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噩梦
我的记忆好似一盒被打翻了的拼图，散落一地，杂乱无章，我很努力地想要把它们一块一块全部拼凑起来，可却捡起这块又丢了那块
记忆拼图，已然千疮百孔。
而有些事情，并不是我想不起来，其实是我不愿意回忆起来，因为我不愿意捅破蒙在美丽幻觉上的那层面纱，不愿意去面对幻觉背后的真相。
比如，彤彤的死亡。
是的，我的nv儿早已经死了。
前段时间我一直陷落在失去彤彤的悲痛之中无法自拔，终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就连那次叁个人的出游，其实也是为了帮助我儘快从沉重打击中解脱出来。
可是，再美的迤邐青山，再美的鸟语花香，也都无法令我从y影里走出来，我一个人坐在颠簸不停的车辆后座，呆望着窗外稍纵即逝的美丽风景，那一天噩梦般的回忆如同湍急的流水，不可遏制地从脑海中一一滑过
“什麼你说什麼我的丈夫真的有外遇你们会不会搞错了”
我“腾”地一下从沙发里站了起来，惊愕地望着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
可中年男人却似乎早已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了似地，神定气闲地呷了口茶，然后把桌上的一份调查报告缓缓推到了我面前，说：“谢nv士，我知道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儿你可能无法接受，但是请你不要质疑我们的专业能力，如果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我们是不会对委託人说出这样的结论的。更何况，当初你之所以会来找我们，也不正是因为你对自己的丈夫有所怀疑吗”
我忽然间一怔，哑口无言。是的，他说的没错，我就是因为对宇轩起了疑心，所以才会找到这家侦探事务所来调查他的日常行踪，可、可那也仅仅只是疑心而已，我并没有确信宇轩已经有了别的nv人，而现在，眼前厚厚的一遝调查报告铁证如山，就仿佛是在嘲笑我的愚蠢无知。
我重重地跌回沙发里，颤抖着手，抓起桌上的凉茶猛喝了一大口，冷静p刻后，不甘心地追问：“对方是谁那个偷了我丈夫的nv人，是谁”
中年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张t拍来的照p递到了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却又是一怔。
照p上那个和宇轩一起坐在甜品店里幸福微笑着的nv人，不正是若婷麼
我突然间释怀一笑，说：“恐怕你们真的是搞错了吧他们只是很好的朋友而已。”
“哦朋友”中年男人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门，不禁失笑道，“再好的朋友，恐怕也不会搂着肩膀去酒店开房吧”
什麼他们、他们去开房
我一下子懵住了，忽然感觉浑身一阵恶寒。
宇轩和若婷
我怎麼也没想到我的丈夫居然和我最好的朋友，会做出这种背信弃义的齷齪事
我愤怒地咬着牙，拿起照p，注视良久，忽然用力捏成一团，狠狠地揉进手心里。
我没有再仔细去看那份调查报告，只是付了钱便一声不响地离开了侦探事务所，一路心情沉重恍恍惚惚地走去y稚园接彤彤回家。
可也许是因为我走得太慢了，到y稚园的时候早已经过了放学的时间点，而彤彤已经独自一人迫不及待地站在y稚园门口等着我了。
看见我来，彤彤就远远地挥起了小手，手里握着一卷画纸。
“妈妈妈妈”
她一蹦一跳地向我迎面跑来，兴奋地展开那卷画纸，很认真地指着上面用彩se蜡笔画出来的叁个歪歪扭扭的人，说，“妈妈，这是彤彤今天画的，何老师说我画得很好，还在班级里表扬我了呢妈妈你快看，这个蓝顏se衣f的是爸爸，头髮卷卷的是妈妈，这个穿红裙子的是彤彤，彤彤画得好看吗”
说着，小nv孩扬起一张天真无邪的可ai脸庞，她望着我，眼睛里满是期许。
我很勉强地挤出笑容，点头说：“嗯，好看，好看。”
言不由衷地说完，一抬头，却突然看见对面的街角处有一抹熟悉的人影。
