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小志已经得手,却根本没有想到小志竟然在万军之中给予曹操重创!
是以,当小志召集众将,大声宣布这一喜讯时,在场的一众大将们一齐沸腾了,鞠义虎目含泪,魏延激动的浑身颤抖,就连最稳重的黄忠都满面红光,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天长啸!
襄阳被围多日,军民死伤枕藉,铺天盖地般的压力笼罩在众人的心头,再勇悍的猛将都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但今日一战,曹操生死不知,笼罩在众人心头的乌云,已经渐渐散去了!
纵情的狂欢中,不同系统下的众将们似乎隔阂尽消,畅快谈笑着痛饮美酒,最年轻耿直的文聘,魏延等荆州军将校,看向小志的眼神已经大不一样了!
小志心底虽然同样喜悦,但并未忘形,象征性的喝了几杯美酒之后,便笑吟吟的旁观着众人的饮宴。身为众人的头领,他必须时时刻刻保持冷静,才能够应付一切随时可能发生的乱局!
端着酒杯,小志缓缓步出屋子,仰望着静谧夜空,一颗硕大银亮的流星划过天宇,疾速消逝在远空之中,带给小志一抹无尽伤痛的感觉!
难道,曹操真的过不了这一关了?小志说不出此刻心底的感受,虽有着一丝欣喜,但更多的却是满腔的怅然!虽说彼此争霸天下,早已是不死不休之局,但若一代豪雄曹操这么轻易便死了,而且还是死于这等近乎暗杀的手段之下,小志还是难以接受!
虽说荆州我是势在必得,但希望曹操能熬过这一关吧,英雄,是应该死在疆场上的!小志心底暗暗祈愿,不觉一声长叹。
“主公似乎不怎么欣喜的样子?”庞统不知何时来到小志的身后,手里同样捧着一尊酒杯。
“恩?不过是些许感伤罢了,不值一提!”
“呵呵,英雄相惜,主公有此仁者心怀,着实让庞统佩服!”庞统敏锐的把握住了小志的心理。
小志一声苦笑,摇了摇头:“士元你就别再拿我打趣了!接下来该如何行事,你可有计划?”
听小志询问,庞统明显胸有成竹,不慌不忙的答道:“如今虽不知曹操生死,但他遭受重创却是肯定的,曹操若不能掌控大军,那么环顾曹军众将,无人再有足够的威信驾驭这数万人马!我刚刚已经派人去曹军中散播流言,说曹操已死,我军援军已到,曹军必败!如此一来,曹军定然军心涣散,即使流连襄阳不去,也不能掀起太大的风浪了!”
“唔……类似的流言可同样派人赴于禁军中传播,那一路兵马阻隔我援军到来,着实可恶!若公明能及时引兵来援,则荆州之事定矣!”
“主公高见!”庞统淡然一笑,拱手说道。有些心知肚明的话语还是要交给上位者来说,这也是为臣之道。
“恩……那么,没什么事了?今天一番苦战,我实在是困倦了!”一阵睡意涌上心头,小志晃了晃脑袋,仍不能驱散那股彻骨的疲惫。
“呵呵,还有一件事,需要说与主公知晓!”庞统突然狡黠一笑,在小志的耳边低声道。
“何事?说吧!”小志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心不在焉的应道。
“我恩师要见您!”
“哦,知道……了!”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小志已经陡然睁大了眼睛,一丝睡意都没有了!
襄阳城内在彻夜狂欢,城外不远处的曹军大营,则是一片死寂,大营里虽然处处灯火通明,却毫无声息,愁云惨雾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自回到大营之时起,曹操的寝帐就被划成了禁地。曹仁亲自率领虎豹骑精兵将寝帐围得水泄不通,除了少数几位军中大臣及医师之外,禁止任何人入内。
看着军中十余位医官进进出出,个个面色严峻,曹军上上下下都绷紧了心弦,惟恐下一个时刻有噩耗传出,曹操若阵亡,那就不再是能不能攻取襄阳的问题了,而是要考虑军中这数万人马有多少能返回故乡了!
