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峻于是只是淡淡道:“今天的事就算了,那什么摘撷楼全芳苑,日后不许再去。”
龙八又干巴巴地答应一声。他今天在那儿当着众人的面被痛殴了一番,早把颜面都丢光了,那里还有脸会再去,便是再去**,也该换一家了。因此答应得极是痛快。
他到现在才隐约明白敖峻为什么收拾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就是想去看看,我什么都还没做,你就来了。”
敖峻又想起他当时那模样,怒气又上涌:“你还想做些什么?”
“没了没了。”龙八难得有些眼色,连忙叫道:“我什么都不做,以后都不去了,我不敢去了,真的。你不要打我……”说到最后,他又想起今天挨的这顿胖揍,倒是真
的心有余悸,不由得语气低弱,尾声里都带了哭音。
敖峻没什么表情地站在那里,其实有些手足无措。他此时已经觉得自己下手有些重了,把龙八**成这幅脱水黄瓜般的蔫巴样却不是他的本意。这时见他终于服软认怂,也就够了。
他下他放缓了语气,斟酌着道:“只要你日后不再胡闹,当然不会打你。日后你要进我们家门的,此时规矩些的好。”
龙八听得眼皮直跳,他觉得自己和这敖家兄弟的八字必定是从头到尾的不合,见一次自己就倒一次血霉,一次比一次更倒霉。
真要有那一天,他只怕一条肥龙直着进去,一把支离破碎的龙骨头横着出来,顿时觉得全身上下新旧伤痕齐齐发作轮番疼痛,心中警铃大作,连忙结结巴巴地道:“我七哥说,我爹当年是酒后失言,当不得真,他会想法子退了这事的……”见敖峻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龙八的声音不由得就低了下去,但那百般不情愿的模样,却是表露无虞。
然而这事怎么想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龙八这打狗的肉包如何能甘心。又大着胆子吞吞吐吐道:“而且敖敏也很不喜欢我,还是不要的好……”
敖峻听他提到敖敏,再看他那艾怨的神色,心里有种莫名的烦躁:“日后他若欺负你,你来和我说。有我在,保证他不敢乱来……”
他仍觉得胸口发闷,像是如哽在喉分外不快,一时不及思量:“就算敖敏再怎么不像样,你也得守身如玉,不许去烟花之地,不许那些下作的狐媚子小白脸裹搅在一起,不许结交些下作的狐朋狗友,还有别的不许……等想到了再跟你说。要不然收拾你!”这话如命令一般地说完,就觉得心里畅快了很多。
龙八听得呆了,心中道敖敏还不是眠花卧柳样样都做,万花丛中指不定都已经打过千百来个滚了,这些事还是他先跟我说的起呢。
就凭他是你弟弟他就能逍遥快活,我做了就要挨你揍,凭什么嘛!你又不是我哥,就连我七哥都没这么打过我呢。你凭什么嘛!再退一步说,你自己都说敖敏胡闹不像样,却还要我为他守身如玉?我守个毛的身如玉!你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嘛!
