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想在这点小事上浪费功夫,“好好,尝尝,嗯……味道还挺别致,好像有股枯树叶的味道,这什么茶?”张耙子砸吧着嘴。
“如果我说这就是我随手从地上捡来的几片枯树叶你信吗?”
张耙子愣了愣,随即又哈哈一笑,“彭大人真会开玩笑,不就是茶嘛,还弄得这么神秘,算了,我来也不是为喝你这茶来的,彭大人,请问你打算几时出兵哪?”
其实这就是彭乾羽随手在县衙的地面上捡来的枯树叶,揉搓几下用开水一冲,差不多和茶叶没什么两样,谁能想到在个县太爷竟然敢用枯树叶招待张参将。
“出兵?出什么兵?”彭乾羽明知故问。
“当然是出兵剿匪呀,我这可是顶了天大的干系才把这首功让给了彭大人哪”
“剿匪?剿什么匪?”
张耙子脸上一阵抽动,站了起来,“你?彭大人你这跟我打的什么哑迷?你不会忘记本参将是为何事来这宿松县的吧”
这时的张耙子若不是念及有赵郡马的交待,他真想扇这小子两巴掌。
彭乾羽拍了拍脑袋,恍然道,“哦哦,将军是说他们呀,嘿,将军你言重了,几个小蟊贼哪里用得着大军围剿,扔几袋大米比什么刀枪都管用,依我看,就别兴师动众了”
张耙子真的恼了,一拍桌子,“彭知县,你当军国大事是你儿时的把戏吗?未免也太放肆了吧”
“张将军这话我就不懂了,能用和平的方法处理好事情为什么非得打打杀杀的,我看不出来这哪里是儿戏,而且我再告诉你一次,我不出兵,也没想过这打算”
张耙子冷冷地盯着彭乾羽,切齿道,“那你练那些义军是做什么?”
彭乾羽一翘腿,嘿嘿一笑,“敲山震虎,唬人用的,没想到竟然把将军你给唬住了,看来那些土匪也一定是深信不疑了”
“招安?你主张招安?”
“将军果然聪明,对,没错,招安,将军认为怎么样?”
张耙子气得脸都发了青,半天都没有说话,花厅里一时气氛紧张,过了一会只见张耙子朝他两名亲兵挥挥手,示意他们出去,彭乾羽见状也朝李顺一点头,李顺也退了出去,随手就门给关了起来。
张耙子似乎还有点耐心,因为他还没弄清楚这个县太爷究竟和赵郡马还有宁王府是什么关系,赵郡马怎么会出面干涉本来就商定好的计划,他有些投鼠忌器,想了想还是强压下怒火,在彭乾羽边上坐了下来。
“敢问彭知县和赵郡马是何种关系”张耙子是个直性子,说话不会绕弯子,就这么直眉愣眼的开口相问。
“哦,赵郡马呀,这个嘛,怎么说呢,关系比较复杂,说出来怕影响不好,还是不说吧”彭乾羽听他这么问那就能肯定他托赵郡马出面是走对了一步棋,那何不再好好利用一下,所以他才说得含糊不清。
张耙子眨了眨眼,低声问着,“怎么个复杂法?难道和宁王也有关系?”
这一问正中彭乾羽下怀,他神秘地点点头,“张将军,话说得太清楚不好吧,彼此明白不就行了,是不是”
可是张耙子他着急呀,他根本就没明白到底是怎样的复杂法,忙又低声问着,“彭老弟,你看我痴长你几岁,在老哥面前就不要藏着掖着了”
“你真想知道?”
张耙子点点头,“恩,当然”
“特别想知道?”
张耙子此时的心里如同几百只虫子在抓心挠肝,涨红着脸,“哎哟,彭老弟,哥哥我可是个急性子,你就快说吧”
彭乾羽一看差不多了,火候到了,张耙子的胃口已经吊得老高了,在这种时候那差不多说什么信什么,于是彭乾羽凑近了他,压着声音道,“这可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出了这个门你可不能对外人说”
张耙子呆滞地点点头,“恩”
“是这样,赵郡马自小就有一种隐疾,这个将军你知道嘛?”
