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郡马,笑道,“老弟你现不也安然无恙嘛,事情过去就算了,可能这些许小事郡马爷并没有多加考虑,也没了解事情的严重性,说他拿你当枪使,这未免有点过了”
彭乾羽嘿嘿一笑,“我到是无所谓了,大不了不就是一个知县嘛,不当也就那么回事,大印一扔,老婆孩子热床头,几亩肥田一头牛,哪用得着在这受窝囊气”
张耙子也笑了,“彭老弟,怎么这意气风发的年纪就想着过闲云野鹤的逍遥日子了”
彭乾羽哈哈一笑,“说归说,千里当官不就为发财嘛,我这好日子才刚开始呢,不划够本也不能走呀,你说是不”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彭乾羽又道,“小弟我说句话,将军你可别生气呀”
“但说无防”
“听说你这次来宿松,是不是赵郡马在里面也一个角色呀?”
张耙子脸上猛然一变,正色道,“你这什么意思?我出兵是奉朝廷之命,和赵郡马有何干系”
彭乾羽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将军别激动嘛,我不就随口一说,没有就没有,我只是想提醒一下将军,赵郡马可不是善类,跟着打交道那得火神精睛,别一不留神让他给当了枪使,完事就一脚踏开”
张耙子心下狐疑,随口喝着茶,暗道:这小子是什么意思呢?他是知道点什么?赵郡马确实那是先利用了这小子一把完事又想自己的手杀了他,这还真是有点不太仗义,但我张耙子可是府营军的参将,他不敢这么对我吧?
彭乾羽见他这模样心中暗暗发笑,对,就是得让你们相互猜疑,你们要是铁板一块还有我发财的路吗。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店小二端着酒菜来了。
在对面的湘味楼里,赵郡马正在焦急地等待着彭乾羽。
李忠是见过赵郡马的,他刚才一见赵郡马从门外走进来,便马上上前行礼,引着一同坐下,让店家收拾了桌子,两人一番交谈,李忠这才知道赵郡马来这是赴彭知县的酒局。
赵郡马听李忠说彭乾羽正在军营中劳军有可能来不了,有些生气,当下便又了下军营中的一些事情和张耙子下一步有什么打算,于是两人便攀谈了起来。
寿春酒楼二楼的雅间里,店小二已将酒菜摆上,说了句慢用便退了出去了。
“来来,张将军,刚才在营中真是失礼了,我先自罚三杯”彭乾羽举起杯子一连喝了三大杯。
张耙子一见到酒,立马就把刚才的忧虑给忘得一干二净,哈哈笑着也陪着连喝了三杯,边喝还边道,“果然是百年佳酿,好酒,好酒,彭老弟真是有口福哩”
彭乾羽也笑道,“这容易,一会你回营时我让人给你送过去几坛”
张耙子又喝了一杯,爽直地笑着,“好好,跑这一趟不白跑,来,老弟,干了”
彭乾羽也喝了一杯,这时他那早上就服下的解酒药早就失效了,现在喝那就是真功夫,可惜他酒量还真不怎么样,四杯酒一下肚,脸马上就红了起来。
“哎呀,这酒是够劲,也只有你这样的将军才能降得住他,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先透透气”彭乾羽摆着手朝窗口走去。
张耙子一想到在军营中彭乾羽酒后的样子,便忙把桌上的酒坛子给抓在自己手里,别到时候这位县太爷又闹起来把这么好的酒给打了。
“无防无防,我独酌几杯”张耙子自斟自饮,其乐溶溶。
突然,彭乾羽趴在窗口像是自言自语起来,“咦,这个人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呀,谁呢?”
张耙子只管喝着喝,随口道,“谁呀?”
彭乾羽伸头伸出窗外,定睛看了一会,缩了回来,点头似是肯定地道,“是见过,在哪见过呢?看我这脑子,怎么想不起来了”
张耙子拿着酒杯边喝边走了过去,“怎么,看到熟人了?要不叫上来一同喝一杯”
彭乾羽装作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拍着额头道,“一定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名字就在嘴边上,这酒太冲了,连人都看不清了”
张耙子也伸长了脖子朝窗外看着,楼下的楼面上要头攒动,人来人往,他道,“哪呢?”