如此明显不公平地差别待遇,把龙八给气得肚皮疼。
奈何形势比人强,龙八就算赌气恨不得把这个狗屁身如玉给破了,他满肚子的腹诽,却还不得不屈服在对方淫威之下,哭丧着脸点了点头:“哦……”
一旁有人卟地笑出声来,对着敖峻道:“你那弟弟寻花问柳无所不做反倒没事。别人只不过看了两眼,你倒好意思把人打一顿还把三从四德都搬出来了。”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却是方才听过,所说的至理名言更是龙八些时的心声。龙八回头去看,正是方才那位龙君,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过来了,正站在旁边微笑看着,见龙八转眼看来,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龙八对这位龙君却是很有好感,又对他那份无人能及的清贵心存敬畏,于是有些讨好地对着他笑了笑。
敖峻却似乎不怎么卖他的账,并不答话。却指了指他,给龙八介绍:“这位是镇守皇城庇佑皇朝的龙神常洙。我现在住的这个宅子也是他的。”又指了指龙八:“这是渭河龙君家的小老八。”
龙八连忙点头行礼,殷勤狗腿道:“常洙哥哥好,我是小八。”一面就蹭到常洙身边去,却被敖峻发现,竖起眉毛扫了他一眼。龙八心里大叫不妙,身子却站住不敢动了。
常洙看他一眼,又看了看敖峻,似是在想这声哥哥是从何叫起,未了微微一笑。
敖峻低声向常洙道:“他见到谁都叫哥哥的。你不用理会。”却像是不大高兴的样子。
常洙点了点头,向着龙八和颜悦色道:“我脾气好得很,你以后就知道,也不用怕我,愿意叫哥哥就叫,或者叫我常洙也无所谓。我这几天就住在东头,你没事可以过来寻我说话。”
他□来说这一会话,气氛已经缓和许多,敖峻的神色也平利下来,便袖着手慢慢踱到东院里头去了。
龙八盯着他的背影恋恋不舍地看,直到瞧不见了还作化石状,梗着脖子不愿意把头转过来。敖峻扭头见了,忍了半天才低声道:“他当年机缘巧合,与本朝开国皇帝结下契约,当上这个龙神,在这京城里一住几百年,很是憋出些闷骚作派,不过是瞧着气势罢了,你不要被他外表骗了,但也用不着怕他。”
龙八对常洙很有好感,当下不由得对敖峻暗暗鄙夷,心道背后说人坏话,你才不好。
敖峻见他一幅不明所以的模样,活脱脱一幅被卖了还要帮人数钱的模样,不由有些气苦:“你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
龙八现在是惊弓之鸟,见他脸色一变,顿时警惕,心想都已经打过了。我还要担心什么?难道你嫌打得不够过瘾还要再来一次?当下顾不得形象
,捂着伤处跳开两步离得敖峻远了一些。这才睁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要担心什么?”
敖峻便知道他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了。为他耐心地解释一番:“眼下本朝气数将尽,改朝换代自然也要换一位龙神。我见过那姓庄的,他身上有一分王侯气象,下一朝的皇帝就像不出自他家,也必然与他家关系密切。如今知道这事的各路龙族都躲得远远的,只要你不后死的要往这儿凑。你若是和他走得太近,说不定机缘巧合就应在你身上。”
龙八见他没拿拳头和自己说话,放下心来,想起那位看起来清贵气派的常洙,心里有些钦佩孺慕,想了想说:“那也没有什么不好。”
敖峻心下不快:“你当这是个美差?这样的大事,你做得来么,以为挂个龙神的头街就行?”
见龙八满眼不好意思的懵懂,只得换了个他也许听得懂的方式:“只要当上这个龙神,你就不能回家了。平时便出不得京城半步,也不能随便让人看见,各路神仙鬼怪为了避开天道,也不敢和你来往。就是你家七哥和父王,你也见不着了。你没瞧见我那位常洙堂兄,当年也是何等飞扬跳脱。这么二三百年下来,硬生生憋成个阴阳怪气的性子。”