良久,良久,时至深夜,程昱,刘晔,曹仁,乐进四员军中顶梁柱一齐钻出曹操的寝帐,由程昱当众宣布:“主公无恙,众军士各归各营,禁止慌乱!有散布谣言者杀无赦!”
程昱的话语,加上曹仁沉着冷静的安排,使得军中将士惊惧跃动的心渐渐平复下来,除了虎豹骑兵士,其余普通士兵被遣散回帐,歇息去了!一切都变得井然有序,却没有人注意到那几位军中柱石脸上的苍白之色!
“主公箭疮极深,若不是有护心铁甲保护,恐怕早已命丧当场,如今虽暂时无恙,却陷入昏厥之中,不知何时能够再度苏醒!而且,主公不能再承受任何一丝打击,否则急火攻心之下,必死无疑!”几位军中最好的医官共同得出的结论使得众人倍受打击,程昱,刘晔二人彼此对视一眼,心中泛起了同样的苦涩:曹军攻略襄阳的大计,至此已经完全破产了!
先不说士气大丧的军队能否靠强攻拿下襄阳,若敌军再来一次类似的偷袭,哪怕只有一丝丝的打击,恐怕都会要了曹操的小命,这是程昱等人无论如何人承受不住的重创!
吩咐虎豹骑护住曹操安息的寝帐,程昱召集军中大小将校,齐集在中军帐,共同面对接下来的难关。
曹仁一看见曹休踏进中军帐,立刻像是受伤的猛虎般扑了上去,一顿毫不留情的拳打脚踢,几拳头打下去,曹休俊秀的脸庞上已经是一片肿胀和血污,抱着头缩成一团,死死承受着曹仁的毒打!
论辈分,论军职地位,曹仁毒打曹休都没有什么问题,更何况连曹休自己都知道自己犯下的是不可饶恕的罪行,哪怕以死谢罪,恐怕都是轻的!
“啪~~~”曹仁一个迎面踏,跺在曹休的胸膛上,曹休闷哼一声,一口浓血喷了出来,可见曹仁下手之狠!曹仁正待继续施暴,乐进突然上前,拉住了暴怒的曹仁:“曹将军,算了,如今大军危急,还是同心筹谋如何保护主公脱离险境才是!”
“哼!”曹仁重重的哼了一声,坐倒在地生着闷气。他平素对这个侄子也是颇为看重,多次教导提携,视若亲子。可今日偏偏是这个家族重点培养的年轻俊杰,因为自己的失职,险些送掉了曹操的性命,这怎不让曹仁愤懑难消呢!
“仁叔,我……”曹休捂着红肿的脸庞,诺诺连声。近些年他在曹军中急速窜起,堪称一颗光芒耀眼的新星,可面对曹仁的拳打脚踢,他也只能闭紧嘴巴,苦苦的挨着,不敢兴起丝毫反抗之念。
“如今主公病危,不可久居险地,当尽快护送主公脱险,诸位以为然否?”程昱唯恐曹仁继续施暴,赶忙岔开话题。
“恩!”这下子,帐内全无异议,纷纷点了点头。
“若是襄阳城内得知主公动向,出兵拦截,该当如何应对?主公的病体,不能再承受任何一次刺激了!”乐进疑惑的问道。
“所以,当以虎豹骑和我军轻骑兵为主,护卫主公先行撤离。步兵当继续猛攻襄阳城,迷惑敌军的判断,为主公安全撤离赢得时间!”刘晔立刻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从眼下来看,这也是最为稳妥的办法了!
果然,刘晔话音落下,帐内众人纷纷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计划。此时此刻,帐内众人一时无语,个个心底黯然,郁闷难言!本来是稳占上风的必胜局面,却被敌酋小志在万军之中偷袭曹操成功,一举扭转了局面,逼得数万曹军再无战心,只能选择屈辱的退却,众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名将之才,这等屈辱还从来没有经历过!
