看在守护他的一众狼兵眼中,着实有太多的惊异。
“愿意战斗的勇士们随我来,庞族会发给你们武器,让你们为了自己而战。不愿意战斗的人,你们有选择的权力。但我要告诉你们,覆巢之下永远不会有完卵!你们今天的怯懦,会让你们的明天更加黑暗!荆州大地无数死难的百姓会诅咒你们,你们的亲朋也会永生活在痛苦的煎熬之中,而你们自己,则是荆州的罪人,记住,不要让生你养你的这一方土地蒙羞!”
庞统怒气勃发,慷慨陈词,一字一句都像是根根尖锐的针般扎进数万百姓的心底,虽然剧痛无比,但却使得早已麻木的心扉,感受到一丝舒爽的活力!
看见庞统转身离去,庞大的人潮竟然涌动起来,无数的人慨然长啸,紧跟着庞统向鹿门山奔去,老人拉着孩子,妻子拥着丈夫,哪怕还有犹豫不决的人,也被身后无数心潮澎湃的狂热者,推拥着迈步上前!
原本如一潭死水般的荆州百姓,发出了出自心底的狂啸和呼喊,不管是出自怎样的心绪,至少,这数万百姓已经拥有了直面死亡的勇气!
庞统没有回头,却感应得到身后震撼冲天的鼎沸人气,疲惫的脸庞上泛起一丝喜色——真正能够决定荆州之战走向的力量,已经集结起来了!
第四十九章 势力整合(4)
统领三千士卒向鹿门山进发的将领,是曹军校尉夏侯隽。身为夏侯家的子弟,却仅仅身居校尉,名声不彰,可见此人的本领着实有限的紧!
可是没有本事的人,自己永远不会承认这一点,为了推翻主公曹操和一众亲眷对自己能力的怀疑和鄙视,夏侯隽唯一的途径便是立功,立大功!
当荆州张族族长张羡的独子张怿找到夏侯隽,直言自己接到线报,荆州数十家氏族齐聚鹿门山,其中还包括逃亡许久的刘琦,肯定是要图谋不轨时,夏侯隽意识到,天赐的良机就在眼前!
如果能够抓到主公曹操的心腹之患刘琦,捎带着将不服从曹操统治的几家氏族力量诛灭,这该是多么显赫的功勋啊,他夏侯隽完全有可能一跃成为曹营有数的名将之一!
是以当再三确定线报属实之后,夏侯隽点齐一千曹兵,混合张族的千余私兵和其余各族的兵马,三千人昼夜兼程,向鹿门山赶去!
众人之中,心情最激动也最迫切的人,非张怿莫属。那次被庞统逃脱,张怿好不容易在典韦的摧残下留得了性命,却自此之后落下了病根,每逢阴雨天气都要浑身酸疼难忍,服食多种灵药也不好使,简直生不如死,而更悲惨的是,张怿竟然逐渐发现,自己胯下的那根男人象征,渐渐举而不挺,挺而不坚了……
身为男人,却再也不能体会身为男人的快乐!有鉴于此,张怿恨庞统恨的牙都痒痒,不停的在心口默念,这回若能捉住庞统,非将其挫骨扬灰,鞭尸一百遍不可!
大军一路前行,距离鹿门山越来越近,一路斥候慌慌张张的纵马奔来,脸色如土,气喘不停的说道:“将军,鹿门山下竟然有,竟然有数万百姓手持刀枪严阵以待,杀气惊人!”
“什么?多少人?”夏侯隽惊呼出声,忍不住想要仰天骂娘!
未经训练的百姓当然没什么战斗力可言,但前面可是数万百姓啊,这些被愤怒的仇恨之火所控制的百姓,若是一窝蜂的涌来,就算踩也足以把自己手中这区区三千人踩死了!