张耙子先是点点头,忙又摇摇头。
“这是种不足为外人道的怪病,阳衰,唉,不能人事,你说说这说出去谁信,从小锦衣玉食,怎么会得这种病,唉,赵郡马真是命苦呀”彭乾羽说着,眉宇间硬是挤出满满的同情之色。
张耙子当然知道这事,赵郡马曾托他以千金在军中暗寻名医,一连几年了也没找到合适的名医,这种病不是没得治,而是一听是给郡马爷看病,谁也不敢来,因为就算是治好了,那也得落个杀人灭口的下场,郡马爷得了这种病那是能让人知道的嘛。
张耙子现在越来越相信彭知县和赵郡马关系非同一般,不是亲近之人是不可能知道这么隐涩的事,只是张耙子他错了,这里是宿松,不是他的驻地安庆,在宿松这差不多是个耳朵都听出了茧子的小黄段子,人人都知道,只是没有传到赵郡马耳朵里罢了。
“哦,是吗,还有这种事,但这和你与郡马爷之间有何瓜葛?”
彭乾羽故意朝关着的门看了看,用更低的声音说着,“关系大了,知道我为什么能二十多岁就实授知县一职吗?算了,依你这脑子你一定是想不到,还是告诉你吧,是这样,我有一表哥,他姐夫家的小舅子的表弟有张祖传的秘方,专治此种隐疾,百试百灵,就在去年此事传到了宁王的耳朵里,宁王特意将他请了去,出银一万两,让他帮郡马爷瞧病,知道是谁在暗中帮宁王和我表哥的姐夫的小舅子的表弟在牵线搭桥吗,嘿嘿,正是我”
“怎么,连宁王也知道郡马爷的病?”张耙子大吃一惊,怎么还有宁王的事,宁王现在可是能左右朝局之人呀,别看大明亲王不从政不掌军,但那是明面上的,私底下这些年宁王可是在朝中遍布眼线,大肆贿赂重臣,真有能在大明朝呼风唤雨的能力。
彭乾羽撇了撇嘴,“当然知道,而且是早就知道了,宁王如果不找到治好郡马爷病的人怎么可能让亲生女儿去赵家守活寡,郡马爷的病好的差不多了,过不了几天便能龙精虎猛,嘿嘿,现在明白了吧,我也是借着我那表哥的福才当了这宿松县的父母官,还有,你说这大明朝有多少县,为什么我非要来宿松,哎,谁叫郡马爷重义气呢,说是在他的地盘当官发财快,这不兄弟就来了,你说这样的好运气掉我头上我上哪说理去,不当这官还不行,可愁死我了”
一席胡扯没边的话直把个张耙子唬得是一愣一愣,一边听着还在一旁不住的点着头,心里还在暗暗惊讶,怪不得呢,打从三皇五帝那会算起也没见过有二十来岁的县太爷,更重要的是彭乾羽说的一番话还真是滴水不漏,根本找不出一丝破绽,唯一能证明彭乾羽是在说谎那只有去问宁王或者郡马爷了,可惜这两人他都不敢去问这种问题。
张耙子脑子也有灵光一闪的时候,他竟然将这事同胡管家出银要他在剿匪时找个机会暗中除掉彭乾羽给联系上,想必是郡马爷看病快好,也就没必要再留下这些人的命了,等几天后身体完全复原,彭乾羽的死期就到了,不过眼下很可能郡马爷的病还没好利索,还不到动手的时候,这样一想那什么事都能解释得通了。
“嘿嘿,张将军,想什么呢?”彭乾羽暗自好笑,敲着桌面提醒着陷入深思的张耙子。
张耙子一转头,回过神来,“哦哦,没没没想什么,既然彭老弟和郡马爷还有宁王关系如此密切,那老哥也就实话实说了,老哥我接到的兵部军令,那是剿灭他们,朝廷也并没有要招安他们的意思,老弟你这么做不好和上面交待吧,老哥我可是好心”
彭乾羽笑道,“上面有上面的想法,咱有咱的做法嘛,朝廷要的只是一个结果,将军莫不是怕我抢了你的头功?”