沉默半晌,终究是文官谋士们心地更宽,看得也更远,李儒第一个恢复清醒,沉声问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护卫主公撤往何方?”
“这个……”刘晔,程昱二人愕然凝望,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来!这个问题看似寻常,但对于眼下的曹军而言,却无异于一次何去何从的选择!
是彻底放弃荆州,还是保留实力以备再战?失去了曹操的众位谋士们,很快便面临着必须决策的时候了!
第八十八章 谁主荆州(21)
曹操挥师五万,攻打襄阳的大战,如今奇峰突出,向着对曹军极为不利的方向,迅速发展着!
曹军虽主力尚存,但留给程昱等人的选择余地,其实已经很小了!
要么撤往仍然控制在曹军手中的荆州东部诸郡,要么撤往筑阳,会合了于禁所部兵马后,取道宛城回到豫州,等若彻底放弃荆州!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撤回江夏,等主公贵体调理康健之后,再行征讨啊!不过是一道小小挫折,为何要放弃这荆州大好之地?”曹仁第一个急吼吼的表态,帐内诸位武将明显持相同意见。
程昱和刘晔沉默不语,李儒却是没有顾忌,朗声说道:“我认为,大军还是撤回豫州为妙!”
“为什么?”曹仁丝毫不给李儒面子,急怒的问道。
“原因有二。”李儒仿佛丝毫不把曹仁的无礼放在心上,沉着的说道,“其一,我军虽仍保有荆州东部四郡之地,但却要承受小志,刘备,孙策三路强大势力的威胁!如今宛城失陷,我军等若已无外部援军,拿什么与三路势力抗衡?尔等难道要把主公置于千难万险之境地吗?其二,外无援军,若是内部同心也可化险为夷!可如今我方与荆州氏族的关系……相信各位心知肚明,若不是我军尚有数万人马,而氏族兵力消耗过甚,恐怕他们早就趁火打劫了!有此内忧外患,我们即使占住荆州之地,又如何能够久守?”
李儒话音未落,程昱和刘晔二人便已频频点头,显然想到一块去了。
程昱的眼底满是苦涩,叹息说道:“如今荆州战事已无可为,主公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无论如何不能将主公置于险地!我支持大军撤往豫州之举!”
在场众文武以程昱官职最高,他此言一出,几乎决定了大军未来的方向。
正在此时,一个弱弱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若主公此刻还清醒,他一定不会选择撤军!”
众人惊诧凝望,发现说话的正是蜷缩在帐中一角的曹休,满面的血痕,话语却极是坚定。
众人一阵默然,相顾无言。曹休说的没错,以曹操的性格,情势越不利便越要逆流而上,哪怕是在绝境之中也要硬生生闯出条路来,他此刻若是能够说话,定然会激励大军一鼓作气拿下襄阳再说!
这下子,连程昱等人心底也动荡不休。众人都是自负智计超群的当今人杰,却在此刻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迷惘和彷徨,而这一切,都只因为曹操的倒下!从曹操举事以来,凭借自身超强的魅力吸引无数人才甘受驱策,无怨无悔,众人一直在为曹操的梦想和霸业而战,此刻那个追随的身影轰然倒塌,众人也不知该何去何从了!
怎么办?众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程昱等人平素智计绝伦,但坐镇帷帐出谋划策可以,统率大军却不胜其职,在军中素来也无威信可言。在此需要决断的时刻,他们缺乏成就大事所必须的果断心肠!
默然良久,曹仁突然朗声长啸,震醒了浑浑噩噩的众人,在一班文武的注视下,曹仁龙行虎步,走到了曹操所专有的主位上,缓缓坐下!
众人眼神一亮,精神大震!那个象征着地位和权力的座椅再度有主,至少意味着众人有了可以依赖跟随的人,在此彷徨无措的时刻,只要有那么一个人,都会让人心安的多!
“如今主公病危,我暂居此位,各位没有什么意见吧?”曹仁好似换了一个人一般,气度沉稳中带有几分威势,令人不敢正视!