夏侯隽沉思片刻,还是按捺不住要立大功的冲动,要立功嘛,经历些“小小”挑战也是理所应当的。
“传我命令,让弟兄们把精气神都提起来,大军列阵行进,我就不相信,这些胆小怯懦的贱民真的敢抵抗我大军!”夏侯隽冷冷的哼道。
三千铁甲士卒,列成极具攻击力的阵势,旺盛的军气一波波的散发出去,闪亮的刀枪剑戟令人心寒,漫山遍野的向鹿门山扑去!
当亲眼看见那所谓的“数万”百姓时,饶是夏侯隽被功利之心冲昏了头脑,也不觉心头发寒!想想看,不下十万人,漫山遍野的静静肃立着,没有军号,没有旌旗,有的只是一双双仇恨冰冷的眼神,似闪电一般穿透三千曹军的心头,在此时,无声的力量,才是最无坚不摧的力量!夏侯隽隐约意识到,若是自己悍然挑起血腥的杀戮,只怕不等自己将这十万百姓杀光,自己这三千士卒就将被撕咬成碎片了!
张怿脸色发青,默默的凑到夏侯隽的身边,阴沉的双目中,隐约闪过一丝狡诈的冰冷笑意:“夏侯将军莫慌,这帮贱民们不过是被人蛊惑,一时气愤才妄想抵抗我虎狼之师,眼下其堵在上山之路上,我等着实不益跟他们硬拼。不过嘛,我曾在鹿门求学过一段时日,知道鹿门山后有一条山路,也可直通鹿门山顶。那条路地势险恶,荆棘重重,而且十分隐秘,山上的人一定想不到我大军会沿那条路上山,是以一定会疏于防备。我愿带领大军走这条路,定能一举拿下鹿门山,成就将军不世奇功!”
如果夏侯隽对于张怿之前的话还稍有疑虑,但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却猛然双眼发亮,闪过一道狂热的激丨情!
“好!就由你带路上山,事成之后,本将不会忘记提携你的!”夏侯隽得意的大笑着,决然拨马而走。
连曹营中的一个无名下将都能肆意的鄙薄自己,着实令张怿愤恨,但他自家的力量在上庸遭受重创,早已没有了猖狂的资本,只能依附在曹操的羽翼之下,而且对庞统的切齿仇恨盖过了一切,张怿已经义无反顾!
看见大队曹军折向离去,庞统在心底冷笑不休:那路曹军的主将,果然没有挑战十万百姓的勇气!
鹿门山下的百姓虽足有十万人,而且已经激起了跟曹军一战之心,但毕竟全是些毫无经验的战场新丁,若是正面承担三千曹兵的冲锋,难保不会因恐惧而炸营,并无军阵经验的庞统自知绝对难以约束控制这足有十万人的庞大阵仗。
幸好,被曹操排除在大军征战众将之外的将领,果然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庞统并不知道有张怿在曹军的阵中,却料到定然会有熟悉鹿门山地势的氏族人为他引路,那么,山后的鹿鸣谷,将是这三千人的必经之路!而在那里,鞠义将军早已埋伏好了!
庞统冷笑着,吩咐学院中人为百姓们分发食物,自己带着精细挑选出来的五百名青壮,快步向鹿鸣谷奔去。
在张怿的引路下,三千曹军沿山后的山道登上鹿门山,人衔枚,马裹蹄,一路悄无声息的前进,主将夏侯隽行走在大军之前,越走心底越不安!
前方路径越来越狭窄,虽说鹿门峰顶已经在视线之内,但却笼罩于漫漫云雾中,好似仙山般遥不可及。夏侯隽四下张望,发觉自家大军已经不知不觉走入一山谷之中,这山谷是两山夹一道的险要地形,道路在两山之间绵延十几里,时宽时窄,两边山岭灌木丛生!
夏侯隽虽然无谋,但密林之中提防埋伏的基本常识还是晓得的,此地的地形太过险要,简直是打埋伏的绝佳地势啊!
“喂,张怿小子,这是什么鬼地方,臭小子你可别耍我!”