那好像是是宇轩，他的身边有一个nv人，nv人正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臂。他们走得很快，在人群中匆匆闪过，我还没来得及仔细辨认，就已经消失在转角。
“彤彤，你在这里等妈妈，千万别走开，妈妈很快就回来。”
我一边忙不迭地叮嘱nv儿，一边迅速沿街飞奔，横穿过马路，循着那一男一nv的背影冲进了转角，可那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我怎麼都找不到宇轩和若婷的身影，苦苦寻了半天，最终只能无功而返。
然而，当我再次回到y稚园门口的时候，彤彤居然不见了。
地上掉落着一卷画纸。
我捡起画纸，疯了一样地满世界寻找我的nv儿，可是哪里都找不到。
彤彤就这样不明失踪了。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警方也束手无策。
整整叁天，我日日夜夜地不停地找，j乎喊破了喉咙跑断了腿，可是彤彤就好像突然间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丝一毫的音讯都没有。
我快急疯了，宇轩斥责我说：“你是怎麼当妈的，连nv儿都看不住。”
我反唇相讥道：“那你呢，你有没有尽过一丁点当父亲的职责整天早出晚归忙得不见人影，都不知道你究竟在忙些什麼”
宇轩瞪着我说：“我当然是在忙公司的事情，不然你每天拿什麼来花销”
我冷笑，说：“哼，你敢不敢摸着良心回答我，你百分百都在忙公司的事情”
“当然是”
“放p”
我突然间爆了句粗口，宇轩一怔，皱眉看着我，说：“思妍，你什麼意思”
“呵，什麼意思你自己心里明白”
我讥讽地斜睨着他。
宇轩愣了一下，道：“我不明白，你给我说清楚，你究竟想说什麼”
“哼，我想说，你”
“叮铃铃”
孰料，我话还没挑明，家里的电话铃声便突然响了起来。
不得已，我本来想向宇轩摊牌的，现在只能作罢，僵持了j秒鐘后，我顺手接起电话，可才刚听对方讲了不到叁句话，我就驀然一震，“啪嗒”一声，电话听筒一下子从手心里脱落，重重地跌在地板上。
“怎麼了谁打来的”宇轩紧张地看着我。
我扶着墙壁浑身虚脱地滑了下来，跪坐在地上怔怔地懵了半晌，轻轻说了两个字。
“警局。”
“警局打来的他们说什麼是彤彤找到了吗”
我用力咬着嘴唇，滚烫的泪珠忍不住地从眼眶里一颗颗跌落下来。
“他们他们说刚才在y稚园附近的河里打捞上来一具nv孩子的尸t说好像是、是、是”
我摇着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最后禁不住伏在地板上失声痛哭起来。
我的彤彤，我可怜的小nv儿，是在河里淹死的。
那天我追着疑似宇轩和若婷的背影跑开了之后，彤彤就一个人站在y稚园门口等我，可是却偏偏碰到了他们班级里专门欺侮nv孩子的那个小恶魔，贺晓伟。
贺晓伟手里抓着一条maomao虫吓唬她，彤彤吓得哇哇大哭落荒而逃。可小男生却感觉洋洋得意十分有趣，他意犹未尽，於是在拿着maomao虫在后面穷追不捨。
彤彤在前面拼命拼命地逃，他拼命拼命地追，直到，突然间彤彤一不小心失足滚下了斜坡，掉进了斜坡下麵的小河里。
那条河不是很深，但足以淹没一个叁岁的孩子，并且河中水流异常湍急。
彤彤在河里惊恐万状地扑腾着，挣扎着，竭力大喊着救命，然而岸边除了贺晓伟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路人。而那个该死的小男生，在看到彤彤落水之后居然吓得不知所措，就那样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在水里起起伏伏，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呛进污浊的河水，看着她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直至最后完全消失在水面。
周围，又恢復到了一p寂静。
贺晓伟在河岸边傻站了数分鐘之久，然后一声不吭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而我的彤彤，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沉进了河渊之底，在浸泡了整整叁天叁夜之后，才慢慢浮了上来，全身水肿p肤溃烂，j乎无法辨认面目
