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五章
上屏城，某间宅邸内。//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网.看最新章节//两个人提着灯笼走在长廊上，低声闲聊。
“听说了吗？大公子搭乘的那艘客船，今儿晌午在江上被刘老刀手底下的那帮水鬼给截住了，在弯月峡沉了底。刚刚有下面人来报，说是在夜哭岭附近收到了烟花讯号，人安然无恙，只是来这边还要花些时日。”身材高瘦的那人说道，末了又嘿嘿冷笑了两声，“一帮不长脑子的蠢货，明知道大公子要过来还不赶紧约束手下？还好没出什么大岔子，不然他们整个霹雳堂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话说这位大公子，似乎是从去年才开始在江湖上抛头露面的？从前只听说有这么个人，却完全没有任何其他的消息。”稍矮胖的那个疑惑道。
“这事说起来也不稀奇。大公子自从八岁就被掌门送到了云姥山，拜在九霄观观主东鹤真人名下，这一走就是十几年。那些牛鼻子臭道士，全是一群假清高，见咱们归一派蒸蒸日上，心里便有了间隙；嘴上不敢说什么，却在暗地里联合起来，一同排挤大公子。”他压低了嗓门，“九霄观向来有‘一上云姥山，再不问世俗’的规矩，你道大公子是怎么回来的？他是被东鹤真人赶下山的！虽然有掌门在明面上压住了消息，武林中无人胆敢谈论此事，但大公子是九霄弃徒一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简直是欺人太甚！”矮胖的那个听得义愤填膺，“难道咱们就这么忍着？少掌门都被……”
“嘘——！”高瘦的那个突然脸色大变，伸手捂住了对方的嘴巴。他左右看看，这才松开手来，低声骂道：“小心点！什么少掌门，那也是你能随便说出口的？掌门现在还没透出半点口风，你当咱们流火堂和霹雳堂整天较劲为的是什么？”
“可是……三哥，这江湖上传家业，不都是传到长子手上么？怎么现在弄得跟皇帝老儿选太子一样？二少他名声再响，也……”看着高个子警告的目光，矮个的自觉将后面那句“只是次子”吞了回去。
高个子严肃地看了他半晌，面色终于缓和了下来，长长叹了口气。
“六子，听哥一句话。咱们是在人家手底下干活的，这些闲牙碎嘴的，说说可以，千万别较真。什么都往外胡咧咧，备不住哪次就被人抓了小辫子，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江湖……早就不是二十年前的那个江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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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一声，纪安澜手里的小棍掉在了地上。
“你也发烧了，把脑子烧坏了？”他傻愣愣地看着严霆。大晚上不睡觉玩真心话大冒险，纪安澜觉得自己就已经够不甘寂寞了，这位竟然要来比武？
“站起来，拔刀。”严霆不理会他的问题，下颌一扬，命令道，“食言背信，非大丈夫所为。”
纪安澜求救地看向叶醒，却收获了少年爱莫能助的目光。“既然规矩如此，师父也只能遵守了。”
挖个坑结果把自己埋了是要闹哪样！纪师父只能哭丧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站了起来。“我可事先说好，”抽刀在手，他如临大敌地看着严霆，“咱们就是切磋切磋，点到为止就行，不许太狠！”
“自然。”年轻剑客收回剑来，后退两步站定，拉开距离，“请！”
随着这一个“请”字出口，附近空气仿佛也在瞬间急速凝结，令人的神经不由得一下子紧绷起来。先前还只是副闷葫芦模样的青年，如今却似明珠拭尘、古剑出鞘，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变得凌厉无匹，锐不可挡。严霆横剑于胸，扬声道：“严某游历中原，寻访天下高人，只为印证己身，求索武道极境。胜亦无喜，败亦无怨。纪兄，何妨先手！”
青年的话掷地有声，纪安澜听在耳中，不禁随之胸中激荡。葛家兄弟，路然之，淳于盛，谢言书，来到这边后他遇到的几个江湖人之中，令他能够受到如此感染的，严霆还是第一个。那种纯粹而狂热的追求，哪怕无法用言语描述，却依旧可以清楚明晰地传递过来，有力地叩击着他心中的武侠梦，令他开始热血沸腾。
一时间，身体上的疲倦和先前的消极态度已被纪安澜一并抛到了脑后。能与此等高手一战，岂不快哉！
这样想着，他忍不住从心底生出一股豪气来，原本受慑于严霆气魄而产生的退缩也在同时一扫而空，大声应道：“好！”说罢足下一点，身法已然用出，朝着青年径直杀了过去！
电光石火之间，纪安澜与严霆已缠斗起来，只见刀光纵横剑气四溢，当真是激烈非常。起初还不分上下，然而三十个回合过后，两人之间的差距却是已现端倪。
纪安澜一套刀法近了末尾，却被严霆一剑插了进来，硬生生打乱了节奏。有心变招，严霆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前进一步踏入刀圈，反手握剑，用剑柄末端狠狠敲在他胸口之上。纪安澜闷哼一声，向后退了几大步，总算站稳了身体。