龙八想了想,他觉得自己原本这么老实憨厚的一条龙,不论再这么憋,变成一条闷骚龙这件事定然是与自己无缘,倒不怎么担心,心说守在京城里,再怎么样也比落在你们家的手里好,动不动就打,我还活不活了。至于七哥么私底下偷偷地见一见,想必也没什么问题。于是吭吭地道:“其实,常洙哥哥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不是有你来看他么”
敖峻扫了他一眼,沉吟着不说话了。
其实作这个护国龙神,劳心劳力责任重大不说,光是不能出京城这一点,几百年下来确实让人憋屈。但除了闷一点不自由一点,却是件积大功德之事,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
敖峻向来做事踏实严谨,向来不喜那些拈轻怕重躲避责任的行为。然而对于龙八他却有些自己也不太明白的私心。
他不愿意龙八坐在这个严肃庄重必须时时处心极虑的位置上。失去那份随心所欲的天真快活。
他至今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到龙八时的情形。滚圆滚圆的小白龙穿得跟个刚出坑的萝卜似的,站在一众小龙之中眨巴着眼啃爪子,比周围的众子侄兄弟都矮了一头粗了几圈,也算得上是另类的出众。
但
敖峻记得住龙八却不是因为他外形的扎眼。而是因为龙八他乖。
那条小白龙长得虽实在不好,却有一样合他心意。
它很乖很乖。
别的小龙到了个新环境,看到许多同齡的族类,一个个都兴奋不已。要么左顾右盼要么呱噪打闹不休。只有龙八乖乖地啃着自已胖嘟嘟的龙瓜安静乖巧地偎在龙七身后,见到新奇有趣的便傻乎乎地咧开嘴咯咯地笑两声。却不像旁的小龙非要凑上前去东摸西摸,上窜下跳。碰坏了大厅里摆放的屏风花瓶无数。
它跟着龙七,寸步不离亦步亦步。龙七动一动,它就胖短的腿跟着挪一步。就像条龙七身上多出来的一条尾巴似的。
两家长辈叙旧时,龙七悄悄从案上拿了块糕点给他,小白龙接过来两只爪子抱着埋头吭哧吭哧的啃,吃完了他还馋,眼巴巴的还望着盘子里的,但左七不拿给他,他也不闹着要,只是吞着口水看看。
太乖太乖了。
它那天做的事当中,最大胆的就是趁着众人人不注意的时候,鼓起勇气跑过来拉住敖敏,它的圆眼睛黑黝黝水汪汪的,抑着头奶声奶气地说,龙哥哥,我是小八……却不知早有人注意它良久。
旁的龙暗暗里都笑话它生得肥胖难看,实在太不像龙。
敖峻却已经不以为然。甚至他还有些羡慕龙七,有这样的弟弟,这根本就是太好命了。那些嘲笑的肤浅家伙只知以貎取龙,都懂个屁!
他下面也有四个外形十分出彩的弟弟,别看外表如何如何。骨子里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个桀骜不驯顽劣不甚狡诈圆滑,三天不打必然上房揭瓦的那种。各种闯祸各种欠抽各种不服管教。敖峻身为长兄,那真正是长兄如父。一直负责着教育这四个弟弟,没少为他们背各种黑祸收拾各种烂摊子。
他并不是天生淡然沉静的,那是摊上这样的弟弟,多年折磨的后遗症——若是不淡定些,早被气死了吧。
他觉得光样子好有什么用?如今看上去一个个都出息得很?外人交口夸赞?他却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那是皮里阳秋阳奉阴违的工夫修练到家了,叫你看不出肚子里或多或少的坏水。只好骗骗那久不来往的渭河家人。
有个像那小龙一般的乖弟弟,龙七得少操多少心少受多少累啊,那是福气。如果可能,他倒是很想把用敖焰或者敖敏换一个那样的乖弟弟过来。
>后来这条乖龙竟被敖敏那小霸王龙给打了,据说还把龙鳞都给掀下来一片。他闻讯赶去看时,胖胖的小白龙已经哭累了趴在被子上睡着了。他看到那伤处,不严重却让他有些心疼了。
他难得没有像以前一样,明知弟弟错了却不得不帮他遮掩违护。
这一次他严厉地要求敖敏血债血偿,你小样儿的有本事把人家的鳞给揭下来,那就拿出当时的血报来,原模原样的加倍揭几片鳞还回去!