帐内众人对视几眼,纷纷摇了摇头。眼下的曹军领导层中,论能力,在曹仁之上者大有人在,譬如程昱,刘晔,李儒等,但他们毕竟是外人!在这风雨飘摇的时刻,曹家的军队,还是交给曹家的人掌管比较好!曹仁作为曹操族弟,又是军中大将,掌管军队领导权自然不会有问题!
程昱等人心念急闪,一齐向曹仁施了一礼:“我等服拥曹将军指挥!”
“很好!”曹仁满意的点了点头,肃然说道,“传我命令,按先前所议,由虎豹骑和轻骑兵护卫主公及诸位大人先行撤离,直奔筑阳,会合于禁军后,取道返回豫州!一切后果由我个人承担!”
“是!”曹仁言出法随,此乃军令,众人只能一一凛尊!
“文谦,虎豹骑暂且交由你统辖,务必护卫好主公,不得有误!”
乐进慨然一笑,大声领命。
“曹休,另五千轻骑兵交给你,这次若再有什么差池,你就不要再回来见我了!”
曹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满眼坚定激动之色,宏声应道:“诺!”
“程昱,刘晔,李儒几位大人,可引两万步兵随后开拔,务必阻挡住一切追击之敌,不可使主公受惊!”
几位军中谋士也是头一遭见到如此沉着睿智的曹仁,隐然竟有大将之风,纷纷欣慰微笑,点头应诺。
“仁叔,您难道不跟大军一同行进吗?”曹休不解的问道。
此刻曹仁眼中的杀意,冰寒冷酷,旺盛到了极点,一字一顿的话语,将曹仁心底的怒火宣泄无遗:“留给我五千人马断后,我要让那小志付出代价!血的代价!”
听到曹仁用尽最大音量强调的那四个字,众人不敢再多言了,暴怒中的曹仁,简直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魔鬼!
“各自准备去吧!五更之时,骑兵先行上路!”
天色终于再度放明,可太阳却始终流连在乌云之后没有露头,这又是没有阳光的一天!
曾经坚若磐石的曹军大营,已经是人去营空,曹仁亲自统率的五千余精锐步卒,个个神情肃穆,沉稳如山般的站立着,打量着已经残破不堪的襄阳城墙。
曹仁的心中已没有一丝争夺胜利的渴望,他想要的,是歇斯底里复仇的快感!
“霹雳车,给我上!”随着曹仁一声怒吼,百余架霹雳车应声启动,向城墙逼压而去。由于前番小志率兵大肆屠杀一番,如今只有这百余架霹雳车堪堪能用。
百余块巨大的石块,和着曹仁浑厚至极的怒吼,呼啸着砸向城郭,再度掀起一波腥风血雨!
“砸!砸!给我砸!”曹仁纵马来回奔波着,指挥着霹雳车将军中所有的石块一波波的倾泻出去,杀敌已不是目的,宣泄心中的怒火才是真的!
“轰~~~轰~~~轰~~~”看着襄阳城上众军士乱作一团,狼狈躲避的窘相,曹仁满面狰狞的冷笑,口中呼喝不休!
“轰~~~~”一块巨大的石块擦着鞠义的身体坠落到城上,鞠义亲耳听到自己身后传来的凄厉呼声,双目尽赤,嘶声吼道:“妈的,曹仁那家伙疯了吗?”
“没错,那家伙是疯了!”黄忠不知何时出现在东城楼上,随同而来的是文聘,魏延等荆州系大将。
“呃,黄老将军,您怎么……”
“哼,我那面没有曹军攻城,那曹仁明显将军队都集中于此了!”
“可这里,不过只有区区数千人啊!”说到一半,鞠义也骤然醒悟,失声道,“难道曹军主力都撤了?”
“恩,这曹仁如此疯狂,只怕一为泄愤,二也是为了给大军断后了!”
