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瑛不知道的是,绯夜早就知道他恢复那点记忆的事情了。毕竟,神瑛不能像绯夜一样单方面竖起屏障,拒绝别人窥探自己的想法。既然神瑛并不点破绯夜的误导,那么绯夜也就顺水推舟地装作不知道。
日子就在两人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中过去了。每到神瑛睡去,绯夜便披着外衣,向庭院走去。夜风撩起那红色的衣角。
绯夜手握着血镂蝶发簪,遥望着漆黑夜空中的一轮皎月。凄冷的月光撒在血色的璎珞上,通过金色的簪体,把月之精华传递到绯夜的灵魂缺口。虽然是极为微薄的能量却聊胜于无。
虽然极缓慢,但禁锢他的力量却在一点点削弱。很快,他便可以脱离这个身体了。心底泛起喜悦的同时,绯夜有些惆怅。和水溶一起的暧昧如春梦的游戏是时候该结束了。
五指紧握住发簪,指甲嵌入掌心,几乎快流出血来。
勾起唇角,绯夜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水溶体内那片苍的灵魂碎片。他可以想象得出,那滋味是多么的甘美,就像是牛奶凝成的小片冰凌。含在嘴里顺间消失却回味无穷。
虚永远都是虚,即使他拥有者人类的躯壳也改变不了虚的本质。所以和虚谈感情最伤灵魂了。
和往常一样,宝玉来到北静王的王府做客。恰巧,王爷正在府中。神瑛便和王爷就诗进行了赏评。自然,那些所谓宝玉写的诗都是出自宝玉姐妹们之手。即使是模仿之作,王爷却没有察觉出来。
“果然宝玉的诗虽然没有应制诗那般工整,却不失真挚质朴。”水溶看着诗,赞道,“本王甚是喜欢。”
躺在识海内的绯夜则吐槽着,若是以前的宝玉倒有那般的才情,但是现在的神瑛虽说是神仙却……果然,即使是宫体诗也不是人人都能作的。
你也是一样啊!神瑛在心底反驳着。
绯夜只是翻了□子,一副大人不计小人过。
神瑛见到绯夜这般,更是气得牙痒痒的。明明是一体,绯夜怎么就不会稍稍体贴一下人呢?
虽是一体,却是二心。无聊极了的绯夜瞬间顶替了生闷气的神瑛。
“……十里稻花香。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水溶拿起黛玉为宝玉写的诗,称赞道,“杏花村的典故用得极好,写田园大有古风,让人心生向往,甚合我意。”
“从最后一行来看,仍旧脱不了应制诗的套路,一看就是衣食无忧的人写的。不过已算是极好了,那清新的境界,我看连宫里的翰林未必能写的书。”水溶合扇,笑道,“宝玉,你果然进益了。”抬头方看向绯夜,却见他微张着红唇,白齿轻咬下多汁的水晶提子。汁液从破裂处迸出,染上了白皙的手指。绯夜含住提子,一点点的吞没。鲜红的舌舔了舔溅了汁液的食指。
水溶吞咽着口水,微红着脸撇过头。
听到那清晰的口水声,绯夜装作无知地唤道:“王爷,来一颗吧。”说罢,便拿起一颗晶莹剔透的提子,往水溶的嘴边送去。
水溶看了看笑颜如花的绯夜,真是应又不得,拒又不舍。最后,他下定决心,张开嘴,咬了上去。哪里知道,绯夜竟不缩回手,反而在水溶里嘴里搅了搅。而后,绯夜伸出如赤练蛇般的舌头舔着整根食指。“真甜。”也不知是称赞那提子,还是两人混合的津液。
水溶惊愕之余,难免不想起那场旖旎无尽的春梦。他不由得吟出这样的诗句:“香肤柔泽,素质参红。团辅圆颐,菡萏芙蓉。”
绯夜听了却也不恼,逼近北静王水溶。“王爷……”用极为诱人含有深意的声音呼唤道。看着与自己对视的迷茫双眸,绯夜怜爱地捧起他的头,轻笑着说,“应该是……水溶。”
冷不丁地被唤道名字,水溶有一瞬变得清明。即使脑子变得很奇怪,他仍然能分辨出来。“你……不是……”
后面的话全被绯夜堵回了肚子。就像是许久未吃到鲜美的鱼,绯夜就如同贪得无厌的猫儿,享用着水溶的灵魂。
那明亮正直的灵魂内镶嵌着苍的灵魂碎片,嵌合得如此紧密,只要一抽空,水溶的灵魂便会像坏掉的积木城堡一般坍塌。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凌乱的衣裳,散乱的长发交互纠缠,交织出暧昧不明的幻梦。
很快,很快……
“王爷!”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绯夜咋舌着,从王爷的身上爬了下来。就差那么一点。他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走出门。水溶现在这副模样可不适合见客,尤其当那位客人是蒋玉菡的时候。
戏子的蒋玉菡对于风月情事可比寻常人更加敏感,特别是分桃之事。
看着十分着急的蒋玉菡,绯夜淡然地打着招呼。
“宝二爷也在这儿?”蒋玉菡惊讶地看着开门的绯夜,问道,“王爷在里面吗?”