张耙子摆摆手,“不不,老弟这话就见外了,我这是在为你考虑,千万不要和朝廷对着干哪”
彭乾羽也摆摆手,“不不,这并不矛盾嘛,结果达到我想朝廷就算想治罪也找不到借口嘛,要不这样,如果我招安成功,那这份功劳就算在将军你的头上,想想将军你不战而屈人之兵,传扬出去那是何等风光,退一万步说,如果我招安不成,将军你还可以刀兵相见嘛,是不是,左右你都是稳操胜券,何乐而不为呢,另外,来,这点银子就算是给弟兄们的一点酒水钱,不成敬意”
彭乾羽从怀中掏出一张两千两的银票,硬塞到张耙子手里。
张耙子坚决要重兵围剿那是有他自己的理由的,好不容易等到有次用兵机会,那当然不能放过,为此战他硬是以府营军的名义从安庆府库先行支走了十万两的军费,用来添置军器械和对剿匪过后对将士们的奖励,但如果不打仗了,这钱他没法向朝廷交待呀。
但既然他答应了郡马爷让彭乾羽先打头阵,也就不好再出尔反尔,何况他此时手里正紧紧捏着两千两白银。
“既然彭老弟把话说到这份上,也罢,招安就招安,但我可事先说明,如果招安失败我可就要挥军攻山了”张耙子笑呵呵地将银票收进甲胄后,但在其心里一个更大的计划已悄然形成,而他脸上却不露分毫痕迹。
“张将军真是爽快,多谢理解,弟兄们在外露营,我也是于心不忍,为了表示我的一点心思,明日我一定叫上城中的父老一同去营中劳军,尽尽地主之谊,怎么说张将军也是为了宿松的安宁而来”彭乾羽嘴上如此说,但心里却想的是另一件事,一件能要张耙子命的事,一件一劳永逸解决彭乾羽的后顾之忧的事。
张耙子哈哈大笑,“彭老弟太客气了,只是这匪事已久,不知道老弟打算何时开始这招安之事,这事宜早不宜迟呀”
彭乾羽连连嗯着,“好好,招安是大事,得想周全了,三五日之内必定给将军回复”
“三日还是五日”张耙子军旅出身,知道时间是战争胜负的一个重要关健。
“最多五日”彭乾羽伸出一个巴掌。
“好,五日后我再来,希望彭老弟一切水到渠成,就不多打扰了,告辞,哦对了,你那位红颜知已芸娘长得真是标致,老弟艳福不浅哪,不过就是可惜了,听说出身青\楼,要不然郎才女貌,真正和老弟你般配得很哪,呀,哈哈,告辞,告辞”
李顺送客出去回来时,彭乾羽把他喊了过来,掏出三百两银票交给他,让他买些酒肉,再在城中找几个百姓,明日去张耙子的军营中劳军。
李顺欣然领命。
第五十七章 秀才遇到兵(六)
彭乾羽的想法不在局限在解决土匪的事情上,按现在时态的发展来看,土匪那只是疥癣之疾,无足轻重,真正对他以后的事业能构成威胁的便是那看不见却时时都能感受得到的来自郡马府和宁王府的无形压力,但有一点他非常清楚,那就是不管是郡马府还是宁王他现在一个也动不了,好在是这两个大势力目前对彭乾羽还没有什么特别敌对的动作,这一点对彭乾羽是有利的,可以趁此机会彻底消除这两大势力在宿松的左右手,说白了就是胡管家和张耙子一定得死,而且要死得悄无声息,死得和彭乾羽一点关系都没有。
张耙子那是个手握重兵的人物,要动他有点麻烦,胡管家虽是有着高高的后台,但充其量不过是赵家里专门搬弄是非的的一个高级下人,相对来说取他的性命简单一些,于是彭乾羽打定主意,先易后难,先送胡管家归天。
杀胡管家的重任那还得落在张耙子身上,如此一来就成了他们自己之间的窝里斗,没有人会怀疑到彭乾羽身上,一场阴谋正在彭乾羽心中慢慢展开。
张耙子离开没多久,芸娘来叫彭乾羽回后衙吃午饭,现在衙里有个芸娘在,饭点那是一点也不能马虎的,吃好睡好才是保持战斗力的关健。
两人一边走朝后衙走一边闲聊着。
“小羽,看你喜上眉梢的样子,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呀?”芸娘问道。
彭乾羽揉了揉脸,“是吗,这可不好,都看出来呀”