正在这时,庞统在许褚和典韦二将的护卫下,冒险踏上了乱石横飞的城郭。
“士元,主公何在?”鞠义急声问道,曹仁攻势如此之猛,小志竟不现身,太不寻常了。
“主公另有要事!此等小场面,不需要主公出场了吧!各位,曹仁已是强弩之末,如今正是我军反击,重创曹仁的良机,诸位可愿领兵出战?”
“愿意!”众人毫不犹豫的吼道,被压着打了多日,众人心底的愤懑早已冲破临界点了!
“好!城中兵勇尚存两千,有诸位猛将领军,相信定能大破曹仁,诸位,去吧!”庞统年轻俊逸的脸庞上满是自信,寥寥几句话,便激发出几员大将的士气。
“吼~~~~”无需庞统多说,许褚,典韦,鞠义,黄忠,文聘,魏延等将争先恐后的冲下城郭,集结兵勇,开城与曹军血战!
曹操大军围城以来,守军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全面反击由此展开,在数名军中大将的激励下,残存的两千余襄阳军个个悍勇如虎,以一当十,向曹仁发起了凶猛的反扑!许褚更是盯紧了曹仁,屡屡靠拢而上,欲将曹仁毙于刀下。
危急时刻,曹仁出乎意料的冷静,并不与许褚争匹夫之勇,而是指挥着大军保持阵势,且战且走,自始至终没有给敌军留下任何全胜的机会,大将之才尽显无遗!最终只伤亡千余人,安然退走!
只是那百余架霹雳车来不及搬走,曹仁下令毁去了近一半,剩下的一半来不及毁坏,落入了襄阳军的掌握之中!
襄阳之战,终于以守军的胜利而宣告终结!
虽说保住了襄阳,但守军付出的代价却大的骇人,战到最后,可用之兵不过只剩下数百人,若不是曹操重伤,逼得曹军只能狼狈退走,襄阳只怕多一天都撑不下去了!
险!险到毫颠!但战争的魅力,也尽在于此!成王败寇,谁都没有任何话好讲!
不说襄阳守军从上到下彻底放松下来的肆意欢庆,襄阳之主小志如今却忐忑的徘徊在山间一幢小屋的门外等待着庞德公的召见!
第八十九章 谁主荆州(22)
即使是小志,也不得不衷心的感叹,这位荆州第一豪族的首脑,闻名天下的鹿门学院的博学鸿儒庞德公……还真是够自虐的!
庞族在荆州有偌大势力,襄阳是荆州第一重镇,庞族在襄阳的势力怎会小的了!为了寻找庞德公,小志曾经拜访过建造在襄阳中心庞族府邸群,那真叫一个壮观,荆州牧刘表大人的府邸据说也不过如此!多次明察暗访下来都没有收获,小志直到此时才知道,这庞德公放着好好的大宅子不住,居然带着一众小学生在襄阳山间扮起了苦行者……
当小志按照庞统的指点找到庞德公隐居的地点时,只看到衣襟飘飘的庞德公正襟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身边围着一群十几岁的小学子们,个个睁着充满灵性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庞德公,聆听着他的教诲。
蒋琬,董允,费yn,马良,孟建……小志一个个的数过去,心中感叹万千,这些后世蜀汉政权的名臣们就是在这种条件下一个个长大成才的啊!难怪人们总说乱世出英才呢!
察觉到小志的到来,庞德公只是眉毛一掀,丝毫没有停止授业的意思,小志也识趣的很,乖乖的在一旁肃立等候,逐渐陶醉在这一方宁静安逸的天然学堂之中。任外界风云变幻,战火纷飞,鹿门学堂依然如故,这世上正是因为有这许许多多以传道授业为己任的学术巨人的存在,才使得我中华文明能够源远流长,一代一代的传播下去吧!小志此刻心中充满着敬意,连此行的根本目的都逐渐淡忘了。
日盛当中,纵然在山林之间也能感觉到丝丝焦人的酷热,一众学子们结束了上午的课程后,纷纷恭谨的对庞德公施礼,步伐稳健的走向那两三座明显是临时搭建的茅屋之中,路过小志时也不过是好奇的打量了几眼,小小年纪却不带丝毫怯意,显得镇定而又从容。
小志等众学子全部离去之后,才整肃衣冠,走上前去,对庞德公施以学生之礼:“欣闻先生授课,获益良多!先生以传道授业为己任,令学生钦服不已,请受学生一拜!”