绯夜估摸着水溶应该已经从余韵中恢复过来。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躲过蒋玉菡的眼睛,但这样拦着他倒也不妥当。他笑着说:“王爷自然是在的。”便推开身,让蒋玉菡去找王爷。
“王爷!”看着正坐在座上的王爷,蒋玉菡总觉得王爷的神情有些不对。不过,此刻却不是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他欲言却止,看了看绯夜,一副顾忌的样子。
绯夜知道蒋玉菡的顾虑,却没有避让的意思。识海里神瑛却已经抓狂地不行。因为这一次,他既没有挑王爷醉酒的时候也没有屏蔽掉神瑛的眼睛。
这意外的旖旎如水,自然渠成。
水溶顿了顿,调整气息,说道:“琪官,有什么话尽管说……宝玉,他不是外人。”提到宝玉这个名,水溶有些气短。在他的认知中,宝玉是不会做这种以下犯上的事情的,但那个人不是宝玉,便不可能是其他人了。这一点着实令人疑惑。
“王爷,我听到我们家的王爷和手下嘀嘀咕咕的。我躲在帘子里听得不太真切,但听到他们提到什么‘北王’。我估计就是说王爷您了。他们还说是不是被王爷发现了什么事情,最好先下手为强。然后,还商量王爷您有什么短处。我吓得大气不敢出,生怕他们发现了我。直到他们走了,我这才悄悄来告诉王爷您。”
见琪官满脸忧愁,绯夜优哉游哉道:“比起王爷,琪官你的处境更危险。”
琪官睁大眼睛看着在王爷之前开口的绯夜,又看了眼些许无奈却并未责怪的王爷。心中泛起一丝不明意味的波澜。“你们就别惦记我了。倒是王爷要提防着点,早做准备为好。”
“这个,我自有分寸。只是琪官你确信你没有被忠顺王发现?要不你还是别回去了,留在我这儿吧。”水溶见琪官摇头,叹息道,“不管如何,琪官你还是别回去了。忠顺王那儿终归不是什么好的去处。”
琪官听着关切之语,脸上泛起一抹凄凉的笑。“王爷、宝二爷,你们不必担心。得朋友如此,琪官死而无憾。只是若琪官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消失,反而会引起忠顺王的怀疑。所以,我还是回去的好。琪官会好好保护自己的。”
琪官匆匆离去,而绯夜也向王爷辞别。
就如夏日被暴雨打弯了腰的荷花,命运如同浮萍一般难以捉摸。但人生的沉浮对于只知道吃的绯夜来说不过是让食物变得美味的方法之一。
神瑛虽知道绯夜对王爷和琪官别有用心,但在四处寻不到琪官的情况下,他只得向绯夜求助了。
“哼。”自那次王府一别后,绯夜便被神瑛拘禁在识海内。虽说可以看得见外面,却无力掌控宝玉这具身子。
“别气了。”神瑛虽知是绯夜的错,却只得安抚他的情绪。他的好友还是和以往一样,率性而为,说好听点是随性,不好听的说法便是傲慢。在某种意义上和娇蛮的度绪倒是挺像的。
在神瑛的好言好语下,绯夜又让神瑛签订了无数的不平等条约,这才心满意足地控制宝玉这具身体,去寻找隐藏在茫茫人海中的琪官。
眼睛是不必要的,耳朵是不必要的,重要的是气味与感觉。那如琪花般的美味灵魂在一堆低劣的食物中是那么的明显。
“在那儿。”睁开双眼,绯夜信步进入偏僻的小道。
冷清的庵堂内,琪官正双掌合十,拜祭着他的父亲——蒋佑升。
绯夜走进琪官,只见他的发凌乱不堪,衣服被撕裂,秀美的脸被巴掌打得十分红肿,嘴角还残留着干掉的血迹……
果然。绯夜知晓琪官为何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一个卑微的戏子却为了友人背叛主人,即使被打死也不为过。悲怜着这可怜人,绯夜想安慰他,却手足无措。
身为虚的他对于安慰人类这种事情十分的笨拙。而且,琪官躲在这偏僻的郊外也是为了不被人打扰吧。他的表情凄冷哀恸,失去血色的唇瓣轻轻地颤抖,像是在呢喃,又像是压抑着极致的悲痛。
湿润的眼眶终于还是淌下了泪水。如断线珍珠似的泪珠流过脸颊,滚过鲜红的巴掌印。
绯夜忍不住靠近他,舔去那苦涩的泪珠。没有心脏的胸口竟开始发疼。琪官的身影似乎和谁交叠在一起,在那极为遥远的过去,有一位少女抱着膝盖躲在墙角。除了略明显的呼吸声外,她竟哭得无声无息,明明是那么的痛苦,心被挖去般的疼。
见琪官诧异地看着自己,绯夜轻柔地摸了摸琪官的发。“请尽情痛快地哭吧。眼泪是流出来就能把悲伤辛酸冲走的好东西。”抱住扑进自己怀里痛哭的琪官,绯夜拍着肩膀,看着黑去的天空。
“虽然,人生中巨大的悲伤无法被冲走。但,时间会麻痹那钻心的疼痛。人要正直地向前走去。一生虽有遗憾,却不要为此生而后悔……”
他也会努力地把全世界,不,全次元的美味都吃得干干净净。所以,全次元的美食都到碗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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