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美冥约定的地点在村里的树林,彻特意提前到场,却发现红色长发的少女蹲在树桩上等他。她身后站在两名雾隐暗部,都是成年人,气息沉稳,估计都是上忍级别的高手。
这架势干嘛呢!
是要毁尸灭迹,还是毁尸灭迹,还是毁尸灭迹……
彻忍不住确认了一遍胸口的项链,才走上前:“我到了。”
照美冥瞥他一眼表示知道了。另外两个忍者揭开了脸上的面具,都是男子,其中一个杏仁色短发,耳朵上挂着一张纸片,他自我介绍说:“你可以喊我‘青’。”
而旁边的那个眉眼明显要秀丽许多,黑发到耳:“我叫水无月真雾。”
“你好,加藤彻,也是蜃听琥淞,请多指教。”彻谨慎地伸出手。青没有反应,倒是真雾热情地握住了彻的手。
等待自我介绍完毕,照美冥满意地站了起来,气势十足地在树林的空地间来回走动。也许她的实力在场中并不能算是最强,但说起话来,却老气横秋:“加藤彻,我喊你过来,只是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我们这里场地不够,所以蜃听家老宅被征用了。”
照美冥以一种“我用你的东西是看得起你”的口吻宣布了这件事。
彻还没什么反应,但云见已经在意识空间里忍不住破口大骂了,显然蜃听家真正的主人对于这个决定非常不满。彻不得不抽出一丝精力去安抚云见,而另一方面,他对于照美冥的发言仅仅发出一声苦笑。
彻本来就不是蜃听家的人,平时也不住在那里。照美冥愿意亲自过来知会他一声,已经算是厚道的做法了。
红发少女对于彻的识趣相当满意,她矜持地把手放在膝盖上,放缓了语气:“当然了,我们也不会白占你便宜。我可不是四代水影那种暴君……喏,给你的。”
彻接过照美冥递来的卷轴,打开来,那是一张把“蜃听琥淞”调入雾隐暗部的调令。
“这是……什么意思?”彻有点迷惑。
而照美冥如胜券在握般勾起了嘴角:“呵呵,你怎么不说说你幻术学习的怎么样了?”少女眼角弯起,带起一点妖娆——她显然不觉得,监视彻的日常是侵犯了对方**的行为。
“我知道你是木叶的忍者,但以前是,不代表以后也是——最起码,这个调令可不是木叶会给你的。”照美冥压低了声音,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在木叶,你只是千千万万的下忍中间的一个,毫不起眼,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在和别国的交战中牺牲。但雾隐呢?——你现在学习着蜃听的幻术,只要肯做事,我们雾隐从来都没有亏待过自家的有功之人,甚至……雾隐七刀众的位置已经空缺很久了。”
云见冷冷地发出一声嗤笑,显然照美冥的条件他一个也没看上眼。
而彻也忍不住笑了,他再无知无觉,也不至于认为自己在木叶的地位会是一个普通的下忍。但他也不说破,只是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真的吗?”
也不知道是照美冥自信过头,还是真的认为彻就是急功近利的笨蛋:“当然,我照美冥从不虚言。”
听到这话,青微微皱了皱眉头。
彻装作犹豫的样子,低头玩弄那张调令。现在这个样子,彻再不明白照美冥在拉他入伙就太笨了——但是彻依然觉得有几个点没想明白,比如,他看起来就那么像叛村的忍者吗?
如果他真的叛变了木叶,这群人就不担心他叛变了雾隐吗?
彻才不相信,早已落寞的蜃听幻术值得如此之大的价值。
彻犹豫了一下,问道:“我到了暗部之后,还能住在学生寝室里吗?”
照美冥有点莫名其妙:“这事儿到不难……不过真的要执行暗部的任务的话,你大概就没什么空闲去睡觉了。”
不,和睡觉没什么关系。
彻只是惦记着鬼鲛的那一手好厨艺。
“那么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照美冥见彻没有发表更多意见,站起来,拍拍袖子,“从今天开始,真雾就是你在暗部的同伴——如果你有什么急事,可以通知青叔。”
红发小姑娘歪着脑袋想了一下,显然想不出更多可以补充的内容:“那就这样了。”
于是,这件事表面上就这么定下来了。
……
“青叔,我做得还不错吧。”看见彻从原路离开。照美冥一改之前的嚣张模样,得意洋洋地向身边的男人邀功,甚至还流露出了一点孩童的天真之色。
“做得很不错。”青摸摸照美冥的头,“能算是独当一方的大人物了。”
照美冥对于青的安抚感到十分受用,趾高气昂地抬起了下巴,若是他人做出这样的举动,难免带有野心勃勃的幼狼的阴鸷感,而照美冥却十分自然,好像她本身就应该是非梧桐不栖的凤凰。
看到照美冥有些得意忘形,青板起了脸:“别闹了,今天你的功课还没完成,快点去训练去。”
照美冥翻了一个白眼,随即从林中的暗道中离开了。
真雾看着照美冥离去的方向,转头对青露出了一个微笑:“大小姐的实力远比我们想象的成长中的快,她现在已经可以战胜两个上忍了,也许很快,就离影的实力不远了……”
青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那是没见过真的影级高手。”
说起影,真雾的表情也微妙地变化了:“影真的是不可战胜的吗——呵呵,可偏偏我们雾隐里的四代水影……唉,青大人,我知道我很天真,但是我为了水无月家,你为了你自己,都必须打败这个……人。”
青忍不住瞥了真雾一眼,他不得不承认水无月投靠过来时,送来的这个中间人无意是个妙人,就比如刚才的话,他没有用代表雾隐至高强者的‘影’,也没有用称呼人柱力惯用的‘怪物’,而是人。
而人,会哭会笑,会振奋会疲劳,会成长也会衰败……当然,也会死。
呵呵,算是借这位的吉言。青抿了抿嘴角,微微宽慰了一点心底的苦闷。他想了想,说:“不管怎么说,照美冥作为三代水影的孙女,又同时继承觉醒了两族的血继,她的确是最有可能打败矢仓的人。至于……”
青想了想,侧过头问真雾:“你知道蜃听家族的创始人吗?”