小志此举,就算庞德公心神坚定难移,也不禁动容。虽说知道这个丞相大人素来没有什么架子,可贵为当今天下权势第一之人,却依然懂得以礼敬人,丝毫不显做作,无形间透射而出的人格魅力,使得庞德公心中微叹——爱徒择主的眼光,确实独到!
微微一笑,庞德公指了指自己身前的凉席,小志便和那一群小学子一样,毫无架子的席地而坐。
“士元既然指点将军到此,想必襄阳之战将军已取得全胜,如此一来荆州唾手可得,老朽先在这里祝贺将军了!”
“不敢!不敢!”在庞德公面前,小志表现的完全像是个乖巧的学子一般,恭谨有礼,“若非士元良谋相助,若非麾下诸将鼎力死战,若非襄阳军民同心协力,我安能有此成就!”
“呵呵,将军过谦矣,闻将军于万军之中将曹操射杀,此乃惊天之功了,若非如此使得曹军军心大乱,此刻襄阳只怕已落入曹操之手无疑!至于黄忠等将戮力同心死守襄阳,恐怕连他们自己都还没有发现,他们已是逐渐感召于将军魅力之下,心甘情愿的发挥全力,襄助将军了!”庞德公摇首笑道,笑容异常深邃。
小志突然心底一颤,油然升出一股不妙的感觉:这庞德公大反常理,开始对自己歌功颂德,吹嘘不已,这明显不是他的惯常风格嘛!我可别浑浑噩噩的被人家架上高台,到时候想下可就没有台阶了。
“呵呵,襄阳之战虽险胜,但三军将士苦战之功尚在其次,这幕后功臣,别人不知,我却清楚,只怕就是庞德公您吧?”
小志一语,打断了庞德公的笑意,浑浊晦涩的眼神中闪过一抹亮光,直视着小志,顿了一顿才轻声笑道:“将军谬矣,老朽足迹不出山林,又岂能对将军大业有所臂助!”
轻笑一声,小志早有准备,目光灼灼的锁定住庞德公,声音洪亮的说道:“有一件事我始终不解,如今这襄阳城中百姓不下八十万,多数是从荆州各地赶到这里的难民,饥肠辘辘,前途叵测,生死两难,为何进入襄阳多日却不曾闹事呢?我知道有不少曹军奸细在城中反复造谣挑拨,欲借百姓之手推翻我,他曹操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拿下襄阳,使我陷入万劫不复之境,以曹操之能,此手段应该早已奏效,不过直到今日襄阳城中百姓仍然安稳如山,没有任何异动!在这襄阳城中,除了庞族之外,我想不出还有第二家势力有如此影响力!”
庞德公安坐不语,表情淡然,只是淡淡的听着小志滔滔不绝。
“士元不曾提醒于我,但我却不会疏忽!我深知大战之前,民心最为重要,民心若乱,此战必败!战前我襄阳城中早已粮绝,人心浮动,流血冲突不断!虽说收缴各氏族私存的库粮还有刘琦的官仓入手,但这里还有一个问题——若不能及时将粮食分发到百姓手中,一切都只是一场空!而要顾及这八十多万名百姓,我手中只有万余士卒,自问力有未逮!”
“往后曹军反复攻城,我也无暇顾及此事,只能全权交给蒯氏兄弟处理,我表现虽忙于军务,却也没有忘记关注城中民心!让我惊讶的是……城中的状况简直好的出奇!”
