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入的源头时,一双手已经迅速地将帘子给唰地拉上。
“没事吧?”站在窗边的男人看向他,轻声地问。
零星的阳光从帘子的细缝探进,在那极其俊美的人类身上轻轻摇曳。
金色的瞳仁在暗处缩了缩。好想、好想……好想,对他……
“怎麽了?”在感觉到男人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身上时,少年微微地牵起了嘴角。但是他现在的面目仍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看起来脏乱狼狈,脸上仿佛印著永远也洗不去的印记,但是黑色的发丝却亮丽如绸,只不过缺少了打理。
就跟先前的日子一样,男人处理了少年带来的生肉,并且将村人给他的食物加热。不过就跟他日渐对这些食物失去刚开始的热情,少年似乎也不太喜欢那夹杂了血剂的肉汤……
在彼此的目光对上的时候,萧臻陡地一笑──他的笑容总是很浅,浅得让人感觉他似乎并没有笑,然而只是这样已经足够让那冷漠的线条因此而显得更加柔和。
“虽然有比这更适合你的胃口的东西存在……”萧臻扬了扬手里的叉子,看著那在火上烘烤的蹄膀,平静地道:“但是你必须等待。”等待完全失控。
这句话,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他在这里已经待了将近四十天,他从老族长的嘴里打听到,在每年的风雪之月过去,就会迎来一小段时间的好天气。通常在那个时候,部落里强健的血族男士会组成一个商队,到远方的交易站,用他们的生产的作物作为交换,采购足够他们使用一年的血剂。
在这种荒凉的北地,要饲养牲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譬如在沙漠中,一只骆驼的价钱就等同於好几十万波克币的价值。
『你想要离开这里麽?大人。』那个老迈的血族露出了微微讶异的神情,他的周围这弥漫著罗素草的香气──在都市这可是作为迷幻药原材料的禁物,不过在这里似乎是唯一能陶冶身心的良药。
老族长瞧了瞧手里的烟枪,摩挲著双手,操著嘶哑的声音说:『大人,难道是我们招待不周麽……在这片土地上我所知的范围之内,没有比嘎达更有人气的地方。』他试图说服这个珍贵的人类留下来──这到底是什麽缘由呢,可能是因为对每一个血族来说,人类本该是受到尊敬与珍视的,尤其是对这些偏远的居民来说,人类一直站在他们连仰望都无法企及的地方。
再说,这个人类并不一般。
萧臻的去意很决绝,他显然不可能长久地窝在这个地方。他还必须尽早和军方取得联系,而且他不确定敌人是否已经遭到歼灭,而直接告诉他一切不会如此简单就结束。
作为让步,老族长说:『再过一些时间,风雪就会停止。』
到时候,萧臻就可以跟著他们的商队到交易所,在那个地方,必然可以与军方取得联系。
窗外的风雪呜呜吹著,而屋子里的少年并未离开。
他正安静地躺在床边的席子上,凝视著那背对著自己的男人。
只有他知道能狩猎到动物的地方,作为答谢,男人容许他待在这里,直到天黑。
萧臻缓慢地睁开眼,在感觉到不属於自己的气息靠近的时候。
少年在靠近床缘的时候停下,因为男人抓住了他伸出的手。
萧臻坐了起来,看著他──其实那双黑眸时时刻刻都保持著警戒,不管是对谁,尽管他允许外人与他同处在一个视野范围之内,却不会轻易让任何人靠近他。
更何况,是个异变种。
“冷。”
那是,极轻的声音。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少年的唇动了动,萧臻会以为那是自己的幻听。那个声音空灵得犹如敲击水晶的时候发出的声响,而他原以为这个少年并不懂得开口说话。
他反应过来之後,微微拧眉,说:“你可以挪到那儿。”他说的是火炉边。
少年摇摇头,他捡起了那被遗忘在地上的柔软毛皮。
萧臻不知道为什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少年所说的冷并不是指自己,而是他。
萧臻接过了那张皮子,良好的教养让他下意识地答道:“……谢谢。”
少年仿佛是满足地一笑,也许是因为距离的关系,这一次萧臻看到了他的笑容──少年很快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他坐在席子上,抱著腿侧头看著男人,安静地微笑。
那个笑容纯净清澈,就像一般的、普通的孩子该有的笑容。
部落热闹的市集里,存在一个颇为不和谐的画面──黑发人类的身旁紧跟著一个矮了对方一个脑袋的少年。
“那是噶拉……”
“他怎麽会在大人身边……”
男人恍若未闻,他停在一个贩卖布匹的小商贩面前,只是粗略地扫了扫那些挂出来的成衣,指了两件衣服让对方包起来。
这个部落里要麽用相同价值的物品交换,要麽就用矿石交换,如果是一些漂亮的少年,也可以用身体作为交易的物品。对他们来说,这种事情合情合理。
男人又选了厚实的鞋子和帽子,等到衣物都凑齐了之後,他又看中了一个挂在角落的黑色大衣。
“大、大人,这是从比卢的商队那里弄过来的……”言下之意,那件衣服必须卖个大价钱,但是有谁敢跟人类收取财物呢。
萧臻可从没想过占这些人的便宜,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商贩小心翼翼地从他手里接过──那看起来像是一个胸章,工艺可以说是精致到完美的地步,上方的雄鹰简直栩栩如生,镶钻的边任是不识货的家夥都能看出这个小东西价值非凡。
“这个够麽?”男人问道。
商贩被吓了一跳地连忙握住那个宝贝,频频点头,“够、够……”
少年抱著被包好的东西,安静地跟上男人,目光却慢慢地转向後方,看著那些凑在一起争相一睹那个宝贝的人群。
“零。”男人突然呼唤。少年抬头──在昨天的夜晚,他被这个男人赐予了一个名字。
萧臻也看了一眼後方,嘴角弯了弯,淡淡地道:“走吧。”
象征著上将地位的军徽,在男人眼里,也许就和一般的宝石一样,没什麽不同。
所有的一切,在那双眼里,似乎都留不下一点痕迹。
在男人看不到的地方,那双金色的眼瞳微微暗了暗。
热腾腾的水泛起了烟气。
男人抱著双手站在窗边──没有月亮。风雪已经停住,但是这里依旧看不到月牙,黑蒙蒙的夜空连星辰都看不到。
──至今,连方向都无法辨认。
这里的人们还依靠著古老的方法来辨识道路,他们依靠著自己的经验和印象,在茫茫的雪地中寻找正确的方向。
水声停了下来,半晌之後,从帘子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