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够在众多脚步声中一下子听出来陆小璐的脚步，她说话的声音很特别，我听出
来她正在上楼跟别人说话，好像正在向我的办公室走来，她说话的声音很低。可是，每一句声音对我来说都入心入我的肺腑，我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我怀疑我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上她了？她的话即使不是对我说，我也能感到温暖，像春天般温暖我的心，生活在这样纷繁复杂的世界上，有一个女人让你牵肠挂肚，这种牵挂，真是一种充实和富有。
她填补我许多空虚。
我有时，也就是现在，忽然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想法，我是这里的老大，我看上谁，还用得着这样拐弯抹角吗？拖拖拉拉？这是我的一亩三分地，我一跺脚，这个县城都要乱颤，我怕谁？谁敢得罪我？谁敢不依从我？我要办的事情难道还办不成，那不是太窝囊了吗？
我就是这个地方的土皇帝，看上哪个女人，那是她的福分，就跟皇上选妃子一样，侥幸才能被选中，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呀？飘飘然！
可是，我又是一个县委书记，许多双眼睛在看着我，盯着我，说不定我已经得罪谁了，那些人，或者许多人端着枪，在暗处瞄准我，现在的网络很发达，老百姓的维权意识逐渐觉醒，重庆那个女人把视频公布到网上，许多厅局级干部，好像十几个厅局级干部都纷纷落马，中央查处干部腐败的决心很大，力度很大。还是小心没大错，还是谨慎一些好啊。只有保得住这个乌纱帽，才能要风有风，要雨有雨。
我正这么想着，外面有人敲门，秘书说电视台的李台长求见。
我没有预约，可是，我已经能够听见陆小璐的声音，她们就站在门口旁边，我已经依稀看见李台长的身影。
我没好气地说“我正忙着呢，这样吧，你让他进来，我时间很紧。”
秘书答应一声，转身告诉急不可耐的李台长。
李台长谨小慎微，迈着老娘们儿的碎步走进来，我看见他身后有新闻部主任和陆小璐，没有那个摄像。
李台长点头哈腰，上来要跟我握手。
我一看见他奴颜婢膝，点头哈腰的样子就来气，突然，我想，这个人简直就是一个大傻冒，作为下属，怎么不研究上司的心里？不知道上司在想什么，需要什么，那还怎么工作？此时，我在想什么？看来，这个大傻冒一定不知道。或者说，我心里真正在想什么，他根本不知道，好在这次她还把陆小璐带来了，我心里有一丝安慰。
我见到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大傻冒不会干活儿，下次有机会，一定动他，把他拿下来，换一个人上去，也许就是陆小璐上，那就看情况了，必须找一个别人看起来名正言顺的理由，要找电视台的毛病，那真是太容易了。
无错不成报，无错不成台嘛。
揪住他的小辫子紧紧不放，一脚踩下去，叫他永世不得翻身。这个大傻冒，不给我制造接触陆小璐的机会，还来当电灯泡？
李台长毕恭毕敬，掏出笔记本又要记录的样子，我连让他们坐都没有让，我只是认认真真看陆小璐一眼，她样子很平静。
我佯装不解地问道“李台长，什么事？我正在忙。”
李台长点头哈腰，低声下气地说道“宇文书记，按照您的指示精神，我们把专题片做出来了，请您审查。”
一个堂堂正正的县委书记亲自审查一个电视台的毛片，那得是多么重要的东西啊，又不是交个上级领导的汇报片，是不是小题大做了？我忽然觉得，我用这个办法接触陆小璐有些傻，我也是一个大傻冒。
可是，我是这个地方的老大呀，我要干什么就干什么，谁敢当面对我指手画脚？一律给我噤声，否则，我就把你老祖宗都一起收拾。我不屑一顾地说道“这个事呀，你去找宣传部长吧。”然后，我低下头，再也不搭理他们。其实，我用眼睛的余光看着陆小璐，看她如何反应，我的心都随着她的身体晃动，激动，不，心跳加快。
陆小璐淡然处之，似乎没有反应，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李台长很尴尬，赶忙说“您忙，我去找宣传部长。”
我估计县委宣传部长跟李台长的私交不错，上下级关系，能不搞好关系吗？不搞好关系，几乎没法工作，上级可以找出各种借口刁难你，难为你，那你就没法工作了，整天憋气，或者咳声叹气，这就需要润滑剂，归根结底，就是金钱或者实物起到润滑作用。
我还没有听说，下级不给上级送礼，就能够得到提拔或者工作顺利的事情呢，这也许就是中国特色。
李台长诚惶诚恐地来到宣传部长办公室，正好宣传部长在，李台长说的什么情况，宣传部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根本不知道，他诧异地说道“我不知道这事，你让我审查什么？”
李台长目瞪口呆，这是怎么了？哪里出了差头儿？
李台长看着新闻部主任，新闻部主任看着陆小璐，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看着陆小璐，意思是说“你说县委书记要亲自审查片子，我们来了，人家不搭理我们，宣传部长都不知道这件事？怎么回事？”