小志淡然微笑着侃侃而谈,但话语中的绝对自信使得庞德公也不禁侧目,感觉看不透这个年轻的当世豪雄了。
“三天,不出三天的时间,全城的百姓居然都分到了足够存活下去的粮食和物资,没有争斗,没有暴乱,没有流血!在我看来,这简直不可思议!”要知道这襄阳城中的百姓可是多达八十余万,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更何况是外部重兵攻城,内部乱作一团的襄阳城呢!早先为了争夺地盘和物资,襄阳原住民和外来户早已冲突不断,随着时间的推移,物资的匮乏,这样的矛盾只会更加尖锐才是!可是仿佛一夜之间,地狱般的场景,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一般,给狠狠的拨乱反正了!
“我没有来得及调查蒯氏兄弟到底施了何种通天手段!但想来在这襄阳城中,若没有庞族的支持和配合,任何手段都是难以施行的吧?庞德公您深居山中,但对于庞族的控制绝对不会弱上一丝一毫,所以我说,襄阳之战的最大功臣其实是您,这话没错吧?”
一时间,二人沉默对视,唯有山间的微风在静静的吹拂着,看似平静的外表之下,却有着无可估量的潜在斗争。
良久,庞德公暗叹一声,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小觑了这位年纪轻轻便独霸天下的豪强了。原本认为此人在外部曹操的强大威压之下,自保尚且困难,应该不会注意到城中内部的变化才是,可此人不但注意到了,还敏锐的察觉到庞族的势力渗透,看来此人不但心思缜密,还果真是个将百姓放在心间的统治者。
“呵呵,将军所言不假!诸侯乱战,受苦的却是荆襄无数的黎民百姓,我庞族怎能坐视,虽说早已言明两不相帮,但赈济无辜百姓乃是我等天责,想必将军不会怪罪吧?”
“你说我会不会怪罪呢?“小志突然神情一整,隐含一丝冷笑的直视着庞德公,整个人好似化作了一柄出鞘的利刃,触之即伤!
沉静如庞德公,此刻也不禁面色微变,漠然与小志对视,二人之间再度陷入那奇妙而难堪的静默之中。
小志冷笑着,一字一顿的说道:“经此一战,庞族悄无声息的便在民间拥有了无上好评,待襄阳战事一了,这些百姓们散居荆州各地,无疑将会把庞族在民间的声望推向一个新的高峰!从此之后,无论我在荆州本土招募多少兵员,只要你庞族想用,都可以轻易将其招致自己的旗帜下,加上士元在我军中的功绩和威望,你庞族完全可以在荆州拥兵自保,自利,甚至自重,拥有之前在刘表手下都不曾拥有过的莫大权势,我说的可对?”
看着庞德公脸色一点一点的变坏,小志的心也在一点一点的沉下去。这些都是自己的推测,但庞德公的表情却无疑佐证了它的真实性。
一直以来隔岸观火,超然世外的庞族,却是在暗地里不声不响的展开了自己的计划。很明显,他们选择的支持对象是不那么强势霸道的自己,虽说不可能明火执仗的支援,但却为自己牢牢的稳固住了大后方,让自己得以安心保卫襄阳城,取得最终的胜利!但与此同时,庞族却悄无声息的将荆州民心牢牢的把握在了自己的手中,如果说荆州之战前庞族仍只是荆州七大氏族之一,那么战后庞族将是毫无争议的荆州第一大族,掌握了民心,掌握了经济资源,他们完全有实力将荆州之主架空,成为荆州实质上的统治者!
庞德公可能不恋权势,超然世外,但庞族却不得不为自己的前程和辉煌而苦心设计。毕竟,综合小志之前征战天下的种种表现,此人对于氏族势力是极为不感冒的!
想通了所有的一切,小志平静外表下所隐含的丝丝冷意全部笼罩向了庞德公,多年来身居上位所积压起来的威势,即使是庞德公也要悚然动容,即使是炎炎夏日,但两个人的身畔三丈之内,却已寒冷如冰!
第九十章 谁主荆州(23)
沉寂良久,庞德公感叹的声音幽幽响起:“权势二字,果真害人匪浅!我虽不眷恋红尘,却不得不为庞族家业考虑,身不由己,想必丞相大人能够海涵!”