真雾愣了一下,如果真的要追本溯源,每一个忍者家族都可以谈到六道仙人时代。但在这个时期,创始人往往都有这特定的指代:“蜃听云见?——我只知道他在创建雾隐中出力甚多,杀死了初代水影,但同时也是二代水影的师父。”
“你知道这些已经很不错了。”青点点头,“但流传下来的记载,却同时说他睚眦必报,心思缜密,狡兔三穴,最喜欢给自己留后手。”
“后手?”
“蜃听云见虽然是当时的强者,但毕竟有幻术忍者攻击力不高的一贯弱点。而记载中又对他如何杀死初代水影的过程语焉不详——而且,我知道蜃听的家宅就是一个大型幻术的布置地,这也是我们放心把兵力布置到那里的原因。而且,蜃听的家宅未必没有什么秘密……”
真雾安静地听,他知道青这些话是说给他听的。
“哦,对了,那个叫做加藤彻的木叶小鬼……”青沉吟一下,“你把他看牢点,别打草惊蛇,有什么发现立刻向我汇报。”
真雾瞬间露出一丝苦笑,刚才他就发现这个同伴幻术用的相当顺手。他的长处在于水无月家的血继,对于这种略偏门的幻术信心不大,但在青的面前,真雾还是打了包票:“我会注意的。不过,对于这种不稳定因素,不是处理掉更好吗?”
“我知道。但是这毕竟是照美冥第一次以上位者的身份控制别人,如果你想让她成为影,这样的事情必须趁早训练。”
无论日后这个加藤彻做出了什么样的事情,都是照美冥需要学习的一课。虽然青对于这个人选并不满意,但情急之下,却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想到这里,青又补充了一句:“那个木叶小鬼的事情,你也同样向照美冥汇报一份,不用删减。”
真雾点点头,他虽然同意了,但青知道,以这个人的手段圆滑,青的想法八成会落空。但青也不介意,比起那个木叶小鬼,真雾这种家族代言人才是照美冥更需要降服的角色。
……
彻离开树林后,天上便落了小雪。时节刚刚冬初,但在雾隐这个阴冷的地方,寒冷地潮气让彻连打数个喷嚏。
真冷啊。
独在异乡为异客,彻拢了拢衣服,却想起,即便是木叶,也不能算是家。
到学校注销档案,然后在暗部报道,领取了一份暗部制服和护额。但工作却是明天的任务了。彻也没有别的打算,直接回了宿舍。而一路上他几次呼唤云见,都没有得到回应。
对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彻回到寝室,鬼鲛不在,也没有什么剩饭留下来。彻只好从冰箱里翻出泡面,笨手笨脚地烧水热了——他已经懒得吐槽这个有冰箱没微波炉的世界了!
“嗯,我开动了。”热气腾腾地拉面驱散了冷气,能浑身暖和让人本能地感到愉快。彻一边吐槽自己标准越来越低了,一边狼吞虎咽着。
在这样微冷的天气,屋子的另一个主人也很快回来了。鬼鲛脸色铁青——好吧,他本来脸色就是青的,但彻敏锐地发觉了里面的区别。鬼鲛生硬地问:“琥淞,你不再是忍校的学生了吗?”
鬼鲛的目光落在彻手边的雾隐护额上。
“吸哗哗……”彻把碗底的拉面一扫而光,十分坦诚的回答,“不用担心。就算在暗部工作,我也会住在这里的……”
咔嚓一声,刀光一闪,整个木桌从中间光滑地裂开,细长的刀刃对准彻。
刀的主人,鬼鲛说:“请务必和我打一场!”
“啊咧?”彻端着碗,表情茫然——刚才那瞬,若不是他手脚够快,彻好不怀疑,碎掉的碗会泼他一裤子的热汤。
“喂!这个玩笑有点过分了!”你就没想过如果他手不够快,彻下半辈子的幸福就彻底浮云掉了好么!
