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
“什么?”
“牙。我的名字叫‘牙’。”
“天涯的涯,还是衙门的衙?”
“牙齿的牙。”
简单的对话之后,我愣怔了很久,在我的潜意识里还保留着陆晚霞忽悠别人时说的那一长串的名字,我以为她们海底人都会如此,却没想到眼前这个美人的名字竟然如此简单,简单到只有一个字,就像夏商时代的祖人,名字都只有一个字,比如贤明群主尧和舜,比如治水能人禹和鲧,等等。如此说来,她们的文明还是停留在远古时代?
人人都是一个字的名字?
想到此处我的头有些晕,我的眼睛不由自主落在美人的身上,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把她这个人仔仔细细打量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嗯,她真的很美,和陆晚霞的美有那么几分相像,但是又有很多不同。陆晚霞比她多了几分清雅,陆晚霞比她重了几分书卷气,陆晚霞比她浓了几点妩媚,陆晚霞比她厚了几分人情味.....似乎,陆晚霞比她强了很多,很多,但是我却不得不承认,她和陆晚霞很像!举手投足眼波流转之间,都给人一种似曾经相识的感觉,只是,我却仍旧能一眼看出她不是陆晚霞,她更像的是刚刚那些迎接我们的那些人,那些她们赤泽部的子民们。
对,赤泽部。这是眼前这个叫“牙”的美人告诉我的,她们海底人分了七个部落,分别居住在七种颜色的彩虹建筑群里,根据彩虹由外至内的颜色递进规律,七个部落分别取名:赤泽部、橙汤部、黄池部、绿沧部、青沼部、蓝泠部、紫沛部。
牙是赤泽部的人。那么陆晚霞呢?她是哪个部落的?或者她是哪片海域的?
我不知道,我瞪视着这个叫牙的美人,脑子里乱糟糟的,闪着很多很多的想法,却怎么也归纳不起来,也抓不住重点,甚至我不知道自己需要考虑什么,需要做什么?还有,我应该如何面对眼前的生活,还是奇怪的海底生活?
“每个部落都每过二十年都会有一个特别与众不同的人出生,这个人会有一继承一个特别的名字,成为一个特别的人。”
牙微笑着向我解释,解释一段闻所未闻的海底轶事:
“你是知道的,人刚出生的时候,是没有牙齿的,可是我一出生就有着满口健全的牙齿,又白又亮。别人还在吃妈妈的奶水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啃骨头了,别人还在呀呀学语的时候,我已经学会了七个部落的所有语言。哦,我们每个部落都有自己的语言,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方言。我七岁的时候舌战群儒,连王族最能言善辨的大祭师都不得不承认我的口才和语言天份。所有人不得不承认我是一个语言天才,不管是什么样的语言,只要我听到一次,就立即能够学会!所以,我继承了这个名字——牙,是近百年来最出色的牙。”
定下一个名字居然也需要如此繁复如此高调?难道这个名字不仅仅是一个名字,还代表着别的什么?比如权利,比如地位?又或者是专门与外界交流与沟通的专门职能,相当于外交部么?不然,怎么如此看重语言天分?只是,不知牙的语言天分和陆晚霞比起来,孰强孰弱?
我狐疑着,却没有问出我的疑惑。
既然我是外来人,就算我很好奇,但我也不想参与其中,毕竟我并不会久居于此,所以不想和这个叫牙的美女有过多的纠葛,至于她的来历和来历背后的故事,我也根本不想知道。何况我来海底,一是被逼无奈,二是有着我自己的私心,我想找到陆晚霞!
牙讲到此处,稍稍顿了顿,好看的眼睛在我的脸上搜巡半刻,似乎在等着我的互动,而我却懵懵懂懂地一派迷糊状,甚至还打了个哈欠,皱了皱眉,似乎疲备得可以,更要命的是居然还流露出了几分□的神情。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拉着我,把我引上楼。登着水晶样的楼梯拾阶而上,一步一步如同踩在水波之上,脚底下传递出来的柔软与踏实,着实让我吃了一惊,这又是什么材质啊?竟然像水制成的板材呢!牙领着我进了楼上一间宽敞空间旷得除了四面墙壁没有任何东西的房间,手指在进门处的墙壁上按按扭扭之后,空荡荡的房里突然出现了一张硕大的透明的水滴形状的床,床上有被褥,却是水波潋滟的感觉,像是被拘成了被褥形状的水,又像是某种难得一见的蚕丝织就的素锦,被褥之上没有什么花纹,却随着我的走近,随着角度的变换,幻化出无数种闪着暗光的纹饰,美,美不胜收!