“哼!”小志冷哼一声,冷漠的看着依然好整以暇的庞德公。
看着小志的脸色,庞德公无奈苦笑,脸上的皱纹渐渐挤到一块:“我荆州庞氏一族发展至今,所拥有的潜在实力,恐怕不是丞相大人能够想象的!这么说吧,单论财势,只怕原有的荆州六大氏族加到一块,也只是堪堪能与我族相比而已!拥有如此实力,要控制荆州权柄本不是难事!偏偏接任本代族长的是我,我数十年来醉心于学术和授徒,对于权势尊位并不感兴趣,在我的约束下,庞族才在刘表的治下隐忍了这么多年!”
庞德公侃侃而谈,似乎陷入到深远的回忆之中,表情一片感叹,突然间话锋一转:“只是如今,我已年老,这族长之位,也该让出去了,我庞族年轻一代的才俊们可不堪忍受这般寄人篱下的寂寞日子,士元高瞻远瞩,倒还按捺的住,可是以我儿山民为首的一些人,却已忍不住了!”
“所以,他们就迫不及待的跳出来要抢班夺权,所以,你庞德公以当代儒尊的身份,在背后施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小志的话音极冷,根本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原本荆州一统之后,积攒了足够实力的小志便可以挥师征讨,将天下诸侯逐个扫灭,完成统一三国乱世的梦想,可如今这庞族突然跳出来搅局,无疑将耗费小志更多的心力和手段。
“呵呵,你以为,若是我亲自布置,能被你这么轻易便看穿吗?”庞德公淡笑着,苍老的面容中却透着一丝绝对的自信。
“怎么,难道不是?”
摇了摇头,庞德公感慨的说道:“我已老了,即使再年轻几十岁,也不曾有过争霸天下的念想,更遑论现在!这天下纷乱许久,百姓困苦不堪,本就需要一英明之主横扫六合,还天下太平,在我眼中,你便是最佳人选!可是……我儿庞山民等一代人却并不这么认为,如今的我,已经遏制不住他们的野心了!”说话间,素来沉静安稳的庞德公竟然流露出一丝黯然之色,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像是一位早已年过六旬的老翁了!
“哼,徒有野心,没有实力,又有何用?”小志话语中满含着不屑,从庞山民在此次襄阳之乱中施展的手段来看,此人虽有些眼界和才学,却远远没到出类拔萃的境界,跟庞统都没法比,更不用说郭嘉,贾诩等当代顶尖的大贤了!
“哎,我虽授徒无数,偏偏却教不好自己的儿子!山民之才,当一郡守乃至州牧都绰绰有余,可论及征战天下的雄主霸才,他根本不能跟丞相大人相提并论,即使你俩年纪相差不大!”庞德公看人的眼光很准,可正因为如此,他才倍加无奈。
“哼哼,说了这么多,庞老先生您不会认为我会坐视不理,束手就缚吧?”
庞德公深深的瞥了小志一眼,淡淡的说道:“我族虽薄有实力,但却远不及丞相大人,丞相您若施展雷霆手段,将我荆州庞族一网打尽,并不是没有可能!只是那样的话……我敢说,您统一天下的宏伟志愿至少要延后十年!”
“恩?”小志眉毛一挑,不明白庞德公为何能够如此准确的把握住自己的心思,如今的自己,确实对于尽早统一三国乱世有着无尽的渴望。
“唯今之计,可徐徐图之!庞族虽有财力,却没有军权,我儿的计划也只是先夺取民心,再花费数年时间渗透到荆州驻军之中!丞相可动用自家的兵力进驻荆州,使我儿无机可乘!然后,可将我族子弟调配,分割开来,剪除羽翼,则不出数年,我儿有再大的雄心,也无能为矣!”
庞德公徐徐道来,虽说一针见血,小志却越听越迷糊,不由得出声打断了庞德公:“庞老先生,您知道您在做什么吗?您在为我这么一个外人支招,去对付您自己的儿子!您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