彭乾羽暗笑着,一指对面湘味楼一楼的窗户口,“那,就在那窗口坐着,那二两个等着的,边上还有一个站着,眼有点花了,看不太清”
张耙子顺着他的手望去,一看之下大吃一惊,失声道,“赵郡马!”
边上的彭乾羽一拍大腿,“对对,是他是他,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原来是他呀,这财主老爷也来这小馆子吃饭,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呀,和谁吃饭呢?”
张耙子再看了看与赵郡马同桌的人,更是吃惊不小,“他,李忠怎么和赵郡马坐在一起了?”
彭乾羽忙道,“谁?李忠?就是你那个中军副将?”
张耙子拿着酒杯,点点头,心里思绪在翻腾。
彭乾羽趁机道,“李忠这会子不是应该在军营里喝酒吗?难道他来见赵郡马不是受了将军你的命令?”
张耙子缓缓地走回了桌子,呆呆地坐着,这时酒兴已全无,一句话也不说,他在想李忠怎么会出现在这,军中可是有明令,任何人不得离开军营半步,这李忠不可能不知道,他既是知道又怎么敢跑出来,见的还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主子赵郡马,想干吗?
彭乾羽又跑过来加把火,“将军,看来你这手下真是人才济济呀,一个小小的中军副将也能和郡马爷攀上交情,藏龙卧虎呀”
张耙子脸色阴沉,朝门口的亲兵喊着,“来人”
两名亲兵应声推门而入,拱手道,“在”
张耙子手一指窗外,恶声恶气,“到对面的酒楼去把李忠给我抓回酒楼”
两人正要转身离开,彭乾羽忙将他们拦下,把门给关了起来。
“将军,出什么事了?怎么要拿人了,李忠犯什么事了?”
“没什么,这是我军中的私下,彭老弟勿须多问”
“哦,那既是军中的事,我就不便多说了,不过我可要提醒一下将军,同李忠坐在一起的可是赵郡马,你可不能给自己惹麻烦哪,有事不如回营再说,说不定这李忠是真有事呢”
张耙子冷哼一声,“犯我军令,走,回营”
彭乾羽暗自好笑,“哟,将军这就走了,这酒还没喝好呀,要不给你送几坛过去”
张耙子现在是一点心情都没有了,自己的手下竟然敢公然与郡马私交在一块,这不但是犯了军令,更是犯了他张耙子的大忌。
彭乾羽见他那气急败坏的样子真是太痛快了,冲正下楼的张耙子一招手,“将军慢走呀,改天再喝”
等张耙子刚走没多久,对面的赵郡马也起身离开,正好这时李顺拎了几包宿松的土产来了。
赵郡马一见李顺便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老爷既然今天去劳军,为何要请我到这来?太放肆了吧”
李顺将东西送给到李忠手里,对赵郡马行了一礼,“对不住,对不住,这劳军也是临时决定的,昨日几个百姓跑到县衙硬求着我们老爷,说是一定要我们老爷今天带领他们去劳军,您看,这还把”
赵郡马一挥扇子,“行了,我也不和你一个师爷一般见识,给我带句话回去,我的事,让他放在心上”
李顺连连作揖,“是是,在下一定将话带到,不过今日一早老爷吩咐在下,说是如果看到郡马爷便将这包东西交给您”
说着李顺便从怀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小布包。
胡管家接了过去,伸开手掌,将里面的东西倒了一点出来,是茶叶,龙井茶,来自杭州西湖的上好龙井茶。
“这什么意思?”赵郡马指着胡管家手中的茶叶问。
“在下哪里知道,老爷说这就是他的答案,说是郡马爷您一看就明白?还说,还说”李顺有些说不出口。
“说什么?”赵郡马追问着,他不明白这茶叶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们老爷说如果郡马爷不明白,可以拿回去问问云霄郡主”
赵郡马走了,李忠也回去了,李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事情终于按照老爷的吩咐做完了,抬头看了看寿春酒楼的二楼,只见老爷正在窗口冲他微笑着点头。
第六十二章 秀才遇到兵(十一)
自从听说官军要来围剿座山后,山上的人都被一种无形的恐惧所笼罩,人人面上不说,心里却是都在打着各自的小算盘,和真正的官军抗衡谁都知道没有活下来的可能,结义在座山那不过是为了苟且偷生,既然现在连这样的愿望都无法得到保证,谁还在乎义气,活着比一切都重要。