牙偷觑着我的表情,想了想,说道:“你休息一会儿,我去准备晚饭。”
我一怔,喃喃反问:“晚上了么?”接着,我红了脸颊,脑子里闪出我掉入大海之前的满天晚霞。
牙的卧室很是清幽凉爽,尽管几乎没有什么家具,我想她大概也不需要什么家具吧?我躺在床上,一边感受着这奇怪水床的舒适,一边在脑子里回忆着这一几天来的遭遇,然后很是感慨了一番:我本普通人一枚,却经历着别人无法想像的奇奇怪怪的事。若换作大学时代的我,无论如何是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美人鱼的存在,从小受纯粹的无神论教育,以及政治思想教育,我满脑子都是对鬼神之说的鄙视,也根深蒂固地认为在这外地球上,除了几大洋和几大洲,再没有人类的痕迹了,黄皮肤、白皮肤、黑皮肤,也就这几样人种而已,却不曾经想,自己就爱上了一位不同于陆地上任何人类的海底人类!更不曾想,在这万米之下的深深海底,竟然有如此美丽的城市,如此奇异的一群人!难怪佛说三千世界,果然,我们所知的的确是浅薄,所见的的确是短少。一花一世界,一佛一如来,在我们未知的领域,或许还会有更多的“世界”,更多的人类吧?一个小小的地球尚且如此,何况浩渺宇宙?难怪古人说读万卷不如行万里路,端的是不亲自经历不知道世界有多奇妙!
我只顾满脑子不停歇地胡思乱想,却不曾经注意到卧室的门外,有人在探头探脑,慢慢地陷入若梦不梦的半迷糊状态里。
“&&*%……*&*……”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牙的声音从某个方向突然响起来,我正渐入迷茫的半梦之间,被这声突出其来的声音惊醒,猛然从水床上坐起来,茫然四顾。
“#@¥%@#%#@%……&……*”牙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的不善我听得清清楚楚,尽管我听不懂她说的是干什么。我皱了眉,心下有几分明白,怕是有她们海底人进来了,而且是没得到她允许的情况下。
“*&**&*¥%¥…………”
一个听起来软软的腻腻的声音在门的方向传来,于是,牙的声音,这个陌生声音此起彼伏,似乎“交谈”得硝烟弥漫,狼烟四起,大有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的感觉,尽管我还是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我忙站起身,向那处追望过去,只见牙高挑纤细的青身影卧室门口与一个小巧玲珑的火红影子冷冷对峙,两个人横眉冷对,唇枪舌战,你来我往,正吵得不亦乐乎。我好奇地看着她们,脑子里闪过很多猜想,却没有一种是能解释得通的,毕竟我的思维是陆地人类的思维,而眼前这两个女人却是地地道道的海底人。
“好了,我们问问她去!”
牙突然冒出一句我能听得懂的话来,接着,她与那个红色的影子不约而同挤进房来,冲向我,我后退一步,跌坐在床看,怔怔地看着冲我面前的这两个女人,举着非常相似的两个漂亮脸蛋,做出几乎一模一样的火冒三丈的表情,心里一阵打鼓,多少有些明白,刚才她们俩的争吵怕是与我有关系。猜到这个原因,我心里更加没底,脸上的表情也更加僵硬和木讷起来。
说实在的,我实在不知道她们在争论什么,而且还是和我有关的,我还真怕她们闹出什么大事来,而我这个倒霉鬼会因此而被殃及池鱼。倒不是怕死,而是我的心愿还没了结,我还没有见到我亲爱的挚爱的真爱的陆晚霞!
“有事?”我绷着脸,瞪视着眼前这两枚漂亮得让人嫉妒的女人,故作镇定,问她们。
“*&*¥。”红衣美人抢先说了什么,牙听见了伸手挡住她,把她拨开,让她与我保持一定的距离,然后,俯□来,凑近我,尽量压低声音跟我说:“嗯,是有事。这个人就是你第一个看上的那幢房子的主人,她问你要不要住到她那里去,我说你已经选择住我这儿了,她不愿意相信,她觉得是我强迫你住在我这里的,她想让你当着她的面,重新选择一次。”
“什么?”看着牙压迫而来的青色身影,我感觉到了几分不安,便尽量向后倒去,最后整个人躺倒在床上,眼睛却一直抵触地盯着始终压迫在我头顶的牙,反问她。
不是我没听懂,而是我很奇怪,我住到哪里,有那么重要么?非要搞得如此兴师动众?非要重新再选一次?难不成我真的被她们看作了贵客?可是,就算是贵客,她们如此争执,也不是应有的待客之道哇。何况我真的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贵客,我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怎么看也没看出我贵在哪里,而且从小到大,姥姥就不曾娇惯过我,该承爱的该经历的该知道的我一样没落,在我的思想里,低调做人,踏实做事,朴素生活是姥姥教我的基本行为准则。
“你是自愿住在我这里的,是吧?”牙根本不等我做出回答,紧紧盯着我的眼睛,追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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