敖敏自然是蛮横地打滚挠墙耍赖撒泼,眼看没用,又再到求饶扮可怜备种不肯的。最后他也拿敖敏没了办法,揍一顿也就罢了。那毕竟是自己至亲的兄弟手足,掀鳞这种事实在有些下不去手。
正因为他下不去手,便越发觉得敖敏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实在是可恶之极,他本来挺喜欢那条小龙的乖巧,这时不能替他讨回血债,越发的心怀内疚。后来他便拨了自己的三片鳞,算是替敖敏赔罪。
这样的行为让敖焰敖敏都有些不解。他知道敖焰和敖敏交好,那时去给龙八擦嘴摸摸他的头拉过尾巴看伤势,是因为心中不服而还着些戏弄的意味的。没想到却让龙八念念不忘了。
那天龙八问起时,他不忍说,心里不知为何却有些不痛快。
他实在很喜欢那条小龙的乖静性子,因此在给他的三片鳞片上施了些法阵,除了能当个护身符用用,他还能施殿术法看到龙八的情形。
每每四个弟弟惹得他头疼的时候,看看那条他很想要来作弟弟的乖龙,也算是某种求安慰。
敖峻看着他被小龙们冷落,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自己寻乐子。看他捏着鳞片嘀嘀咕咕的咒敖敏鳞片全掉光,变作一条难看秃龙。看他摆着圆胖的身子在绿油油的水草里扑鱼虾嬉戏,看着他跑去龙七房里偷吃点心,偏巧遇上龙七回来而躲进床下……种种天真烂漫令人莞尔忘忧。
如此三天两头看一次,成了习惯之后,他开始觉得龙八是他如弟弟一般的亲人。无法不管不顾的那种,说不上来的在意。
因此他忍不住一路寻来,在知晓他有可能卷进气数变化之后,为他设法化解。
第 22 章
龙八见他自顾自的沉吟,半晌也不说话。
龙八见他这样,心里开始忐忑,心说难道做护国龙神真的很不好?他脑子不够灵光,但胜在老实坦率,缩头缩脑地朝敖峻看了两眼:“难道真的很不好?”他摸着头想了想护国龙神要做的那些事,觉得自己确实不是那块料。于是小声道:“我就是怕在家里被敖敏欺负我,又想着出来玩几天,并不想做什么龙神。我听你的就是了。”
敖峻面色稍缓,只道:“如此最好。”
又看看龙八低着头老实受教的样子。一时也挑不出别的错来了,便点了点头:“你就不要回去了,暂时先住到西边院子里,这院子很大,你路不熟,我带你去看看。”他倒记得龙八不认路这一点,转身走在前头。
“我出来还没有和小庄打过招呼呢。”龙八伸头看了看敖峻脸色,见没有太过不悦,却不敢把话说硬。:“我先住几天,抽个空我可不可以去跟小庄道个谢?他照顾我这么多天,不说一声就走太不够朋友了。”
敖峻那能不知他是不想就这么留在这,但是觉得今把龙八收拾得够呛了,此时也没必要泼他冷水,反正到时再想法拦着不让,就不信凭龙八那点脑袋瓜子,能跑得出自己手心。因此淡淡道:“这是应该的,你去的时候说一声,我备些礼物让你带去。”
龙八打的主意也是先顺着敖峻免受皮肉之苦,到时再想法开溜,就不信敖峻那么忙,能时时把自己栓在裤腰带上。闻言于是乐呵呵地想,峻哥哥对我却还是很好的。突又想到他今天说了这么一大堆,细想起来似乎都不能解释自己挨打的理由——那完全不平等的狗屁守身如玉论龙八可不承认。
西院却已经到了,便没有机会再问。
敖峻给他安排的是个朝阳的房间,床铺很宽很大,一眼望去便觉得定然很软,桌椅齐全布局简单,桌上插着一瓶芍药。
龙八打量着这房间,盘算了一下这般位置,若是推开窗子的话,早晨的阳光必然能照射到床上,到时候能够晒着肚皮睡一睡懒觉,十分不错。心里想着,脸上就露出一分喜色。
敖峻道:“你先住着,看看还缺什么再添上。”
龙八正想到惬意处,无意思地啧了啧嘴:“什么都不缺,只是把那花瓶换成一盘南瓜饼,就再好不过了。”
敖峻微微皱眉,自动无视他后一句话,决定还是自己看着办好了。
龙八左左右右看了一圈,见敖峻还站在那儿不走,一幅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今天身心都受了伤害,见了那张床就觉得眼皮发涩,很想扑上去困一觉去去乏。但敖峻却杵着不走,他心中有所埋怨却不敢赶人。
想了想给敖峻搬来一把椅子,干巴巴地道:“你坐。峻哥哥你今天辛苦了……还有什么事么?”