谁都知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别看这些人平日里杀人如寻常,玩命不怕死是家常便饭,但是不怕死不代表他们想死。
不光是官军的阴影在众土匪的心里挥之不去,更有很多人都开始抱怨大当家的凌丹是在拿鸡蛋碰石头,干嘛义气用事非要杀朝廷官员,这下好了,惹火烧身,招来了朝廷的大军,更有人传言说是大当家的已经私下同宿松知县算计好了,要拿山上这几百条兄弟的命去换凌家姐妹一个洗脱土匪罪名的投名状。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如今大敌当前,人人只求自己活命,这是人之常情,谁都有一份私心。
总之,这时座山土匪的老营抱犊岭之上,那是人人惶惶不可终日,流言四起,人心眼看着就要散了。
凌丹对这些流言也有所耳闻,但她只不过是在江湖上有些微名的一介女流,她根本就没抱握能带领这几百个乌合之众击退安庆府营军,甚至连宿松城的义军也是不小的威胁,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加紧操练山上的兄弟,与兄弟们同甘共苦,共抗强敌,既然选择了土匪这条不归路,今日的事那是迟早都要面对的。
虽然凌丹有着和宿松知县彭乾羽私下归顺王化的约定,但她也不会傻到将几百条人命都寄托在一个县太爷的身上,江湖阅历告诉她在这世上最难测的便是人心,最狠最毒的也是人心,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凌丹作了两手安排,一面操练手下,另一面也和山上的小头目商量着招安的事,只是这些小头目压根就没把彭乾羽的许诺当真。
众匪都明白,谈条件那是要有资本的,凭土匪这几百号人在安庆府营军的眼里那根本就翻不起多大浪花来,招安这说不定就是一个画饼,是官军的缓兵之计,唯独凌宁对彭乾羽的话深信不疑。
这日凌丹刚刚巡视山里防务归来,一进忠义堂,凌宁便一脸期盼地从堂后的房中迎了出来,虽是满脸的愁眉苦脸却也掩盖不住她的似水柔情和如朝阳般美丽的容颜。
“姐,彭大人有消息了吗?他什么时候来招安我们?我们什么时候下山?”这些问题是自从彭乾羽离开山上后她每天必要向姐姐问的问题。
凌丹解下腰间的三尺青锋,抬手粘了粘额头上微微渗出的汗水,“小妹,你关心他之前能不能先关心一下你姐,我是你亲姐,让我喝口水行不,整天都是他他他的,你也不害臊”
凌宁努嘴一笑,忙将桌上的茶壶拿了起来,倒了杯茶,“姐,喝水,行了吧,快和我说说吧,好几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他到底什么时候来”
凌丹太了解这个涉世不深的妹妹了,单纯得似乎有些傻,她怎么就那么相信一个官老爷说的话。
凌丹一捏妹妹的鼻子尖,“鬼精灵,一杯茶就想换消息了,姐问你,如果他不来你会怎么样?”
凌宁一着急,鼻子酸酸的,看这脸色许是马上便能哭出来,连连晃着姐姐的胳膊道,“不来,为什么不来,不可能,他答应过我的”
凌丹‘扑哧’一笑,拉着妹妹的手,“逗你呢,看把你给急的,实话告诉你吧,没有一点消息,而且这事你可千万别抱太大的希望,这些当官的过河拆桥的事做得多了”
凌宁嘴一鼓,甩开姐姐的手,“不,彭大人决不是这种人,我相信他,他说来就一定会来的”
凌丹关切地看着这个妹妹,在这个世上她只有妹妹这么一个亲人,她决不会容忍任何人伤害她,彭乾羽说过如果招安的事成了,便要凌宁嫁给他,行吗?这个人真的是妹妹将来的依靠吗?但这又何尝不是妹妹的福气,一个当过土匪的女人有哪个良善之家敢要,能给个正经出身的除了入身官家之外还有别的路走吗?
凌丹想到彭乾羽说的那句嫁一送一的话脸上便时而脸红时而又是气恼不已,哪里有嫁妹妹还要搭上一姐姐的,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凌家一对姐妹都要跟着那姓彭的,凌丹心里很矛盾,说实话她一点也不讨厌这个彭乾羽,相反还有一种日日思君不见君的想念,只是她在心里把这种想念自我解释成是为了招安的事,她一边在责备着妹妹太单纯,不谙世事的险恶,另一面却也无时不在希望着彭乾羽快些出现,兑现他的诺言,她不希望在她心中的彭乾羽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姐,你想什么呢?”凌宁晃了晃陷入沉思的姐姐。
凌丹笑了笑,拍了拍妹妹的手,“想你的事?”