“想到怎么对付张将军的法子了?”芸娘对他充满信心。
“你也太小看我了,张耙子那不过是个武夫,充其量七分勇三分谋,这回我要搂草打兔子,将这些人一窝端”
芸娘笑了笑,两人来到后衙,屋内的桌子上早已摆上了酒菜,香味扑面而来,不用说,这一定又是芸娘的杰作。
芸娘替他倒了一杯酒,添了些菜,道,“芸娘只是个女儿身,帮不上大人,只能做这些小事,芸娘借花献佛,敬小羽一杯”
彭乾羽笑容满面,也不客气,饮尽怀中酒,“不不,早上你一番分析那可是解开了我很多的不解,也正是有你的那番话才让我下定了决心,来,我也敬你一怀”
芸娘两怀酒下肚已是面红耳赤,更添几分俏丽,看得彭乾羽是一阵阵心神不宁,食不知味。
这是李顺正好回衙复命,说是一应明日之用已吩咐衙役们分头去购置了。
彭乾羽一边吃着,一边点点头,对着一旁的空座位指了指,“来来,师爷,坐下一起吃,芸娘做的菜味道很不错,李婶,李婶,添幅碗筷来”彭乾羽大声在喊着。
李顺连忙摆摆手,“不不,老爷,在下哪能与您同桌,一会去和兄弟们对付几口便可以了”
“坐下嘛,吃个饭哪那么多讲究,我这正好还有事和你商量”
李顺还是不肯就坐,“那老爷您说,在下站着听就行”
李婶拿着餐具走了进来。
“那多别扭,来,我给你满上,自从我当了这知县,你可是没少出力,敬你一怀,谢谢师爷”说着彭乾羽倒上酒,递给李顺。
李顺慌忙接着,很是激动,“不敢当,不敢当,在下敬老爷,祝老爷日后官运亨通”他一仰脖子,先干为敬。
彭乾羽一抹嘴,“这就对了嘛,坐坐,我这官当得顺不顺往后你还得出力,呀,吃吃,吃菜”彭乾羽夹着菜送到李顺碗里。
李顺这才不情不愿地坐了下去,对着彭乾羽和芸娘颔首道,“老爷,宋小姐,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叨扰了”
芸娘见状忙起身行了一礼,“李师爷你陪大人边吃边聊,芸娘去再添几个菜”
彭乾羽一伸手将她拉回座位上,“行了我的大小姐,你就坐下吧,李婶,去,添几个菜来”
芸娘也摸清了彭乾羽的性子,便不再坚持,三人不分主仆围桌而坐,谈笑风声。
酒至半酣,李顺道,“老爷,此番招安您有没有什么计划,这么多人从山上下来怎么安置”
彭乾羽便头对芸娘道,“芸娘,你爹以前和你说过这些没有?”芸娘现在在彭乾羽心目中的地位举足轻重。
芸娘放下筷子,摇摇头,“没有”
彭乾羽点点头,“那你认为这些人要怎么安置,还有李师爷,都说说看”
芸娘看了李顺一眼,没有先开口,李顺作为师爷有责任为老爷出谋划策,他道,“按常规作法就是遣散回原籍,但在下走访过一些村子,有些人上了山之后,家中变故很大,很多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了,还有很多人家中田地早就荒芜了,他们回去也只会成为游手好闲的人,再次走上犯罪的道路是很有可能的,依在下看不如就将这些人编入义军之中,这样集中起来好管理”
彭乾羽点点,看来李顺是花了心思的,他又问芸娘,“芸娘你也说说”
芸娘思索着道,“师爷说的很对,编入军营目前看来是最好的办法,但据芸娘所知,山上这些人,有一部分那是亡命之徒,在山上有的呆了十多年,很多人都把座山当成家了,无拘无束散慢已久,若是再有官军的身份,那更不知道会作出什么样的事来,这种隐患也不得不防”
彭乾羽独自喝了怀酒,点头道,“恩,师爷的安排可行,芸娘的考虑也不无道理,我说说我的想法,编入义军没什么必要,座山匪事一消,义军也成了摆设,除了消耗县里的财力之外也没什么用了,但师爷说的一点很重要,就是这些人一定不能分散回村,这些不安定份子隔三差五地弄出几个事来,那可够我忙的,所以集中起来管理是非常有必要的”
李顺给彭乾羽倒了一杯酒,“那老爷你的打算是?”