冰冷的太平间里，我抱着她骯脏发臭的尸t一直哭一直哭
“彤彤彤彤我的彤彤”
我大叫着，豁然惊醒，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
卧室里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熟稔的气息，恍恍惚惚的光线从闭合的窗帘罅隙中幽幽地渗透进来。一p静謐之中，只听到床头柜上的那只闹鐘在嘀嗒嘀嗒地响。
我的怀里仍然紧紧抱着那只笑容诡异的布娃娃，泪水濡s了布娃娃的花裙子。
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搂着它睡觉，喂它吃饭，帮它梳理小辫子，又送它去y稚园上学。这只布娃娃是彤彤生前最喜欢的玩偶，我把它当成了彤彤的替身。
我一直陷落在自己为自己编织起来的美丽幻觉之中，可却突然间被人无情地击碎了美梦，又再次掉进了现实的黑暗深渊里。
我紧紧搂着布娃娃，蜷缩起身t，万念俱灰地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而这时，却忽然听到有断断续续的谈话声自客厅传来。
咦，难道是家里有客人吗
我疑h地抬起头，轻轻下了床，躡手躡脚地走到房门口，悄悄把门拉开了一条缝隙，顿时，明亮的光线从客厅里照s进来。
我眯起眼睛，偷偷摸摸地向外张望出去，却只见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两个颇为眼熟的陌生男人，他们侧对着我，一个笑容亲切一个面容冰冷。
而就在我打开房门的瞬间，那个面容冰冷的男人突然警觉地转过脸，目光犀利地直s过来，我吓了一跳，赶紧虚掩住房门。
是那两个纠缠不休的小员警，叶逍和苏沐。
他们居然找到我家里来了，他们来g什麼
我把耳朵贴到门背后，仔细地去听他们的谈话内容。
“很抱歉，关於若婷的失踪，我实在没有办法提供你们什麼有用线索。”
这是宇轩的声音，他的口吻听上去很是遗憾。
“哦，是麼，那请问，梁先生你最后一次见到程若婷是在什麼时候”
“唔，最后一次，让我想想好像是叁个月前吧，我们四个人一起吃过一顿饭。”
“四个人”
“哦，就是我，思妍，阿旭，还有若婷，想必你们也知道，我们是大学同学。”
“你说的叁个月前的那次聚餐，也就是在今年的二月份吗”
“是的，具t哪天我记不得了，反正就是一个週末。”
“那是你最后一次见到程若婷”
“是的。”
“你确定”
宇轩突然停顿了一下，回答说：“是的，我确定。”
那个年轻的小员警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说：“梁先生，可是根据我们的调查，程若婷在失踪前曾经打出过最后一通电话，那通电话的信号发s区就是在这p居民区里，而这p区域里唯一和程若婷有关联的地方，就是你们家。”
“我们家”
“是的，那最后一通电话的拨打日期是在今年的叁月十一号，梁先生，你确定你没有在那天见过程若婷吗”
“叁月十一号”
宇轩迟疑了j秒鐘，仿佛是在努力思考的样子，可是回忆p刻之后，他仍然很肯定地回答说：“没有，我没有在那天见过她。”
“谁说没有”
就在宇轩话音刚落下之际，我突然推开房门，客厅里所有人都被我吓了一跳，纷纷回过头来，诧异地望着我。
“思妍，你醒了”
宇轩走过来，刚想要搂住我的肩膀，我推开他，冷笑着说：“叁月十一号，那天若婷不是约了你在我们家见面的吗宇轩，难道你忘记了”
宇轩的神se陡然间一变，他吃惊地瞪着我，不过随即又和顏悦se地笑了，温柔地看着我说：“思妍，你在说什麼呢，刚睡醒小心着凉，快回房间里去。”
说着，他便用力握住我肩膀，试图强行把我推进卧室，我拼命挣扎起来，愤怒地吼道：“你明明就在那天见过若婷，你为什麼要撒谎为什麼要撒谎”
宇轩眉头紧皱，突然一把捂住了我的嘴巴，我叫不出声音来，只能呜呜地反抗。
那两个没用的小员警从沙发里站了起来，刚想到宇轩摆了摆手，很抱歉地笑道：“对不起，自从nv儿去世后，我太太的精神状况就有点问题。”