“纪兄的武艺是何人所授？”严霆面上看不出神情变化，语气中却带着淡淡疑惑，“为何空具招式，而内意全无？”
“……再来！”纪安澜却是犯了倔，也不回答他，抬手揉了揉胸口，又冲了上来。
严霆眉毛一扬，也不再多问，持剑迎上。
两人复又战在一处，却与先前的情景大不相同。严霆不再进攻，完全采取守势；他似乎放弃了自己的节奏，改为跟随着纪安澜的步调，为他处处设卡。只要纪安澜一式刀法用出，要变到下一式，他的剑便会见缝插针地挡在刀锋即将掠过的轨迹之上——仿佛是计算好了一般。如此一来，原本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刀法，就被他切割得支离破碎，简直是破绽百出。
最终只听得“锵”地一声巨响，刀与剑撞在一处，相交的一点火花四溅。纪安澜已近力竭，长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旋了个圈，深深插入沙地之中；人也踉跄几步，跌坐下来。
“纪兄精于技，只此一处论之，堪称化境，严某甘拜下风。”严霆还剑入鞘，望着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的纪安澜，“然而武道如人，四肢五脏皆在，三魂七魄俱全，方称圆满。”
“有技无意，终非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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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流水拍击江岸的声音随风隐隐传来，巍峨古城半隐于群山之中，刻着“上屏”二字的城关铜匾迎着朝阳，熠熠夺目。
赵云晗依旧在昏睡，头垂在纪安澜肩上。一行人站在一处交叉路口上，望着这座陌生而繁忙的城市。
“上屏已到，就此别过。”严霆向师徒二人抱拳道，“两位珍重。”说罢便要离开。
“严兄。”纪安澜开口叫住他。严霆停步转身，青年看着他，目光诚挚坦荡：“我想与严兄约定一个期限，来日再一决高下。”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些斩钉截铁的坚决，“下一次，不会再有技无意。”
严霆的双眼微微睁大，眉毛高高扬起，向来单一的表情头一次变得生动起来。那一日过后谁也没有再谈及此事，纪安澜虽然说话行事一切正常，但明显比先前多了几分沉默，赶路时也有些心不在焉。他知道纪安澜定然受了打击，但却没想到对方竟是在短短几日之内就完全恢复了过来，并且向自己发出了挑战。
仿佛是看出了他的惊讶，纪安澜摸摸鼻子，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来。“怎么说我也是一个师父，”他的视线飘向自觉站到几步开外的叶醒，很快又收了回来，轻声道，“总得自己先学精了，才不会误人子弟。”
严霆脸上的诧异消失了。他探手入怀，摸出一块玉佩。
“六年之后，雍州玉顶山，武林大比。彼时江湖豪杰将齐聚一堂，纪兄若有意，八月初八，严某静候故人。”他将玉佩递给纪安澜，“以此为信。”
“定不失约！”纪安澜接过收好，郑重道。
严霆的嘴角扬起一道极小的弧度。他不再多言，向纪安澜再一抱拳，朝叶醒一颔首，转身大步而去，眨眼间便没入清晨忙碌的闹市之中。
从闹市的另一端穿出来，严霆拐进了一条小巷。几个转弯之后，已将嘈杂的声音完全抛在了身后。他在一扇角门前停下脚步，抬手轻叩了七下，笃笃，笃，笃，笃，笃笃。
不多时，门便开了道仅供一人出入的窄缝。青年闪身进去，复又将小门关上；待他转过身去，看到面前情景，双眉不由得紧紧皱了起来。
里面是一处偏院，此时却挤满了人，个个单膝跪地，垂首行礼。位于最前方、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恭敬道：“流火堂下，上屏分坛坛主于大勇见过大公子！属下思虑不周，致使大公子遇险，甘领责罚！”
“算了，我又没死。”青年一句话打发了他，“都起来，各自做事去。”
“是！”于大勇大声应道，一摆手，身后众人起身，纷纷退下。于大勇也站起身来，凑到青年身边，“禀大公子，当日在江上作乱的水鬼已经查明是霹雳堂刘老刀的部下。这些人平日里便无恶不作，这一次更是胆大包天，竟敢——”
“按照规矩处置便是，不需问我。”严霆——或者称他为谢言庭更加恰当一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径自快步向前走去。
“呃……是。”于大勇噎了一下，又快走几步追了上来，“还有一件事……方堂主派人送了封信件过来，说是二公子给您的。”
“言书的信？”谢言庭终于停下脚步。
“是。”于大勇从袖子中抽出信封，递了上去。
谢言庭接过，拆封，将信纸展开。他粗略扫了一眼，最终目光定格在末尾的那个名字上，眼中浮现出几许难以置信的情绪。
“世间……竟有这等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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