“我的事?”凌宁指着自己道。
“对,来,随我进屋来”凌丹拉着妹妹走进了忠义堂后两姐妹的闺房。
凌丹将妹妹拉到梳妆台前坐下,她扶着妹妹的肩膀,从铜镜里看着这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姐,你怎么了?”凌宁也从镜子里看着姐姐。
“姐问你,你说彭乾羽这个人怎么样?”凌丹拿起梳子轻柔地帮妹妹梳理着上。
凌宁转头看了一眼,脸上一阵嫣红,“姐,你问这做什么”
“姐知道你喜欢他对不对?”
凌宁脸更红了,一扭身子,“姐”不回答便成了默认。
“姐不能阻止你喜欢他,但要提醒你,除了姐姐之外不要轻信任何人,姐就你这么一个亲人,我希望你将来能嫁个好人家,不要再过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但这个人不会是彭乾羽”
“为什么?”凌宁有些着急。
“因为我们是山贼土匪,他是官,生来就是死对头”
“现在不是要招安了吗?”
“招安?现在都几天了,如果他真有诚意就应该安排人上山来,他来了吗?”
“他会来的,一定会的”凌宁眼角挂着泪珠。
凌丹蹲下身子,轻轻的擦着妹妹的泪水,“小妹,姐不想让你难过,只是这是事实,姐告诉你件事,也许你听了会高兴,就在彭乾羽下山的那天,他说,他说”
她有些说不出口,不管是嫁妹妹还是彭乾羽成亲这样的词似乎成了她心中隐隐的痛。
“他说什么?”凌宁失望的眼神中流出一丝惊喜。
凌丹站了起来,他没法对着妹妹那张脸说这事,“他说如果招安事成了,她要,要你,要你嫁给他”
凌宁闻言立刻就破涕为笑,欢快地转到姐姐面前,“真的?”说完脸上又堆起少女怀春的羞涩。
凌丹强忍着内心的矛盾,笑了笑,“真不害臊,你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
“姐,你又捉弄我”凌宁心里乐开了花,她明白姐姐不可能是在说假话,因为姐姐从来就没有骗过她。
“那如果真的是这样,你愿意跟着他吗?”凌丹问着妹妹,心里也同时在问着自己愿意嫁一送一吗?不过她的答案是不愿意,她不能也不会和妹妹抢男人。
凌宁玩弄着衣角,红着脸转过身,结巴着,“我,我不知道”
凌丹笑了笑,笑容苦涩而又欣慰,“这么说你不反对了?”
凌宁还是背对着凌丹,“爹娘过世了,我的事你做主吧”说完她咯咯地笑着跑出了门。
“希望老天厚待小妹,别让她失望,彭乾羽你可一定要信守诺言,对了,你有没有成亲呀”凌丹望着妹妹的的背影自言自语。
想到这,凌丹但快速的乔装打扮一番,她要进城,去打听一下彭乾羽的身世,还有招安的事。
夕阳的余辉下,凌丹暗藏短剑,头戴一顶斗笠,纵马朝宿松城而去,这是她头一次进宿松城,为了妹妹的依靠,也为了山上兄弟们的性命,她不惜冒这次险。
赵郡马心事重重的回了赵府,一进门他看到自己的妻子云霄正站在阁楼的窗口远眺。
“夫郡主安好”赵郡马想喊声夫人,但还是没胆子叫出来,云霄很讨厌他叫她夫人,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的夫妻,夫妻间的称呼只会像烧红的铁巴掌重重的抽打在两人的心里一样。
云霄远眺着天边的晚霞,一动也没动,她的心已经飞出了窗外,天空广阔,她的心正在自由的翱翔。
在这里她受不了下人私下的耻笑和同情,受不了赵家官商勾结而得来的不义之财,也受不了她只是父王手里的一颗棋子,她想飞,想飞离这里,但她不能,她现在是赵家的媳妇,她哪里也去不了。
赵郡马讨了个没趣,怏怏不乐地瞪了身后的胡管家一眼便径直来到后花厅。
胡管家委屈着跟了上去。
赵郡马坐在厅内,把怀里的那一小包茶叶拿出来,放在手里颠来倒去地反复翻看着,他不明白这一把茶叶究竟在哪能和二十四万两银子的生意给联系起来,做茶叶生意?这不笑话吗?赵家的茶叶生意本来就占着江南的半壁江山,这根本就不用他彭乾羽再来画蛇添足;但不是这又是什么呢?西湖龙井?他这是要干嘛呢?