彭乾羽嘿嘿一笑,“不瞒你们,前日土匪请我到山上走了一趟”
芸娘和李顺闻言脸色一阵不安。
“放心,这不第二天我又安然回衙了吗,这次我可没有白跑,不但了解到山上的人有招安的心思,还发现一个很重要的事情,这座上那全都是石头,满山遍野”
李顺和芸娘对视着,这多新鲜,山上没石头那能叫山吗。
彭乾羽知道他们的不解,接着说道,“你们可别小看这些石头,这可是有大用处的,既然座山上的人不能分开不定期管理,也了解座山,那就不如让他们留在山里,我打算在山里办一个石矿加工厂,这样一来就不怕他们会出来再为非作歹了,也好管理”
“矿厂?”李顺惊呼着。
“开矿?小羽,这个朝廷能同意吗?”芸娘也担心。
“放心,这里的矿就是一般的石料,这叫变废为宝,他们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彭乾羽很肯定地说。
在这个年代,石矿的作用虽然也有,但由于没有现代化的机器,光靠人工开采石料这个成本太大,利润又相当小,得不偿失,所以,古代的矿厂大多都是金属矿,金银铜铁这些矿石利润大,大部分都控制在官府手里,也有一部分是官督民办的。
彭乾羽在座山上观察到这里的石头那就是很平常的石头,重金属的含量很底,底到没有提炼金属的价值,但石头的用处不光是重金属的提炼,还可以用来建造房屋,城墙,但明朝的房屋建筑基本都是土木结构,很少用到石料,一来是开采难度百姓承受不起,二来是风水之说根深蒂固,古人都认为,但凡大山那都是有灵气的东西存在,挖了大山那断了当地的风水。
“那这些人就能心平气和地从事这种沉重的劳作?”芸娘又道,让一群土匪去从事开矿这种重体力活,要什么样的方法才能说服他们呢。
彭乾羽当然有他自己的想法,虽然还没有施行,但他信心满满,“这个用不着担心,这些人的罪名一旦洗脱之后,平安活到死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如果再来一份合法的收入,他们还有心思闹事吗?我打算等招安他们后就在山脚下将矿厂办起来,监督权在县衙,县衙只从中收取税款,石料买卖所得全归这些人所有,他们不光是矿工也是一个个小股东,这样一来小利润也有大赚头,他们有什么理由不接受”
“利润归矿工?这个朝廷不能同意吧”李顺道。
“当然不同意,但我还有别的想法,矿上所产出的所有石料都由县衙代为经手买卖,价格由我们定,这中间的差价就用来弥补朝廷的损失,你们感觉怎么样?”彭乾羽说得眉发色舞,美美地将一杯酒一饮而尽。
芸娘笑了笑,没有开口,但表情却又像是有话要说。
李顺则簇眉深思。
彭乾羽侧面问着芸娘,“怎么,你担心什么?”
芸娘起来围绕着桌子走了几圈,道,“开矿厂不难,但小羽你有没有想过,这山路有多难行,石料怎么运出来,就算能运出来,这些石头又能卖出什么价,作用在哪里?”
李顺也一抬头,他也正在思考这个问题,忙道,“宋小姐果然心思缜密,对,这才是关健,老爷,这东西可不像大赛湖里的鱼”
彭乾羽哈哈一笑,“原来你们是担心这个呀,告诉你们,这点我早就打算好了,不过现在还不能说,但我保证,此事必能成”
李顺和芸娘见彭乾羽信心满满的样子,便不在多说,总之如此一来,座山上的土匪出路是能解决了,这才是目的。
三人边吃边谈,饭菜已凉,正在这时有衙役来报说是赵郡马来访。
芸娘则帮着李婶收拾碗筷,彭乾羽带着李顺来至花厅。
一见到彭乾羽,赵郡马忙满是关切地说着,“听闻彭大人与营军产生误会,伤了手,赵某在家中坐卧不安,今日特来探望”
彭乾羽一伸双手,哈哈笑着,“无事无事,皮肉伤而已,坐坐,李顺,上茶”
两人在厅中分宾主而坐,赵郡马点头道,“哦,那就好,那就好,这张将军也是,怎么能把县衙当成军营,误了地方政事怎么得了”
彭乾羽还真不相信赵郡马来是来探望他的,如今张耙子退了军,他当然是来要回报的,“郡马爷,我这也要多谢你呀,如果没你有从中作法,张将军也不会就样就退军了,这样,明日我坐东,就在,对了,听我师爷李顺讲城里新开了家湘菜楼,味道不错,郡马爷一定要赏脸呀”
“这个好说,不过我还有一事想请教彭大人?”赵郡马一直在惦记着那天彭乾羽说的二十四万两的进项。
“我知道,这事明日说也不迟,是不是,行了,郡马爷你生意繁忙,我这也是公务缠身,这个这个”
“彭大人,这,好吧,明日再说”
“恩,明天中午,湘菜楼,不见不散,对了,胡管家前些日子也帮了我很大的忙,就让他也一起来吧”
“好,就说定了,明日不见不散”
赵郡马刚走,彭乾羽同李顺一阵交头结耳,将明天的安排嘱咐一番,李顺听完愣了愣,然后便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笑。