他认为自己这一招便是从书上学来的以退为进,运用得十分之妙。谁知敖峻半点也不理会,居然就这么坐下来了。
龙八见敖峻摆出一幅准备和自己长谈的架势,丝毫不体谅自己今天受了伤就应该早点休息。心里愤然哀嚎,大呼自己倒霉,无奈只得慢吞吞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来准备洗耳恭听。
龙八注意力全放在敖峻这边,一时忘了挨打受伤的事,一下子坐了个敦实,顿时惨叫一声,捂着屁股一蹦老高,呲牙咧嘴把脸皱成一根苦瓜。
敖峻冷静下来觉得自己下手有些重了,本来就想问问他伤得如何,只是那伤是自己打出来的,这时再问,难免有点兴灾乐祸的意味,琢磨着不知该怎么开口。
他乘这个机会,连忙问他:“伤还疼么?”
龙八泪汪汪地点头,心中忿慨,换你来挨一顿打试试看痛不痛。转念又一想,反正挨打也挨了,正好用用苦肉计。于是若着脸惨兮兮道:“好疼啊好疼啊!”见敖峻果然面色松动,连忙趁热打铁地摆出一付可怜巴巴地模样:“峻哥呵,你以后都不要再打我了。”
敖峻却不会这么轻易就入套,稍一思忖,颔首道:“以后我一定轻一些。”他见龙八沮丧,又好意安慰:“只要你以后不犯错,我当然不会再打你。”
您这话的意思就是要是犯了错还得打,说了就跟没说一般,是轻是重也得看您的心情。龙八一点儿也没觉得被安慰。
敖峻又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我这儿有些上好的伤药,消炎止痛,涂上便不会那么疼,你今晚也能睡个安稳觉。”
“真的?”龙八一听能缓解疼痛,顿时大喜。连忙伸手去接。敖峻嘴上说要给他伤药,紧握着那个瓶子不放,龙八不敢大使劲,抽了两下,没能把瓶子拿过来,只得讪讪地提醒他松手:“那谢谢峻哥哥了。”心里一边大骂,这才打完人马上就能拿出伤药来,不是早就打算好了要揍我,就是有这么个打人屁股的特殊嗜好。而打完人再给人伤药,可
就是特殊嗜好中更进一步的**嗜好了。
再说峻哥哥不管你有特殊嗜好还是**嗜好,你倒是先放手把药给我啊。
敖峻却不知是想到哪儿,脸色很是变幻了一阵。平时看起来挺务实挺靠谱的一人,此时居然半点眼色也没有,硬是鬼使神差地紧抓着那个瓶子不放手。
就在龙八等得都不耐烦了,真不知敖峻是个什么打算。他觉得敖峻就是有意让自己白欢喜一场,正要说你不给就算了让我睡觉去吧。
敖峻终于和颜悦色地开口了。
他尽量用很温柔的口气开口道:“你伤在背后,自己不好上药,我来帮你吧。”刚才见龙八呲牙忍疼的表情,他倒真有那么几分担心龙八伤势,想要帮他上药,只是这话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不好出口,此时开了个头,接下来的话更自然了许多,索性大大方方一指床铺道:“把裤子脱了趴着,我看看。”
第 23 章
龙八捂着心口倒吸了口凉气,望向敖峻的面色就显得十分古怪。但他不敢直说:峻哥哥你这种喜欢打人再给伤最后帮忙上药的嗜好实在太哪什么了……
龙八憨实不代表他就能不要脸面,在头脑清醒的情况下,当着别人的面脱裤子这种事,他还是掩面羞涩做不来的。
他当下支吾推却:“不用不用,我真的能自己上药,真的能,就不敢劳烦你了。”
敖峻正色道:“你我两家多年世交,我就如同你七哥一般,相互救治扶助是天经地义。上药小事而已,何来劳烦一说。”