他抬头看了一眼胡管家,胡管家自知也猜不透,忙呵呵一笑转过脸去。
赵郡马很是苦恼,心里咒骂着彭乾羽,话就不能直接说么,非要出这哑谜做什么?
突然赵郡马一下站了起来,朝胡管家晃了晃手里的茶叶,“我想起来了,那次彭知县从渔村回来时,你给他上茶时,他好像也提过这西湖龙井,对不对?”
胡管家低头想了想,“对,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当时他把咱安徽产的毛峰品出了龙井的味道”
赵郡马点点头,来回走着,“没错没错,我还只当是他不会品茶,现在看不他是有意为之,对对,一定是这样的,西湖龙井,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他想说什么?”
胡管家摇摇头,不怀好意的说着,“不知道,但这小子一定没安什么好心,一个破茶叶就换去少爷你的帮忙,让张将军退军三十里,这小子八成就是在蒙事,压根就没有这么大的生意”
但赵郡马不死心,不理会胡管家的话,拿着茶叶壮着胆子走向云霄独居的二楼。
阁楼外两名侍女一见郡马爷,忙蹲身行礼,“少爷”
赵郡马挥挥手,让下人都退到楼下。
“郡主”赵郡马恭谨地在门口作着揖,这个郡主他可不敢得罪,她爹是宁王,堂兄是当今皇上,再富有的人在权力面前什么都不是,片刻就能让大富之家沦为阶下囚。
云霄还是站在窗口,没有转身,淡然道,“你来做什么?”
赵郡马走进了屋子,不敢多废话,直接道,“是这样,前些日子彭知县说有桩大生意适合赵家经营,但因他公事缠身,来不急细说,今日他差人将这包东西送过来,说是这桩大生意和这样东西有关”
云霄面无表情的笑了笑,“大生意?赵家已经是富可敌国,差钱吗?这天下的财富都是有定数的,此消彼涨,你是想将天的财富都搜刮到你赵家来吗?”
赵郡马脸上一阵尴尬,“郡主说笑了,赵家不也是你的家吗?”
“住口!”云霄最听不得她是赵家的人,虽然事实就是如此。
“好好,我不说”赵郡马见她生气,连连摆手,还是说事吧,他将手里的小包茶叶放在桌子上,“彭知县只是给了这包茶叶,却没作任何说明,只是留下话,说是,说是如果猜不透便可问郡主你,你能看出来吗?”
云霄心中一震,这么说她竟然动了了解这事的想法,她缓步朝桌上的茶叶走去,伸手轻轻翻了翻,“就是这个?龙井茶?”
赵郡马点点头,“对,而且他先后两次提到过这东西”
云霄将茶叶拿了起来,又转身回窗口,“行了,我知道了”
赵郡马大喜,“郡主知道什么了?”
云霄望着天边的晚霞,脸上的忧郁正在慢慢地舒展着,她道,“明日我去县衙问问不就知道了”
赵郡马忙拱手笑道,“有劳郡主”其实他心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总感觉有点怪怪的,但一时又想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第六十三章 秀才遇到兵(十二)
张耙子怒气冲冲地回到了军营,对于手下李忠和赵郡马的私交他怀恨在心,这是一个为将之人一定不能容忍的。
没过多久有营兵来报说是李忠刚刚回了军营,张耙子坐在中军大帐之中,拍着帅案,“去,把李忠给我带进来”
李忠忐忑不安地走进了中军大帐,他肯定张将军一定是知道他私自出营的事,这下坏了,违反军令可不是闹着玩的,几十军棍是在所难免了。
李忠一走进大会帐便发现大帐中只有张将军一人,心下多少也有些安慰,看来张将军多少是看在历年的功劳上不想让自己太难堪,当下他便跪倒在帅案前,主动承认罪责。
“参见将军,李忠因一时嘴贪,违反了军纪,还请将军责罚”李忠态度很是诚肯。
张耙子阴沉着脸,冷哼一声,“哦,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说,去哪了,见了什么人,为了什么事?”