鬼鲛的表情俨然如同受到了侮辱。
打架……打架……
“好吧,你赢我输。战斗结束。”彻本能地觉得气氛诡异,直觉告诉他,事情好像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他倒退几步,企图溜进厨房。
“铛——!”令人牙酸的颤音刮过耳膜。彻倒退三步,鬼鲛的攻击没有让他受伤,但瓷碗却四分五裂。
“你到底在抽什么疯!”彻恼了,拔出苦无。泥人也有三分火,他也不是没有脾气的。
鬼鲛的脸色微微缓和了一点,他吐字清晰地说:“和我战斗吧,以生死分胜负,就像忍校毕业的那样!”
彻突然就悟了,什么叫做心中的草泥马如同天上的繁星一样数不胜数:“出门右转,医院,脑科或者神经科,病理脑进水,慢走不送。”
如果说,正常人使用这样的语气,可以称为愤怒;但换做鬼鲛,只能简略地称为非常愤怒:“琥淞,逃避了忍者的使命的你,根本就不配成为雾忍!”
哦哦哦!有进步,鬼鲛居然突破了他惜字如金的传统——呸呸,但是这句子里的内容是什么……泥煤呀!使命泥煤呀!雾忍泥煤呀!这句话槽点已经多成蜂窝了好不好!
但鬼鲛却蛮不讲理地开始进攻,他力气大,攻击的角度如鬼魅般刁钻狠辣。彻躲闪数次,终于无可避免地站在了墙角。
这架势是真的不死不休呀!
彻也生气了,他现在还没明白怎么突然就要和鬼鲛进行生死之争了。杀人,他还没做过,但打架,谁怕谁呀!——彻一个错步,稳站在墙壁上,手中苦无横扫而下。
“铛!”兵器相交擦出一串火花。
两人便在狭小的空间战斗起来。鬼鲛身强体壮,但气息终究不如彻悠长。更何况,彻的幻术在这种近身战中占尽了便宜。不消多时,彻便把苦无按在鬼鲛脖子上了。
鬼鲛似乎很震惊,甚至有那么一丝不敢置信。他盯着苦无的眼里流出极淡的恐惧:“……是我输了。”语毕,他就直接向苦无撞去。
“磅——!”重物落地,好大一声响。彻啧啧称奇,如此厚重的声音,鱼哥体重果然不同凡响。
彻一点也没觉得自己把真的苦无换成假的幻术有什么不对。
但鬼鲛不是这样想的。他木然半天,又摸了摸脖子,表情不知是愕然还是后怕。他喃喃地说:“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就这么想死么?”彻终于顺利地走进了厨房,收拾了一地的碎片。
鬼鲛没回答,一个人未必有两次自杀的勇气。
“懂得生命的可贵了吧,现在。”彻把碎片倒进垃圾桶里,“你的任务是,去买一个新碗。”
“……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忍者。”鬼鲛突然就变得很激动,“忍者应该是不畏生死的工具,我……”
“你够了。”彻忍了又忍,终于忍住了把垃圾桶扣鬼鲛头上的冲动,他真不理解忍者等于工具这个概念是从哪里来的,“在成为一个忍者之前,你是个活着的人!想活下去才是你本能的渴望。”
“我是……人?”鬼鲛显然是听到了一种新鲜的理论。
……说不定是鲨鱼?彻想,但是他绝不会说出来:“难道你不是吗?”
这个反问似乎引发了新的一轮哲学问题,鬼鲛皱着眉头苦苦思考,倒是不再纠结生死了。他说:“我生下来就长得很奇怪……我父母不要我,后来雾隐……”
“停!”彻大吼。
鬼鲛非常平静地看着彻。
彻揉了揉头发——他一点也没有兴趣听鬼鲛的过去,尤其是在火影的世界,回忆可是必杀死——而且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后面的内容,无非就是被排斥,被当做怪物……
岸本你有点突破有点创意行吗!
把鸣人当做通用模板,人家主角会有意见的!
“我懒得管你了,反正老子也不擅长嘴遁。”彻在优子是身上吸取了充分的教训。感化他人不是主角命,还真做不到到处收小弟,“总而言之……呃,你见过春天发芽的豆芽吗?就算是在上面放上金砖,豆芽也会顶开金砖,来寻求阳光。”
“所以,活下来寻找自己的意义,寻找成为忍者的意义,这才是生命的使命。忍者只是实现忍道的途径,永远都不是目的。”
这话算是十足废话。
但废话往往都是被人重复太多次,才成为废话。
“那你成为忍者的目的又是什么?”鬼鲛生硬地问。
彻推开门,初冬的小雪一下子吹进屋子,那凉爽的风吹得彻发丝翻卷:“……秘密。”
鬼鲛瞬间露出鄙夷的目光。彻笑笑,也不去辩解——他永远都不会在雾忍的面前说出,自己想要回木叶这种话。
前任彻逃避了整个现实,也不愿意直视他已经失去了父母的现实。而对于那个穿越者的彻,回家的路早已断绝。
何处是归路……
彻终于忍不住弯了眼角,也许,有些人存在的意义,便在于此。
多年以后,鸣人说,思念着自己的人所在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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