龙八觉得就算真是七哥在这里,也不会抢着要给自己那么不雅的地方上药,而且你还不是我亲哥来着。这热情也太过洋溢高涨,难道真是什么嗜好不成。
心里想着,自然是扭扭捏捏的不让。但敖峻显得十分热情,不由分说就上前亲自动手。
龙八左拦右挡,正同他拉拉扯扯间,门口有人咳了一声。
两人皆转头看去。
敖峻面色一沉,而龙八则是眼睛一下子亮了。
满身清贵的常洙龙君翩然站在门口,一只脚已经迈起门槛来,保持着一个不进不退的姿势。
他见两人望来,慢条斯理拂了拂袖子,不慌不忙地开口:“深夜前来打扰,小八今天想必受了伤,我特意送些伤药过来。”他身边有个十一二岁的小章,手中果然用托盘捧着个药瓶,正十分好奇地朝里头张望。
常洙又朝两人拉拉扯扯地姿势看了两眼,慢吞吞地发问:“请问,你们在做什么?”
赘峻龙八顺着他的目光一看,两人的手都在抓在裤子上,那是同一条,属于龙八的裤子。敖峻想把它扯下来,龙八使劲拽着不让。实在不雅得很。
两人不由得又对望了一眼,一齐都松开了手。
敖峻定力过人,这种场面被人撞破,也能面不改色,只是眼睑脖颈处有些微红。龙八天真老实,他裤子还没有被扒下来,虽然觉得不好意思却也有限。
他如实向常洙解释:“峻哥哥也送我药了,他还说要亲自帮我擦药。”
敖峻已然恢复了自如的神色,顺从地点点头:“正是如此。”
常洙一笑,也不追究。
龙八见他两人来了,想必敖峻不会再纠结此事,他对常洙两人的到来解围还是心存感激,客客气气把两人请进房间里。
又请常洙坐在方才敖峻坐的椅子上。那小童就站在他身边。
常洙端端正正地在椅子上坐好,温言问龙八道:“小八,那你身上的伤有没有擦过药呢?”
“还没有呢。”龙八想了个借口。“峻哥哥手重,我能自己来。”
常洙慢吞吞‘哦’了一声,就跟没
听到他后面一句话似的,他以一种温和得能叫人沉溺不醒的温和目光看着龙八,却说出句让龙八睡意消散甚是无力的话来:“哦,原来你怕他手重,要不?本座来?定然轻轻地……”
龙八目瞪口呆之余,说话也不怎么利索了:“这,这个,好,好好好……”
敖峻腾起抬起头来,目光有些发冷,看了常洙一眼,又钉子一般落在龙八脸上。
龙八觉得敖峻眼里根本就是□裸地在放凶光,似乎很想把自己再打一顿。他不由自主打了个激凌,却因此也清醒几分,连忙暗中一掐大腿,迅速地将舌头撸直再说话:“好意心领了,但我怎么能劳烦常洙哥哥动手。”
常洙几百年来的日子过得甚是无聊,难得遇上这样的乐子,那里会轻易放过,只是微笑看着龙八,就跟听不懂他的谢绝一般用温吞吞地声音又重复道:“还是本座来吧。”
他说着这话,手却是稳稳笼在衣袖中,纺丝不动。
一旁的小童掀了掀眼皮,心说你都自称‘本座’了,哪还能让你‘来’?只能上前一步道:“还是让小仆来上药吧?”说着就把药瓶放在桌上,就要打温水过来。
龙八有伤不能坐,低着头站在房间正中间,被两坐一站的三人呈半圆状围在当中,他觉得自己如同街上耍把的马猴一般被观瞻,所不同的马猴乃是赤腚,而他那尚算白嫩的尊臀,此时或许已经成了个姹紫嫣红的烂茄子。
龙八两个拳头在袖中攥得紧紧的,心说这都啥毛病,怎么一个两个三个都巴不得要看我屁股,面上还得感激得泪流满面:“真的不用了。”
他想起一句话,立即大声道:“峻哥哥说了,我要守身如玉,那个,那个……屁股不能随便让别人看!”