私自出营这点小事张耙子还不放在心下,他只想知道李忠为什么会和赵郡马出现在一起。
李忠一抱拳,“回将军,末将去了宿松城,是受彭知县的师爷李顺所邀,说是城中新开了一家湘味楼,将军您是知道的,末将这些年一直都跟随将军没有回过家,这,这一时思乡心切,就,就跟着他去了?末将句句属实,还望将军念在昔日的情分上,从轻发落”
张耙子冷笑着点点头,“李顺相邀?不尽然吧,是不是还请了别人?”
李忠根本就不知道他在湘味楼和赵郡马同桌而坐的事被将军看了个一清二楚,他也知道私自去见张将军的主子那是犯了他的大忌,所以他抱着一丝侥幸,绝口不提见过赵郡马的事。
“将军,绝实只有李师爷,他还特意买了些礼物让末将带回营和众兄弟品尝一下宿松的特产”说着李忠便把李顺送的东西举在了眼前。
张耙子一拍帅案,“李忠呀李忠,枉我这么多年对你的信任,没想到你竟然做出这种事,私自出营,我不为难你,但你欺瞒本将军,我可留你不得”此话一出,张耙子眼中满是杀机。
李忠是跟随张耙子多年的手下,见到将军这种表情他不禁心中还是一阵胆寒,看来将军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忙跪在地上往前挪了几步,“将军息怒,末将,末将如实说就是”
张耙子眼一横,“说,胆敢再有一字隐瞒,你知道后果的”
李忠理了理头绪,想把事情尽量说着无关紧要一些,“将军,末将在湘味楼里还见到了另一个人”
张耙子站了起来,从一旁的兵器架上取下了他常用的一柄长剑,来回把玩着,“谁,说了什么?”
李忠道,“赵,赵郡马,但是是偶遇,赵郡马说他是去那里赴彭知县的约,巧遇罢了,也没说什么,但彭知县一直没来,随便闲谈几句郡马爷便离开了”
李忠并没有一句撒谎,在这张耙子那杀人的凶光面眼他不敢不说实话。
张耙子抽出长剑,剑端指向李忠,缓缓朝他走了过去,“这么巧?彭知县请赵郡马,鬼话连篇,彭大人今日来军营劳军你不知道吗?他哪里请了赵郡马,就算他真的请人赴宴怎么会把这么大的事给忘记了,李忠,你还不老实呀”
李忠慌了,焦急道,“末将句句属实,将军若是不信,一问赵郡马便知”
张耙子一听说气不打一处来,赵郡马是他能去随便见的吗?驻地将领私自会见亲贵那是找死呀,何况因为这点事去找郡马爷对质,他张耙子可是不敢。
“我问你!”张耙子一脚将李忠踢翻在地,“说,为什么见赵郡马,你们想商量什么?在算计什么?”张耙子是疑心大起。
李忠闷哼着倒在地上,连忙又爬了起来,跪在原地,“将军,末将并没有说谎,确实只是巧遇闲聊”
张耙子见这也问不出什么,便另起打算,便朝帐外喊道,“来人”
几名亲随应声进帐,“将军”
张耙子指着李忠道,“李忠私自出营,违我军令,重责二十军棍,降为百夫长,五日后作为攻打座山的先峰,希望你能将功折罪,你服吗?”