“夏侯将军,此地乃是鹿鸣谷,过了此谷,上山之路便是一片坦途!将军放心,鹿门山上的那些人做梦也不会想到,我大军会从此路……上山的!”话到最后,张怿的舌头却突然打了卷,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因为他只需仰起头,便能够看到,在两边山岭的灌木丛中,不知何时站出了无数人影!
埋伏,真的有埋伏!
夏侯隽瞬间头大如斗,顾不得把那该死的张怿碎尸万段,咬牙切齿的怒吼道:“有埋伏,速速撤出山谷!”
晚了!转瞬之间,大军后队大乱,山上大石不断落下,砸死砸伤了一大片人,不多时,后退的道路已经被堵死!
“嘟,嘟,嘟……”悦扬的牛角战号声响起,在这狭窄颀长的峡谷内回荡不休,好似恶魔的呼唤,曹军虽有数千人之多,却瞬间大乱!
鞠义自隐身处豁然现出了身形,冰冷的目光扫视着峡谷内的一众曹军,粗壮的手臂,狠狠的挥舞向下:“杀!”
军令已下,占据山谷两侧有利地势的五百庞族私兵毫不犹豫的,对谷内的瓮中之鳖发起了攻击!
乱石,数百块乱石翻滚而下,夹带着千钧之力,岂是人力所能抗衡,轰隆声震响成片,被滚滚落石砸中的曹军士卒,非死即残!
眼见着一片一片的士卒被乱石波及,夏侯隽脸色铁青,绝望的嚎叫起来:“快,设法把堵路的石头推开!”
乱石堆积成山,重若千斤,哪里是人力所能撼动,众人使出了全力,乱石也动弹不得分毫,曹军众士卒一筹莫展。
夏侯隽眼见后退无门,急得愤怒嘶吼不止,渐渐失去了理智。张怿侥幸躲过一轮乱石的轰击,狼狈的凑上来急声喊道:“将军,可向山上冲杀~~”
张怿话没说完,却惊恐的闭上了嘴,因为他看见夏侯隽绝望而冰冷的双眼中所闪烁的一抹疯狂,没等他有所反应,夏侯隽的佩剑已经狠狠的扎进了他的心脏!
“我杀了你这个混蛋!混蛋!”夏侯隽绝望之际,迁怒于张怿,狰狞着面孔,眨眼间在张怿身上刺了十余剑,鲜血崩散而出,张怿的身躯软软的跌落尘埃,胸前一片狼藉!
张怿惊恐而无神的眼神里,分明诉说着无尽的悲愤和不甘。他至死都想不通,为何自己会死得如此“戏剧性”?
“众军士,后退已无路,随我杀出去啊!”夏侯隽的吼声如绝望的恶狼,为了逃出生天,夏侯隽当先纵马狂突,疯狂挥舞着手中兵刃,护住头脸!
鞠义冷眼看着山谷中那个亡命奔逃的将领,右手一翻,一把强弓神速的出现在了手中。鞠义弯弓搭箭,冥冥中自有无穷的杀气集中于箭尖之上,使得箭尖不住的轻微颤动着!
“着!”随着鞠义一声暴喝,弩箭应声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狠狠的扎进夏侯隽的心窝!
可怜夏侯隽根本就没看到这一支夺命之箭,便感觉胸口剧痛,被一股大力生生的掀飞,人在空中,意识却已逐渐模糊,落地时,已是气绝身亡!
“放!”战场之上,鞠义丝毫没有同情敌人之心,冰冷的下达了命令,无尽的乱箭迎风倾泻而下!
夏侯隽身死,大队的曹军更加混乱了,面对敌军的乱箭,许多人根本就没有反应到应使用盾牌遮挡,被一面面的乱箭击中倒地,狭长的山谷内,惊恐凄厉的惨呼声响彻山峦,此起彼伏!