转天一早,彭乾羽带着李顺还有城中十几名百姓,一路抬着猪头,背着羊肚,车拉马驮,带着大量的酒肉,披红挂彩,敲锣打鼓赶往张耙子离城三十里的军营中劳军。
第五十八章 秀才遇到兵(七)
府营军的军营今日如同过年一般,到处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这是张耙子带兵七八年来头一次受到百姓的慰问,尽管这样的拥戴也许另有他意,但全营将士从心底里升起一团团暖意,不管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诚真,在这一刻,百姓和营中将士同享在军民一家亲的喜悦之中。
一千五百步军整齐有序站在营门外,旌旗阵阵,衣甲鲜明,或执长枪或扛火铳或肩负劲驽,一个个精神抖擞,五百轻骑则与步军对面驻马而立,清一色的黄鬃骏马也像是能感觉到主人的心情,时时摇曳马尾,响鼻震震,前蹄奋奋,却不移动分毫,军阵中处处都透露出令行禁止的规范,这种规范那是军队战斗力最直接的影响源。
彭干羽当先而行,领着县衙里的一干人等和城中百姓代表,锣鼓喧天,唢呐连连,沿着营军步骑中间的空间踏步走向辕门。
张耙子领着几名军官骑着高头大马,立在辕门外,喜不自胜,随着劳军的队伍越来越近,张耙子哈哈笑着,甩鞍下马,远远地拱手走向彭干羽等人。
彭乾羽朝身后压压手,示意鼓乐停下来。
“哈哈,彭大人真是言而有信,还真来了,这真让张某受宠若惊,来来,宿松城的乡亲们,有劳各位前来劳军,张某谢谢大家了,请请”张耙子今天是真有几分得意。
彭乾羽虽然是借着劳军的名义行着他谋,但对这些营军将士并无恶意,一支军队名声的好坏那基本只取决于将领,所以这次他带来劳军的物资也是真心实意的,满满十大马车,有酒有肉,还有地方小吃。
“张将军是为我宿松而来,我身为知县理当尽尽地主之谊,看着将士们在外风餐露宿,全城百姓于心不安,来晚了,晚了,还望张将军和众人将士不要介意,来,将酒菜送进大营,今天咱一同吃他个天翻地覆,不醉不归”彭乾羽说得很是兴奋。
立时军阵中一片喧闹,众将士手举刀枪,兴高彩列地高呼着。
张耙子兴奋得嘴都合不上了,一甩衣甲,伸手朝彭干羽等人示意,“好,难得宿松人一片胜情,来呀,都收下,彭大人,请,今日要一醉方休,乡亲们,请”
行军打仗的野外生活那比不得在驻地,生活条件差不说,日常供应都得靠长途运输,在这大热天,肉类食物那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将士的碗里,酒那更是军中的大忌,但今天不一样,看着这成车成车的现杀的猪羊和香气扑面的水酒,直把这些人引得是口水连连,将军一声令下,众人纷纷涌上前去,不出片刻,十车酒肉就被众将士卸了个精光,同一众百姓笑逐颜开的涌回大营。
彭乾羽跟着张耙子在军营中漫步,张耙子虽然知道彭乾羽可能真正的目的不是劳军,但凉一个不解军阵的知县也看不通军营之事,所以他很大方地处处讲解着,包括各军种之间的配合作战也一一合盘托出。
彭乾羽一路上仔细观察着,虽然他不太懂军事,但眼光所及之处到处都堆积着弓箭,火器,这足以说明张耙子决不是在虚张声似,他一直都在积极准备着攻陷座山的策略,只是不知道他打算在何时动手。
人多力量大,不消半个时辰,彭乾羽带来的食物已经在军营中香飘四散,众将士也不讲究,七八成群围坐在营中的草地上,大家你推我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好不高兴。
张耙子则让人在中军大帐之中摆起了宴席,打算同彭乾羽一醉方休。
张耙子拉着彭乾羽的手就往中军大帐里进,哈哈笑着道,“彭大人,你我一见如故,此番又要同心协力共同解决匪乱一事,如此有缘早就应该把酒言欢了,今日我张耙子借花献佛,一定要和彭大人痛饮他三大碗”
彭乾羽道,“没错,今天看了张将军的军营,恩,军威浩大,治军有理有条,张将军真不愧是位能力超群的将才,好,请,喝倒为算”他这还真不是恭维的话,至少他眼里看到的就和李顺所说的军纪涣散的营军大不一样。
大帐前的卫士将大帐的布帘拉来,里面已经摆上了两张行军桌,桌上堆着一盘盘热血腾腾的大块肉,码了一溜的大海碗,碗中酒香阵阵。
在军旅生活上,烹饪那都是以简单快捷为准,基本没有什么刀功细作的花样方法,割下一块肉,扔进大锅里,放点油盐,猛火水滚几番那就是一样美食,虽然如此,将士们也很难享受到这样的伙食。
彭乾羽看了看张耙子身边的各个将领,事先他打听过了,在这支队伍中,除了张耙子之外,那就数副将李忠的影响力最大,但彭乾羽没见过李忠。
张耙子见彭乾羽没动,便又道,“彭大人,请,进帐入座”
彭乾羽呵呵一笑,“不急不急,宴席之前将军难道不让我认识一下你的这些虎将吗?”