对于李忠张耙子是必杀之以绝后患,不管他和赵郡马是真巧遇还是另有目的,他只选错杀也绝不放过,不过,李忠身为中军副将已经多年,杀他不能如此轻率,但借战事杀他易如翻掌。
李忠闻听这样的处罚也明白了,要么死于军法要么死于阵前,后者那是体面的死法,恨只恨自己一时管不住嘴贪,因为这点小事把命给搭上了,不过好在是在死之前能尝到家乡的味道,也算含笑九泉了,他只得耷拉着脑袋,拱手道,“末将愿将功赎罪”
张耙子手一挥,“带下去”
处罚了李忠,张耙子仍不放心,又静静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细想了一下,越想越感觉这事太过蹊跷,好像所有的事都是巧合,李顺在湘味楼宴请李忠,而彭知县也请自己到湘味楼对面喝酒,这未免是巧了点,还有赵郡马出现在湘味楼,这一切都巧到一块来了,怎么样都感觉这事像是有人在从中安排,会是谁呢?李忠?不太可能,此人向来没有什么心机,再者已他的面子还不可能能请动郡马爷;彭知县?如果是他那他的目的是什么?结交李忠这样的中级军官真的比结交自己管用吗?那赵郡马,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想到这张耙子猛然站了起来。
“对对,赵郡马”张耙子在帐中来回走着,时而自言自语,时又暗腹,他想到了在寿春酒楼里彭乾羽的那些话,过河折桥,拿人当枪使,对对,在这个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他赵郡马一面让自己暗中除掉彭知县,彭大人一死那必定会引来朝廷的追查,这么多年我张耙子可是知道很多赵郡马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一定会除掉我,对对,是他,他重新扶持一个,这个人就是李忠,他想让李忠代替我。
张耙子是越想越害怕,慌忙走出军营四下看了看,他总觉得这军营中处处都有眼睛在盯着自己,任何一个小兵都有可能被赵郡马收马,说不定在自己哪天睡觉之时便丢了性命,他一紧张,便跳上战马,扬鞭催马,驰往宿松城,此时他感觉这个彭乾羽倒是有可能是他唯一能帮助的人,因为他听彭乾羽说他和宁王关系非常,想通过他去求求宁王,他张耙子还有利用的价值。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彭乾羽正美美地躺在后衙花园的躺椅上前后摇晃着,李顺站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子,把李忠的话和他说了一遍,今天喝的酒不少,他有些头晕,但也很高兴,事情似乎很顺利。
芸娘端来一碗醒酒汤。
“小羽,把这个喝了吧”芸娘在这个县衙里之前就住了大半年的时间,并无拘束的感觉。
彭乾羽抬眼看了看她手里的汤药,一皱眉,“又是药呀?可饶了我吧”
芸娘却不同意,直接举到他嘴边,命令似的道,“解酒的,喝下去舒服些”
彭乾羽只好又故技重施,捏起鼻子灌了下去,忙又张着嘴。
芸娘咯咯一笑,将一颗干梅子放进了他的嘴里。
李顺在边上道,“老爷,这事不宜迟,我们得抢在张将军攻山之前将招安的事做成事实,免动兵戈之祸”
彭乾羽含着梅子,酒醉之意正在减退,嘿嘿笑道“错,我们要什么事也不做,一直拖到二十八日之后”
李顺不解,“什么事也不做,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张耙子平了座山?这不是老爷你的想法吧”
彭乾羽摆着手,“当然不是,你呀,做事太小心了,座山那不过只是个引子,屁大点事,我要做的那是彻底改变现在这种局面的大事”
李顺忙问道,“老爷想怎样?”
彭乾羽笑而不答,芸娘却好像猜出了几分,在彭乾羽面前坐了下来,轻声道“小羽是想借刀杀人?”
彭乾羽没有反驳。
李顺大惊,“借刀杀人?杀谁?借谁的刀?”
彭乾羽神秘一笑,“十天后便有分晓,哦对了,师爷,一会张将军要来,你去衙门口迎一下”
“张将军不是刚刚回军营吗?这天都快黑了,他来做什么?老爷你怎么知道他要来?”李顺实在是想不通。
彭乾羽倒是很奇怪,“芸娘,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芸娘宛尔一笑,“你让我今天去寿春酒楼事先包下二楼的房间,刚又听说李顺就在你们对面宴请张将军的副将,就不难猜了,这么明显的反间计,小羽你不担心张将军看出来吗?”
李顺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彭乾羽嘿嘿一笑,“他迟早会看出来的,但一定不是现在,因为现在就算他看出来了,也不会想到我头上,我对他还不构成威胁,两相比较,赵郡马才是他的直接威胁,要知道他是个打仗的将军,两军交战,不料胜必先料败,他一定会做好最坏的打算”
芸娘很是钦佩地点头道,“恩,但这样还不足以成事吧”
“当然,所以张耙子还会再来,咱还有做足了功夫”
彭乾羽已然将张耙子的脾气摸了个七七八八,贪,有勇少谋,爱猜疑,不敢得罪权贵,这条条都能利用,而当李忠和赵郡马出现在一起,那肯定会让他疑心大起,又有在寿春酒楼上彭乾羽故意当着张耙子的面将赵郡马大骂一通,以示两人不是一条心,在官场上,不是朋友便是敌人,不可能独善其身,而现在张耙子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