盲目中,本着求生之念,幸存的曹兵惊恐呼喊着向前方冲去,明知道前面就是鹿门山,说不定别有埋伏,却什么都顾不得了!
鞠义冷冷的看着曹军的阵型渐渐被狭长的山路所拉长,虎目中不觉闪过一丝敬佩:竟然完全跟庞统所说的一模一样!
“传令!放火箭!”鞠义眼见时机已到,没有丝毫拖延,沉着的下达了命令!
“嗖~~~嗖~~~嗖~~~”十余支火箭,应声而出。
“轰~~轰~~~轰~~~”十余支火箭落下,带来的却是令人震撼无比的战果!颀长的山路上,一连迸发出数波强劲的爆炸,汹涌沸腾的火龙,转瞬之间将大队的曹军吞噬!
火势无情,无坚不摧!山谷内瞬间化作一片火海,无数曹兵在其中翻滚,挣扎,嚎叫,嘶鸣,景象惨不忍睹!以鞠义这般沙场宿将,也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山谷内狭长蔓延数十里的山路上,每隔两里,便埋有大量的硫磺,枯草,燃油等易燃之物,沾火即燃,蔓延极快!火箭落下的一瞬间,山谷内便升起十余道火柱,滚烫酷热的烈火转瞬间便将数千曹军隔绝成数十个小块,彼此失去了呼应配合的能力,只能在烈焰中苦苦的奔逃,挣扎,最终成为火神的祭祀!
一切,都跟庞统所设计的一模一样,鞠义自知,自己只不过是在正确的时机,下达了正确的命令,将计谋转化为现实罢了!能够闯出火海的,三千曹军中不过只有三百余人,精疲力竭,东倒西歪的躺倒在路边,根本不敢回头去看,因为自己的袍泽,已经丧生在那片蔓延数十里的山火下,被烧成了人干!
当然,这三百名心胆俱寒的残兵,不可能再对鹿门山造成什么威胁了!
当庞统再度出现在山顶众氏族头脑的面前时,所有人都屏息凝声,隐含敬意的看着这位年轻的人杰!所有人都看得到山后那一场大火,所有人都知道三千曹军已经被全歼,只有蒯良,蒯越等寥寥几人隐约猜得出庞统所用的计策,但所有人的震撼,敬佩之心,是相通的!
庞统坐在庞德公的身边怔怔发愣,并没有多少大胜之后的喜悦。此战必须要胜,要大胜,更要速胜!唯有火攻,才是最有效也最快的杀敌手段!虽说残杀敌军理所应当,但年轻的庞统,仍然无法消化一举杀戮三千人所带来的心理震撼!
庞德公适时的出现在弟子的身边,默然无语,却轻轻的拍了拍庞统的肩膀,浑浊的双眼中,满是支持和鼓励之色。
庞统感激的冲恩师一笑,知道眼下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收拾好心神,霍然站起,朗声对屋内的众人说道:“事实已摆在面前,我等从此与曹军已是不死不休之局,曹操不亡,我等必灭!我庞统在此立誓,庞族将会带领大家打败曹操,驱逐诸侯,还我荆州朗朗晴空,如违此誓,天地共诛之!”
经此一战,庞族的实力让各族颇为震惊,就连蒯,马两族也是暗暗震慑,放眼荆州全境,有资格统率荆州本土力量抵抗曹操的,确实非庞族莫属!更不用说,在庞统的身后,还站着另一支强大无比的力量!
“某愿尽出家兵三百人,助庞族一臂之力!”人群之中,终于有人下定决心表态。
“某愿出家兵五百,以壮军威!”
“某愿出家兵两百……”
“某亦愿……”
蒯氏兄弟对视一眼,由蒯良站出,恭谨的对庞德公施了一礼:“我蒯族愿出家兵一千,同时负担大军三成的军粮,望庞德公莫要令荆州百万生灵失望!”