李台长赶忙对宣传部长说“那您忙吧，我们回去再做得仔细一些，然后，请领导审查。”
李台长坐在回单位的车上，这都是后来我听陆小璐对我说的。
李台长长吁短叹，说道“这工作真是不好干啊，你说，刚刚摸清楚县委书记的脾气，知道喜欢什么口味，什么风格。知道怎么伺候人家，可是，人家一拍屁股走人，新来的咱们不了解，还得慢慢熟悉，你们说，我这个台长容易吗？县委书记亲自下指示，我能够不来吗？我不来，他一定会说我不重视，我来了，人家又不搭理我们，陆小璐，我不怀疑你假传圣旨。可是，人家不接待我们，宣传部长都不知道这件事，不知道是狡猾的推脱，还是真不知道？无论如何，这个片子先不播放了，我们还得开会研究，下一步怎么办？”
陆小璐低头偷偷地笑起来。
后来，新闻部主任试探着说“要不，小璐，你想方设法打听一下，我们这个老大也真的很难伺候，别人也接触少，摸不着脾气，他到底需要我们干什么？这样下去，我们真的没有法子做新闻了，很难。不做吧，人家或许说你无所事事，做吧，马屁拍在驴蹄子上，也是很难受的滋味。”
陆小璐说“那是你们领导的事情，我这个小兵，只是传达领导的指示精神，下次，不要派我跟着县委县政府领导跑，让别人去吧。”
李台长一言不发。
新闻部主任说“我们得研究这个老大，这样吧，我跟他的秘书私交不错，我们是同学，我渗透一下，看看能不能从那个小子嘴里掏出一点儿东西来，台长，你也不要着急上火，事在人为嘛。”
李台长咳声叹气，说道“你们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如果你们坐在我这个位置上，思考问题的角度就不一样了。我的血压又上来了，没有带药，我还是先回家取药吧，我真担心，我这样下去，血压会升高，得上什么脑血栓或者什么的。”
陆小璐安慰道“台长，你不要着急上火。”
“我能不着急上火吗？你看我们对他毕恭毕敬，我还拿着本子要亲自记录，人家却搭理都不搭理，好像我是一个乞丐，我也不是年轻人了，这一把老脸，还有什么尊严？还是在我的下属面前，一点面子都不给，真是丢人啊，无地自容。”
陆小璐和新闻部主任纷纷开导安慰李台长，很快，汽车到达电视台，陆小璐和新闻部主任下车，李台长让司机送他回家取药，马上让办公室通知中层以上干部开紧急会议。
晚饭后，今天没有事，我在办公室签阅这几天挤压的文件，大概是晚上八九点钟的样子，我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这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我犹豫一下，这么晚了，还有谁往我的办公室打电话？
我接起电话，只是喂地一声，我就听出来对面是谁的声音，陆小璐，就是这个女人？我是不是陷进去了？是不是太专一了？我故意装作深沉的样子问道“哪一位？”
陆小璐说“宇文书记，我是电视台的陆小璐，我有事找您，我就在你们办公室门口。我看见你办公室的灯亮着，就冒昧给您打电话。”
“是吗？那，你上来吧。”我心里那个乐呀，这不是送上门来了？我心里乐开花。我激动地搓搓手，自己告诉自己，千万不要错过这次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我要不把这个丫头拿下，还是什么老大？简直会让省城的哥们儿笑话死我。在一个小山沟沟，看上一个女人都不能得手，还是什么土皇帝？真是让人家讲究。
陆小璐说“保安不让我上去。”
我说“你就说我让你上来的。要不，你把电话给他。”
陆小璐真的把电话给那个忠于职守的保安，我没好气地只说四个字“让他上来。”
“是，首长。”
我在等待陆小璐上来的时候，特意到镜子面前照一下自己，我感觉我还没有老，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我的精神头儿不错，官场得意，情场还差一些，追求的女人还没有到手，我很自信，我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能够做成。
我梳理一下头发，整理一下衣服。其实，这是女人经常做的事情，男人也不例外。恋爱中的男女都格外注意打扮，这就是规律。如果你身边有男女过分修饰自己，你就注意吧，他一定有恋情，不管年纪大小，屡试不爽。
我听到电梯响不久，就有人敲门。
我心跳加快，我自我嘲笑，我怕什么？我是这里的老大，就是她是母老虎，也不敢把我生吞活剥吃掉，这是县委书记办公室，这是地方一级组织，代表中央行使权力的地方。
我在外面的客厅等待，想让她多敲几下门，考验一下她的心情，我忽然不能等了，我急不可耐，我匆匆忙忙打开门
我简直跟这个漂亮的女人撞个满怀，那一对小白兔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大白兔子了，大白兔子几乎贴到我的胸部，我暗自骂自己，再快一些就好了，那就一定能够贴上。
陆小璐马上机械地退后，我客气地挥手，说“美女，请进。”这样是不是太随便一些，不像一个堂堂正正的县委书记，有些轻浮了？
我在试探这个女人，步步紧***嘛。
“请坐，你喜欢喝茶还是咖啡？”
陆小璐大大方方坐在沙发上，我也坐在她的对面。
“我不渴，您时间宝贵，我只是向您汇报一下今天的工作。我把你的指示精神传达给台长，台长来这里，您忙，没有接待他，他很上火，回去召开电视台中层干部会议，有些怀疑我假传圣旨的意思，他已经乱了方寸，严厉地批评我了，片子我带来了，您能不能做个批示，或者写几个字，打个电话？”