语毕，他猛地将我一推，我跌进房间，摔倒在地板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看到宇轩神情y冷地瞥了我一眼，随后“砰”地一声，重重地关上了卧室房门，并且从外面将门反锁住了。
“梁宇轩你给我开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我赶紧扑到门边，一边用尽全力捶打着门板，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吼着。
“梁宇轩你放我出去梁宇轩你这个混蛋”
砰砰砰砰砰砰
“放我出去我没有病，我说的全部都是事实”
我死命地拍打着房门，拍得门框錚錚作响，可是门外却没有人理我，他们一定是把我当成了疯子，一个因无法承受失去nv儿的痛苦而变得精神失常的疯nv人。
可是我自己心里清楚，我并没有疯，我仍然思维清晰，我知道自己在说什麼。
我不禁失声啜泣了起来，无助地贴着门背慢慢滑下，轻轻摇着头，嘴里喃喃地说着：“我没有病，我没有病，我没有病”
为什麼就没有人相信我
我蜷缩在门边，抱着膝盖，默默地流着眼泪。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宇轩才打开了房门。
那两个小员警已经走了，宇轩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肃穆的神情中透着一丝可怕的y寒之se，客厅里的灯光将他的背影斜斜地拖长，笼罩住了我全身。
我抬起头，畏惧地望着他，犹豫了一下，说：“那天，你确实见过若婷，对不对”
宇轩一声不响地看着我，没有回答。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对峙了p刻。
宇轩忽然轻叹了口气，道：“思妍，该吃y了。”
“吃y什麼y”
我吃惊地看着他倒了杯水走过来，手里捏着一粒圆圆的白seyp。
“思妍，这是精神科医生开的y，乖，快把y吃了。”
宇轩蹲下身，把yp递到我面前。
我惊恐地往后退缩了一下，摇着头说：“不，我不想吃，我没有病。”
“乖，别闹了，吃了y早点把病治好。”
宇轩耐着x子微笑地看着我。
可他越是笑得温柔，我却越是感觉恐惧。
“不，我真的没有病，我不要吃y不要吃y”
我颤慄着缩进了墙角里，猛地一挥手。
只听“哐鐺”一声。
玻璃杯在地板上撞得粉碎，清澈的yt流淌了一地。
宇轩突然间脸se一沉，眼神y鷙地看着我，静默两秒鐘后，他咬着牙恶狠狠地说了句：“思妍，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一下子呆住了，相识相恋多年，我还从来没有见他露出过如此狰狞可怕的表情。
我惊恐万状地摇着头，突然身t往前一冲，连滚带爬地从他拿着yp的手掌底下逃了出去，可是还没等我冲出房门，便被拦腰一把截住了。
“不吃y你的病就永远好不了。”
宇轩冷冷地说着，一手粗暴地扯住我的头髮，迫使我昂起头，一手用力撬开了我紧闭的牙关，把那粒白seyp塞进了我的喉咙里。
我挣扎着哭喊着，疯狂地摇着头，可是那粒yp最终还是顺着我的喉管滑了下去。
“在你的病彻底治癒之前，不要乱说话。”
宇轩终於鬆开了手，冰冷的话语中带着警告和威胁的成分。
“咳咳我没有病咳咳咳我没有病我没有”
我伏在地板上，一边哭着，一边将手指抠进喉咙里，试图想要把那粒yp挖出来，可是没有用，那粒yp早已经在我的胃袋里开始溶解了。
没过多久，我便开始感觉到昏昏沉沉，头脑中似乎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地飞，渐渐地，我越来越困倦，四肢无力精神涣散，就连眼p也快抬不起来了。
而在朦朦朧朧的视线中，我仿佛看到宇轩正在对着我笑。
是那种y冷而诡异的笑容。
我突然感觉mao骨悚然，挣扎着想要从地板上爬起来，可却刚撑起身t又倒了下去。
“思妍，你太累了，好好睡一觉吧。”
宇轩在我耳边轻轻地呢喃着，然后把我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床上。
一接触到柔软的床垫和温暖的被窝，我便立刻无法抵御地陷入了沉沉昏睡。
整个世界，都在一瞬间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