蒯越站在蒯良身后,却在跟庞统无声的交流着。二人同样是身负大智慧之人,有些话自然不用说的太清楚:蒯族此举,无疑已经告诉庞统,蒯族愿投效小志麾下!
荆州马族的族长马文龙(马氏五良的父亲,在网上没找到这人,杜撰一个)显然意识到了蒯族此举的深意,定定的看了早已满脸通红的刘琦一眼,暗叹一声,慨然站出:“马族也愿献出私兵千人,军粮万石,以壮军势!”
庞统悬着多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随着蒯族,马族的表态,荆州本土的势力联盟已经宣告建立,而更重要的是,有了蒯,马二族的支持,主公小志掌权荆州之路,无疑将通畅许多!
庞德公面上无悲无喜,似乎对这一结局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他微微睁开的双眼,落在了怔怔呆立的刘琦身上:“世侄,请跟我来!”
第五十章 襄阳之危
庞德公与刘琦的密谈,无人能确切得知真实的内容,众人所知道的事实是,刘琦当众宣布加入由庞族所主导的氏族联盟,并愿贡献出刘族多年积蓄的财富用作军资!
有原荆州牧刘表之子出面安抚,鹿门山下围聚不散的十多万民众渐渐安下心来,心甘情愿的服从庞族的调配。
不出五天,各族的私兵人马纷纷齐聚鹿门山,合计共有五千余众,庞统和鞠义夙夜操劳,从十万百姓中遴选出近五千名壮年男子,共一万人组成了氏族联盟军!
这支七拼八凑所组成的军队,情况简直糟糕透顶,使得庞统和鞠义挠头不止。那五千民众没有啥战斗力也就罢了,但那五千私兵……平素就是些为祸乡里的强盗匪类,啸聚一方,打打群架那是没有问题,可让这帮家伙上战场?只怕听到敌人的鼓号声就要吓得腿肚子哆嗦了……
氏族力量中的精锐士卒,早已被曹操征调一空,能够留下五千人给自己,庞统其实已经很知足了……
幸好,联盟军中的几员大将,个顶个的拿出来,只怕连曹操都要流下三升口水!
黄忠!年纪虽高,但刀法无敌,箭法更是通神,就连鞠义都自叹不如,竟是神勇不下于许褚典韦的绝世虎将!文聘,武艺虽然较黄忠稍逊一筹,但也是荆州有数的猛将,更难得的是此人勇谋兼备,论及用兵的手段,只怕已经和鞠义不相上下了!在军中威望崇高的黄忠的提拔下,许多幸存下来的原荆州军基层将领纷纷出头,其中有一员名叫魏延的年轻小将,展现出了不俗的名将气质,颇受器重!
有此数人,加上鞠义从旁辅助,哪怕敌人派来千军万马,庞统都有信心拼上一拼!
经过约十天的整备和训练,大军拥有了起码的战斗力,庞统当即下令,联盟军向襄阳开拔而去。
襄阳乃是荆州重镇,富庶繁荣无与伦比,经过刘表多年的修缮,襄阳城高墙厚,堪称险塞。那三千士卒被全歼之后,襄阳城内曹军力量已是极度空虚,襄阳周边各郡县也再无成建制的军队,若能一鼓将襄阳拿下,不但可以最大限度的振奋军心民意,更等若在曹操的背后插上一把刀,将这位豪雄逼上绝境!
大军开拔到襄阳城下,城中亲善于庞族的势力随即发动叛乱,打开城门放联盟军入城,两军展开激烈的巷战,最终在付出了千余人伤亡的代价后,全歼两千余曹军,拿下了襄阳城!
襄阳城光复,意味着那十多万流离失所,风餐露宿的百姓有了依附之地,连日来人潮滚滚,数之不尽的百姓摩肩接踵,扶老携幼的涌入襄阳,寻觅一处安身之所。
襄阳城本是荆州大城,城中百姓约四十余万,早已渐趋饱和,如今忽然一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