我严肃起来，说道“有这样的事？不信任革命同志还怎么工作？我这就给这个李台长打电话。干脆，把他撤掉，你来干，谁都能干，他以为他是什么元老？”说着，我拿起电话，装模作样要给李台长打电话。
陆小璐显出很着急的样子，说道“宇文书记，如果您这时候训斥他，他一定以为我在你这里打小报告，那我就没有法子在电视台干了。”
“我把他撤下，你上。”
“宇文书记，你真会开玩笑。我一个小女人，一介女子，怎么能够能当台长？我从来没有这样的奢望。”
“拿破仑说，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女人怎么了？女人一样能够当领导，武则天，慈禧，外国的韩国总统，美国的国务卿，泰国的英拉不都是女领导人吗？”
“此一时，彼一时……”陆小璐一定很紧张，也许刚才走得匆匆忙忙，现在出汗了，很热的样子。
“如果你热，你就把衣服脱了。”我关心地说道。
“脱衣服？不，我不热。”
我看见那对小白兔或者大白兔鼓鼓凸凸，简直不老实，又要从里面出来，出来就出来吧，我喜欢出来遛狗，不，遛兔子。
怎么就那么丰满那么大？难道是真的吗？
“我还忘记跟你说了，上次你们拍的那个片子很成功，拿到省电视台播放之后，效果不错，省林业厅厅长看后，过几天要来我们县召开现场观摩会，这就是新闻的力量，要会干，还要让领导看见你在干，并且干得好。”
陆小璐显然很高兴，但是，还是很谦虚地说“那是您书记指导有方，你指明方向，我们就知道怎么做。”
“这次你为难了？”
“我……”
“你牵头，你要大胆干，我支持你，你不要怕，你就跟李台长说，这次养殖调研也要做个专题，如果材料不够，你再找林业局和农业局了解一下情况，如果有必要，就再度或者深度采访。”
“我不好牵头，但是，我会向李台长汇报。”
“我怎么看他我就感到别扭，真是一个老朽了。这是我主抓的项目，他怎么就看不出眉眼高低？没有新闻的敏感性，你现在归我直接领导，不，归宣传部直接领导，明天就上宣传部上班，借调，驻勤。我等一会儿给部长打个电话，让他通知你们单位。”我说完这话，我心里想，我的天啊，我这不是明目张胆以权谋私，营私舞弊吧？对一个小编辑，用得着我这样大张旗鼓地亲自操刀吗？人们会怎么谁说我？
我简直被爱冲昏了头脑，不择手段，慌不择路，饥不择食。
我有些后悔，这么说话要负责任的。
我只好硬撑着，别人不会问为什么？可是，我这么做不符合常理，不是正常出牌。
“三两天能够做出来吗？要宣传部全力以赴支持，过几天我去省里汇报，你也去。”我灵机一动，带她出去，离开这个一亩三分地，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开房，把她办了，把这事，耽搁已久的事情做了。否则，我总感觉心里有大事，有一片乌云一样云山雾罩，有时候很难受的样子。
牵挂真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恋爱也考验人的智商。
陆小璐显然心里很激动，她努力平静自己，胸脯一起一伏，呼吸似乎很急促，好久，她才说“谢谢书记对我的信任，可是，我能力有限，我怕辜负您对我的期望。”
“就这么定了。”
陆小璐瞪大眼睛看着我，说“宇文书记，我有一个请求，可以说吗？”
“你说。”
“我已经习惯了电视台的工作环境，我就在电视台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可以吗？如果来宣传部，我还不习惯，我会加班加点尽快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
我马上就上纲上线，打起官腔说道“这是党和人民对你的信任，这关系到我们县将来的发展方向和如何致富的大问题，你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啊，你要人给人，要物给物，我等一会儿就告诉宣传部长，这是我督办的任务。不能讲价钱。”
陆小璐点点头，说“我一定竭尽全力。”
“喝点什么吧？”
“不，我告辞了。”陆小璐站起来，那胸脯啊，一下子冲出去很多，就跟汽车头超过停止线一样，超过车身很远的地方。
我能忍住不看吗？我能够大胆不顾身份直勾勾地看吗？真是太难了，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yu，心想，来日方长，欲速则不达，还是控制吧，慎独，自律吧。
陆小璐用衣服紧紧捂着身体，宁可捂着发毛也不脱衣服，我有些无可奈何起来。
我看着她出门，然后关上门。
我颓废地坐在沙发上，我自叹，自己骂自己，我真是无能，窝囊废。
第二天一早上班的时候，秘书递给我一个文件，说是刚才电视台的李台长拿来的，要我亲手交给您。
我拿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拍摄养殖电视片计划书。
我估计这丫或者他们电视台的许多人又是一夜没有睡觉。
我轻蔑地一笑，把计划书一下子扔到地上，对愣怔的秘书说“扔到碎纸机里，以后，李台长再找我，一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