常洙以袖掩面,卟地笑出声来。
敖峻不知为何脸色也不怎么好看,突然开口道:“既然你自己方便,那等会自己涂上就是。”
常洙微笑不语,看了自家小童一眼,那童子哪里是自己乐意做的,本来就在慢吞吞地磨蹭,立时心领神会,放下水盆毛巾站回常洙身后。
龙八终于放下心来,顿觉得困意上涌,忍不住就小小打了个呵欠。
常洙果然善解人意,便朝敖峻笑道:“看来小八也累了,我等也不便在此打扰。你若是有兴致,不妨到我院中小坐叙话。”
便上前把还不大想挪窝的敖峻拉走。临出门时朝龙八一笑,轻声道:“小八,我今天帮了你一个大忙,你以后要好好谢我。”
龙八早已经困得东倒西歪,不管他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强撑着眼皮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终于送走三人,他连忙将门窗关好,给自己胡乱抹了
些药便趴上床去,悄悄地为被打得留鼻血的方小公爷担了小会儿的心。终于敌不过困意,倒头睡去。
第二天却起晚了,叫姚三的小童买了粥回来放在桌上给他留着。
龙八坐不得椅子,只好忧郁地捧着盛粥的陶罐子站在院子里吱溜吱溜地喝,边喝还边想着早上吃粥也太不管饱。
就见姚三引着三个客人来到院门口。
龙八一看,其中二个都是熟人,一位是庄停云,另一位则是昨天流鼻血流得血糊淋拉的方小公爷,还有一人长相和庄停云有七八分相像,想必是庄停云的兄长。
龙八很高兴,忙放下粥罐子迎上去。
先是围着方小公爷转了两圈,十分欢喜地道:“太好了,还好峻哥哥没有把你打死。”
三人都苦笑,心道这孩子说起话来真是憨实直白,半点也不知道拐弯抹角莫揭他人短处。
方小公爷却不觉得尴尬,嘿然笑道:“我就是撞了下脑袋,昏过去了,我身强力壮的,挨这么两下当然没事。”
龙八拉住方文正,同病相怜地小声诉苦:“你不知道,峻哥哥收拾我可厉害了,差点儿把我骨头都折腾散了……”
第 24 章
庄停云和龙八相熟,见他啰嗦起来没完,连忙打断道:“听说你昨天受了些惊吓,今天特意来探望,看小八兄弟这气色,想来是无甚大碍,真是幸事。”
龙八顿生警觉,生恐再有别人惦记他屁股的伤势,连忙道:“已经好很多了。”其实他还是很疼的,没看椅子都不敢坐么。
好在庄停云也不在这件事上和龙八纠缠,指着另一人为他介绍:“这位是我大哥,今天冒昧前来拜访,你哥哥在家么?”
那位大庄哥哥一表斯文,客气温和地对着龙八点头一笑。
“哦,峻哥哥在的。”龙八这才松口气,他想了想,又问:“你们吃过早饭没有?”
庄停云看看他放在一旁的粥罐,他知道龙八有个护食的毛病,不大愿意把吃的东西与别人分享。虽然谁也不会真去分他的粥吃,却不想多事,当下笑道:“用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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