张耙子一拍脑门,“对对,来呀,通报姓名与彭大人知道,你,就从你开始”他随手在身边的将领中一指,也不论品级大小。
其实就算是张耙子手下的这些将领,那在品级上都高出彭乾羽一大截,根必用不着向一个七品知县通名,但军令如山,将军怎么说那就得怎么做。
“先峰千户王明见过彭大人”
“马军百户孙一朗见过彭大人”
“”
“中军副将李忠见过彭大人”
彭乾羽一一对着众人回礼,当听到李忠时,眼前一亮,仔细地看着这个李忠,心中不住的点头,恩,人如其名,一脸忠诚之像,身材高大,目光坚毅,此人大有可用。
“听说李忠将军是张将军手下最勇猛的战将,今日一见果然是威武不凡,英雄气概,张将军,你手下能有这种英雄人物,真是有福气呀,哈哈”彭乾羽的话乍一听那就是一番无关紧要的恭维之意,但细细听来,可是有着深深的挑拨之意,说直接点就象是在说张耙子能有今日那很成分是靠李忠给他挣来的。
李忠一脸严肃,拱手道,“彭大人过奖了,李忠的今日全靠将军的提携,没有张将军就没有李忠的今日”李忠可是听出来了。
张耙子是个直性子,一时半会之时还真没听出来这些意思,他哈哈地笑着,“李副将呀,看来你的威名传得比我还要响呀”他根本就没拿李忠当回事,因为他的营军那全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各级将领也都是他一手提拔和任用,全营都是他的心腹,他不担心有手下人会对他不利。
在大明军制中除了拱卫京师的三大营之外,在地方还存在两种形式的军队,其一为边军,用来守卫边境,对抗游牧民族的部队,东起鸭绿江,西到嘉峪关,一共九个军镇,史称九边,这些边防军有很强的战斗力,也是大明王朝中前期军事力量中最强的军队。
其二那就是卫所军,也称营军,这些军队那是为维护地方而存在的军队,大部分都属于地方将领,兵源也大多都来自将领私自招募,但受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节制,不过部队内部的中下级将领的任命权只在这支部队的将领,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只是名义上的节制,实际只能给这些营军部队管管军籍,有战争时只有皇帝才能指挥这些军队,再由兵部下达到营军,粮草军饷一并由朝廷供给,战斗力因这支部队所处的环境和将领的能力来决定。
张耙子的营军就是这样一支半公半私的军队,早年出身绿林,后来受了朝廷的招安,立有几次军功,渐成气候,势力也越来越大,又因驻地在安庆府,也称作安庆府营军,这是他历经前后十来努力而得来的结果,身边的各级将领几乎无一不是跟着他血战而来的生死兄弟。
李忠是个聪明人,他虽然不知道彭乾羽想干什么,但名声胜过张将军那绝非是什么吹捧,在这支营军中,张耙子弹指间便能让一个将领成为马前卒,也能一张口就让一个伙夫成为阵前大将,李忠心中不安,忙一低头,对张耙子拱手道,“不敢,将军取笑了”
张耙子哈哈一笑,很是满意。
彭乾羽也是一笑,他的目的只是要认清李忠是谁,没想到还得到点意外的收获,李忠和师爷李顺一样是个行事谨慎,不敢露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